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78章 无上神兵,回娘家(8k)

面对这个问题,纵然是海拉,也不禁陷入沉默,许久才道:

“那你得先寻到他的尸骨。”

说到这,她不禁来了兴致道:

“五大原始支柱哪怕消失多年,也依旧有道统遗留,甚至还残存着不小的底蕴,这一切盖因他们有相当于半步超脱级数的无上神兵镇压气运。”

“无上神兵?”

“不错,据我所知,有三家皆是以自身道果为原材,锻造出了无上神兵。目前,这几把无上神兵都彻底融入了大宇宙的底层规则中,所以这五家子弟在大宇宙中行走,皆有天命庇护。你日后如果真能找到木释天那王八蛋的尸骨,别浪费,可效仿前人。”

季惊秋若有所思。

就目前的消息来看,苍青、圣王在内的五大原始支柱,凌驾在真圣之上,却又没有踏出最后一步。

按照古典设定,属于巅峰圆满真圣之上的半步超脱。

想到头顶悬浮着的这位,季惊秋不由再次问道:“那苦舟老祖属于哪个级别?”

海拉饶有兴致道:“这就是问题所在了,木释天昔年至少也是真圣前沿,半只脚踏出去的寻道者,但他留下的这把神兵,却只是天尊级神兵,而且偏重于防御。”

似感应到有人在蛐蛐自己,季惊秋头顶悬浮的青色琉璃灯盏微亮,照亮了刹那幽暗。

季惊秋惊鸿一瞥,看到了渊海深处,那些“畸形扭曲”的聚合体。

“那玄一前辈呢?”

“能镇压我真身万年,你说是什么层次?”海拉冷哼一声。

又急……季惊秋暗自猜测,玄一前辈恐怕至少也是真圣级数的神兵。

“这次回去后,我准备再神游一次,加速心体合一的进度。”季惊秋道。

他要尽快完成心体合一,站在天人界限前。

届时无论是急着突破,还是再等等,主动权就都在自己手中。

对于季惊秋这次神游能否收获堪比前次的机缘……

海拉并不看好。

这家伙想的也太美好了,每次神游都能有所收获?

月有阴晴圆缺,人有聚散离合,命数一道也是如此。

到了天王领域,武者初窥自身命理,会出现一个有趣的两极分化。

一者全然不信命理,自信命数皆由自我掌控;

二者则是宁可信其有不可信其无,其中不乏那些极致的苟道流强者,出行都得挑个良辰吉日,但凡命数有个涟漪波动,都得追查到底……

季惊秋上次的确收获非凡,可哪里能次次这般好运,又不是那些秉承大气运而生的天命之子。

哪怕是那些天命之子,在自家地界外,也不乏气运受挫的。

此外……

她上次传授季惊秋的【提运术】,虽能临时提振自身气运,但却是以牺牲之后一段时日的运道为代价的。

海拉暗道,就季惊秋近期的收获来看,这提运术的后遗症还没爆发。

对了,她和季惊秋提起过副作用没?

算了,不重要。

反正倒霉几次,气运就恢复正常了。

要真出了意外……

这段时日,海拉一直在观察季惊秋的心性,此子与赫东煌那狗贼有许多相近之处,譬如重感情。

那就好操控了。

她甚至在期待季惊秋遇到生死存亡的危机。

因为到了关键时刻,她会牺牲此身部分神性,救季惊秋于生死间。

那之后,哪怕此子不感恩戴德、跪地磕头,也会慢慢进入她布下的“温柔乡”陷阱。

而只要入了局,她就将逐渐拿到主动权。

之后潜移默化地转变此子,最终就是要他相信,她的这具分身人性一面已经压过了神性一面……

海拉微微一笑,信手抓过还在磨刀的胖虎,心情大好,顺着毛薅了起来。

季惊秋其实对命数一道挺感兴趣。

最近这段时间闭关,期间不乏翻阅联邦诸脉典籍,尤其是无上真佛宗的珍藏。

其中感悟不少,是【万法皆空】四字。

无论前世今生,世尊一脉都有“四大皆空”一说。

究其本意,是指构成天地万物的地火风水四大元素,皆为因缘和合的产物。

因缘一起,便有果报。

而因果一道,与命数紧紧相依,近乎不分你我!

