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35章 一将功成(求订阅)

眼前续接起来的肌肉以及神经血管大体恢复如初,方子业直立而起躬着的身子,平静地舒缓了几下呼吸,才音色如春:

“贤哥,刘老师,我能不能偷个懒先下台啊?”

“谢教授在创伤中心诊室已经连续值班了接近四十个小时。我想能早点过去顶他。”

沉浸在术野面体会方子业缝合质量的刘煌龙压根就没抬头,只是对方子业轻轻地挥了挥手。

与方子业搭着值班过的聂明贤知道创伤中心诊室的辛苦,便赶紧回道:“子业你先去吧,这学术会议的关键时间,你和谢教授都得加担子。”

“毕竟出去的时间,就得你们两个均摊分担啊。”

方子业闻言不再回话,往手术台手略退了几步。

巡回护士马上上前帮忙方子业解开无菌手术衣的衣领子,可方子业并未第一时间就脱下无菌手术衣,摘下无菌手套就离开。

而是继续后退靠着手术室的墙壁上,隔着无菌手术衣贴墙做了一个大字,头往右侧偏,眯着眼打了会儿盹儿。

见此情形,刚坐下的巡回护士就将拿起的手机又收了回去,怔怔地看着方子业,清秀的眉宇透露出来方子业的帅气年轻,但疲惫的眯眼,肯定未解方子业的疲乏。

强壮、年轻如方子业,都成了这幅样子。

巡回护士并没有想过方子业是個作精,而是隐隐有些心疼。

无关乎任何情愫,就是人对人的一种心疼。

麻醉医生见状,紧张地呈将起将坐状,并朝着刘煌龙吹了个口哨——

在手术室里,猝死的主刀医生不止一个,中南医院手术室里猝死的主刀也不止一个。

猝死这两个字是不挑年龄、性别、身份、地位、高贵低贱……

生死两字面前,众生平等。

“嘘,嘘嘘!~”见刘煌龙教授和聂明贤并未反应,麻醉医生又吹了两下,而且还踢了踢自己的麻醉仪。

刘煌龙才看了麻醉医生一眼,而后看向了方子业方向,动作稍顿,慢慢地把手里的器械放了下来。

差不多过了四十几秒,方子业觉得周身都舒缓完了,这才脖子左右一扭,而后开始快速地脱衣服,眼睛未睁。

看到此幕,麻醉医生和刘煌龙才各自将提起的心放下,而后各司其职起来。

各司其职的意思就是刘煌龙继续手术,麻醉医生继续翘着二郎腿,会神于耳朵里蓝牙耳机播放的小说具体情节。

方子业默默蹑手蹑脚退出手术室,并未打扰到任何一人。

直到方子业离开后,巡回护士才问道:“刘教授,这方医生很年轻吧?”

“今年二十八。”刘煌龙并未抬头。

“小了。”

巡回护士声若细蚊,可还是被刘煌龙捕捉到,被打断的他,马上追问道:“什么小了,没试过你说小了?”

“我说年龄。”巡回护士对刘煌龙翻了翻白眼。

刘煌龙的眼珠子晃了一圈,这样一台超质量的手术术式,让刘煌龙这会儿的心情难述:“年龄没试过,也不能说小了。”

麻醉科的副教授再次从听小说中出神,“噗嗤”一声笑了起来。

作为老司机的他,第一时间就反应过来了刘煌龙的意思。

‘你没试过年纪小的,你就没办法感受到那个年纪的勇猛!’

巡回护士一看就经验十足,伸了伸脖子后。

“嗯嗯”抿了抿嗓子,没接话后就主动将这个话题给压了下去。

方子业出手术室时,已经是下午的五点二十分。

断肢栽植术的手术时长,可不是一个小时两个小时能够搞得清楚的,方子业上台都操作了足足五个多小时。

方子业再次出现在创伤中心诊室门口推开诊室门后,谢晋元的轻“呼噜声”就第一时间‘强奸’了方子业的双耳。

这种‘强奸’并非难听,并非难受,而是没办法躲开。

接着就是下眼睑浮肿带浓黑眼圈的龚子明,立着脖子闭目养神的画面,铺开在了方子业的双眼之中。

可能是龚子明故意将门给关掉了,因此开门的咔哒声和推门的吱呀声,正好将其吵醒。

双耳轻轻一摆,龚子明立刻泛出了职业化的笑容,脱口而出:“你好~请问。”

认出方子业后便赶紧改口:“师兄。”

方子业慢步上前:“收拾一下,回去休息吧,接下来的一段时间交给我,我要明天下午才去赛场担任裁判。”

说着,到了谢晋元的身边,轻轻地拍了拍谢晋元肩膀:“谢老师,谢老师,我回来了,您看是在这里吃了回去再休息,还是直接回去休息吧?”

直接回去休息的意思就自行安排吃饭问题。

谢晋元的苏醒经验比龚子明更加老道:“回去吃,回去吃。”

“龚子明,你也回去吃吧,早点睡。”

龚子明点头说好。

然后二人都顾不得再与方子业聊天,就先后“高冷”地推门而出了。

就这两个人出去的背影状态,方子业发誓,现在给他们两张推车,他们肯定就地能睡着。

方子业步行到了诊室门口,双目怔怔地看着二人消失在离开急诊科的转角后,才慢步走回,坐在了之前谢晋元坐着的椅子上。

右手伸出握住鼠标,食指对着鼠标左键就是一点一点,再一点一点。

终于,这么点了大概数百下后,方子业打了一个电话出去。

邓勇电话接通后,电话里的喧闹声逐渐变小变远,应该是邓勇在离席期间接通并推门而出,到了走廊中。

“子业,什么事儿?我这边在吃饭,情况紧急的话我就马上赶来。”邓勇的声音格外和蔼可亲。

每一个字眼钻入方子业的耳里,都仿佛能浸透全身,最后流到心脏的就只剩下糖分。再沁甜入神。

邓勇首先说的就是紧急情况马上赶来。

“师父!您能不能给齐乔文教授提前说一下,我明天实在没空,就不去赛场担任裁判了。”

“能胜任裁判的老师们特别多,也不差我一个。”方子业声音硬朗,态度坚决。

紧随而来的并不是邓勇的说话声,而是平静的呼吸鼻音。循环三次后,邓勇的声音才传回:

“是谢晋元主动提出来的?还是伱自己这么考虑?”

