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章 “相亲相爱”一家人(4k)

奥林匹斯,其意为来自于“光之处”,在希腊的神代世界中,这座圣山就是众神的居所。掌控世界权柄的奥林匹斯诸神、附属的各系半神,以及数量庞大的宁芙仙女和泰坦神怪都居住于此。

然而,往日阳光明媚,繁华喧闹的圣山,此刻被凄烈阴冷的漫天雷光笼罩,透着几分深入骨髓的压抑。

一众山溪水泽中的宁芙和幽谷密林中的神怪,感受到那来自灵魂的恐惧,纷纷匍匐在阴暗的角落和洞穴中,瑟瑟发抖。

“轰隆——!”

数道紫红色的霹雳在铅灰色的阴云中炸响,在一瞬间爆发出耀燎刺眼的威光,随之将空旷的神殿照亮,映出十二道巍峨的身影。

“所以,你们点燃圣火,紧急召唤我究竟是为了什么天大的事情?”

端坐于中央神座之上的奥林匹斯神王,睁开紫色的眼眸,阴郁之色一闪而过,幽幽看向分立大殿两侧的众神。

在宙斯威严的审视下,穿着一身青铜铠甲、头戴鹰盔、周身血气环绕的健美青年,迫不及待地挺身而出,大声回禀。

“父神,在您下界快活的这段时间,又有俄特律斯山的余孽,前来闹事!”

高亢的声音响彻整个神殿,清晰地传入每一位主神的耳中,宙斯察觉到周围微妙的目光,忍不住眼角微微一抽,恨不得掐死这个嫡亲的儿子。

战神阿瑞斯,他和天后赫拉的嫡子,性格暴躁,行事鲁莽,在整个奥林匹斯都是出了名的。

要不然,怎么会在大庭广众之下,哪壶不开提哪壶?

宙斯暗自咬牙的同时,眸中余光瞥向右侧的正牌妻子——天后赫拉。

司掌着婚姻、生育的女神赫拉,端坐在黄金宝座上,一头秀美的卷发从王冠下泻出,流露出威严而安详的神情,洁白如百合的修长双臂搭在两侧,垂下的眼睑遮住了几缕眸光,表情依旧平静如水,仿佛什么也没听见。

眼见旁边的妻子并无异样,宙斯定了定神,阴着脸将视线重新聚焦到自己的嫡子阿瑞斯身上,声音发冷。

“俄特律斯山还能有多少泰坦?把来闹事的打发掉不就得了?难道这点小事也要我亲自出手?”

俄特律斯山和奥林匹斯山的意义相似,是十二泰坦神曾经共同的驻地。

但自从千年前自己联合一大群兄弟姐妹和叔叔伯伯们推翻了老父亲克洛诺斯的统治,将他和他的追随者们扔进了塔尔塔罗斯地狱关押后,俄特律斯山早已失去了往日的荣光。

面对已经强势崛起的奥林匹斯众神,俄特律斯山上就算还有不服的泰坦,也只是些小鱼小虾,基本掀不起什么风浪。

就为了这点所谓的挑衅,要让自己这个神王亲力亲为,你这个负责守卫奥林匹斯的战神难道是个摆设?

宙斯审视着自己这位拥有着战争、兵变、战场、血腥、破坏等诸多权柄的嫡子,目光愈发不善。

察觉到父亲的目光,阿瑞斯情不自禁地挺起胸膛,俊美的脸上露出了几分得意。

“那些纠结在门前的泰坦,已经被我们收拾了,这倒不必劳驾父神。”

宙斯闻言,面色稍霁,心中的不悦消减了几分。

这个废物儿子,总算干了点正事。

但既然事情已经解决了,又来召唤我做什么?

心中仍有疑惑的神王,皱了皱眉,示意阿瑞斯说重点。

战神阿瑞斯咳了咳,赶忙停下表功,进入正题。

“这次叛乱的泰坦,为首的名叫‘阿特拉斯’,虽然我们已经将他擒获,但在如何处置的问题上有了不小的分歧,恐怕需要由您来定夺。”

阿特拉斯?