“对了,加文那你有联系吗?”季惊秋忽然想到。

加文,就是他们此次寻到的万象神主的“故我”,海拉在其身上种下了标记,说交给她来联系。

“一直在联系,这小子也是有运道在身的,我正在指引他躲过追杀。”

“追杀?”季惊秋疑惑,“谁的追杀?”

“自然是万象神主的追杀!”

海拉笑吟吟道,

“虽然不清楚这家伙为何会在光阴长河中残留故我,但主身与故我自有冥冥中联系在。”

“加文出现在外界,万象若是还没感应,我都怀疑祂是不是万象本尊了。”

“你在指引他逃过万象神主的追杀?”季惊秋神色古怪。

万象神主,那是相当于真圣级别的上位神了吧?

昔年七帅所证就的无上大宗师,其实就是完整的八境。

据海拉透露,七帅的位格从天尊始,像是境界最高的木帅,借助某种大宏愿,大背负,甚至站在了真圣的前沿,踏出了不可思议的一步。

想到这,季惊秋就不免生出惋惜与遗憾之情。

似七帅这等顶尖强者,巅峰期太短,受限于大宇宙的环境,偏偏他们要做的事太多,以致于都未能给联邦留下什么。

他们的人生辉煌而短暂,硬要形容起来,既有“天命在我”的意气风发,也有“时不待我”的无奈局促。

面对季惊秋的质疑,海拉不以为然道:

“万象状态时好时坏,怎么敢离开神国?祂甚至都不敢大肆而行,不然一旦被三千阎浮提的某些老家伙洞悉真实目的,那祂就惨了。”

“到时候,加文就会变成炙手可热的热馍馍,我们也会失去对加文的掌控。”

她补充道。

季惊秋点头,心神已经飘向了接下来的神游。

不知道这次,他会在“因缘”的指向下,飘往哪一处。

……

……

联邦,北苍商盟。

在数月前,北苍商盟失去了商盟的“祖星”。

因为商盟的百秀老祖拒绝离开联邦。

最终连带北苍商盟的祖星,都随同百秀老祖,被纯阳道的那位宗师一同收入了内天地。

现如今,北苍商盟已经将重心转移到了另一地。

“詹阳兄,自天路一别,你我也有数十年没见了。”

北苍商盟当下为数不多的天人供奉,林冬阳出面,接待了来自万武会的两名客人。

詹阳微笑道:“冬阳兄,听闻你在北苍商盟可是混的风生水起。”

林冬阳深深看了他一眼,笑道:“哪里及得上詹阳兄如今在万武会的地位和赫赫威名。”

他忽而转头,看向另一位淡然不语的青衣中年男子。

这位面容平凡无奇,气质朴实也不出众,若不注意,便会将他与路人混同。

“这位是?”

詹阳笑容不减道:“这位是来自天路上的道友,出身三千阎浮提的【阴阳道宫】。”

青衣男子微微点头。

林冬阳却是神色一变,起身语气变冷道:

“不送!”

詹阳轻叹道:“冬阳兄这是为何?”

“詹阳,你忘了我们当初死在天路上的同胞了吗?!”林冬阳语气冷冽,隐含怒斥。

詹阳认真道:“冬阳兄,在下自然没忘,但是【阴阳道宫】身为古老道场,从未出现在天路上。三千阎浮提何其广袤,岂可一棍打死?出现在天路上的,不过是小部分。”

青衣男子平静道:“我【阴阳道宫】三十万年前就已自封,又于不久前启封,从未参与天路血争。”

詹阳缓缓道:“冬阳兄,我等自不会与敌为伍,但也不能到处树敌。”

听到这里,林冬阳才神色稍缓,但神色依旧冷着:“两位此次而来,是为何事?”

“想借北苍商盟麾下的诸多矿星一用,用以承载【阴阳道宫】的诸多道友。”詹阳直截了当道。

林冬阳沉声道:“你们与联邦官方通过气了?”

詹阳认真道:“我们万武会在天路前沿奋战多年,难道这点主都做不了?”

林冬阳神色难看道:“你们真是疯了!”

“冬阳兄,联邦可还有北苍商盟的未来?”詹阳话语一转,缓缓道,“东3煌星那位冉冉升起,可北苍商盟却早已得罪于他,等那位登临联邦顶端,可还有北苍商盟的位置?”

他深深看着林冬阳:“事实上,勾结外敌,联手诛杀联邦天骄……这等事,北苍商盟不是早就做过了吗?”

