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542.第1464章 齐国公大功一件

第1464章 齐国公大功一件

出事了。

张鹤龄和张延龄对视了一眼。

面面相觑。

紧接着,张延龄的面部表情开始变得扭曲。

还未等他发声。

张鹤龄却已锤着心口,碰瓷带来的好心情,在此刻尽都无影无踪:“跑了,卷款跑了?什么时候的事,天哪,天哪……”

“正午时才发现的,上午的时候还好。按理来说,今日有一批分红要发出来,许多人家都在等了,上午的时候,说是正午便能解款来发放,可过了正午,那东家却还是不知所踪,如意钱庄的伙计也不知什么事,便四处去寻陈东家,可怎么都没寻着,后来才知昨天正午的时候,就没人见过他,于是大家打开了钱库,那钱库里,早就空空如也,什么都没剩下了。”

张鹤龄脸上比苦瓜还苦,觉得自己头痛的厉害,两腿发软,整个人要瘫下去。

跑了。

自己的一百九十万两银子,没了。

这可是辛辛苦苦,出入生死,不知攒了多少年,才攒来的啊。

怎么就一下子没了?

不会,不会的!

张鹤龄双目瞪大,眼睛通红得吓人,咆哮道:“陈东家是个好人,他和气的不得了,他不会跑的,不会跑……”

他嘴皮子哆嗦着,反反复复的念叨,似乎又觉得自信不足,扯着张延龄的衣襟:“是不是,你说是不是,陈东家是多好的一个人啊。”

“哥……”张延龄歇斯底里的发出了嘶吼,眼泪泊泊而出。

“是了,定是他遇到了什么困难,有困难,为何不找咱们,陈东家……陈东家他……”似乎,张鹤龄还觉得心底存着一丝期望。

他当然不能接受眼前的现实,不能接受自己一下子已变成了穷光蛋,更无法接受自己成为天下第一大傻瓜。

而不接受,就必须得不断的欺骗自己,陈东家没跑,他只是……只是……出去走走,又或者……

张延龄却是撕心裂肺,扯着自己心口的衣襟,涕泪直流:“追呀,定要把人追回来,杀千刀啊,良心坏了,人怎么能坏到这个地步啊。”

兄弟二人,一会儿哭,一会儿笑,匆匆的跑出了宫,到了如意钱庄外头,只见这里却已被围了个水泄不通,到处都是哭声和咒骂。

愤怒的人,在此刻,却疯了一般。

街道已经堵塞住了,哪怕是顺天府和五城兵马司的人倾巢而出,也控制不住局面。

多少人的家当,一夜之间,化为乌有。

许多人一辈子的积蓄,而今统统不翼而飞。

到了这个时候,哪怕是厂卫亲来,也无法震慑住他们。

于是乎,人开始聚集的越来越多,不久之后,又传出消息,隔壁一个商户,悬梁自尽了。

只因为贪图这分红,不但拿出了所有的积蓄,还四处告贷,将银子统统送进了这里,而如今知道银子已化为乌有,于是万念俱灰之下想不开了。

哭爹喊娘的声音,直冲云霄,就像要冲破天际。这钱庄,几乎已被人拆了。

幸好顺天府率先拿下了钱庄里的伙计,否则这些伙计,只怕也要被人打死。

绝大多数伙计,都是不知情的,他们自己都不知道东家如何操作,只看到每天有数不清的人送上银子来,他们不过是负责出纳,负责入账。

可哪怕如此,到了此时,他们也已讲不清了。

大量失去一切的人所过之处,都是一片狼藉。可京营未得陛下批准,不得调用,单凭现有的力量,已经根本无法稳住局势。

…………

弘治皇帝移驾坤宁宫。

这一场赌注,他早已抛到九霄云外去了。

不过是和小辈开玩笑而已……

见了张皇后,却见张皇后笑容可掬,似是因为兄弟来了,情绪不错,起身行礼:“陛下金安。”

弘治皇帝虚抬手:“不必多礼。”

他目光突然落在了茶几上的点心上,这是一个帕子包着的点心,有几串糖葫芦,几块蒸饼。

弘治皇帝诧异道:“这糖葫芦和蒸饼从何而来的。”

宫里的膳食,虽然不好吃,外表却是极美观的,似糖葫芦和蒸饼这样的东西……看着……

张皇后也看了那些点心一眼,她的眼睛便霎时的亮了几分,笑吟吟的道:“臣妾的兄弟知道臣妾近来厌食,所以买了一些东西来给臣妾尝尝。”

弘治皇帝不由诧异道:“他们送的不是长生果和福禄糕?”