宙斯略一思索,花了好一番功夫,从脑内复杂凌乱的神代家谱中,找到了这个【首恶】的身份。

——十二泰坦神中,灵魂和智慧泰坦伊阿帕托斯的儿子,以勇力闻名的“擎天泰坦”。

除此之外,他还有两位更加著名的兄弟。

——【先知者】普罗米修斯,以及【后知者】厄庇墨透斯。

而他们一个因为偷盗圣火,被囚禁在高加索山上日夜受刑;一个因为亵渎神灵,和那群旧人类一同死在了灭世大洪水中。

是为了父亲复仇?还是为兄弟反抗?又或者只是单纯的不服?

宙斯紧抿的唇角噙出冷笑,眼眸深处的目光更加阴沉了几分。

“还真是不消停的一家子。”

“父神,没错!对于这种冥顽不灵的逆党,就该统统处死!杀一儆百!这样才能让外面那些混血的杂种知道我们奥林匹斯的威严!”

阿瑞斯听到了父亲不悦的语气,顿时眉飞色舞地抛出了自己的观点,一股浓烈的血腥气和残忍的暴虐感在言行之中弥漫。

大殿之中的主神们纷纷皱眉,面色不善。

甚至连宙斯本人的脸,都忍不住抽了几下,浮现出些许的铁青,眸子幽幽看向手舞足蹈的阿瑞斯。

连灵魂和智慧泰坦伊阿帕托斯的嫡子,他们同辈的堂兄弟都是杂种,那他们是什么?同类吗?

奥林匹斯呢?杂种窝?

果然,这个蠢货被整个奥林匹斯的诸神所嫌弃,并不是没有原因的。

“父神,奥林匹斯的繁荣已是定数,没必要因为这些莽夫的挑衅,平添杀戮,不如按照惯例,将阿特拉斯投进塔尔塔罗斯地狱,以彰显您的宽容。”

场上,身为光明和预言之神的阿波罗,微笑着起身提出不同的意见。

这是一位仪表端庄威严,容貌英俊且阳光的男神,举手投足间透着一种诗人般的气质,那由爱神木和睡莲枝叶编织的冠冕下,散发着芳香且略微飘起的长发垂在肩上,飘逸而潇洒,让人情不自禁地心生好感,也难怪会受到缪斯女神们的倾慕。

“对待敌人的宽容,就是对待自己的残忍!这种不痛不痒的处罚,也只会让外面那些混血的杂种觉得我们奥林匹斯软弱可欺!”

自觉被驳了面子的阿瑞斯恼怒冷哼,嘴上一口一个“混血杂种”惹得大殿中的众神纷纷皱眉。

而十二主神之中,反应最为剧烈的,却是一贯处事圆滑,与人和善的信使之神赫尔墨斯。

他的母亲名为迈亚,即是擎天泰坦阿特拉斯的女儿。

虽然希腊错综复杂的家谱中,血脉上的联系,不代表关系上的亲近。

但阿瑞斯这话,无疑等于直接指着他的鼻子骂。

还不止一次……

赫尔墨斯抬手微微压下头顶的毡帽,似笑非笑地开口。

“我听说战场上两军对垒,只有最后的胜者才有资格发落失败的一方,难道我记错了?还是这世道变了?”

顿时,正在手舞足蹈的阿瑞斯全身一僵,脸色涨得通红,随后,他皮肉下的青筋如同一条条粗大的蚯蚓在扭曲蠕动,表情既屈辱又狂躁。

“赫尔墨斯,你给我闭嘴!”