方子业回道:“师父,是我自己决定要放弃。我这个年纪,在这样的会场出现了三次,就远超出了我的预期,没有必要再去任一个裁判了。”

“毕竟科室工作、临床工作,才是我当前的第一任务。”

就算是个陌生人与自己搭班,方子业也得考虑一下对方的感受。

是个人就会累,是个人就有喜怒哀乐,也有自己的脾气。更何况还是谢晋元副教授。

谢晋元当初也算是自己的上级,老师。

不说对自己特别好,可终究多少指点过自己,方子业当前实在做不到将其作为一个‘机器’。

帮忙是人情。

方子业知道自己已经欠下秦葛罗、谢晋元副教授颇多人情。

其实秦葛罗也还好,毕竟现在秦葛罗就在大团队内,科室里在做的临床课题,秦葛罗多少也有份儿,对秦葛罗后续升副主任医师有颇多助益,大家共同受益。

谢晋元副教授不同,谢晋元去年就来到了急诊科。

现在这个时间点,你就算让他参与到科室里的临床课题,也名不正言不顺。

谢晋元自己都会觉得没脸去给自己捞好处。

“自己想好了么?”邓勇问。

“这样的机会可难得,错过这一次,就不会补起来了。”

“是的,师父,我已经考虑得特别清楚了。我想放弃,而且下一次类似的活动,我会提前就安排和规划好时间。”方子业认真回道。

“那行吧,你继续值班!”

“我这边进去给齐乔文教授说一声,然后让袁威宏去担任评委。”

“少了一个人,就得自己找一个人去顶缺,而不要给主持方或者主办方添太多麻烦。”

“就像你不想给谢晋元添麻烦一样,对外也要做到提前安排和规划。”邓勇指点了一句后,就主动挂断了电话。

方子业再次把这句话记在了心里。

自己是提前毕业,提前进入到工作,同样又提前跨入到了‘代表’中南医院创伤外科出去参加学术会议的步子。

跨度越大,缺失的经历就越多,同样接受到教育的时间也越少。

专业知识和专业能力的确是可以通过面板提升补足,可社会经历和规划,却必须要亲历才能有经验。

方子业将电话放下后,继续用右手的食指敲击鼠标左键,心思开始飘浮——

固然,临床技术非常重要,只要在临床中混的,就该以临床技术为重,科研为临床服务。

在提升自己技术的过程中,交流是必不可少的。

闭门造车,死路一条。

与外人交流的时候,与内部人交流的形式,需要考虑的问题完全不一样。

能力至上不代表你有能力就可以恃才傲物。

能力越高就应越有地位,并不是让你去当学阀,当高傲的“阀门”。

有了江湖地位后不是让你成为屠龙英雄之后,再成恶龙的。

同行之间的交流,更应该讲究一个基本面。

现实一点的问题就是,外院的同行,不靠你发文章,不靠你学习技术,不靠你吃饭……

大家都是实实在在的人,你看同济医院的目光,和同济医院看你的目光,在客观层面都是一样的。

大家相处的时间还少,这样的相处模式,与韩元晓教授,韩元晓教授组相处的模式,又需不同。

你可以不去参加学术交流,这个世界依旧正常运行。

可你要去参加学术交流时,就得一定程度地给别人面子,不要给他人添加负担,这并非是人情世故,这更多的是个人的修养,师父的言传身教,师门的家教。

换位思考,如果是中南医院主办一个学术会议,聂明贤玩调子,明明答应了你要来担任一个席位,却临时又不来了,还不给解决的方式,方子业也会有点‘炸毛’,你装什么装呢?

江湖不是打打杀杀,江湖是人情世故。

当然,方子业对这个的理解又深入了一层。

江湖不止是人情世故,江湖地位的底蕴是综合实力。

之所以是综合实力,而不是绝对的实力,是因为需要参考的因素非常多。

于治病救人而言,顶级的临床专家自然是最厉害的。

可于科研探索而言,你一个临床的教授去和只做科研的学术型学者比,怎么比?

那你说到底谁更高人一等?

……

方子业的心思颇为絮乱,在病人敲门进来前都没拧清,但方子业还是主动地叫停了内心的规划。

来的病人病情比较简单,就是大腿前侧一条七厘米左右的纵形口子,前来就诊。

外科诊室已经拍摄了股骨正侧位的X线。

方子业阅片之后,并未发现有骨折情况,便把病人的片子递给了家属,在外科诊室初诊的基础上,开始敲打电子病历,一边交代:“你这个骨头没问题,伤口只要清创后缝起来就行。”

“不过我们医院现在比较忙,你如果要在我们医院做手术,就得等前面的两台急诊手术先做完,才能够安排你手术。”

“当然,你如果愿意去附近的其他医院,有可能第一时间就能手术。我也不敢保证,只是说有可能。”

病人是一个中年,家属也是一个中年,两人是同事。

“方医生,你们医院前面还有两台手术啊?怎么这么多?”

“能不能先安排一下?”病人自己问。

方子业笑道:“如果你排队手术,刚好排到了你,比你后来的病人要求先安排手术!来一个你能够接受先让一个人做手术,来两个你能接受先让两个人做手术,我就给你先安排。”

病人听完一愣,笑道:“那你都安排了我,怎么还安排别人插队呢?方医生你开玩笑。”

“大叔,是您先开玩笑的啊?我可不是危言耸听或者是贩卖焦虑,我们前面的确有两台手术。”

“一台开放性骨折的,还有一台和你差不多,是小腿的软组织损伤,他们愿意等,所以就在排队。”

“小型的急诊手术与‘危及’生命的急诊手术,性质不一样,所以急诊的模式也不一样。”方子业再次耐心解释。

再交代:“你这个肯定要手术,也属于急诊。但急诊遇到了急诊,也只能排队!这并不会影响到你的手术效果和手术质量。”

“你怎么考虑,是继续等着手术排队,还是想去其他医院看看?”