张皇后:“……”

张皇后骤然明白啥意思了。

她终究还是需偏袒一些自己兄弟的,便支支吾吾过去。

弘治皇帝坐下,才呷了口茶,突然外头有宦官匆匆而来:“陛下,不好了,京师东南角火起,那儿浓烟滚滚,宫里也可看见。”

弘治皇帝一脸诧异,好端端的,怎么起火了呢?

弘治皇帝显得焦虑起来:“速令五城兵马司……”

萧敬颔首点头,道:“陛下放心,出不了什么大乱子……”

他话音落下,却又有宦官匆匆进来,哭丧着脸道:“陛下,出事了,出事了,京里混乱不堪,暴民滋事,已出现了死伤。听说……听说……如意钱庄的东家,卷款逃了。”

卷款……逃了。

弘治皇帝听了,先是咯噔了一下。

而后,整个人的脸色蜡黄起来。

他的……两百万两银子,没了。

岂有此理,这人,怎么敢这么大胆!

这样说来,这乱子,乃是……乃是……

弘治皇帝觉得自己的呼吸骤停。

还真让方继藩猜对了。

正好三日,分毫不差。

弘治皇帝打了个哆嗦。

一旁的张皇后面色也不自然起来。

如意钱庄,她是略有耳闻的,知道自己兄弟和陛下都在鼓捣这个。

弘治皇帝突然觉得自己的心竟有几分绞痛,他勉强撑着自己。

可这一次,素来最是晓得察言观色的萧敬,今日却是格外的没有眼色,竟没有匆匆上前来搀扶。

因为此刻,萧敬的脸色一片煞白,身下已是两股战战,整个人直接瘫坐在了地上。

完蛋了,一辈子的积蓄……没有了。

…………

弘治皇帝深吸一口气,才绷着脸道:“快,快去,召百官,不要动用京营,万万不可动用京营,责令……责令顺天府和五城兵马司,控制住局面,暂时先控制住,继藩,立即召继藩。”

真的是太可怕了。

弘治皇帝自己就是受害者,当然最是知道那些被害之人倾家荡产的感受。

自己没了两百万两银子,已是悲痛欲绝了,那些倾家荡产,要面临着饿肚子的人,又会是什么样的感受?

这已不只是损失两百万两银子的问题,而是一场大劫啊。

方继藩……没错……

方继藩料事如神,对此事的判断,尤其的精准,必须召他来,说不定还能有什么应对之策呢。

钟鼓响彻,百官入朝。

弘治皇帝一脸惨然,整个人仿佛一下子苍老了许多。

百官们入见,许多人的脸色也都是难看到了极点。

现在外头还在闹呢,天知道事态会不会更加严重。

哪里知道,一个如意钱庄,就闹得惊天动地。

不只如此,百官之中,受损的人,也是不少。

甚至还听说,证券交易中心那里,似乎也受此影响,许多股价开始下跌了。

这若是一个不好,可是要动摇社稷,动摇国本的啊。

弘治皇帝既心疼自己的二百万两银子,更是忧心这件事引发的后续事端,整个人显得很是焦虑。

待他见了方继藩,却见方继藩气定神闲,跟在太子身后,随百官一道向自己见礼。

弘治皇帝伸手:“平身。”

他顿了顿:“那姓陈的恶贼,可有踪迹。”

劈头盖脸,便是询问这个,百官们默然。

刑部尚书便上前道:“陛下,想来此人逃窜是蓄谋已久,早已做好了完全的准备,他已失踪了十三个时辰,只怕这个时候,他早已改头换面,逃之夭夭了。”

这是实话。

对于朝廷而言,要找一个人,说难也难,说易也易。

可这个姓陈的,显然早就预料了有这么一天,再加上有的是银子,更不知他背后又有什么人支持,在这种万全的准备之下,到哪里去寻访?