眼见自己的这位嫡子如此气急败坏,神座之上的宙斯眯了眯眼。

他这才发现,阿瑞斯身上的青铜盔甲,崭新如初,没有一丝划痕,显然不像是刚刚经历过一场恶战。

但即便如此,光鲜的全新甲具也无法掩盖那脸颊一侧的淤青。

结合赫尔墨斯的那句阴阳,看来在和阿特拉斯的对决中,自己的这位嫡子显然才是不太体面的一方。

毕竟,堂堂擎天泰坦,三代中的佼佼者,哪里是阿瑞斯这种愣头青能够任意拿捏的对象。

意料之外的开局,意料之中的结果。

宙斯瞥了一眼场上暴跳如雷,恨不得亲手掐死赫尔墨斯的嫡子,暗暗摇了摇头上,一抹失望之色在眸中划过。

身为战神,不仅败给了对手,连承认的勇气都没有,真是废物。

然而,阿瑞斯丝毫没有察觉到亲爹的嫌弃,只顾着和自己的两位兄弟吵嚷。

眼见阿瑞斯说到气头上,甚至拔出短剑,有直接动手的架势,不怎么擅长战斗赫尔墨斯下意识地向后挪了挪脚步,避开焦点。

但阿波罗却是一手黄金之箭,一手白银之弓,丝毫不惧这位战神兄弟的怒火。

一母同胞的姐姐,月亮与狩猎女神阿尔特弥斯,则有意无意地将修长的五指搭在了箭袋之上。

他们是保育女神勒托的一对子嗣,当母亲勒托怀孕时,天后赫拉甚为妒忌,便下令禁止大地给予她分娩之所。

勒托到处奔波,无处安身,最终是身为同胞妹妹的【流星之女】阿斯忒里亚,化作一座岛屿,挺身而出,接纳了她,这才让姐弟俩安全降生。

因此,对于阿瑞斯这个同父异母的兄弟,赫拉的嫡亲,他们姐弟向来是针锋相对。

“够了!都给我滚回去!我还没死呢!”

天空雷声大作,沉闷的轰鸣弥漫着无与伦比的压迫力,正在拉帮结派,互相叫骂的众神,看到宙斯那张铁青的脸,当下心头一凛,老老实实地坐回了自己的原位。

但随着场上的众神乖乖闭嘴,气氛陷入一片死寂,作为裁定者的宙斯,面对这两个选择,却依旧有些头疼。

距离奥林匹斯山和俄特律斯山的神战,已经过去了千年,那些老东西也被他早早扔进了塔尔塔罗斯。

可泰坦桀骜不驯的天性,让那些漏网之鱼总是隔三差五地冒出来,登门挑衅,搞得奥林匹斯不得安生。

面对这些不识好歹的血亲,宙斯也已经厌烦。

但直接处死,刑罚未免太重,刚安抚下去的各方不知作何感想;扔进塔尔塔罗斯又未免太轻,他心中多少有些不痛快。

正当宙斯面对两个选项紧皱眉头,进退两难之际,沉稳清悦的声音回荡在神殿之中。

“父神,不如将他发配到极西之地。”

众神循声望去,提议的是一位银发披肩,头戴盔冠,洁白上身裙覆有青铜蛇铠的英武女神。

宙斯略一思索,眼眸亮起。

“雅典娜,伱的意思是……”

“既然阿特拉斯自命【擎天泰坦】,那就让他撑起天之一角,在极西的混沌中扩大并稳固天空的神权,为奥林匹斯终生服役。”

雅典娜单手抚胸,微笑回答。

宙斯闻言,赞许地看向自己的这位女儿,满意点头。

作为主掌天空的神王,天空的领域扩大,就代表着他的领域和权柄增强。

而场上的众神也随之恍然大悟,纷纷有些意动。

作为同气连枝的奥林匹斯众神,天空的疆域扩大,他们自身也会或多或少地分润到一些利益。

宙斯一眼扫过大殿,将众神的表情尽收眼底,随即一锤定音。

“既然如此,那就按你说的做吧,雅典娜。”

对于这种百利而无一害的处理方式,众神自然没什么异议。

听到自己的外祖父不用被拿来树典型,赫尔墨斯暗中松了口气,微笑着开口打趣。

“我本以为您阵前克敌的英姿已经让人称颂不已,没想到比起您的智慧来,武力反而显得黯然失色,所以现在让缪斯们重新填词谱曲,还来得及吗?”

