第496章 《送你一朵小红花》

王戎坐在导演席上,直接看傻了。

“自己上?”

“他居然自己自导自演!”

王戎倒没觉得骆墨在作弊,因为赛制没说不允许。

他感到无语的是:“怎么跟我想到一块儿去了!”

王戎也打算自导自演一次,但不是现在。

要把底牌留到后面,前面就自己上了,后面还玩啥?

可骆墨不需要有这种顾虑啊,他就是来代班的,就是个临时工。

润姐作为他的头上之人,方方面面都为他做考虑。

骆墨想咋搞就咋搞,想咋玩就咋玩。

田鸥他又不熟,甚至还有点小恩怨,就算玩崩了留下一个烂摊子,他也不会有任何的心理负担。

至于现场观众,哪里会管那么多。

“赚了,这波赚大了!”

“居然能看到骆墨上场演戏!”

“哇!好期待啊!”

李栋梁和方婕则对视了一眼,两人纷纷皱眉。

特别是方婕,几次张嘴想要说话,然后发现……..她被闭麦了。

宁丹在后台处,压根没把四位导演的麦克风给打开。

综艺本就是这样,有的时候是会把声音给关掉,以便他们在私底下正常交流,而不是传遍全场。

方婕无奈闭嘴,冷眼看着大屏幕。

骆墨起身,离开了导演席,去稍作准备。

骆墨在《送你一朵小红花》里所饰演的角色,叫【韦一航】。

他有病,脑子里有一颗肿瘤。

在骆墨进行准备的这十几分钟里,方婕对王戎和李栋梁道:“这现场,可有不少骆导的粉丝吧?”

这个老太太眯着眼睛,笑了笑。

王戎和李栋梁,哪能听不懂她的意思。

李栋梁笑着道:“年轻帅小伙儿,粉丝多也是正常的。”

王戎闻言,心里嘀咕了一句:“这就是在暗示,骆墨有很多粉丝票?”

他自己后面也打算上台演一次的,再加上还想和骆墨建立合作关系,便道:“李导,方导,我倒是觉得自导自演,比请外援要麻烦。”

“毕竟咱这个节目不是录拍,是现场演。”

“你说咱们三个阵营表演时,我们还能去后头给演员们坐镇,把控一下节奏。”

“骆墨直接上去演了,可就没人把控这些了,只能提早做好准备,按流程走。”

“别的不说,光是每一次切景,其实就很麻烦。”

“这样一来,现场如果出现失误,可就没导演应急解决了。”

李栋梁和方婕深深地看了他一眼,最后也只是道:“一个成熟的导演,即使是现场的戏,也会提前做好各种应对方案。”

三人正聊得火热,大屏幕却在这个时候由暗转亮。

《送你一朵小红花》,要开始了。

宋戈望着大屏幕,整个人有点失神。

“他居然自己演。”

“自己演……..”

“演………”

………

………

短剧一开始的场景,是在医院里。

医生在给男主韦一航做复查,妈妈陪在旁边。

“不错的,不错的。”医生拿着片子,对二人道。

由骆墨饰演的韦一航坐在那儿,小动作很多,把手中口香糖的纸片折叠成棍状,然后把它折叠掰弯,然后又继续掰。

“术后两年来,这句话我听了无数遍。”骆墨提早录好的声音,以内心活动的旁白方式,传遍全场。

“但改变不了我眼下的生活。”

母子二人和医生告别后,画面就开始切换,以漫画般的形式,开始讲述起了韦一航的病情与经历。

他脑子里有东西,虽然做了手术,但谁也不知道会不会随时复发。

“失眠失忆,失语失衡,偏瘫低智,精神分裂,手术后可能会有的后遗症很多。”

“幸运的话,我会带着其中一个继续生活……..”

男主的性格暴露无遗,再加上骆墨刚才演出来的神态,以及整个人的体态,都显得这个人——很丧!

在【丧文化】比较流行的当下,倒是让很多观众觉得有几分意思。

同时,也能看出他饰演的这个少年,还处于叛逆期。

画面一转,韦一航和妈妈已经来到了车里,车要开出医院的停车场,要付费。

镜头给了车辆后座一个特写,里头有满满一大袋子的药物,少说有十几盒。

付费时,妈妈取出停车票:“哎,票。”

“再给五块,超时了。”工作人员道。

“才超了五分钟,小伙子,不要票了啊。”她准备关窗。

“超一分钟也是超。”

“我卡着点来的,前面的人开出去磨蹭了半天…….”

