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69章 飞火流星

苏景被农先的话说糊涂了,裘平安则直接笑道:“好家伙,你可把话说清楚了,我怎么听着好像是要吃人似的。”

“贵客登门,自然要烹肉煮酒以待,可是今年年景不好。”说到家里贫穷,农先有些不好意思:“所以要请父亲人大.先走一步了。”

苏景只觉得毛骨悚然!

又有哪个会在乎他家里的贫富,小泥鳅目中凶光暴涨:“你当真是请我们吃你爹?”

农先点了点头,理所当然的样子,他望向裘平安的目光带了些惊恐,全不明白贵客为何要发怒。

不等他再说什么,裘平安便大怒咆哮:“老子剥你的皮!”扬手一道妖气如锁将农先捆绑起来,农先高声惨叫,很快就惊动了其他家人,正准备沐浴的老汉匆匆赶来,满脸惶急:“贵客为何伤我孩儿,可是照顾不周?且请息怒、且请息怒啊。”

这顿晚饭自然再也吃不下去,但最后裘平安也并未杀掉那个忤逆农先。

家人苦苦哀求、邻居闻声赶来纷纷解释。包括农家老汉在内,所有人都不觉得这顿饭有什么不对。

蛮荒内过活艰辛,人老了不能再劳作、活下去还会浪费粮食那千千万万年传承下来的‘习俗’便是如此,虚弱无力时老人就会变成一顿好餐饭。老人自己心甘情愿、土著们也不觉得这有什么不妥,今日的青壮后生,将来也会循蹈此路。

南荒之中,有这等习俗的部落不在少数,自教化之地过来之人见了此事会勃然大怒,在当事者眼中看来却是理所当然。

而最可笑的倒是八百千年来过那个‘老学究’了!

苏景又能说什么、做什么?千多人的一个大寨子,无人为恶、个个淳朴,他们当真都是与人为善、乐于助人的善良人.

苏景一拍锦绣囊,留下大批肉脯干粮,樊翘忍不住开口,算是替苏景劝土著们一句:“后生晚辈多辛苦些,让老人安享晚年,这才是大善教化。”

土著们纷纷点头称是,口中文绉绉地致谢,礼貌周全得不行,可眼中多多少少都藏了一丝‘不以为然’,农家的老父也不例外。

苏景突发奇想,问农先:“有没有想过吃我们?”

农先骇然:“你们是客人,怎么能吃掉?岂能如此荒唐!”

或许是金乌辨真之故,苏景看得出、听得出他说的是真心话,除了苦笑他再没有半字废话,与同伴一起催动神通疾飞而去。

转眼飞出了百多里,苏景心里仍是唏嘘不已。吃人算不得什么,邪魔修徒更残忍万倍的法术祭炼苏景都听说过,真正让他唏嘘的是,是这南荒的‘迥异’。

不止环境、不止气候、不止凶险,南荒与中土世界的差异,是要从根子上算起的。今日所见所闻,不触目却惊心。

南荒,确是领教了!

高飞空中,与其他同伴汇合后,队伍略略调整方向,按照土著指点向着西南飞去,好一阵疾飞过后,遥遥望见一座大山、孤山。

附近地势平坦,唯独一座奇峰凸起,仿若传说中的天魔独角,千仞孤绝,桀骜向天!

也正如土著所言,孤山寸草不生,‘周身’蒸腾着袅袅热气,好像刚从沸腾大鼎内捞出来似的。

众人精神一振,加快速度向前飞去,很快便感觉到那孤山荡起的热浪扑面而来。越向前走、热浪便越是灼人,待靠近大山五十里时,大群耐火、喜热的剑鸦就已经支持不住,不敢再靠前了。

苏景吩咐鸦群原地等待,其他人继续向前,不久后樊翘也不得不撑起法术对抗热浪,裘婆婆则皱眉问苏景:“会不会太热了?”

大家要找火灵旺盛之地落脚,但这和往火炉里去跳是两码事。苏景的眉头皱得比裘婆婆更深,摇着头道:“奇怪得很。”

距离渐近,凭苏景近千五百道气路,对孤山的‘气机’洞悉无遗,这里火灵浓郁、的确是火行修炼的好地方,但孤山升腾的层层热气、荡起的滚滚热浪,却并非火行灵元所致。

‘火行灵元’是这山的内蕴,但火灵元不是真的火,它只是天地灵气的一种存在方式,不会无端燃烧起来;而山体滚烫,则是外因所致,这山真的被一把大火烧过!