看着赫尔墨斯那挤眉弄眼的表情,众神不禁莞尔。

连带着宙斯脸上的阴郁都消减了不少,看向场上这位活跃气氛的儿子,笑骂道。

“赫尔墨斯,少在这里贫嘴,你的速度最快,还不滚出去押送阿特拉斯服刑。”

被支使的赫尔墨斯,表面上一副委屈巴巴的模样,心中却不由暗喜。

毕竟是自己的外祖父,由他亲自护送,多少可以少吃点苦头,母亲迈亚那边也能有个交代。

目送赫尔墨斯欢快地退出神殿,宙斯的目光重新落到了智慧女神雅典娜的身上,越看越满意。

论武勇,能够击败阿特拉斯,挽回奥林匹斯的颜面;论智慧,能够平衡争端,提出最佳的解决方案,简直就是一个完美的女儿。

只是……

神座之上的宙斯不知想到了什么,眼眸深处泛起阵阵阴郁的色彩,随即淡淡地挥了挥手。

“行了,既然事情已经解决,都退下吧。”

众神领命退散,陆续离场。

片刻后,代表聚集的圣火摇曳跳动,空旷幽暗的神殿中,唯一剩下的宙斯独坐在神座之上,抚摸着冰冷的椅背,眸子在黑暗中幽幽闪烁。

真的,只是巧合吗?

一阵没来由的不安,让神座之上的宙斯皱了皱眉,起步跨出神殿,身影随即消失在浓郁的夜色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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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本章完)

第5章 硬了,拳头硬了(4k)

夜色如水,一道暗沉的流星划过天际,悄然降落在命运三女神的宫殿之中。

随着闪烁的雷光坠地,居住在其中的命运三女神相继睁开眸子,深邃的眼瞳灿如星海。

她们是原初之神中黑暗之神厄瑞玻斯与黑夜女神尼克斯的女儿们,负责纺造和编织诸神乃至世界的命运。

大姐克洛斯是命运的纺织者,是执掌人们出生时命运的女神。她的神职是亲手将人们的命运丝线从命运的纺织车中拿出来交给他的二妹拉刻西斯。

这位命运的决策女神会以尺子丈量命运的丝线,并将长短不一的命运事件交给最小的妹妹——即命运的终结女神阿克波洛斯。

最后,女神阿克波洛斯会以锋利的命运剪刀,剪断命运的丝线,完成一个生灵命运的制定。

这些若隐若现的命运丝线在星光辉映的神殿穹顶交织缠绕,勾勒出一个无比复杂的网络,联结着世界万物的开端和终末。

一眼望去,即便是贵为神王的宙斯,面对那庞大浩瀚的信息和晦涩的神威,也不免有些心神摇曳。

“克洛诺斯之子,你不在奥林匹斯稳固你的神权,深夜到访我们的神殿,有何要事?”

黑暗中或苍老或年幼的声音整齐划一地传来,星光下的命运三女神俯视着这位希腊神代的掌权者。

身为神王的宙斯并无不愉,反倒谦卑地微微弯腰抚胸,沉声询问。

“尊敬的命运三女神,我想知道,泰坦的诅咒是否依旧存在?”

“你不止一次向我们发起过提问,但无论重复多少次,答案依旧一样。”

三道或苍老或年幼的声音平静地整齐回应,三张从青涩到成熟,再到衰老的脸上,没有丝毫的波澜。

“克洛诺斯之子,即便是伱也无法根除这份血脉中的诅咒,不要将精力放在这注定无意义的事情上了。”

宙斯闻言,脸色不由一沉。

泰坦的由来,是天父乌拉诺斯为他的那些子嗣们所取的诨名,其意为“惶恐者”和“反叛者”,因为他们命中注定会向父辈挥起屠刀,以反叛完成神权的更替。

这份诅咒,祖父乌拉诺斯没有逃脱,父亲克洛诺斯同样也没有逃脱。

而现在,就剩下了自己了。

宙斯脸色阴晴不定,目光闪烁。

“但,你是天命的王,必将引领这个世界走向辉煌的荣光!”