“我们都是电脑计费。”

“那你们太不合理了,别人磨蹭,你记我费。”

在欢快轻松的音乐中,韦一航嚼着口香糖,开始去取钱,却被老妈打断。

提前录好的旁白声再次精准的传出:“我妈,一个因照顾我升职未遂的财务人员,半辈子都在致力于省钱。”

旁白声里,妈妈取出钱包,给工作人员看:“真的没带现金。”

工作人员立刻道:“可以扫码。”

韦一航一边嚼口香糖,一边看热闹般的在边上笑。

“你们这没网啊你们这……”妈妈居然还能折腾。

“没网?”

“啊!你看,没网啊!”

后面开始传来催促的喇叭声。

“行吧行吧,走走走。”

“谢了啊!”

由于是舞台表演,所以开车也是假的,但背景会换,车子已经开到了外面。

王戎等人看着这一幕,作为导演,他们知道这是一种铺垫,把人物的精打细算,和抠门拮据,给表现出来。

方婕眉头紧皱。

“也是生病?”

“撞得内容太多了!”

场景再次切换,二人回到了家中。

由徐瑞鸿饰演的老爸,也正式出场,做了一大桌子的菜。

一开始还其乐融融的,大家有说有笑,观众们也觉得有趣。

旁白开始诉说起了时间的流逝,一个月就这样一晃而过。

一家三口继续在餐桌上吃饭。

可没多久,韦一航的面部表情开始有了细微的抽搐。

能看出来,他在极力忍耐,而且小心观察着爸妈,不想让他们发现。

他的嘴巴还在正常咀嚼着饭菜,可半张脸就是一直在微微抽动!

韦一航咀嚼的越来越用力,越来越用力,甚至开始发出咂嘴的声音。

可一切就是忍不住!

紧接着,他身体也开始抽抽,浑身僵硬,跟个冻僵的人一样,却又止不住发抖。

四大阵营里的所有年轻选手看着这一幕,都瞪大了眼睛。

这种细致入微的表现,和面部肌肉的控制,这里头的年轻人,没一个做得到!

还有人在当场学习着面部抽搐,结果跟个流哈喇子的二傻子似的。

“怎么做到的啊!?”众人不解。

在这个舞台上,骆墨以演员的身份,以短短二十秒钟的表演……..初露峥嵘!

“韦一航!”父母大喊。

他的整个脑袋撞到了桌面上,昏迷了过去。

屏幕转暗,只剩下了“滴滴滴”的声音。

在黑暗的画面中,演员要开始跑动着转场,还要把自己从先前的状态中抽离出去。

这不是录播,难度其实比平日里拍戏还要大。

但好在骆墨有着丰富的话剧舞台经验。

这些经验,在这种时刻,有大用!

像方婕说的那样,请国家话剧院的人来当助演吗?

其实大可不必。

他本身就算是半个国家话剧院的人啊。

伴随着“滴滴滴”的声音,屏幕始终黑暗,却有人声传出。

“这个部位有阴影。”这是医生的声音。

“现在我们也不能确定结果,还要等其他的那些检查结果都出来之后,才能下最终结论。”

妈妈哽咽的声音传出:“不是已经稳定了吗,怎么又……..什么时候出结果啊大夫。”

台词功底太好了,明明什么画面都没有,屏幕一片漆黑,观众硬是听声音都觉得感人。

“复发是整个癌症治疗过程中,不可回避的一个阶段,你们也别着急。”医生安慰着。

屏幕重新转亮,三个演员坐在车上。

妈妈开车,爸爸坐副驾驶,韦一航坐在后座。

他低着头,开口道:“妈,你能给我点钱吗?”

“要多少。”

“几千吧。”

“要这么多啊,你要干什么呀。”

“我想去徒步,得买点装备。”韦一航道。

“你现在这种状况,要去徒步?”她看了一眼后视镜,道:“咱不要命啦?”