林冬阳愤怒低吼道:

“这两件事岂能一概而论?!昔年季惊秋再天才也不过一小辈,可你们图谋的,却是整个联邦!”

“家国天下,是为大义!至于其他,都是小节。大节无亏,小节都只是旁枝末节!”

詹阳默然,只是轻叹一声。

而一旁的青衣男子,看向林冬阳的目光,转为看死人般的淡漠。

“如果可以……我是真不愿与冬阳兄撕破脸皮,我们当年那帮人,到了今天,也就只剩下你我了。”

詹阳低语,语气真挚,

“冬阳兄,其实,我们已经和北苍商盟的高层谈妥了,但是那些人觉得你是阻碍,需要我们来说服你。”

林冬阳心灵猛然横扫而去,才发现这颗星球今日竟是没几个商盟高层,唯一一位与他一同来此的,恐怕也是牺牲品。

他脸色沉了下来:“你们是怎么说服他们的?”

詹阳轻声道:

“一群蝼蚁,连武道都未曾踏入,不过靠着祖辈的好运占据了诸多社会资源,寿命二字,就足以令他们为之折腰,谄媚低头。”

“冬阳兄,这样的人,真的值得你守护吗?”

他摇头,郑重道:

“冬阳兄,你不觉得联邦的社会体制有问题吗?吾等天人,早已超凡脱俗,进军另一生命层次,却要守护那些普通人,这岂非颠倒?”

“加入我们吧,冬阳兄,时代变了,如万年前一样的浪潮再次席卷而来,联邦如果不作出改变,不可能度过这一世。”

林冬阳心中愈发冰冷,天人心证胎息,超绝的心灵修为决定了他们很难被蛊惑,这也意味着这番理念的确是詹阳的真正想法。

詹阳是如此,那整个万武会呢?

而关于武者与普通人,究竟谁高谁低,武者是否该拥有诸多特权这个问题的讨论,在联邦内最早可追溯到万年前,七帅并立时。

到了今日,联邦至少表面上仍就维持着武者与庶民同罪。

但事实上,这种说法,本身就意味着武者的地位远高于普通人,这也是不可阻挡的演变。

但这些人,却要将表面的虚假都彻底撕破。

到了那时,诸多武者,有多少人,会放出心中的野兽?七帅万年前做出的最坏预测,也将落于此世。

心海反噬、众生反噬,诸神墓地……

林冬阳不清楚这些记录于古籍上的词代表着什么。

但他很清楚,连七帅都在担心发生的事,绝不是他们能够承受的。

“你们就不怕诸位大宗师回归清算?”林冬阳一字一顿道。

詹阳轻声道:“他们回不来了。”

林冬阳心中一震。

詹阳凭什么这般笃定?!

……

……

联邦首都。

“【玄机天】?”

姬安权沉吟,脑海中回忆着这个势力的相关消息。

在三千阎浮提中,【玄机天】属于绝对中立的派系,几乎从不与人争斗,门下弟子但有出行,也是走访诸界,立下一方玄机碑。

且值得一提的是,这一脉祖师是皇天遗民,当年该道统分成了两派,一派远遁,就此融入了三千阎浮提,一派留下,与皇天诸脉一同打造了万古碑。

“他们想要在我们这立碑?”

【玄机天】最负盛名的,就是玄机碑。

此物唯有两点:

一是坚固,宗师之下几乎无物可摧,若是主碑,据闻天尊都难以留痕。

二则是能通晓辨识人修为高低、战力高低,尽皆记录在碑上,武者在境内出手越多,玄机碑所记录、排名的也就越精准。

纵然是与世无争,从不出手的隐世强者,只要有一滴血,也能录名排位其上。

“不错。”

“你们是怎么看的?”姬安权道,“对玄机碑是否有了解?”

刘重缓缓道:“玄机碑若是立下,利弊皆有,我们首要担心的,是这碑立下,会进一步激化联邦内武者间的好胜竞争之心”

姬安权平静道:

“联邦目前矛盾的根本,还是在于联邦过于封闭,没有向上通道,接下来,我会推进两点。”

“一是推进九洲门户的拓展,以及与几家三千阎浮提的势力达成合作,他们想进入大宇宙,而我们的武者也需要前往诸界,获得修行资粮。”

“第二点,我会尽快与圣王一脉取得联系,若有武者愿意,可随行而去,见见世面。”

刘重神色肃然道:“我们要参与圣王一脉挑起的战争?”

