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48章 不会让你跑掉

距离约定好的一小时独处时间结束还有不少时间,我背靠走廊的墙壁,默不作声地看着房间里的麻早。

麻早仿佛是在表演独角戏默剧,她的脸蛋就像是包子一样烦恼地皱了起来,同时用力地抱紧枕头,又将其扔到一边,然后似乎失去了所有力气往后一倒,仰躺在床上。

她茫然地看着天花板,脸上时而浮现出喜悦、时而浮现出苦恼,时而甚至出现了伤心的色彩。她的喜悦、苦恼、伤心,尽管我无法像是读心术能力者一样窥探到其中的具体思路,却多少能够揣摩出来。而她最后会做出何种决断,是否会接受我的心意,我却是全然无法预测。

过了一会儿,不知道她是想到了什么,神情忽然一变,猛地坐直了身体,神情变得赧然。

“那个……庄成?”她小声地问,“……你在看着吗?”

看来她是意识到我有可能会通过热能记号偷看了。我并未隐瞒过自己这方面的能力,只是眼下这种情况,我当然不可能出声承认。只能当作无事发生过。她好像也判断不清楚我是否在偷看,便重新回归了发呆和沉思的旋律之中。

一小时结束,我回到了房间里。她看到我进来,表情出现动摇,却还是迅速平复了,只是似乎一时间不知道怎么和我说话。我主动地打开了话题,询问她想的怎么样了。

她好像明白了自己无法逃避这个话题,低下头犹豫片刻后,最后给出了令我喜悦的回答。

“我……我也想要……”她以细如蚊蚋的声音说。

我按耐住自己激动的情绪,并未着急出声催促,等待她自己把话说完。

她深深地呼吸,然后恢复正常音量,说:“我也想要和你在一起……不要离开我。”

得到确切答复,我便不再忍耐,一把抱住了她。她发出了吃惊的声音,两秒后,她又慢慢地反过来抱住了我。我把她抱得更加用力了。

“这可是你自己说的。”我一本正经地说,“我是绝对不会让你跑掉的。”

“……嗯。”

她的声音之中也出现了压抑不住的依赖和喜悦,然后像是做出约定一样,轻声地说:“我是不会跑掉的……只要你不讨厌我。”

-

经历了那么多波折,我总算是对着麻早说出了自己的真心话,而麻早也总算是相信并接受了我的真实想法。

到这里,埋藏在我与麻早关系之间的一大隐患可以说是被完全拔除。这下我心中的一块大石头终于落地了,似乎就连身体都变得轻盈,事情进展好到有些不真切,仿佛是在做梦。

但是,这不是梦境。这仅仅是在形容自己现在可以说是幸福的心境而已。我也想要学着麻早把自己的身体扔到床上,然后滚来滚去抒发高兴的情绪。只是当着她的面,我还是希望自己可以表现得更加稳重,便再次拿出了沉着的面具。

她深深地凝视着我的脸庞,然后提起了一件事情。

“庄成,这枚戒指……”

她摘下了自己左手中指的黑绳锁心戒指,想要将其交还给我。我没有伸手接过,只是低头去看。

这枚戒指现在已经损坏了,虽然本来就是像黑色铁丝编织而成的外观,但现在看起来多出了焦黑的意味,似乎是被火焰无情燎过。

陆游巡果真没有说错,纵使是我全程配合,黑绳锁心戒指也无法对我这个级别的超能力者用过之后幸免于难。从麻早把自己的手抽出来的那一刻开始,黑绳锁心戒指就失去了让佩戴者的手保持虚影形态的能力。这个道具陪伴了我也算是有过一段时间,期间为我帮过不少忙,有了几分感情,现在看着它变成这样,还是有些惋惜的。

不过我马上就想到了麻早的回归之力。

“我应该可以修复这枚戒指,但是不知道可以修复到何种程度。”她说。

“以时间回溯的力量也无法完全修复吗?是因为这不是普通的物品,而是法术道具?”我问。

“不是那样的。哪怕是法术道具,一般来说也可以完全修复。只不过根据遭到破坏的情况不同,修复难度也会出现变化。”她说,“涉及到时间和因果的破坏情况自不用说,层次过高的破坏力量也会使得修复变得困难。你的力量太强大了,‘被你的火焰灼烧过’这一事实本身就寄宿着神秘,会对我的修复形成妨碍。”

“事实本身就寄宿着神秘”这一情况在神秘学里面并不罕见,很多地方的仪式祭典时常会出现模仿神话传说事件的表演,有些宗教信徒还会认为只要复诵经典里圣者驱邪时说过的话语就可以得到驱邪的力量。这种模仿行为就是在向发生在过去某一刻的事迹借取力量。

只不过被借取力量的事迹大多数都是神明和仙人所做之事,纵使是凡人的伟业,也会先对这个凡人进行一定程度的神格化。似乎古往今来,人们都认为在事迹之中留下力量是神之领域的作为。

既然我被认为是大无常资格者,那么能够做到这种事情好像也说得过去。更何况我的火焰本身就已经具备着燃烧因果的性质,这也可以说是一种“涉及到因果的破坏”。即使是有着时间回溯之力,想要抹去我留下的破坏事迹也不是轻而易举的事情。

“就算这枚戒指修好了,你也不用还给我,就当是我送给你的礼物。”我说。

“可以吗?”她意外,“这枚戒指对你很有用吧?”