“不给算了。”韦一航又开始了。

“我是说不给吗?我那意思是说,你说你现在这种状态…….”

“别说了,我不想听。”他戴上了耳机。

至始至终,爸爸一言不发,在整个剧情里,宛若是个边缘化的角色,在家里也没有发言权。

他只是一直面露愁容。

看到这里,由于前面的铺垫和人物塑造,大家能感觉到韦一航是又开始丧了,觉得自己时日无多了,想最后做点平日里不能做的事情。

妈妈是关心他,可由于妈妈平日里对于钱的计较,才使得发生了口角。

车子停下,开始等起了红灯。

一个抱着孩子的人从边上走出,开始敲起车窗。

很多人开车都遇到过这种人,有的还会在你等红灯时推销产品,或者乞讨,或者随便给你擦两下车窗,然后开口向你要钱…….

妈妈没有打开车窗。

这个衣着褴褛,抱着孩子的女人持之以恒的敲打着。

妈妈的表情越来越凝重,她微微低头,打开了窗户。

“老板,行行好。”乞讨的女人抱着孩子,开口乞讨道。

韦一航的妈妈扭头看向她,冷不丁地道:“你孩子生病了吗?”

紧接着,音调拔高,眼眶发红,却又饱含怒火,重复道:“他生病了吗?”

“我问你,他生病了吗!?”

画面切到了韦一航的面部表情,他虽然戴着耳机,但却低着头,眼睛向前瞄了一眼,明显能听清对话。

“我说你有胳膊有腿的,你就不能好好找份工作,好去养活他呀!”

“不行吗!!?”

她的泪水已经在眼眶里打转了,可眼睛却死盯着这个乞讨的女人,死死地盯着。

爸爸伸手轻轻拉了一下她,她猛地甩开他的手。

成年人的崩溃,往往只在一瞬间。

韦一航坐在车后座,闭上眼睛,一言不发。

“干什么呀这是。”妈妈右手颤抖着,打开自己的包,取出一张一百元,大力塞到女人的手里,然后立刻关上了窗户。

她刚刚解了安全带,现在绿灯了,重新给自己扣上。

可她的手抖得太厉害了,以至于扣了两次,怎么都扣不准。

(ps:第二更,剧情有魔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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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本章完)

第497章 演技炸裂,全场动容

细节决定成败。

骆墨这版的《送你一朵小红花》里,饰演妈妈这个角色的女演员,叫周琳。

一个表演张力很强的女人。

骆墨在给她试戏的时候,就觉得她当真是厉害。

只不过在此之前,他几乎没有看过多少她的电影或者连续剧作品。

对这个人的脸,有几分印象,觉得有点眼熟。但估计在作品里饰演的也都是些戏份不多,且不重要的角色。

这让他觉得着实有点可惜。

短片播放到这个部分时,现场不少观众都红了眼眶。

要知道,这段剧情可是电影里的名场面之一。

实际上,家里如果出现了病患,家人们同样要承受莫大的压力。

可当下很多影视作品,都拍得很极端。

要么就是家人特别好,一心治病,愿意付出一些,心灵也无比强大。

要么就是家人特别坏。

这都显得不真实。

儿子病了,妈妈愿意付出一些没错。

可妈妈也是人。

妈妈也有情绪。

妈妈也有崩溃的瞬间。

屏幕在车子继续启动时,再次陷入了短暂的黑暗。

旁白声响起,大屏幕上开始出现漫画一样的画面。

“每次妈妈带韦一航去看病,看病结束后,都会跟小时候送他去幼儿园时一样,给他手掌盖一朵小红花,夸他积极配合。”

“这一次,韦一航没让她盖。”

随着时间的流逝,韦一航的病情暂时稳定了下来,但所付出的代价就是——巨额的费用。

某一次周日,他和朋友在外面小聚,机缘巧合看见了自己的爸爸在休息日里,专门到外头开专车,借此赚钱。

他一句话都没说,只是看着窗外,淡淡地问了朋友一句:“今天周几啊。”

聚会结束后,韦一航便找到了“病友群”的群主吴晓昧。

他问他:“你朋友圈发的那个试药志愿者,怎么报名啊?”