至少……暂时是没有音讯的。

而至于那一大笔银子……下落在何处,更只有天知道了。

若是慢慢将人找回来,只怕那些银子,也已不翼而飞了。

弘治皇帝面上杀气腾腾,他是恨不得将此人千刀万剐啊。

弘治皇帝深吸一口气,好不容易稳住点情绪,道:“三日之前,方卿家便对朕有所警示,说是此人,定是个大盗,万万不可信任此人,朕是悔不听方卿所言啊,此贼打着如意钱庄的名义,在京里横行了这么久,朕有文武百官,都是天下最聪明的人,可除了方卿家,却有一人对朕有过忠告吗?

百官们个个面如死灰。

忠告,不存在的。

拿着大半的家产,投入从进如意钱庄的却不在少数,许多人面如死灰,凄凄惨惨戚戚的模样,有些年迈的,在此时,身子已经撑不住了,在这巨大的噩耗之下,几乎要昏厥过去。

(本章完)

第1465章 原来如此

此时,弘治皇帝已来不及责问百官了。

说实话,这世上真正懂这里头门道的人并不多。

弘治皇帝很有目标性的看向方继藩,沉声道:“方卿家,你是如何知道三日之内,这逆贼会卷款而逃的。”

此话一出,许多人都忍不住眼眸猛张,皆是看向方继藩,心里也生出了一个疑问。

对呀,且不说了,这姓陈的平日极有信用,哪怕是你方继藩看出他的个骗子,又如何确保三日之内,人一定会跑呢?

方继藩看着无数狐疑的目光,他道:“陛下,首先如意钱庄的分红,是极不合理的,虽说每月分这么高的分红,极有可能其中也不乏有暴利存在,可要知道,任何的投入,都会有其风险,姓陈的无论如何也无法确保能够一直掌控这样的风险,因而……儿臣可以断言,此人的手法,十之八九,乃是拆东墙补西墙,他先是利用信誉,不断的吸入大量的银子,而每月的分红,则利用新吸引的银子去兑付,如此一来,许多尝试的人,每月得了银子,便自觉得此人信用良好,因而会想尽办法筹措更多的本银投入如意钱庄。”

方继藩所讲的手法,其实非常简单。

“他所利用的,不过是人的贪欲而已,正因为这等欲壑难填的贪欲,会使人滋生出不劳而获的心思。当然,这也怪不得别人,人都有贪心,儿臣也有。”

许多人听着,心里不由生出惭愧之心。

别看这朝中,人人都自诩自己是圣人门下,可是圣人门下,也是要吃饭的。

此时,方继藩咳嗽一声,继续道:“儿臣既然明白此人是个大盗,那么,若是放任他继续如此下去,就意味着会有更多人受害。可若直接让人大动干戈,在此人的行迹没有暴露之前,贸然使用武力,这不但会使其他许多的商贸遭受打击,而且……只恐这无数将银子投入进钱庄的人,也无法答应。”

骗局之所以是骗局,最可怕的地方就在于,它将自己包装有了商业属性。

就如同西山钱庄照样也会吸储放贷一般,西山钱庄可以如此,难道如意钱庄不可以吗?在卷款而逃之前,谁也无法判断这个人到底是不是骗子。

若只因为人家给予的分红比其他的钱庄多一些,便直接查封,那么这不啻对许多的商贸行为,赤裸裸的进行了打脸。

因而,要打击,最大的困难,是甄别。

人家吸了银子,按时给予了分红,一分不少,你能奈何?

何况受害者这么多,这些人可等着领取分红呢,那姓陈的不跑,你怎么就言之凿凿,人家会跑呢?