或苍老或年幼的合声肃然宣告,六条手臂拨弄着命运的丝线,在穹顶勾勒出宛若王冠的模样。

“遵从命运的安排,它不会成为你的阻碍。”

宙斯轻轻点头,准备转身离去的刹那,似乎又不经意地想起了什么,回头看向星光下的命运三女神,开口询问。

“对了,忒拜的公主塞墨勒,我的爱,她刚怀了我的血种,我想知悉她们的命运。”

“她们的命运…她们的…命运…命运…”

原本整齐的合声出现了些许的不协调,不断重复着问题,仿佛陷入了某种死机的状态。

等卡壳了好一会儿,命运三女神才从虚空中牵动着两条命运丝线断裂的残影,缓缓作答。

“她们,已经死去……”

惊闻噩耗,宙斯脸色一变,当即化作雷光冲出命运三女神的宫殿,飞驰向忒拜城所在的方向,尽显作为丈夫和父亲的惊慌。

然而,在飞出命运神殿一段距离之后,这位神王却是直接掉头,飞向奥林匹斯。

空旷的大神殿中,圣火已经熄灭。

喧嚣不复存在,一切尘埃落定。

站在门前的宙斯,遥望了一眼那独属于自己的巍峨神座,紧绷的脸上逐渐舒展开来,随手关上了神殿大门,起身返回自己的寝宫。

咿呀~~

一阵微风透过门扉的缝隙,涌入室内,火炬中灰白的余烬剥落,下面闪烁着丝丝暗红。

噗嗤~~

一簇火苗跳动升腾,死灰在黑暗中复燃。

与此同时,弥漫着死亡的荒野之上,脸蒙面纱的紫发女神似有所感般扬起薄薄的樱唇。

“比起一成不变的命运,胜负难料的博弈的确更加有趣,游戏,就要有输有赢……”

白皙如玉的五指松落,十二面蛇纹岩骰子在半空划出优美的弧线,坠向地面。

~~

斗转星移,日月轮换,一晃十六年。

俄刻阿诺斯之海,艾尤岛上。

腥咸的海风拂过山坳处郁郁葱葱的密林,苍翠的枝叶沙沙作响,三只黑色和青绿色的狰狞脑袋下意识地停止对猎物的撕咬,猛地抬头张望,一对对有着蛇类特征的竖瞳,警惕地打量起四周。

“咩~~”

地上垂死的两只山羊因为吃痛,在怪物的巨爪下哀鸣挣扎,鲜血随之从深可见骨的伤口中喷溅。

浓郁的血腥味瞬间重新吸引来了湖畔怪物们的注意力,回转的脑袋们相互碰撞低吼,分食着地上的猎物,惨叫声很快戛然而止。

体型似龙而略小,长度为10-20米之间,仅具双足,爪趾如飞禽,双翼披鳞带羽,尾生倒刺,有着巨龙龙和狮鹫的双重血统。

——看来是纯种的双足飞龙。

密林的阴翳中,一双紫色的眸子透过枝叶的间隙,幽幽凝视着湖畔旁逐渐放下警惕的三头下位龙种,随着时间的推移,逐渐翘起唇角。

“啪!”