据战统部最新消息,他们邻居之一的高庭文明,已经岌岌可危,不到短短一周,那位圣王一脉的女子就已长驱直入,只差踏平高庭的首都星!

这辆战车……可不好上啊。

对于第一点,他们倒是并无意见,因为这已经不可阻挡。

就官方所知,已经有一些来自诸界的武者进入了联邦地界,进行游说,这种情况不仅发生在联邦,周边几家文明都已频出。

可以预料的是,整个大宇宙,接下来都将迎来一场“交融”。

这是不受控的双向选择,也是大势所趋,堵不如疏,姬安权愿意主动接过这件麻烦事,倒是让刘重等人松了口气。

值得一提的是,目前的姬安权以顾问的身份,进入了联邦官方的决策层。

他的态度,无论是刘重还是何人,只要翻阅过联邦档案室那些与姬帅有关的压箱底旧闻,无人敢忽视。

“某种程度上,我们和圣王一脉存在许多‘共通处’,比如敌人。”

姬安权透露了部分隐秘,令刘重等人皱紧了眉头,最后点头。

“至于玄机碑……【玄机天】的人还在联邦吗?”姬安权思索片刻。

“还未离去。”

“那领我去见见。”姬安权起身。

不多时。

几人来到了首都郊区的一座别墅前。

众人还未叩门,大门就主动打开,里面径走出一位年轻道人,境界止步心相。

道人目光越过刘重几人,落在姬安权身上,目光炯炯道:

“敢问道兄,可是姬天行传人?”

对于这位的反应,姬安权毫不意外,若连他们寻上门都毫无预知,那就枉为天机一脉了。

姬安权微笑:“正是。”

“请进。”道人侧身相让。

入屋后,姬安权开门见山道:“我听闻玄机碑各分碑石间需要保持一定距离,才可保证不会出现功效紊乱,在周边星系内,玄机天是选择了我们炎煌联邦?”

大宇宙广袤无垠,已探索的可见宇宙内,划分为五大星环,分别隶属曾经的五大原始支柱,然后是星团,接着是星系与星区。

炎煌联邦所在的地界,全名有两种称呼。

一是【类人同盟区域】,二的话名字有些长,全称是苍青星环-漠北星团-炎煌星系。

而赤姬此次东征的目的,就是杀回圣王星环。

道人微笑致意道:“能与姬天行传人交流,是玄机天的荣幸。”

“为什么不是圣王一脉?”姬安权凝视着他。

道人坦然道:“我们也与圣王一脉取得了联系,那位神女收下了我们的一块特殊分碑,虽无法通晓天机,但却可接受周边区域内其他玄机碑的排名记录。”

姬安权点头,这的确是赤姬远征最需要之物。

“我想见识下贵派的玄机碑。”姬安权道。

“当然可以!”道人肃然起身,引几人来到这座别墅的庭院中,只见一方三丈高的石碑矗立当中,

姬安权一眼望去,就看到了无数“脉络”宛如触须般自石碑上延伸向虚空中,隐隐勾连着大宇宙天命长河的一条支流。

好东西啊……

此物乃玄机一脉祖师穷尽千百万年心血积累,又发下大宏愿,最终才在多方合力下才炼制出的神物,穷知天下之事。

后来又分化千万分碑,命门人弟子播洒诸界,以增加主碑“广识”之能。

姬安权看的心热不已。

先祖当年几大憾事中,就有这玄机碑,遗憾没时间去将其搞到手,不曾想这一世,这【玄机天】居然主动送上门……

道人轻声感慨道:“玄机天对于姬天行姬帅也是早有耳闻,如雷贯耳,可惜一直未有交际。这一次,承印携分碑而来,也是想与姬帅一脉交流一二。”

姬安权心中火热,面色却是异常平静,沉吟道:

“贵派想将此碑立于我联邦,倒无不可,只是要将此分碑的全部权限给予我们。”

道人眉头皱起,这就有些为难他了……

“我要请示宗门。”道人无奈道。

姬安权笑容平和道:“自然。我想试试这块玄机碑,不知是否合适?”

“自无不可,不过此碑还未彻底立下,所知还不全面!”