“没关系。”

我并没有把这枚戒指当成“那方面的戒指”送出去的意思,只是觉得把戴到她手指上的饰品摘下来拿回去有点怪怪的。以后需要用到的话,再拜托她出手就是了。

麻早大概也没有那方面的知识,仅仅是将其当成我赠送的继红色GPS手环之后的第二件礼物看待。她在思考之后点了点头,将其佩戴回了左手中指上,眷恋地看着这枚戒指,又看看左手腕上的手环,脸上露出了幸福的微笑。

(本章完)

第249章 赝造水中月1

时间到了晚上。

我和麻早在中途出门去基地食堂吃了一顿晚饭,扶风再次过来向我搭话,旁敲侧击地询问我对于治世主义的看法;冬车也出现,参与聊天的同时又以古怪的目光观察麻早。

我们没给他们继续聊天的机会,吃完晚饭之后就立马躲回了房间。

而麻早的工作则有了新的进展。

很遗憾,出现进展的并不是对于神枪头颅的调查工作,神枪幕后大无常的真实身份仍然隐藏在黑暗之中。眼下出现进展的部分是昨晚我交给她修复的、疑似从死亡的银面具博士那里掉落的破碎圆镜。

现在把这件物品称之为“破碎圆镜”已经不贴切了。原先被火焰灼烧至熏黑的圆镜像是经过深度清洁一样变得很整洁,遍布龟裂的镜面更是变得毫无瑕疵,可以清楚地照见周围的光景。

麻早把神枪的头颅放在自己的膝盖上,同时将貌似完好无损的圆镜递给了我。

“我已经知道这是什么东西了。”

她不止是完成了圆镜的修复,看来也是调查了内部的历史信息。

“这是一件法术道具,而且就像是你推测的那样,这是与银面具博士有着深刻关联的物品。确切地说,这应该可以说是他的‘身体’。”她说。

“身体?”我意外。

她先是点头,然后非常耐心地解释:“应凌云的‘可能性分身’复刻自陆禅,效果也是完全一致。他们召唤出来的都不是真正具有物质实体的分身,而是灵体形态的分身。因为没有肉体容器,所以对于灵魂攻击的防御力很是薄弱。

“为了克服这个弱点,应凌云给自己的‘可能性分身’都配备了克隆体肉身。因为无论是灵体还是肉体都与本体相仿,所以契合度也相当高。而银面具博士则是个例外。

“银面具博士是诞生自‘没有遇到银月的应凌云’这个可能性的分身,人生经历在很早期的阶段就出现分歧,塑造成了截然不同的灵魂,因此与应凌云的克隆体肉身的相性也不是很好。无法顺利连接‘可能性分身’的意识网络大概也是这个原因。

“因为银面具博士有着出类拔萃的科研能力,所以即使明知道这个分身有着反叛的可能性,应凌云也还是将其保留了下来。只不过出于保险,应凌云并没有专门为银面具博士设计具有自由活动能力的人类身体,而是索性将其灵魂装入了物品容器。只有在宛如梦境的独立现实空间,银面具博士才能够以人类的外表显现。”

她很少一口气说那么多话,说完之后还深呼吸了一下,同时目不转睛地看着我。

“原来如此……”我说,“那么这个物品里面的灵魂现在是?”

“当然是死了。没有抢救回来。就算是我的回归之力也不可能做到死者苏生……”她想了想后补充,“至少死了那么长时间的肯定是不能复活的。”

意思是只要尸体还没凉透你就有可能将其复活是吧。

麻早接着说:“另外,这件法术道具的作用也不仅仅是收容灵魂,或者说,收容灵魂仅仅是次要的用途。”

“主要的用途是什么?”我好奇。

“应凌云和银面具博士,将这件法术道具称之为‘赝造水中月’。”她说,“顾名思义,就是水中月的仿造品。虽然无法像是真正的水中月一样复刻他人的异能之力,但是依旧有着强大的幻术力量,可以用来侵入他人的灵魂。”

“侵入灵魂……”我思考片刻后说,“陆游巡以前怀疑辰龙是被应凌云用水中月洗脑了……虽然应凌云实际上没有那么做过,但是我是不是可以理解为,这个赝造水中月就有着可以做到类似事情的力量?”