两刻钟后,伴着一声清脆的响指,湖畔旁摇摇欲坠的双足飞龙,口中吐着白色的沫子,轰然倒地。

一具具庞大的身躯如同被剥了皮的青蛙般,不受控制地抽搐着双足和翅膀。

“嗯,曼陀罗草的麻痹和致幻效果很不错,能够有效延缓目标的反应时间,但毒芹碱的剂量看样子不太够,有点低估了双足飞龙的毒抗,早知道就应该给这两头羊多喂点药了……”

伴随着一阵空气的扭曲蠕动,低沉的喃语传来,某位银发紫眸的俊逸少年边闲庭信步地走向案发现场,边在本子上记录着。

那笔画之间的痕迹,方方正正,和希腊的线形字母似乎截然不同。

“吼~!”

不速之客突然出现在自己的领地内,三头双足飞龙心中本能地生出警觉,昂起昏昏沉沉的脑袋,张口喷吐出一团团墨绿色的毒涎。

一般来说,作为混血的亚种,双足飞龙自然没办法和纯血的上位龙种一样,使用威力强大的龙息,但却可以通过自身的生物特性,喷吐极具腐蚀性的毒液。

团团墨绿色的毒汁洒落向前方,噼里啪啦地打在了附近的灌木和草地上,滋啦作响,留下大片焦黑和枯萎的痕迹。

而那道首当其冲的身影,更是千疮百孔,直接崩解消散。

虚相!

恍惚间,三头双足飞龙望着眼前支离破碎的一团浓雾,昏昏沉沉的脑袋一个机灵,猛地惊觉不对。

“噗!噗!噗!”

但不等它们反应,一道耀眼的紫色光弧炸开,剧烈的刺痛便从后颈处传来,三颗青黑色的脑袋只觉一阵天旋地转,咕噜滚落到了地上,至死眸中都挂着浓浓的迷茫和愤怒。

“卑鄙”,或许是它们此刻脑内唯一能想到的形容词。

随着庞大的身躯失去支撑,轰然倒向地面,金红的鲜血从断颈中喷涌,而猩红的【雨滴】洋洋洒落,空气中一个近乎透明的人形轮廓由虚化实。

搞定。

望着满地分头行动的双足飞龙,俊美的银发少年,或者说长大之后的洛恩脸上露出一丝满意的笑容,随即反握手中的青铜短剑,挨个对着双足飞龙的脑门捅进去,干净利落地补刀。

双足飞龙有着蛇的特性,而蛇类魔兽向来以顽强的生命力著称,即便是在被斩首之后,蛇头仍然保持一定程度的活性,能够以极低的新陈代谢率存活一段时间,并保持咬合能力。

相比冷不防被地上的这些脑袋跳起来咬上几口,拉着垫背,还是提前多捅几刀,比较稳妥。

确认三头双足飞龙彻已经死的不能再死,银发紫眸的俊美少年这才放下心来,双目放光地看向这趟狩猎的收获。

龙牙可以充当巫术和炼金的材料,龙鳞可以做防具,毒囊的药用和毒用价值不言而喻,更加珍贵的龙之心脏和龙晶是相当珍贵的魔力结晶和上好的祭品……总之这玩意一身是宝。

不得不说,作为龙之家族的一员,即便是亚种,也有不菲的价值。

当然,前提是你能确定自己是吃席的,而不是送菜的。

简单平复了下心中的杂念,洛恩提着手中的青铜短剑刚想上前收集一下三头双足飞龙爆的稀有材料,头顶的天空猛地暗沉了下来,周围原本和煦的微风瞬间被猛烈吹刮的气流取代。

还有?!

洛恩紫色的瞳孔猛地收缩,头也不抬地纵身后跃数十米。

“轰!”

刹那间,原本所在的区域如同被高速坠落的陨石击中般,溅起浓密的烟尘。

而与此同时,成功落地的洛恩,毫不犹豫地甩手投掷,掌中的青铜短剑裹挟着紫红色的弧光,激射向出现在烟尘中的庞大身影。

“咔嚓——!”

但随之而来的,却是一阵清脆的金属碎裂声。

好硬!