可是在举目四望,光秃秃的山脚附近,虽也有些灼烧痕迹,但绝不是那种能烧烫一座大山的火场遗痕。与同伴商议几句,大队人马暂时后撤,只苏景与修持最精湛的裘婆婆联袂去探一探这孤峰。

这一探,便是整整十天!这其间下过一场暴雨,滚烫大山被天水冲刷,冷了下来。

上上下下,苏景和裘婆婆把孤峰反复检查过两遍,他俩非但没能放心下来,反而更加惊疑了。

除了烈焰烧灼的焦痕外,岩石上,峭壁间,有‘抓伤’痕迹残留:一只熊挥爪猛拍树干便是这样的痕迹了,可是这座大山被焚烧过不知多少次,早就被烈火炼得好像无烬山那样的坚硬琉璃质地,低阶修家挥剑急斩都未必能留下一道白痕。

什么样的恶兽,能把抓痕留在这座山上?且不是一处、十处、百处.是无以计数,天知道那是多少,细看之下,孤山上下到处都是狰狞抓痕,算不得太大、但深刻狰狞,密密麻麻布满了整座山峰!

裘婆婆还察觉到这大山的气势中暗藏灵元波荡,若所料不差,山中某处应该藏了利害禁制、也可能是高深法阵,但灵元的动荡异常飘渺,裘婆婆找不到要害地方;

另一重让苏景心中惊骇的是:十天探查,他也真正笃定,以前烧过这座大山的火焰他不认得。

金乌阳火,光热始祖,这世界一切火焰都源于金乌之火,无论什么业火、真火、鬼火妖火,苏景或许叫不上名字来,但至少能察觉到它们与自己的金乌火之间的联系,不过焚烧这座大山的火焰,与他阳火不存任何关联!

检查得越仔细,发现的怪事便越多,由此两个人也就越发惊心。

两人站在山顶,裘婆婆的声音沙哑:“的确是个火行修炼的好地方,不过诡怪处太多,怕是不适合咱们安营扎寨。安家落户,务求稳妥。”

苏景点点头正要说什么,老太婆忽地一皱眉,左手一抓苏景的腕子,右手掐了个隐身诀,身周空气一掀,再平复时两人已经隐匿起来。

这个时候苏景也察觉到异常:有人来了。‘冒出来’的,就那么毫无征兆的、于半山腰处突然‘冒’出了两个人,身高七丈开外的巨人。

肤色如铜、巨灵般的壮汉。

但他们的长相并不狰狞,大腹便便、肥头大耳,天生的笑像,眼睛鼓鼓的不显狰狞反倒有些滑稽。

两个巨汉并未发觉有外人,嘴里呜哩哇啦说着苏景听不懂的蛮话,迈开大步向山巅攀来,看上去臃肿,动作却比猴儿还要更灵活些,巨大的脚板一蹬便轻轻巧巧的飞纵十余丈。

一路上攀爬、直到他们落足山顶、距离苏景不过数十丈距离,以苏景的明锐五感甚至都未能查到丝毫振动。

又嘻嘻哈哈地说了几句,两个巨汉忽然动了起来.他们在跳大神?口中呀呀嗬嗬的乱喊,好像是个调子但更像干活时的号子,身体乱扭双脚乱跳,两条胳膊抡圆了甩起来。

像极了跳大神,但无论动作还是表情都要更夸张得多,可笑和诡怪之处全不足以用言辞形容,抽风式的乱耍、偏偏两个人的动作整齐划一,根本没有丝毫错乱或差距。

苏景看得又惊又笑,他是看不出一点门道,但他身旁裘婆婆的目光,在片刻迷惘过后,渐渐变得震骇了!

“他们两个.上祈?”传音入密,老太婆的声音遏制不住的微颤。

两个巨汉就是在跳大神。

只不过他们跳得并非穿梭于村寨、神婆巫汉骗人钱财的请神舞,而是嫡传正宗、妖家绝学,祈灵祷圣之舞。乱蹦乱跳、却暗合天机,妖言乱语、却能请出大圣法相成形浩大妖法!