方子业解释得算是比较直白了。

插队是不可能的,你要求插队的前提就是你能够接受别人插你的队,如果你能接受,其实你的手术时间和你排队的时间是差不多的!

病人的同事问:“那方医生你建议去哪个医院好一点?”

方子业摇头:“不知道,我们现在不允许指定医院,你就去附近的医院啊,地图上搜一下。”

“不然的话,我给你指定一个医院,万一是我和他有经济合作,我把你推荐过去,他给我钱,你不就在心里觉得被坑了嘛!~”

“没有这样子啊,你如果要去其他医院的话,自由选择。如果在我们医院排队的话,也是自由选择。”

指定医院,指定地方买药,指定商家买支具这样的事情,方子业碰都不碰。

本来就没拿钱,徒惹一身骚,完全没这个必要。

倒是也有不少的医院‘推广员’找过方子业,让方子业把一些病人推荐过去,看病历本‘说话’,百分之三十的住院费用提成。

如果方子业没有任何额外收入的话,可能会犹豫一下才拒绝,但方子业可以通过科研赚一笔,就完全不作这方面的考虑。

甚至有人还套路方子业,说这是谢晋元副教授的意思。

方子业想都没想就直接当面给谢晋元副教授打了电话,谢晋元当场就报了‘叔叔’,最后上学了几天。

这是诬陷造谣啊。

“那我去其他医院看看吧,前面还有两台手术。你们医院的‘生意’真好。”病人叹了一口气,咧着嘴,满是无奈;嘴里的意思略带讽刺。

“大叔,如果您认为这是生意的话,那是您的自由。”

“您如果可以帮忙‘安排’的话,求您了,让我们休息十天吧。把这些病人啊,都推到其他地方去!”

“卫生健康委员会还有120都做不到的事情,您要是给做了,我们这一排的白大褂医生都感谢您!~”方子业也不恼,只是说话也有点阴阳怪气。

中年嘴巴一张,看了看方子业,头也不回地让自己的同事推自己出门走了。

背影消失在门口后,病人才问:“刚刚这医生什么意思啊?”

“你惹他生气了,他不同意你说人家生意好。还让你有能力的话就把这个医院的病人送去其他地方妥善安排。”同事解释地很直白。

“这我怎么送?我哪里知道哪里好啊?”

“好多人都说中南更好。”

“……”

方子业听见了,也没当一回事儿,现在的方子业,都已经对类似的言辞免疫了。

两位中年的声音完全消失后,方子业不禁产生了一种想法,那就是如果创伤中心可以开一个单独的小创伤处理组,就特意处理这样的小创伤病人,那就好了。

博士和硕士可以得到更多的练手机会,也可以让更多的病人没有‘牢骚’。

可又一细想,这就是给自己添麻烦。

以前没有创伤中心诊室的时候,很多骨折的病人都被‘赶走’了,创伤外科依旧存在很好,这样的小创伤,直接就让人去其他地方。

现在多了一个创伤中心中转站,反而是需要多耗费一些资源。

若再搞出来一个创伤中心的创伤小组的话,那医院还得招一批人,而且还要招一批高手兜底。

不然的话,博士和硕士,依旧没有上台练习操作的份儿。

“主人,来电话了。主人主人,来电话了。”方子业新换的手机铃声响了起来,这是方子业的私人手机。

拿起接过后,方子业笑道:“奇哥,什么事儿?”

王元奇的声音满是疲惫,软而无力:“子业,求你个事情,我们两个换一下班吧。我来创伤中心诊室坐诊,你来做急诊手术好不好?”

王元奇是个男的,绝对不是“玻璃”,也不是什么娘炮!

方子业可以作证。

且,王元奇是近些年来,创伤外科少数的几个闯练功房读博的专业型博士,临床操作能力算是天赋蛮高的。

现在,王元奇仿佛变了个人似的,声音中带着祈求和泣色。

“师兄,您慢慢说,怎么回事啊?”

“韩主任他?!~”方子业打算细问时。

王元奇道:“子业,不提韩主任,你帮下我吧,你答应了,我再给你说!~”

“好好好,你说,你说。你一边来创伤中心诊室这边,再一边说。”方子业心软了一下。

王元奇师兄当初在练功房里指点自己的一幕幕,再次闪烁在了面前。

王元奇从未背刺过自己,他只是成了韩元晓的一个“助手”而已。

王元奇仿佛是豁出去了一样,道:“我发现韩主任就是在故意整我,什么急诊手术都要我做,美其名曰,堆积手术量,积累手术素材,打造基本功。”

“我一开始也是这么想的,能有更多的操作机会啊?”

“但是,韩主任仿佛忘记了,当初金宏洲大哥担任住院总的时候,经常请上级会诊手术,经常遇到搞不定的手术。”

“我也要请啊,然后韩主任就有点不耐烦了。”

“这两天,学术会议期间,大部分上级都离开了,我就给韩主任申请,一些难度高的术式能不能推了,就说做不了。”

“韩主任他不同意啊,我刚做的这个复杂的骨折,就是韩主任自己收来的。我做不下去了,打电话给彭隆副教授和陈芳副教授,两人都没空赶来。”

“华哥在比赛,我TM尬住了啊。”

“子业,你别笑你奇哥,我他么的刚刚躲在了卫生通道里哭了,我TM觉得我自己太傻了,被人当枪使了……”

王元奇边走边吐槽,声音越来越小,音色也是越来越低沉。

“韩主任要让我跟着你学,我倒是想学,但学不来也不能硬逼啊?”王元奇道。

“你打电话,一个人都不来吗?”方子业的语气微寒。

王元奇跟着的组是韩元晓,韩元晓组所有的上级都得给住院总背书,你TM享受着住院总所在组的便利,不承担住院总所在组的任务?