洛恩意识到自己的攻击似乎没有破防,心中一沉,当即抬起右手,咬破食指指尖,接连在半空勾勒出道道鲜红的赫密斯文。

顿时,空气中的以太魔力在洛恩的身前汇聚,化作一柄柄血色的长枪,以迅雷不掩之速,激射向前方的那片尘埃。

“砰砰砰砰!”

然而,空气中接连传来阵阵尖锐的碎裂声,那庞大的身影随之冲出烟尘,在阳光下展现出完整的轮廓。

鳞片…犄角…有翼…四足……

——上位巨龙!

“轰隆!”

遮天蔽日的阴影急坠而下,地面剧烈晃动。

首当其冲的洛恩被一双暗红色的巨爪按在了数米的深坑中,无法动弹分毫。

而一颗狰狞的头颅,则一寸寸垂向爪下挣脱不得的猎物,血盆大口随之张开。

但即将被吞入腹中的猎物,皱眉吸了吸鼻子,却翻起白眼,没好气地轻哼。

“玩够了吗?老师……”

顿时,那颗脑袋愣在了半空,眨巴着硕大的眼睛。

“明明我的变形术已经很完美了,怎么每次你都能一眼拆穿?”

清脆悦耳的女性声腔,从巨龙的口中吐出,透着浓浓的困惑和好奇。

——以及,某种强烈的违和感。

“脑子,用脑子啊!红龙是独居,有很强的领地意识,喜欢炎热的环境,怎么可能窝在潮湿的海岛上,跟一群双足飞龙做邻居?”

地上的洛恩一边掰开那双按在自己胸口的爪子,一边没好气地补刀。

“再说了,谁家的魔兽身上会有这么浓重的熏香和草药味?”

随着双方身体的接触,原本威严凶恶的巨龙,如泡影般破碎瓦解,庞大的体型急剧缩水,化作一位有着尖尖耳朵,粉红色长发,彩虹般瞳孔,后背鹰翼,身材娇小的少女。

鹰之魔女喀耳刻,司掌月与爱的半神,也是艾尤岛的统治者。

——以及,十六年前将洛恩从沙滩上捡回家,并抚育长大的养母和老师。

此刻,在弟子接连的数落下,喀耳刻脸上的面子明显有些挂不住,当即将双手抱在胸前,昂头冷哼。

“嘁,一点点小聪明有什么好得意的!如果刚才是真正的巨龙,你早就被撕的稀巴烂了,这次考试不合格,0分!”

“啊,对对对。”

面对明显端起老师架子的喀耳刻,洛恩一副摆烂的咸鱼姿态,很是敷衍地连连点头,幽幽看向压在自己身上的负担。

“所以,现在能从我身上起来了吗,老师?”

不知有意无意,解除变形术后,岔开腿的魔女刚好落坐在了洛恩的肚子上。

光阴荏苒,匆匆十六年间,曾经的婴儿早已长大成人。

而如今的身高仍旧稳定保持在一米五以下的大魔女喀耳刻,在一米七五的洛恩面前,难免有种强烈的反差感。

那模样,不像是在教育弟子的老师,更像是一个向“父亲”撒娇的“女儿”。

后知后觉的喀耳刻,意识到场面的违和,讪讪起身,将头一扭,轻哼吩咐。

“行了,这些在岛上筑巢的双足飞龙已经解决了,我们回去吧。”

洛恩从地上爬起,边揉着小腹边吐槽。

“不过老师,能不能提个建议?”

“什么?”

喀耳刻下意识地止步回头,歪着脑袋看向身后。

某位弟子低下头,嫌弃的目光落在了那片贫瘠且杯伤的【土地】上,随即耷拉下眼皮,语重心长地劝告。

“刚才硌得我全身痛,以后还是多吃点,长长肉吧……”

“……”

片刻的沉默后,回过味来的大魔女猛地抬头,望着那逆徒逃之夭夭的背影,表情逐渐阴森而扭曲,袖子里传来一阵噼啪的脆响。

硬了,拳头硬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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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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