妖门内将之称作‘上祈’,其他族类称之为‘妖祈’。

早已失传、只存于传说的‘上祈’。

无论修持境界、还是背景血缘,裘婆婆都无愧于‘妖门老前辈’这五字称呼,虽然她也从未没见过‘上祈’,但以她的出身和见识,看上须臾便能笃定,这就是真正的‘上祈’。

突兀一声大吼,两个巨汉一起跌坐,相对而坐不再乱扭,开始筛糠似的哆嗦起来,苏景的目光敏锐,看得明明白白,即便是剧烈颤抖,两个巨汉也始终保持着‘一模一样’,头发的晃动、身上每一条肥肉的波荡、甚至嘴角甩出的口水沫子,毫无差别,便如当镜对照一般!

足足颤抖了一炷香的功夫,两个人终于安静下来,身上大汗淋漓、又腥又臭的汗味冲人欲呕,巨汉身体一软、因脱力横倒在地。

随即就在他俩置身之处、二十余丈方圆的石崖峰顶上,忽然开出一朵花来。

形似巨莲,但花瓣儿却闪烁精芒、棱角锋锐,一朵白晶山石花。

瞬间开放、又在‘啪’地一声脆响中于刹那崩碎成细屑,落于眼中的残像尚存,花儿却已经不见了。

当花儿崩碎的碎屑落地,那一方岩顶石面上赫然出现了一副天星图。

但全不同于苏景见过的二十八星宿图,晶花碎屑排出的星图中,星位排列杂乱无章,星星也有大有小,和平时夜空中的繁星天象完全不相应。

忽然,那星图之中的一颗星星猛地闪烁起刺目光芒不到一个呼吸功夫,光芒散去,那颗星星也消失于星图之中。

又过不久,整座星图都消隐不见。两个巨汉相视嘿嘿闷笑,似乎做下了一件了不起的事情。

两个胖子跳舞,跳出了一朵水晶花;水晶花碎了,洒出了一副混乱星图;其中‘一颗星星’亮了下然后,就完了?

等了一阵,再没什么动静了,两个巨汉四仰八叉地躺在地上,乐着、聊着、望着天。

苏景与裘婆婆对望了一眼,两人身处同一道隐身法术之下,能够望见彼此,两人都从对方的目中看到了自己的眼神:纳闷。

“走还是再等等看?”苏景传音入密。

“废话!”婆婆没客气:“等!”

话音才落,便等来了. 一颗陨星,飞火陨星!

自天外而来、洞穿穹顶、周身烈焰滚滚、引荡风雷轰鸣、让这天地都为之色变的一枚陨星!

拖着灿灿火龙、轰轰烈烈地向着这孤山砸了下来。苏景和裘婆婆做梦也想不到,两个巨汉好一番忙活,最终竟是把一枚流星引入乾坤!

灭顶之灾。

(本章完)

第170章 古时妖蛮

(第一更)

苏锵锵和裘婆婆齐声怪叫,哪还顾得上隐身术、哪还能再有看热闹的心思,奋起神通飞天就逃。

可又哪里逃得掉.不是逃不掉,是逃不开。

落下来的陨星,充其量二里方圆,若摆在地上,裘婆婆看都不看便能将其一脚踢飞,可是它自天外而来,这一路疾飞、猛坠,其间蕴含的力量何其巨大,哪怕是元神境界的大修在它面前,也不必一只螳螂来得更坚硬!

它砸落,何异神佛蓄力一拳夯于大地。那是山崩地裂、可怕巨力横扫一切撕裂万物的下场,苏景和裘婆婆逃出个几十、上百里,和直接被陨星砸中也不见得有什么区别。

苏景真就觉得体内真元都告沸腾、乱滚乱冲,简直就是走火入魔的前兆吓得。

不是苏景怕死,只因他从未直面过这等凛冽天威!和胆量没有丝毫关系,纯粹来自本能的惶恐、当我突然发现原来我如此渺小时的惶恐!

快若光电,来势汹汹的天火流星,已然划入孤峰千丈范围,此刻苏景和裘婆婆也才刚刚逃开十余里。便是这个时候,冥冥之中突然炸响一串凄厉呼号,山脚下、荒地中,蓦地窜出一头狗。

红毛犬。直扑空中、迎向飞火流星!它出现时除了毛色醒目些、看上去和普通野狗也没什么区别;但随它扑跃而起,这条犬子的身形也迎风而张!

第一跳、窜上三尺、犬身长若大犀;

第二跳却足足三百丈!自山脚直跨山腰,红毛犬的身形也扩至三十丈开外;

第三跳,干脆就直接冲上了云霄,恶犬大若山岳,而它那一身红色长毛,也彻底化作了腾腾烈焰!

