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28章

孟成标整理了一早上的盗窃案卷宗,中午时间,偷偷的跑去睡了一觉。

做命案是非常累的,有空就睡睡觉,绝对是活下来不猝死,少掉头发免秃头的重要技能。

孟成标主要是觉得江远的方案,可能要做好些天,所以,直接就开始为持久战做准备了。

等他睡醒了,还特意去洗了澡,把头发股沟啥的清理清理,再出来的时候,电话已是好些条未接来电了。

孟成标的心理,登时咯噔一下,整个人瞬间精神起来,一个电话就拨了回去,边穿衣服边问:“王传星?什么事?”

“江队用锁头内的痕迹,配到一个小贼,恩,现在得是老贼了,我们准备出门抓人了。”王传星也是扬着嗓子喊的,他自个儿也是正穿着装备。

“这么快?”孟成标也赶紧起来穿衣服。

“事前九个月,他做的撬门案就有4个以上,但都没逮住人。其中一个案子留了半截指纹,江队给比中了,然后就锁定了这个老贼。”

“全程自给自足了呗。”孟成标听的无语。等于说,江远用案发前9个月内的盗窃案的锁头内勾弹子的痕迹,配到了4起盗窃案,再用盗窃案里的痕迹,找到了嫌疑人。

他都可以想到,之所以配到4起盗窃案,肯定是因为前面3起盗窃案留下的证据,无法直接匹配到嫌疑人。

等于说,江远找到一个案子,把该案的证据搜罗一遍,不行了再找一个案子。

这么算下来,就自己睡觉的时间,江远已经将四五个案子从头舔到尾了。至少。

孟成标不知道该怎么形容这种感觉,但他整条脊椎骨,是有点冷飕飕的感觉。

“你们到哪了?”孟成标穿戴整齐,开始狂奔出门。

王传星道:“你到桂水路口等,看能不能等到,来不及的话,就等我们返程吧。”

“好。”孟成标边跑边问:“嫌疑人什么情况?叫什么?”

“王克典,案发的时候23岁,现在也31岁了。前后坐过两次牢,一次一年,一次一年半,刑满释放以后,就在市郊的河边开了个民宿……”王传星做着介绍。

孟成标“恩”的一声,准备一会自己再搜索着看看。

他属于是队里的审讯专家,抓捕重要案犯的时候,在场是最好的。

此时此刻,王传星等人,亦是穿好了防刺服,戴上了手套,挂上警械,全副武装的坐上了警车,滴流滴流的狂奔。

省会的警察与县城的警察相比,装备好的就不是一星半点了。

像是宁台县的刑警大队,平时的时候什么样,抓人的时候基本也是什么样的,也没有第二套装备给他们换。

长阳市的警察就不一样了,稍微重大一点的抓捕活动,都会穿上防刺服之类的装备。

城市里的小规模抓捕或战斗,防刺服属于是神器。它就是个马甲,略略影响行动力,但能抗得住刀砍茅刺,三棱刀之类的也没问题,一个马甲,几乎护住了脑袋和丁丁以外的全部重要器官——这么说来,又感觉好没用的样子。

可以想象,当年的古惑仔要是能装备上防刺服,十几个精神小伙往前面一排,一冲,对面的砍刀劈上去只能搞破衣服皮,火拼当场就赢了。

警察们穿着就更简单了,十几人敲开民宿大门,一拥而上,当场就将开门的民宿老板给摁在了墙上。

民宿老板肥嘟嘟的,留了一头乌黑的长辫子,辫子尾绕了大坨子,挂上了类似于手串之类的装点物。

警察们顶着可能的反抗,将看见的人全都挤离了院子。

“没事,没事,估计是找错了,现在的警察抓毒都疯了,听风就是雨,说不定就是同行恶意举报……”民宿老板还在安慰着客人。

“王克典,你的事犯了,跟我们走吧。”王传星认出了这名本家,照片跟本人的区别有点大,但对警察来说,属于基础题了。

民宿老板本叫出了本名,愣了一下,有点慌乱,低声道:“伱们找错人了。”

“错不了。”王传星将他的头发提起来,又掏出照片对照了一下,再展示给他,道:“你自己看看,一样不一样?”