那你韩元晓的人品就有问题了啊?

“都有事,那我怎么办?”

“我就只能打电话给你了啊?师父也有事,这是肯定的。”王元奇回。

“子业,我决定了,我要去找师父,我的能力还没到住院总级别,我还得积累。我去他么的跟着主任组。”

方子业闻言马上道:“那现在谁在手术台上啊,奇哥?”

“你TM别吓我。”

手术没结束,主刀走了?

“我就没上台主刀,现在是我实在无奈之下,请了秦葛罗大哥过来帮忙了,我下台打算打你的电话。”王元奇知道方子业的意思,马上回。

“子业,我算是看明白了,韩元晓就只是想要住院总在他的组,而不是想要我跟着他,谁跟着他都无所谓,只要在他的组就好了。”

“他就只是想给自己的学生争取更多的机会。”

“我TM都没有三级手术的权限,我怎么做这样的复杂骨折手术啊?我上个鸡毛的手术台!~”

……

方子业挂断了电话后,面色先沉吟了一阵。

并未全信王元奇的吐槽。

现在的王元奇明显是心态崩了,所以可能有点牢骚,说的话也不能全信,或者不能只看表面。

经历了肝胆外科的钟业伟的事件后,方子业也开始变得冷静起来。

很快,王元奇就来到了创伤中心诊室,眼圈微红,满脸讪笑和尬笑,进门后摘下了口罩,嘴角轻轻在颤抖。

“奇哥,你现在状态怎么样?急会诊能搞吧?”

“你先好好地静一静,先冷静一下,先不要给师父或者韩主任打电话,等你冷静思考完之后,觉得这件事,还是自己被坑了,到时候先请示师父。”

“先别冲动。”方子业安抚着。

“好的,谢谢子业。”

“创伤中心诊室,我肯定可以顾得过来的。就是手术室那边,需要子业你去看一下。”王元奇道。

方子业闻言,点了点头:“患者已经麻醉了么?”

“是的!~”王元奇继续点头。

方子业也就不二话地直接离开了创伤中心的诊室。

当然,方子业也没有第一时间就莽进秦葛罗所在的手术间,而是直接跑到自己刚出来的手术室里。

方子业把王元奇的请求给刘煌龙汇报了一遍。

后解释道:“刘老师,您觉得我现在是要去手术室手术,还是回创伤中心的急诊诊室,然后打电话让我师父他们到手术室?”

刘煌龙是创伤中心最直系的上级和负责人,可以安排和规划一切。

得到了刘煌龙的允许去手术室的话,那么就算是创伤中心诊室哪里有了纰漏,也会有教授背书。

刘煌龙闻言眉头一锁,再看了看手术室里,就只剩下了最后一点点的皮肤缝合,便道:“明贤,剩下的你来解决吧,我去创伤中心看看到底怎么回事。”

“没事的刘教授。”聂明贤的回答非常自信。

刘煌龙一边脱衣服和脱手套,一边示意方子业跟他出去一下。

方子业守在刘煌龙的侧身后看着刘煌龙用消毒液洗手时,刘煌龙才甩了甩手道:“子业,你对王元奇的这件事怎么看?”

方子业摇了摇头。

刘煌龙却道:“一将功成万骨枯。”

“我们都看得出来,王元奇到韩元晓那里,是韩元晓刻意为之。”

“韩主任想追求双赢局面,一面让方子业你有更多的自由支配时间,一面可以让韩主任他自己在科室里拿回急诊手术的权利。”

“是吧?你的工资还涨了,看起来是个好手段。”

“但韩元晓教授他根本就没有细化过科室管理各方面问题,他注意不到,王元奇与你之间存在的既定差距。”

“最后铁定会闹掰。”

“他只看到了你在邓勇教授这边的时候,我们上级是你好我好大家好!”

方子业依旧疑惑。

刘煌龙则扯了一张纸巾擦手,将手纸丢进了垃圾桶后,才道:“你理解的一将功成万骨枯,是其他人都在生物学意义死掉的意思。”

“而我见过的,理解的万古枯,则是在‘社会学’意义上死掉。”

“你是方子业,你当过住院总,但不代表住院总就是你方子业。是你方子业赋予了你在住院总期间的,住院总特殊含义。”

“而不是住院总这层身份,让你方子业变得非常优秀。”

“但在别人的眼里,就非常有可能将你方子业代替为‘住院总’这个词,别人一旦达不到,就可能出现‘社会学’意义的死亡。”

“甚至他还在想,不就是一个复杂的骨折手术嘛,在上级看起来都非常容易的手术,王元奇怎么完成不了呢?”

“你方子业的实力早就和很多副教授平级了,要求王元奇与主治平级不过分吧?”

方子业通过刘煌龙的解释,马上意会到,可能刘煌龙也经历过这件事。

毕竟刘煌龙在手外科的成长曲线和江湖地位,可能在专业提升上没自己这么牛,但也是比外人公认的‘天才’都厉害非常多的。

方子业马上请教:“刘老师,那现在要怎么解决这件事呢?”

“你解决不了的,得你师父出面和韩元晓教授来解决。”刘煌龙回说。

“这就叫无意伤人,但外人也会遭到一定程度的伤害。”

“去吧,你先去手术室吧,我亲自替你去守创伤中心,顺便开导一下王元奇。”刘煌龙非常有经验地给方子业分析和拆析完后,给出了一个暂时的解决方案。

方子业闻言,道谢之后马上就去了秦葛罗所在的手术间,踩开手术室的第一时间,就发现秦葛罗歪头耸身,双眼的眼角皱成了苦瓜状。

可很快又舒缓而开,喊道:“子业,赶紧去洗手吧……”

(本章完)

第436章 若我也能如他(求订阅)

方子业穿好无菌手术衣,戴好无菌手套靠近手术台时,秦葛罗与李源培、刘海华三人一筹莫展。

方子业看清楚患者的诊断后低声问:“这是韩主任打电话示意要收进来手术的?”