“应该吧?”麻早也不太确信,“只不过,这个赝造水中月先前之所以会被破坏,很可能是因为你在独立现实空间里面杀死了银面具博士,继而波及到了现实世界的物品本体。由于破坏者是你,我也无法做到将这件法术道具完全修复。其中的幻术功能大部分都处于死机状态,也不知道具体还有哪些功能可以使用。”

“听你的说法,赝造水中月似乎不是为了收容银面具博士的灵魂而专门设计的道具,而是在此之前就创造出来的……可应凌云自己就有真正的水中月了,为什么还要特地创造出冒牌的水中月呢?”我问。

她似乎早有准备,胸有成竹地说:“这是他为了通过真正的水中月研究银月生前的化虚为实之力而产生的成果。那也是他为了复活银月而尝试过的方向之一,赝造水中月不过是其副产物而已。”

麻早真是调查出来了不少信息。应凌云多半在与自己相关的信息上做过不知道多少道反占卜措施,然而麻早的调查技能是与占卜不同路线的手段,反占卜最多只能起到拖延作用,应凌云估计也是防不胜防。

而且,随着麻早的力量恢复到了成级别,调查技能也明显出现了大幅度的强化,反占卜措施对于她调查进度的拖延效果好像变得不那么明显了。换成是以前,在不依靠扫把星体质的前提下,这么多信息很可能需要超过一周的时间才可以调查出来,现在仅仅是用了一天。她的主要攻略对象还不是赝造水中月,而是神枪的头颅。

“这个赝造水中月,我可以使用吗?”我问。

说到侵入他人的灵魂,我就想到了劫持长安灵魂的银月。说不定赝造水中月可以拿来对付她——不,这么想或许还是有些天真了。就连真正的水中月都是以她的幻术力量为基础出现的法宝,拿赝造水中月的幻术之力去对付她,简直就是班门弄斧。

就连祝老先生都有说过,银月对于幻术的理解甚至匹敌历史上擅长幻术的大无常。

不过,有些东西能够发挥到多少程度是一回事,有和没有则是另一回事。况且在思考如何打败银月的同时,我还要考虑怎么把长安的灵魂抢回来。灵魂这种东西又不是肉体,可能无法方便地背回家,而赝造水中月既可以干涉灵魂、又可以作为灵魂的收纳容器,或许正好可以用在这件事情上面。

“应该是可以使用的。使用方法我也已经调查出来了,我来教你怎么使用吧。”麻早主动提出建议。

我自无不可,和她坐到一起去。她好像有点紧张,又尽力恢复成从容的神情,悉心地传授我赝造水中月的使用方法。

首先是要将自己的法力注入到里面去,这个部分还算是简单直白,而后续则涉及到了一些描述起来比较抽象的、意念层面上的操作。比如说要在脑海里构建出某些工具用途的形象,再想象自己拿着此类工具去撬开目标的心扉等等。只是停留在语言层面上的话多半是无法真正理解用法的,最好还是要亲自上手试试看。

我算是明白自己手里的外道无常剑是多么傻瓜式的法术武器了。并不是在贬低无常剑,我很清楚无常剑有着相当高的技术含量。并且,虽然和专精幻术方向的赝造水中月不太好做比较,但是无常剑绝对是不下于赝造水中月的一流法术武器。在此基础上无常剑还可以做到“傻瓜都知道怎么用”,正是体现出了其中的优秀之处。

赝造水中月还有一处与无常剑不同的麻烦地方,那就是后者可以独自一人随便测试,而要测试前者的话,就必须先找个“受害者”才可以。

“就拿我来测试吧。”麻早说。

“你?”我迟疑。

“只是先试试看如何侵入目标的灵魂而已。只要没有注入破坏的念头,就不会对我的灵魂造成伤害。和抚摸没什么差别。”她显示出了对于赝造水中月的了解,“而且,我还可以汇报被侵入灵魂的感想。即使在这个过程中出现什么奇怪的差错,也可以用回归之力重新来过。”

“与我相关的事情,你是很难轻松重新来过的吧。”我说。

“现在你已经知道了这件事情,之后只要在心里想着愿意让我重新来过,并且不用那么大的力量就可以了。”她言之凿凿地说,“另外,现在也不知道赝造水中月被修复到了何种程度,哪些功能可以用、哪些功能不可以。如果你之后想要用它做些什么,也有必要趁着现在做好确认。”

她好像特别想要让自己派上用场。

结合她刚才对赝造水中月细致入微的解说介绍,应该不会出现负面的问题。纵使我这边操作不当,最多也只会变成侵入灵魂失败而已。说到底赝造水中月也不是杀伤类型的道具。

如果说我现在的迟疑是源自于对赝造水中月的不了解,那么麻早的果断则是建立在了解的基础上。或许我不应该光是停留在口头上,也要在行动上表现出相信她能力的意思才行。

而且,如果在这里拒绝她,她肯定又会变得很灰心。

迎着她非常期待的表情,我权衡再三之后答应了。

我拿起赝造水中月,将圆镜的镜面对准了她,然后念出了她刚才传授的咒语:

“——峥嵘栋梁,一旦而摧。水月镜像,无心去来。”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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