时隔数年,王克典已经更胖更老更丑了,单纯从照片来看,说是兄弟啥的,似乎也能掰扯两句。

但经历过政府改造的王克典,看着茫茫多十几人冲进来,内心已是接近崩溃,想要掰扯都没有精神的感觉。

这不是抓贼的配置啊。

“我已经……金盆洗手了。”王克典小声道。

“就问是不是你。你叫什么名字?”王传星的声音提高了,声音愈发严厉。

他其实就得确定抓的对不对。

王克典一时间也没有了对抗的意志,低头道:“我是王克典。”

“抓的就是你。”王传星点点头,旁边的警员就给王克典扣上了手铐。

民宿里的住客看的心惊胆战,眼看着王克典要被带走了,忽然喊:“老板,押金怎么办?”

“等老子回来,老子明天就回来!”王克典使劲挣扎了一下。

房客小小声的道:“他回不来怎么办。”

同伴低声道:“那我们就把时间住回来吧。”

王克典听着他们说话,情绪陡然崩溃:“没有老子在,谁给你们洗厕所,谁给你们做早饭?老子金盆洗手,洗心革面做民宿,洗的马桶比偷过的包都多,结果赔的孙子都不认识了,你们要能把马桶弄的比兜干净,老子都认了,都认了!”

一群刑警放任他发泄情绪,这时候才是记录信息的好时间嘛。

就像是现在,他已经承认了资金的来去,这就是一个好的开始。

支队。

孟成标终究没赶上抓捕,就直接来到了支队的审讯室做准备。

王克典被搜查清楚,白白的送进来的时候,孟成标将前因后果与目前情况也都了解清楚了。

咚。

孟成标将厚厚的一大叠文件放在了桌子上,伪装是案件的卷宗和资料。

这是预审们最基础的心理战法,巧的是,几乎每次都有效。

王克典也颤了一下。

他其实是在监狱和看守所都进修过的老贼了,按说是属于高级犯罪分子了,LV2往上的那种。

但审讯室的这种环境,设身处地的境遇,却很容易就搅得人脑子发懵。

就好像炒股的人,赌球的人,不买股不买球的时候,往往都能做出清晰准确的判断。可一旦真的下场买了,那买的越多,脑子就越不清醒。

王克典也是如此,他不知道孟成标知道多少,但他的心理防线因为沉重的后果,已经变得压力重重了。

“知道我们在调查什么案子吗?”孟成标等旁边的同事做了例行询问以后,缓缓开口。

王克典笑了一下,轻轻摇头:“我真的不知道的,我已经洗心革面,决定做个好人了,您看我的民宿,你别看来的人少,收入也不低了,我现在啥都不缺……”

“9年前的4月11日,长阳市龙华天地的B座1507被盗,损失现金2700元,首饰21件,照相机一台……”

“5月3日。阳光城二期16号楼的702被盗,丢失笔记本电脑两台,移动硬盘一块,IPAD平板电脑一台,手机一台……”

“6月15日。凤凰湖3号楼,1801号被盗,损失7200元,金银首饰共7件,未开封化妆品20件,……”

“7月1日,水东水务家属院8号楼701……”

孟成标一口气说了4个案子,反而让王克典松了一口气,盗窃案嘛,虽然有四个……等等,四个盗窃案要判多久?

王克典还在思考中,孟成标啪的一拍桌子:“这四个案子,我都不关心。”

“啊?”王克典抬头,你不关心你找我做什么?