这是真怪不得王元奇破防了,这个患者的骨折分型都不在传统的分型范围内,也不在方子业对骨折进行重新分型的新定义内。

多发开放性粉碎性骨折的描述性诊断,是最恰当的诠释。

“事实是韩主任只知道这是一个骨折,并不清楚这是一台什么性质的骨折。”秦葛罗算是不偏不倚地回。

上级一张嘴,下级跑断腿。

如果是简单的开放性骨折,王元奇是能处理。再复杂一点的,秦葛罗也就干了。

可超复杂的骨折,手术就很难摸到头绪。

“子业,你能解决不?你要是觉得为难的话,我就让邓教授call韩主任了。”秦葛罗犹豫了一会儿再问。

王元奇也不想直接和韩元晓闹得太僵,不然的话,早就打邓勇电话了。

而按照邓勇的护犊子脾气,这件事韩元晓恐怕会吃点亏。

“做吧,处理起来也不是很难。”

“没有必要在这样特殊的时候给老师添麻烦,手术的资料是固定的,年中学术会议结束后再给邓教授说一声。”方子业转头开始找着手术刀。

找到了弯盘所在方向后,道:“源培,你和我先做清创……”

李源培和刘海华二人闻声马上开始行动起来。

秦葛罗暂时得空后,就再转身走到阅片器前,以自己的知识储备尝试去理解这样的骨折类型,并以自己的角度去推敲可行的手术方式。

然后再与方子业的治疗思维与手术逻辑进行印证。

……

创伤中心急诊诊室里,王元奇眉头紧皱着坐诊之际,听到推门声的第一时间就挤出了职业化笑脸,仿佛一瞬间就完成了情绪转展。

抬头看到是聂明贤后,王元奇的表情才轻轻一僵:“贤哥。”

聂明贤今年三十二,比王元奇大得多,而且职称也高,能力也强,背景更强,科室里的秦葛罗等人都是以贤哥尊称,王元奇也不例外。

聂明贤的三角眼泛圆,圆头鸢脑的他此刻老气横秋:“奇哥,你怎么来这里了呢?子业呢?”

聂明贤长眉略展后,拉开椅子就在王元奇的身侧坐下。

聂明贤这闲庭信步的架势,反而让王元奇这个本院医师都觉得格外不自在,仿佛主客易位。

“子业去手术了,我过来顶他一会儿。”王元奇并不知道方子业来手术室前在哪里。

来到创伤中心诊室时,发现聂明贤并不在,就猜测自己与方子业电话的内容暂时不被聂明贤所知。

“这可奇了怪啊,韩主任这个月安排的就是子业坐诊创伤中心,怎么他还跑到手术台上去了呢?”

“现在这個点,科室里应该没有主任回来开台啊。”聂明贤故意看了一眼时间问。

此刻面相普通的聂明贤,看起来一脸单纯,仿佛什么都不知道。

王元奇黝黑的皮肤稍泛白几分,嘴角狠狠地纠扯了几下后,自行撕开了外纱:“是我让子业顶我去手术的。”

而后泛出笑容,语气酸涩:“能力不够,还是干不了住院总这活儿。”

聂明贤把手机收回后,背往后一靠,小声问:“奇哥,到底是你能力不够干不了急诊手术的活儿,还是干不了韩主任给你安排的活儿?”

“或者说,韩主任给你安排的活儿,你完成得他并不满意?”

聂明贤也是真够坏的。

王元奇的表情立刻变得阴晴不定,才‘白’了几分的脸色,比黝黑更黑,变得黢黑,老实巴交:“子业给贤哥伱都说过了啊?”

“什么子业给我说过?”

“还有什么说的?”

“难道不是韩主任觉得你没有帮他把爱徒带好么?难道还有其他事情?”聂明贤长眉一囧,若有所思地倒吸了一口气,脸色显得迟疑。

王元奇闻言沉默下来,眼皮一眨不眨,眼珠子也一动不动。

足足僵硬了十几秒,才轻轻地动了动嘴唇,却没有声音泛出。

忠言逆耳。

聂明贤所说的问题只是表现,归根结底,还是王元奇的综合能力比不过方子业,达不到韩元晓的预期。

无论是带不好熊锦环,让熊锦环没有长进,还是完成不了韩元晓交代下来的手术任务,两者现象的根本原因都相同。

“或许是吧。”

“是!”王元奇的心里已经不抱期待。

跟着别的上级混,跟着别人的老师混,终究不可能那么舒服。

袁威宏能够跟着自己的老师混得风生水起,那是威哥个人能力突出,是自己的师父脾气好。

并不是每个主任都是邓勇这样的脾气,也不是每个‘王元奇’,都可以成功地进化为‘袁威宏’。

聂明贤这边得到答案后,也就不继续刺激王元奇了。

耷拉身子于一侧旁若无人地开始玩手机。

王元奇略凌乱的心情空留在心里,没人帮忙收拾,也只能当做什么都没发生过。

……

下午,七点四十七分,手术计时面板上的时间才推进01:01:02时,方子业就放下了电动螺丝刀。

拧起了外固定支架装置将整个下肢都抬起后,方子业转头笑道:“罗哥,这应该差不多了!”

“再透视一下,确定一下骨折的对位情况?”

秦葛罗茫然又无奈的表情闪烁几下后点头的画面传回后,方子业就往台下一捧拳:“巡回老师,能不能帮忙推一下C臂机啊?”

“这几天我们骨科在开会,科室里很多人都去了会场,人手着实不够。”

“没问题的小帅锅。”本就没有坐下的巡回护士此刻笑靥如花,大大的眼睛里泛出星星般亮光。

手术没开始前,秦葛罗和王元奇两人在手术台上一筹莫展的表情,可让她的心情沉到了谷底。

很少在手术室里遇到过这种事情,手术未开始,主刀先迷茫起来,这手术还怎么进行?

不过,自从方子业到后,手术就进展得格外顺利。

手术将结束的时间,远远超出了她的预期。

她并非急诊班,只是普班在未下班前被护士长临时拉来值急诊班的。

看了秦葛罗与王元奇两个人纠结的表情后,她心里都快绝望了,以为今天至少也要十点左右才能下班回家。

可现在下班的时间至少提前了四个小时,这岂能不是意外之喜呢?