面对这样的情况,动用武力,恰好给了这些大盗们借口,你看,不是我不履行约定,而是有人贪婪我的财物,侵门踏户,我已成了阶下囚,你们若是取不回自己的银子了,也怪不得我。

如此一来,这万千人的怒火,便自然而然会转移到方继藩的身上了。

弘治皇帝认真的听着,边颔首点头,可他还是不明白,为何就是三天之内,此人就暴露出自己的狐狸尾巴,和方继藩料预料的一模一样。

方继藩也看出了所有人的疑问。

他便微笑道:“既然儿臣已经认定了这个事实,因此,想要让此人收手,便少不得要动用一点手段,于是,儿臣请了一个人协助。”

一个人……

方继藩的话才落下,朝臣之中,便有人徐徐踱步而出。

是王不仕。

王不仕行礼道:“陛下……”

只见方继藩继续道:“正是因为王学士,儿臣请他拿出一大笔银子,在三日之前,也投入了如意钱庄之中。”

弘治皇帝不禁皱眉。

明知道这如意钱庄是骗子,居然……王不仕竟拿了大笔的银子投了进去。

“投入的银子不少,有五百万两。”

五百万……

所有人都倒吸了一口凉气。

这可是一笔巨款啊。

普天之下,想来也只内帑、方家,还有这王不仕拿得出吧。

王不仕却是微笑,一副轻描淡写的样子。

他的脸上写着,老夫有钱,五百万……而已。

众同僚们看着王不仕,眼里冒着绿光。

不过……

似乎又有新的疑问了。

方继藩则是镇定自若的道:“此时陛下一定在想,为何要拿五百万两银子投入进去,其实……理由很简单,姓陈的人,一直都在拆东墙补西墙,人的贪欲是无穷的,他吸入的银子越来越多,可要将这些银子彻底变成自己的私财,就必须卷款而逃。可人心,哪里肯知足,账面上有十万两银子的时候,他会想着,或许明日会有二十万两银子入账,有二十万两银子的时候,他会想着一百万两。”

“可是……当这五百万两真金白银突然入账的时候,他立即会明白,时机到了,全天下,再也不会有人可以一下子拿出如此巨款的,此时,他若是不走,接下来的分红,也将会压垮他。而且,他根本无法保证,未来……还会有如此巨大的银款入账。儿臣计算过,这个数目,恰恰是他逃之夭夭的最好时机,若是错过去,到了下个月,单单他每个月应付这五百万两银子的分红,就足以让他焦头烂额了。所以,他必须得立即收手,卷款而逃。”

所有人都又倒吸了一口凉气。

真是大手笔啊。

可细细想来。

确实是这么一回事。

一个拆东墙补西墙的人,突然来了这么一笔巨款,若是继续留下去,在无法保证未来还有没有这样巨款的情况之下,卷款而逃,可谓是他的最佳选择了。

只是……

弘治皇帝不免同情的看了一眼王不仕。

王不仕面上却依旧显得很淡然。

弘治皇帝目光幽幽的道:“当初,真的悔不听继藩之言,只是……现如今无数百姓受害,且此贼子还身携巨款,不知所踪,难道就这般放他走?”

“陛下放心。”方继藩怡然自得的样子。

说实话,虽然拿出的是王不仕的银子,可方继藩,怎么可能便宜了那姓陈的。

于是方继藩自信满满的道:“此人想逃,哪里有这般容易,再给儿臣三日,儿臣便将这赃款和巨盗追回来,儿臣愿立军令状,就请陛下立即前往如意钱庄,暂时先安抚住人心。”

能追回来……

一下子,所有人松了口气,眼眸也霎时恢复了一点点的精神气。

至少……眼下的问题,可以解决了,至于接下来的事,等人赃并获之后,再说吧。

弘治皇帝看了方继藩一眼,又看看王不仕,突然觉得王不仕亲切了许多。

这位王学士,举重若轻,不拘一格,是个人才啊。

弘治皇帝便道:“此事,朕交方卿家和王卿家来办了,办妥了,自有大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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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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