“11月2号,你在哪里?”孟成标眼神锐利,直插王克典的命门。

王克典又呆了呆,接着脸色就有些蜡黄起来。

他重新做人有几年了,表情管理也没有那么到位了。最重要的是,作为曾经的高级犯罪分子,他其实知道警察的套路和审讯模式。

但也正因为知道,他用自己的小脑瓜一想,就会将孟成标提到的几个案子,联系到一起来。

这时候,王克典的想法就复杂了。

“你跑不掉的。”孟成标的声音低沉,道:“坦白从宽,抗拒从严,你是过来人,不用我再向你普及政策了吧。”

王克典呵呵呵的笑了两声,说不清有没有讽刺。

“你们是通过……你们凭什么认为,这几个案子都是我做的。”王克典再次开口,像是质问似的。

孟成标却是心下暗笑,对他来说,当嫌疑人说这句话的时候,就像是买东西的小年轻问“能不能再便宜了”一样,都是去(屈)付(服)钱(前)的最后挣扎了。

“你就说,这几个案子,是不是你做的吧。”孟成标是一点信息都不会透漏的。

这要是进入诉讼阶段了,嫌疑人这边要是聘请了律师,就可以通过阅卷,获知相关的细节,可以讨论证据的效力。

但在国内,审讯阶段的嫌疑人是无法获知相关信息的。孟成标这种,将几个案子全说出来的,已经是非常少见的情形了。

而他之所以这么做,一方面是掌握了非常多的证据,特别是在王克典所用的钩子和别子,也被搜查到的情况下,证据已经多到王克典不说,也能被零口供送进去的程度了。

江远还可以通过同样的方式,追溯查找更多的案件。

而孟成标最主要的目的是命案,为了要到命案的口供,这几个盗窃案,孟成标都可以送给王克典。

反正都是死刑了,还计较这点刑期,何必呢。

王克典也想到了,脸色从蜡黄,渐渐变得煞白起来。

(本章完)

第329章 检举

“我如果检举揭发同案犯,能不能算做重大立功?”王克典再开口,第一句话就令人吃惊。

孟成标也是不由的脸色一变,接着流畅的换成了笑声:“你还挺懂的?重大立功的标准可高了。”

“我在里面的时候,有人重大立功了,减刑了好几年,是这样吧。”王克典追问。

孟成标笑了两声,道:“你得检举揭发无期或以上的犯罪,才有可能认定重大立功。”

他这个话,说的就不是特别完全,但作为负责审讯的警察,孟成标确实没有责任说的完整,并使之理解。

毕竟,这又不是上课,你听得懂听不懂的,难道还要考试证明吗?

王克典稍稍有些犹豫。他读书少,但他知道,有些警察确实是会骗人的。

孟成标看着王克典的表情,心下不禁有了一个猜测,遂道:“我可以帮伱往上报,要是确实是能够侦破案件的重大线索的话,认定为重大立功的概率是比较高的。而且,咱们老实说,这个案子,你要是把自己摘不出来,这辈子也就搁里面了。”

王克典这次思考的时间就短了,很快道:“11月2号,我确实被人喊去开锁了。”

“然后呢?”

“然后……我就给开了呗。”王克典说着叹了口气,道:“回去以后,看电视,我看到那个仓库给烧了,听说还发现了尸体。我心想坏了……”

“哪个仓库?”

“科四路8178。”王克典显然记得相当清楚。

“你继续说。”

“然后……我正想着该怎么办的时候,有人往我院子里丢了一包钱,10万块,还有一张火车票,往昆明的,我一想,就收拾东西走了。”

王克典这个回答,让孟成标沉默了下来。

这跟他预设的路线,是完全不一样的。

刚开始,孟成标设想的,或者说,专案组内部设想的都是一名案犯,开锁杀人纵火一肩挑,就跟江远一样属于单人完成任务的类型。

后面,王克典说要立功,孟成标就想到他有同伙了。但是,孟成标想的依旧是传统式的同伙,一个主杀人放火,一个主开锁兼职瞭望和开车之类的。

孟成标是万万没想到,王克典能将自己撇的这么清。偏偏他编的还挺有点逻辑和道理的。

得到了这个答案,孟成标再看王克典,反而觉得他不像是个杀人放火的凶徒。

以孟成标二十多年刑警的经验看,王克典的动作气质,都符合一名中年小贼的模样,说他是老贼都属于夸赞了。

“谁让你开锁的?”孟成标有一肚子的问题和怀疑,但他并不去考究这些,他就追着问凶手是谁,这是审讯最主要的目的,哪怕王克典是编故事,他也要先看故事的结局,再回头斟酌故事的真假。

“张项。认识的叫他张大脑袋,我们当年管他叫张哥。”王克典道。

旁边的警员问:“张项是哪两个字?”