毕竟护士长说过,这台手术接完后,自己就能下班了。

“这个角度可以吗?”小型C臂机并不重,有滚轮的情况下,巡回护士也将其推得颇为轻快。

“再往头的方向移动一点,大概四厘米,荧光交点的位置比在我食指这里。”方子业伸出食指给巡回护士比划。

并非所有的巡回都是骨科的专科护士,能够理解主刀在术中的透视需要观察哪个截面。

“OK啦。”巡回护士将点对正后,将荧光标记线一关,踩下了C臂机滚轮的固定装置,而后轻快地往外跑了几步。

背着手的她,在手术室的铅板门关闭后,摁下了遥控器的拍摄按钮。

而后目不转睛地将视野框定在了方子业身上。

方子业带血的手套单手负胸,右手则是给秦葛罗比划指点着透视后的复位情况。

具体在说什么,巡回护士听得并不懂,只是方子业此刻认真工作和教学的样子就很有魅力。

这份魅力与颜值没半毛钱关系,此刻方子业露出的只有侧脸,可看过方子业正脸的巡回护士,这会儿内心跳动的速度略加快了几分。

“罗哥,我个人还是认为,这个患者的粉碎性骨折,可以被归类为AOC1类型的骨折范畴内。”

“虽然AO分型的C1类型的描述并不包含这种骨折类型,只是它的复位原理和处理时要遵循的细则,与长骨C1类型的骨折相似。”

“C1型它……”

秦葛罗在侧频频点头,偶尔说:对对对,是这样,很不错。

李源培和刘海华二人则是连搭话都不敢。

涉及到了知识盲区的内容,你随便搭话就有可能被问为什么。

因为接触得久了,你到底是什么水平,与你亲近的人都一目了然。

你可以不懂,但绝不能不懂装懂。

几个人再进入到了手术间后,氛围就变得和谐起来,秦葛罗终于也是开朗了几分。

因为手术进展到了他能掌控的熟悉领域,转头道:“子业,你要不先去创伤中心诊室吧,等会儿我带人过来和你一起宵夜。”

“这里剩下来的操作,你罗哥还能搞得定,你也正好休息一下。”

“你从会场里出来就一直在手术,人是铁饭是钢,休息是保养……”秦葛罗多加了一句话,也就立刻劝服了方子业。

真正关心你的人,从来不需要你没日没夜地卖命,而是希望你劳逸结合。

就如同大部分人的父母,最希望的就是孩子们身体健康,而不是‘病’黄腾达。

方子业也不客气地说:“也行,罗哥,那我就先下台了。”

“的确稍微有点累了。”

说话间,方子业抓握着手套,松弛着指间关节。

其实不是外科医生,很难难以理解主刀的手累,但其实每个认真读过高中的人都能理解。

不提你做多久的手术,你连续抄几个小时的作业试试?

……

“方医生,能不能加个微信啊?”方子业脱掉了无菌手术衣和无菌手套后,在置物台上取自己的手机时,听到一声非常轻微的柔声在耳旁泛开。

方子业轻轻偏头,一边捡着自己的手机和新买的“蓝牙”耳机,一边开着玩笑说:“加个微信可以的,不过有时候可能是我的女朋友在和你聊天哦。”

方子业并未自恋地说自己有女朋友这样直白的话,这样会有点太过自恋。

要表达自己有女朋友,可以有很多很多种方式。

像这样的回答,就很好用。

巡回护士扫了方子业的二维码后,“如获至宝”地笑着,只是声音有点太‘自然’了:“没关系呀,和嫂子聊天也很开心的。”

“方医生你是骨科高手,以后就有资源可以求您帮忙了。”

巡回护士的转移话题速度也颇快。

“会一点骨科倒是,高手谈不上。”

“你可别当着我哥的面给我拉仇恨啊。”方子业笑着回头指了指小姑娘,点醒一句后,就踩开了手术室的脚踏式感应气压铅板门而出。

方子业走后,李源培看向秦葛罗笑着道:“罗哥,业哥现在越来越有上级风范了。说话也越来越中听。”

“是吧?所以说,你们还是得多学啊。”秦葛罗继续带队操作,不再有其余的废话。

……

方子业从手术室走向创伤中心急诊诊室的路上,心情颇为烦乱。

路过骨科大楼时,方子业又是拿出了手机看了一眼值班医生,也就是韩元晓硕士一年级的学生周尧发来的信息。

“方师兄,你们组的那个19床病人家属来了医生办公室说,她昨天做梦,梦到了菩萨显灵,给她梦中传话,说你对菩萨不尊敬。”

“让你最好去寺庙烧点香和纸,还个愿,赔个礼。”

“说得是煞有其事。”

“然后她还和隔壁床的家属在说一些‘造谣’的话…师兄,这个要怎么处理啊?”

方子业看完就麻了。有心想要去科室里和她理论一二,但仔细地想一想,如果自己真去了的话,就真的信了她的话。

至少因为她的话而生气了。

你要说不去吧,方子业又觉得,让她在科室里大放厥词,心里又不舒服。

“冷处理吧。明天查房的时候,我让我们组的管床医生和她沟通一下。你也别搭话。”

“她有信仰是她的自由,我不信仰是我的自由。”

“只要她不带其他方面的节奏,就任她吧,如果她带其他方面的节奏,就直接录下来,传给我然后我报警处理。”方子业也还是留了一个心眼子。

还是那句话,信仰什么是她的自由,国家支持每个人信仰自由,但她在科室里传谣的话,那就不是她的自由了。

方子业就还不信了,自己不随她的意同意是菩萨显灵,还就犯了法。

……

方子业放弃了奔入创伤外科的念头后,就直接来到了急诊科。

急诊科创伤中心诊室里,方子业发现摆了好几个果盘。

西瓜、荔枝、樱桃。

“这谁送的啊?奇哥,你们怎么不动呢?”方子业进诊室时,整理着胸牌,问。

聂明贤把手机一收,王元奇则是从震惊中逐渐舒缓:“子业,那台手术,你这就做完了?”