“喔,那个是做医药代表的朋友发的,我帮人转发的,帮忙。”他追问道:“你要干嘛呀。”

韦一航骗他,说是帮朋友问的。

经典套路一:无中生友。

“他们给钱吗?”

“给钱啊,每次都给,不过他们得筛选,这次试的是什么精神类的药物。”

“啊,那我那哥们太合适了,我一直觉得他精神有问题。”韦一航道。

经典套路二:我骂我自己。

最终,他拿到了名片,参与了试药。

旁白和漫画内容结束后,屏幕再次亮起。

演员们已经在新的场景里落座了,在这个过程中跑景。

这次,回到了韦一航的家中,一家三口正在吃饭。

“枸杞和西兰花,新CP啊。”韦一航虽然丧,但嘴贫。

他暂时还没有意识到,爸妈今天的表情都有几分严肃与凝重,家里的气氛也有点不对。

镜头拉了一个远景,可以看到一家三口坐在餐桌上的样子,以及坏掉的桌角下,垫着什么东西,否则桌子都站不稳。

爸爸看了韦一航一眼,问道:“你是不是有什么事要跟我们说啊?”

韦一航刚夹了西蓝花放入嘴里,咬了半截后,抬头愣愣的看了爸爸一眼。

他的刘海实在是太长了,都快扎到自己的眼睛了。

看完老爸后,他又抬头打量了一眼面无表情地坐在那儿的老妈。

这个傻小子,后知后觉,这个时候才意识到家里气氛不对。

他放下筷子,双手下垂,手掌夹在两个膝盖里,耷拉着肩膀,开口道:

“本来打算过一阵子再告诉你们的,我呢,想好徒步去哪儿了,我想过段时间就出门一趟。”

“哪来的钱去徒步啊?”爸爸看着他,语气尽可能的平和,又问。

“我把我那些限量版的玩具,在二手网上卖了一下,然后我那朋友也凑了一些,应该差不多了。”他还有几分得意,宛若等待夸奖的孩子,重新拿起了筷子,准备继续吃饭。

他笑着把那半截没吃完的西蓝花又塞进了嘴里,大口咀嚼着。

戴着眼镜,早已中年发福的爸爸眼帘微垂地看了他一眼,嘴巴微抿,鼻孔吐了一口粗气,从口袋里掏出了一盒药,用力地砸在饭桌上。

“跟我扯?”他的声音多了几分严厉,和先前那个看着就很好说话,一点脾气都没有的老爸截然不同。

很明显,韦一航拿自己身体试药换钱的事儿,被发现了。

他低着头,筷子还放在嘴里,眼睛盯着药盒,拿筷子轻轻敲了下牙齿,拨了拨自己的下嘴唇,然后啪得一声,把筷子放下。

韦一航整个人又耷拉了下来,把双手夹在膝盖里,长长的刘海随着他的微微低头,仿佛能遮住半张脸。

“你们凭什么翻我抽屉啊。”他问道。

爸爸盯着他,道:“我再不翻你抽屉,你就把自己吃成个神经病了你!”

一边说着,他一边没忍住伸出手指,用力顶了一下韦一航的头。

虽然语气严厉,但看得出来,爸爸还在压抑着自己的情绪,始终没有对他大声说话。

“吴晓昧说的吧?”韦一航看了他一眼,拿起筷子,继续吃菜,叛逆期的孩子,嘴里还不断念叨着:“成,真成!”

他不爽的吐了口气,干吃了口白米饭,在这个间隙里,抬头看了妈妈一眼。

妈妈始终不说话。

他一边咀嚼着米饭,一边又扭头看向爸爸,爸爸也只是盯着他。

“你们不用这么瞪着我。”他不自在的一只手拿起了饭碗,一只手夹菜,道:“我已经成年了,有独立行为的能力,知道自己在做什么。”

这句话语,彻底惹怒了一直在压抑情绪,舍不得凶孩子的爸爸。

他猛地伸出大手,一把就抓住了韦一航手中的饭碗,然后砸到了地上。

突如其来的爆发,以及饭碗裂开的刺耳声音,让现场不少观众都忍不住张大嘴巴,仿佛自己也已经被老爸给凶了。

爸爸站在那里,身形微微佝偻着,有点驼背,也因为操劳和愤怒,而直不起腰。

“你要是想用钱,你可以找我们要。”他的声音已经气到发抖,但音量还在控制着,没有对孩子大吼大叫:“你不能拿着自己身体作!”