火光万道,凶焰沸腾的恶犬,迎上了同样轰轰浩浩的天火流星。犬子凶口猛张,一下子便将坠世陨星咬在口中。

尖锐的摩擦声洞穿天地,炽烈火光明耀千里!

片刻僵持后,终于在轰隆一声巨响中,陨星被咬了个粉粉碎碎,恶犬的身形也随之散碎、化作赤红云霞四散而去

并非真的红毛犬,只是一道法术罢了。

始作俑者,孤峰上的两个巨汉拍手欢笑,爱看死了这个戏法。

陨星崩碎,巨力消弭,但它带来的天火未灭,仿佛瀑布自天空垂洒,尽落于孤峰。

灭顶之灾说来就来、说散就散。苏景和裘婆婆不再奔逃,凝止身形呆在空中愣愣出神,还有些迷糊着,弄不清楚到底是怎么一回事,不过.现下苏景至少明白了,烧灼这大山的烈焰是天外飞星带来的,又难怪之前他辨认不出。

噩运不再但异象未止,孤峰流火、熊熊燃烧之际,山表、岩面忽然掀起了层层涟漪。

细雨落入清潭时,水面的样子。

而每一道涟漪荡漾,便会有一头黑犬显身,比着野牛还要大的黑犬。

片刻功夫,涟漪中钻出数百黑犬、满山遍野。

狗儿狂吠、撒欢地在山上奔跑,还有贪婪、疯狂地吞吃着流淌于孤峰的天火!

黑犬出现的‘涟漪’是法术,但苏景和裘婆婆都能看明白,这些吞火大犬全都‘货真价实’,它们不是法术,是真正的妖畜。

不用问了,孤峰上的无数抓痕,就是这些大黑狗在奔跑中留下的。

“祸斗?”苏景做梦般的语气。

“祸斗!”裘婆婆语气坚定,声音却干涩得快要裂开了.

‘皮如墨、目晶赤、似犬而吞火,名曰祸斗,做殃四方不祥甚矣’,几乎每一本记述妖邪鬼怪的异志中,都有这样一句话。

异志言话多为传说,就算说中了也是言语不详,寥寥几笔带过去,而妖门中流传下来的有关‘祸斗’的说法,便细致得多了:太上古时大妖横行,那时候的兽畜也远比现在更强横,祸斗便为其中一族,降生时灵智半开、体藏妖筋,说穿了这种畜生不需机缘,一生下来便是精怪。

祸斗族中,曾修出过一位了不起的大妖,修得永生不灭飞升天外,但是到‘外面’转了一圈后似乎是觉得无聊,又回了出生地,号称‘焚穷大圣’。

飞升后再回来——这个说法于今看来荒谬无比,这千千万万年里不知多少大修证道飞仙,从未见过一人重返。但在上古时却并非如此,无论妖族大圣还是人间剑仙,得道后又重返此间的情形并不罕见。

族中有大圣,想不兴旺都难,荒古时候祸斗是个一个等一的大妖族,但突然有一天焚穷大圣不知去向,祸斗的老巢又遭遇可怕天灾,一夕之间精锐尽丧,从此祸斗由盛转衰,早在千万年前就再踪迹可寻,世人只道它们已经灭族

祸斗这类妖物喜欢群居,群族观念极重,它们的性情谈不上柔善,但也绝非凶恶种族,异志中所说的‘祸斗做殃、不祥’,纯属无稽,只是书生臆想罢了。

孤峰上,祸斗们欢快吞吃天火,召来陨星的两个巨汉满面笑容,时不时还会抱过一只经过身边的‘小狗’亲昵一番,‘小狗’也和他俩亲近得很,摆尾摇头地快活着。

南荒神奇,来这一趟果然是长见识了,看着‘人畜’和睦的样子,苏景放松了不少,前前后后的事情倒也不难猜,两个巨汉勾引流星,应该就是为了得到天火、来喂养这些祸斗,待祸斗将天火吞吃干净他们便会离开,只剩下被烫得冒烟的大山。

裘婆婆在做苦思:“两处不对劲,一来,都是小祸斗。”

祸斗和普通黑犬长得一模一样,苏景自然也按照狗儿去衡量他们,脱口应道:“这还小?”