方子业能做自己做不了的手术,这很正常,因为方子业的天赋好。

但方子业一个多小时就做完了自己做不了的手术,这多多少少有点降维打击。

“还有一些操作是罗哥在操作。”方子业回完又看向了水果果盘。

方子业有点渴了,如果这果盘方便吃的话,他好歹得来几块。

刚在休息室换衣服时喝过水了,但不知道是不是方子业喝惯了咖啡这样的饮料,反而觉得水不太解渴。

“肝胆外科钟业伟大哥送的,特意给你留着开封,我和奇哥都不敢动。”聂明贤似乎看出了方子业的心思,回道。

但聂明贤并未用破膜的梗,他似乎并不喜欢这种往下三路攻去的文字游戏。

“那就是可以吃啦。”方子业笑了起来,走到旁边,一连撕破了三盒保鲜膜。

这只是几盒果盘,如果钟业伟作为同事,送几盒果盘后再自己去举报了的话,那方子业也就先‘认栽’了!

然后钟业伟最好祈祷自己到副教授的这一路,从来没有过“经济问题”吧。

方子业抱着西瓜果盘,将其他两份果盘推到了聂明贤和王元奇二人身前。

而后问聂明贤:“贤哥,你吃饭了吧?”

“刚和奇哥一起吃完,你如果没吃的话,就自己点吧。”聂明贤也一边抓起一颗樱桃,说完咬了一口,紧接着脸皮就紧皱起来。

“呸呸呸。嘶!~”聂明贤接着看向方子业和王元奇,发现两人都吃得喷香。

不信邪的聂明贤扔掉手里的樱桃后再咬了一颗。

而后果断地把另一颗樱桃也扔掉。

方子业则把自己的果盘送到了聂明贤的身前,并且在患者坐着的位置坐下。

“如果不是这西瓜的口感非常好,我都怀疑这是肝胆外科的那个钟业伟在故意当刺客。”

“应该是他也被坑了。”聂明贤道。

方子业和王元奇都没说话,王元奇则是吃了两口后,站了起来:“子业,贤哥,我先去值班了啊。”

“谢谢子业。”王元奇双手十指交叉,捏得非常紧,道谢的声音也是非常沉重。

无论如何,这个月的病房内住院总,他王元奇就着血吞碎牙也得坚持完。

大家都是成年人,你可以觉得委屈,但是你答应了的任务,就必须跪着也坚持完,即便是再和方子业交换,也要是下个月的事情。

医院里的制度就是原则上以每月为时间单位进行一次人事安排和调动,但更多的情况下,都是半年甚至一年。

“奇哥,都是自家兄弟。”方子业这会儿坐着,说了上次王元奇从这里离开时说的话。

方子业是拿王元奇当自家兄弟的,王元奇吧,不说他如今对方子业有多好,但至少没有对方子业进行任何背刺。

这就不易了,毕竟王元奇现在是在隔壁组‘混’的。

……

王元奇离开后,方子业发现聂明贤对自己是左看右看,当面做了一个左手挠右耳的奇怪姿势后,他张开了嘴:“子业,你看起来不是蛮开心啊?”

“嗯,感觉后背被人刺了,哇凉哇凉的。我有时候做手术都没时间,现在有人想要让我当一个虔诚的信佛人,去烧香给菩萨道歉。”

“我也不知道信佛人算不算正式的称呼啊,反正就是这么个事儿。”方子业吐槽着。

可以这么说,如果昨天不是王元奇说隔壁的钟业伟的妹夫签字不干人事儿!

按照先来后到的规矩,后面的那个中年就该截肢了!

结果保住了他的腿,现在反而惹了这一身骚。

这也是方子业第一次遇到类似的事情。

聂明贤闻言眉头一皱:“这样的事情很难处理,小心点,不要被人恶意剪辑发网上去了。”

“我建议吧,你最好先让邓老师和安全办以及宣传科沟通一下,有备无患。”

“你所说的这个家属未必会上网挂你,但是其他的无关吃瓜群众,可能非常热心地当一个虔诚的‘护道者’,甚至可能为了博流量而断章取义。”

“反正也就是打个电话的事情。”

方子业闻言就道:“如果是给安全办和宣传科打电话的话,那就不用劳烦我师父了。我担任住院总这么些时间,和安全办的人有过几面之缘,我可以尝试着卖卖自己的面子。”

“至于宣传科的话,前段时间正好有宣传科的同事找到过我,让我给他家属做骨折手术……”

方子业说着就翻了起来。

人脉是需要慢慢累积的。

正好方子业就是医院里的职工,正好就是创伤外科比较牛的人,因此啊,即便只是短短几个月,多少还是积累了一些人脉。

这些人脉之所以在学生阶段积累不到,一是因方子业是学生,二是方子业也没有什么家世,如果方子业叫‘邓子业’的话,现在方子业的关系人脉网至少有十个不同科室的主任医师和教授了。

且这不需要邓勇特意在临床上带着方子业去拜访,小时候带着方子业到处窜门,关系网就自然而然地建立了。

方子业短短地编辑了几条客气的短信后,就得到了一个好,一个ok的回复。

“搞定了!”方子业抬头,有些高兴。

但聂明贤却见怪不怪。

如果这里是恩市中心医院,聂明贤比方子业混得开得多。一个副主任医师的人脉,强行都能制造人脉。

不认识的人看到了你的副主任医师这个胸牌,都会或多或少卖你的情面,这就是底蕴。

当然,在中南医院,聂明贤这个副主任医师就是假的“副主任医师”。

“贤哥我吃完了外卖,先稍微眯一会儿啊?”