韦一航依旧一只手拿着筷子,另一只手的饭碗被砸了,手中做着小动作,食指轻轻抠了一下大拇指的指甲盖,抬头道:

“我已经够拖累你们的了。”

“这次我想用自己的方式,去完成自己的愿望,不成吗?”

“什么方式?”爸爸低头质问他:“韦一航,我告诉你,你的身体不光是属于你自己的。”

他手掌在桌面上,用指点敲打着桌面,依然没发出过于剧烈的声响,道:“还是属于我们的!”

“爸你看看啊。”韦一航拿着筷子,筷子抵着菜盘,时不时发出声响,眼睛则环视着家里的四周。

“从我生病以后,咱们家换过一样新东西吗?”

他这段时期其实也憋着。

他知道爸爸在开专车,妈妈变本加厉的省钱。

他也有偷偷故意等到爸爸大半夜的回来,把自己刚烧好的面条递给他,说自己发挥失常,要再烧一碗自己吃,这碗先给你,否则浪费了。

父母无私的爱,也会成为孩子的压力。

他感恩,也愧疚,也会想:这个世界如果没有我的话………

太沉了。

病太沉了。

爱也太沉了。

这个已经比爸爸还要高的少年猛地站起来,突然就把桌子给抬起,一脚就踢走了桌脚下垫着的东西,然后猛地把桌子放下。

一旁始终没吭声的妈妈被父子俩吓了一跳,连忙扶住桌子。

“桌子脚早就站不稳了。”韦一航看着他,拿起了桌子上的手机。

“还有你那手机昂,屏碎了都没地儿给您修。”他抖了抖手机,屏幕碎了一半。

韦一航把手机放下,看着父母,把自己所有心里话倾泻而出。

“你们俩下班以后,一个去掐菜叶子,一个偷着去开专车。”

“这个家以前不是这样的。”

“我也不想看你们这样。”

爸妈难以置信的看着他。

爸爸看着这个直视自己的儿子,又看了一眼桌子上的试验药物,道:“用你操心了?”

他音调首次拔高了一个度,低吼道:“我们乐意!”

“我不乐意!!!”韦一航拿起手指指着自己,嘴里大声吼着,带着些微的哭腔,还有声嘶力竭。

眼眶瞬间就红了。

爸爸看着他,眼里有着错愕和不知所措。

“我不想你胃疼睡不着觉。”韦一航眼帘微垂,然后闭着眼睛,眉头紧皱:“还连胃镜都舍不得做。”

“还有我妈为了两毛三毛,跟人软磨硬泡的。”他很想忍住眼泪,因为他觉得自己长大了,有男子汉的包袱了,可眼泪就是不争气的往下流。

“还有我奶奶这么一大把年纪了,得靠卖房子来填我这个无底洞!”

韦一航睁开眼睛,整个脖子和额头,都已经青筋直冒了。

“你们这么不顾一切来救我的命,只会让我觉得我是个负担,我一点都不感激你们。”

“我再不逃出去喘口气……..”他抬手指了一下自己,牙齿一咬,道:“我还不如去死!”