王克典道:“张开的张,项目的项。”

“张项是他的真名?”孟成标同样要追问姓名的问题,因为这很可能就是整场最重要的答案。

王克典答了“是”。

“他是做什么的?”

“他是建元制药的停车场保安。”王克典道。

“一个保安,怎么会跟你们混到一起,还称兄道弟的?”

“他以前也是混道上的。”王克典说开了,敞开道:“建元制药的停车场保安,和普通保安不一样,他们有好几个小停车场,收现金,扫码收费的码,也是保安队自己的。”

孟成标皱眉:“建元制药那么大的企业,没有发现吗?”

“装不知道呗。他们这队保安就是给建元干脏活的,每个月除了正常的工资,就是分停车场的停车费,收多少,都是他们那一小队人分,建元公司都不管。张哥,就张项以前给我说,他好的时候,一个月能分两三万。”

孟成标本来想问是什么脏活,转念一想,还是先别给自己找事了。于是,他又将话题拽了回来,道:“张项让你开锁,你就开锁?你也没有跟着进去?”

“他当时说,自己配好的钥匙不能用,还在锁孔里倒弄了两下。”王克典摇摇头,胖脸上的肉甩动着,道:“我当时其实问了一句,我说怎么不敲门,我这开锁没什么问题吧……他说有点纠纷,让我别多管闲事。我就……哎……”

“话说完,做笔录呢。”孟成标指指旁边。

王克典:“我就把门给打开了呗。我当时弄的还挺慢,得十分钟了,里面也一点声音都没有,等门开了,张哥让我回去,我就回去了。”

“火车票,你留着吗?”孟成标语气平淡的再问出一个核心问题。

如果王克典说的是真话,那他一定会留着当天的火车票。这是非常重要的物证。

时至今日,这张火车票更有相当的证明力。

因为,如果王克典当日真的拥有了那天的火车票,作为一名接受过两次人民民主专政打击的小贼儿,他的第一选择和正确选择都是直接跑路。

但是,如果票是自己买的,王克典更可能的做法是丢弃火车票。因为那张票,证明了他是事发后,离开的长阳市,有作案的嫌疑。

但是的但是,如果票是别人送来的,那王克典为了证明这件事,也是为了证明自己的清白,他就应该留着票,以证明这个故事。而这个故事,是不适合从8年前就开始编造的。

王克典自己,或许都没有太想清楚这里面的逻辑关系,但他毫不犹豫的道:“票在我手里,我藏起来了。在我一件旧衣服的口袋里。”

孟成标的表情一下子就严肃起来了。

王克典连自己开锁的工具都没藏,却把火车票很有心机的藏在了一个很恰当的地方。

旧衣服的口袋里有旧火车票,简直再合适不过了,既不容易丢,也不容易惹人怀疑。

孟成标不觉得王克典是编的,要是编的,那就太复杂了。而且,他供出了物证,供出了人证,都是可以查的。

江远积案专班的办公室内,江远也是表情逐渐严肃。

“这么看来,张项是有重大嫌疑的。”江远渐渐的也是习惯了指挥的角色,他先是打了电话给余温书,报告了案情,再分别点了几个人的名字,让他们各自去调查询问。

余温书很快跑了过来,面带喜色。

从他的角度来看,一个命案积案进展到目前这一步,已经是极令人振奋的了。

如果是以前,他已经要开始考虑如何表扬江远,才显得没有那么重复。

当然了,现在也是要表扬的,但可以稍稍延后一点。因为江远现在已经是积案专班的负责人了,理论上说,他得把案子破了,才算是彻底完成了任务。不像是以前,固定了证据,完成了证据的追索,就算是完成了任务。

不过,这也使得江远的价值再次提升。一名刑警,如果能够走通一例命案积案的侦破,那在刑警队里,就是真正的老警官了。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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