“你昨天晚上休息了一觉,顶我一下。”方子业双手捧着。

聂明贤还真的站起来顶了方子业一下。

这突如其来的调皮,让方子业的嘴角揪扯了起来。

“换个位置啊?你坐在主诊位置上眯着眼,你是不怕上热搜啊?”聂明贤一本正经地道,仿佛刚刚的玩笑就不是玩笑。

方子业:“……”

的确,如果是助手的话,你爱怎么睡怎么睡,拍到了也无所谓,不是还有白大褂在那里精神奕奕么?你还管别人的助手、学生睡不睡啊?

但如果反过来的话?

方子业不是谢晋元副教授,托不起这么大的谱。

……

王元奇离开了急诊科后,来到了手术室,而后没有进手术间,而是在手术间隔壁的隔离室站定,双目直勾勾地看着C臂显示屏里的X线成像。

也不知道过了多久,秦葛罗出门时随便时偏头发现了王元奇,便走了过去。

“元奇,你什么时候又来了?”秦葛罗问。

“罗哥,我过来学习一下。”王元奇的入神被打断后,微微偏身,然后带笑走出。

秦葛罗拍了拍王元奇的肩膀,学着当初威哥说过的话:“好了好了奥,不伤心了,你罗哥都陪着你一起在受伤。”

“你一个人并不孤单。”

秦葛罗笑得很开心,在这一刻,他兴许是理解到了袁威宏当初的感受,人生也完成了又一轮的闭环。

王元奇:“……”

“可是罗哥,你说,子业会不会让住院总这个位置乱了套啊?让以后的住院总都没办法混?”王元奇很担心。

如果以后,韩元晓要求所有的住院总能力都堪比方子业的话,那么本院医师基本就没办法为继。

“那应该不会。”

“韩主任又不傻。”秦葛罗安慰道。

王元奇闻言愣了愣,眉毛再度狠狠一皱,眉间皱成‘川’字:“那是我哪里惹到韩主任么?”

秦葛罗又摇头,眼神也略迷茫。

秦葛罗的直觉就是韩元晓并不傻。

……

……

某个小区的地下车库中,一个半地中海一根又一根地抽着烟。

车窗下,烟蒂已经堆积了足足六十多根,还有四个烟盒,其中一个烟盒格外皱巴巴,应该是带来此地时,残余的烟支就不算太多。

也不知道过了多久,半地中海青年的电话响了起来。

接通了电话后,里面传来老婆的温柔声音:“今天还是在外面有应酬么?小七说想你了,要和你开视频,你什么时候方便。”

“爸爸爸爸!”小女孩的声音由远及近。

“老婆~我在。”中年回话时。

对面传回生气的声音:“我不是你老婆,你是不是只认识你老婆呀?”

中年脸上的褶皱被填满,愁容一瞬间被治愈:“小七,乖不乖啊?你怎么还和你妈妈吃醋呢?”

“我这几天都在外面开会,马上回来。”

“爸爸你骗人,你前天就说马上回来,昨天还马上,今天你要怎么马上?”小七虽然不爱学习,但逻辑清晰。

“你让你妈妈下来接我,我就能马上回来。你信不信啊小七?”中年回。

“我才不信,我不许妈妈走,你们想丢下我去吃好吃的啊?”

“不可能!~”小七的心思非常敏锐。

……

等中年在地下车库看到自己的妻子女儿时,女人也看到了车旁的堆集烟蒂,本能的愠怒只是充斥了三秒钟就被理智冲散。

“哒哒哒”地敲响了车窗:“你怎么了?”

小七皱着眉头,看着自己爸爸的严肃脸,也是不敢作怪了。

“老婆。我得辞职了!”中年说。

“好,没关系,辞职就辞职,你抽这么多烟干嘛?身体都不要了吗?”女人蕙质兰心,并不在中年上火之际反驳。

具体的原因等会儿再问。

中年拉开了车门,看了看地上的烟蒂。

“走吧,我们回家,这里熏得很。”中年说。

一个温暖的家庭,是中年男人的“避难所”。

一个糟糕的妻子,是中年男人的想要逃离的‘枷锁’。

“爸爸,你真的马上就回来了啊?你不是要开会吗?”小七到了中年的怀里,抬头说。

她只高兴自己又看到了爸爸,用声音萌化自己的爸爸。

“开会开完了就要回家啊,明天爸爸还得去开会,只是想小七了就回来。”

“小七,你给你妈妈说,小七和爸爸都饿了,我们要吃面条。”袁威宏对着怀里的小七说。

“你自己饿了就自己饿了,还得找女儿给你背锅。”

“我这就去厨房给你下碗面条,你陪一下女儿,很快就能好……”

……

当天晚上十点半,袁威宏夫妇终于是把小棉袄哄睡着放进了儿童房后,妻子才问:“要不要我陪你一起喝点?”

“看得出来,你心里很难受。”

“到底怎么了?”

“其实没怎么!”

“事情已经过去很久很久了。现在再去细说,没有任何意义。”袁威宏回。

妻子问:“那喝点不?”

男人回:“喝一点点吧。”

“……”

十分钟后,女人下了小半杯红酒时,男人已经下了三两。连花生米都没配。

“你这还叫没怎么啊?说吧,我又不是你的同事,我甚至都不是你的同行!~”女人道。

“如果说,你的一个前辈,明明在知道你老师非常非常疲惫,连续熬了几个夜的情况下,再以‘大义凌然’的名义,再安排他熬夜。最后把你的老师熬走了,你该恨他么?”袁威宏问。

女人眉头一皱。

紧接着,袁威宏用左手掐住自己的双眼,右手捏住了右耳前缘,盖住了耳道,自言自语说:“其实我早就该想明白的,或者说早就该往这个方向想的。”

“邓勇老师,那么护犊子的一个人,偏偏在我这里的时候,正义凌然,把我收了进去。我以为单纯只是因为我的能力打败了我的同学!”

“但最近,我们科室的韩主任,非常生动地给我上了一课!”

“若我也能如他?倒是有可能。”袁威宏眯着眼。

“你是说子业么?”女人问。

“但终究不是他也不如他。”

“有些事情我现在才明白,我TM却还自认不凡!!!!”袁威宏说完,用右手扇了自己一嘴巴。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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