“啪——。”一个响亮的巴掌,瞬间就打到了韦一航的脸上。

打完后,爸爸自己也呆住了,他身子前倾了一点,嘴巴张开,鼻梁上的镜框随着这个大力的动作,而被震了一下,往下掉了一点。

已经有点抽泣的妈妈在一旁看着,不知所措,也是第一次碰到这种局面。

从小到大,首次挨了巴掌的韦一航感受着脸颊上火辣辣的疼。

他几次抿了抿嘴唇,又几次睁开,牙齿还做了几次咀嚼的动作,仿佛还有米饭在嘴里没有咀嚼干净一样,实际则是在感受着面部肌肉的疼痛。

他抬手抹了下鼻涕和眼泪,看了爸爸一眼,踢开地上的饭碗碎片,摔门而出。

全场观众看着这一幕,只觉得又揪心,又真实。

他们既被三个演员的演技震撼,也被这种真实的情景所动容。

家里人有时候发生争执,最怕的就是——话赶话。

有的时候,可能不会这样的,可就是话赶话,会发生一些大家都不愿意看到,不愿意接受的事儿。

画面再次一暗,以黑白漫画的形式进行承接。

韦一航离开了家里,再次找到了病友群的群主吴晓昧,去他家里撒气,指责他背叛了自己,把这个事情告知了爸妈。

“骂也骂了,气也撒了,该回家了吧。”吴晓昧对他道。

“我今儿就在这住了。”韦一航躺在天台的沙发上。

他是侧躺着的,整个人微微蜷曲。

半张脸靠着靠枕,挡的严严实实的,仿佛在遮着什么。

“那你下楼跟你爸说一声。”吴晓昧又道。

“不去。”韦一航道。

“那就别住,起开。”

“没你多那两句嘴,我能这样?”

“我为什么多嘴你不明白吗?你拿我当过朋友吗?咱俩连朋友都不算,你跟我说这些,什么意思?”

“是,咱俩当然不算朋友了,但我的闲事儿你一件没少管吧?”

“那是因为我和你爸妈是朋友。你别以为我老去你们家是多稀罕你,我是觉得他们不容易。”

“早在你第一次来病友群之前,他们就来过很多次了。”

“怕你不受待见,挨个儿跟人托付,说你这儿好,那儿好。”

“你在这得罪了人,他们陪着笑脸替你去道歉,大伙儿是心疼他们,不和你计较。”

“我曾经也是病人家属,我知道那种感觉。”

“你得病了难,周围的人更难。”

韦一航吐了口气,撇过头去。

他决定下楼见爸爸一面。

爸爸在楼下,已经等了很久很久了。

在沙发上干坐着很久很久了。

屏幕再次亮起,由骆墨饰演的韦一航走下舞台布景出来的楼梯,走到了客厅里。

他才走到一半,爸爸就立刻起身凑过去了,嘴里不停地道:

“小航,你今天想住这儿就住这儿吧。”

“我把药给你带来了。”

戴着眼镜,身形发福的中年男人低着头,手上拿着个白色塑料袋,里面装了七八瓶药物,一边说着,一边解开袋子上打得结,双手微抖,始终没有看儿子。

仅仅是这样几秒钟的画面,由于精湛的演技,现场大量观众瞬间就看哭了。

他就这样自顾自的低头取药,嘴里念叨个不停。

“呃,这个小的,和这个红盖的,要一起吃。”

“一次吃两粒啊。”

然后,他又补充道:“隔半个小时。”

“再,再吃这个大的。”

他低着头,一双大手在小袋子里继续翻找,脸上的镜框又从鼻梁上滑落了一些。

“这个,这个是新开的药,容易忘,啊。”他仿佛有着说不完的话。

爸爸想说对不起,可到了嘴边,只剩下说不完的叮咛。

“爸。”韦一航没忍住,叫了他一声。

爸爸这时候,才不再死盯着白色小塑料袋,抬头看他,眼里满是自责。

“爸打小也没动过你一指头,老了老了,还学会动手了。”他头发凌乱,刘海微湿,镜框垂着。

“打你生病啊,爸就,爸就……..”他语气哽咽:“爸就听不得这个……..这个死字儿。”

他抬起手掌,遮住脸庞,肩膀不断耸动,控制情绪。

不停地吸着鼻子。

仿佛是怕自己这样子,又给孩子带来心理负担。

他为你付出了很多,他情绪也会崩溃,但崩溃之后,面对着你,还要小心翼翼。

爸爸又一次大力吸了吸鼻子后,掏出屏幕碎掉的手机,给他看自己的余额:“爸这几个月开专车,攒了不少了,够你好好玩一遭了。”

“我不去了,你赶紧拿着钱给你胃病治一治吧。”

“啧,单位下周就体检,专门给我约了胃镜,你甭操心了。”

爸爸看着他,道:“你啊,得去干干你这年纪该干的事儿了,多去看看,多走走,不过啊,什么时候能去,得大夫说了算。”

爸爸伸出一只手掌,问道:“成交吗?”

殚竭心力终为子,可怜天下父母心。

韦一航伸出手掌和他相握。

手背上,则是还没洗干净的,印在那儿的……..一朵小红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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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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