祸斗长成,身形最少七丈开外、尾尖开岔如叉,眼前这些不过野牛体型,尾巴也尚未变化,算起还只是幼崽。

数百头小家伙,竟没有一头‘大狗’,着实有些奇怪。

大概解释两句,裘婆婆又讲出第二个古怪处:“祸斗是火性妖,天生亲火没错,偶尔也会吞火,但是像这么贪婪地吃火,不应该的”说到这里,老太婆摊开双手:“或许是故老相传的说法有误吧。”

毕竟谁都没见过、更未养过祸斗,裘婆婆也不敢确定妖门中的传说就一定是对的。

这个时候,两个巨汉不再和‘小狗’玩耍,咧开嘴巴乐呵呵地向着十数里外的苏景挥手,口中依依呀呀、手势纷繁复杂,不知想要说明什么意思。

苏景和裘婆婆逃跑时隐身法术破去,巨汉已然看到他俩了,只是刚才没得闲,现在才来理会。

对他们的手势苏景完全看不懂,但裘婆婆本身也是大妖,大概能明白他们的意思,对苏景道:“邀你我去做客。”

苏景才不去,万一两个巨汉又弄出颗火流星来招呼客人,他可受不了。

不过两个巨汉的模样和做派,的确是淳朴之辈,苏景对他们并不反感,一拍锦绣囊取出一坛六两事先为小祖宗准备的好酒,催动翅膀靠近孤峰一些,跟着笑道:“送你们。接好!”单臂用力将酒坛扔了过去。

装酒五十斤的大坛子,落在巨汉手上还不如个茶杯大,两人凑到一起小心翼翼地揭开泥封,用最细的小手指勉强伸入坛口沾了沾,放进口中品尝.一个巨汉立刻面现痛苦、大声咳嗽不听,另个则眼睛猛地一亮、喜色昂昂开心大笑。两个家伙反应截然相反,显然一个天生厌酒一个本性贪杯。

好酒的那个喜不自胜,看样子是想要还礼,竟一伸手把自己的眼珠给扣了下来,抬手向着苏景扔来。

礼尚往来。

只是他的礼物南荒人士都是这般热情么?刚刚遇到一个‘请吃我爹’、又碰到一个‘笑纳吾目’。事情诡异,可苏景眼前的情形并不血腥,贪酒巨汉自剜一目后,用力眨动几下眼皮,眼中内又重生出一颗珠儿,转动几下、精光闪烁完好初入。

而被他掷出的那颗,甫一迎风立刻幻出迷离光彩,变作一块七彩琉璃飞向苏景。

只是七丈的巨人,哪怕他是小眼睛,也得有磨盘大,何况巨汉还都是凸起大眼。

裘婆婆迎上几步,将其轻轻巧巧地接在手中,妖元略略一探、随即对苏景笑道:“没灵气了,但还是一块大好宝石。”

寻常宝石对苏景这等修家无用,但他给巨汉的酒又何尝是什么稀罕东西?不管怎么说他都赚了,另也足见对方实在。苏景哈哈一笑,对着两个巨汉拱了拱手:“多谢,这就告辞了。”

言罢转身欲走,不料此时孤峰上忽然响起一声哀鸣,一头正在欢快跑跳的祸斗,猛地摔倒在地,身体抽搐不休,身子一僵竟无端端地死去了。

孤峰上的快乐气氛戛然而止。

所有的祸斗都停止吞吃天火,抬起头望向倒毙的同伴.长得像犬,但它们不是兽畜,而是懂悲喜、知爱恨的妖精,望向同伴尸体的目光里浓浓悲恸。

只有悲恸,并无意外,仿佛它们知道那头祸斗会死。

‘扑哧’

轻响传来,倒毙在地的祸斗无火自燃,一团黑紫色的火焰自它腹中窜出。

祸斗天性亲火,却对这尸身烈焰异常恐惧,无论距离远近,全都不自禁地向后退开几步。

黑紫火焰凶猛,转眼尸体被烧灼成灰,随风散去了。

下一刻,呜呜哀鸣飘散于孤峰,所有的‘小狗儿’都呜咽做声,哀悼同伴。两个憨憨地巨汉眼眶湿润,竟然在吧嗒吧嗒地掉眼泪

而呜咽哀鸣未完,孤峰上,陆陆续续又有几余头小祸斗倒毙,与之前那头一样,抽搐、死亡、体内火起焚烬尸体。

哀声更重了。

虽然不同门不同属,但妖性之间自有相通之处,裘婆婆从它们的哀声中听出了两处意思:既有感怀同伴之情,也哭哀己身之意,似乎它们谁都逃不脱这样的下场。

裘婆婆眉头微皱,苏景则望着祸斗尸体中焚起的火焰若有所思.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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