听闻姬安权想试试,这位道人十方热情,为他讲解石碑的各种功能和使用方法。

片刻后,姬安权心灵相通,引动石碑之力。

“查询,地界之内,心相第一。”

水波般的涟漪在石碑上掠过,很快显现出一行行文字——

【心相第一:季惊秋】

【综合评分:神禁(疑似神禁之上)】

包括姬安权、刘重在内,几人微微颔首。

此碑果然玄妙异常,非常精准。

却是无人注意到,那背对着众人的道人,面色大骇。

神禁之上?!

这不是尚存于假设中的存在吗?!

姬安权仔细感受着石碑方才的变化,再次问道:

“查询,季惊秋的具体情况。”

“季惊秋,年岁十八,出生东3煌星,自幼身怀四魔诅咒,父母下落不明,祖父季无眠(季临渊)消失在天路上……”

姬安权目光一扫,其上所示,大多是琐屑事,并未提及具体传承,以及所习武道。

如传闻一样,只论高下,不究神通功法。

但如果能拿到底层权限……

刘重等人神色震动,瞠目结舌。

季临渊是季惊秋的祖父?!

其他人不知,他们却是清楚,那季临渊两年前出现时,已是天人圆满,半年前与柯家的宗师在天路上做过一场,却是全身而退。

而数月前,几位大宗师联袂而至天路前沿,与这位达成了共识,此前种种不论,一同共奔前路。

而对这于这点,姬安权知晓,但不在乎。

时至今日,又能如何?

姬安权眸光闪烁,忽然道:

“查询,六大家族,李家这一代嫡子,李应天。”

【……李应天,李家嫡脉子弟,年岁二十二,出生时有异象显化,体质神异(存疑),但因身怀四魔诅咒,无缘武道,疑似深陷诅咒中……】

刘重微微眯眼,余光注意着姬安权的神色变化,很想知道这位为何会查询李家的李应天的情况。

而姬安权自始至终都处于平静从容的状态。

他的目光定格在石碑最后一行。

以他当下的天机术造诣,还不足以算到与四魔相关的事宜,但若能拿到这玄机碑的权限……

片刻后。

姬安权回身,微笑道:“承印兄,这边请,实不相瞒,姬家一脉,对贵派也是久闻大名啊……”

……

……

星空战场中。

一朵朵血花绽放在黑色的宇宙背景中,凄艳落幕。

亲自督战的赤姬静静屹立于浩大的星空中。

她头发盘起,眉心中仿佛有一轮皎月,绽放天神光,莹莹灿灿,无暇神圣。

就像一株绝崖上的一株幽兰,纵然是深邃难言,可让一切辉煌都黯然失色的星空背景,也无法夺去她的风华绝代,明艳夺目。

无数来自高庭文明的武者前仆后继向着她的方向冲来,却是无济于事。

“冕下,九洲天神族的神女想要求见您。”

圣堂文明的暮光来到女子身后,面无表情道。

赤姬平淡道:“可。”

随后,曾经出现过在古路上的天神族圣女,娑婆,在另一名心相顶峰武者的陪同下,来到了赤姬的身后。

两人恭敬跪下,行拜大礼。

“天神族娑婆,参见冕下!”

“免礼。”赤姬淡淡道,“关于天神族的迁徙进展如何?”

“回禀冕下,一切都在有序进行,我们已经整合出了能在短时间内突破天人的武者进入大宇宙,着手突破。而天人及天人之上,恐怕还需要十年时间,才能加入冕下重铸圣王荣光的大业。”

娑婆恭敬道。

当赤姬踏足天人,高举圣王一脉的至高荣光,便意味着一场浩大的战争开始了。

她会面临无数趴伏在昔日圣王一脉尸骸上吮吸、吞食的秃鹫,也会迎来属于圣王一脉的诸多道统遗泽。

九洲的天神族,便是后者。

“敢问,阁下可是圣王一脉的传人赤姬?”

前方虚空中,传来一道朗朗之声。

那是一个男子,面容英伟,五德环绕,最值得一提的是那双瞳孔开阖间,流转着紫色道芒,有种上古帝王气象。

虽然身处心相,但他只是随意站在那,就有与天地相合的趋势。

他于无声中突破了圣堂文明的防线,立足于赤姬远处,五色神光绕于发丝间。

他目光炙热,朗声道:

“在下常胜,想要领教下圣王一脉的天神光!”

“一位神禁?”

赤姬有些意外,更意外于此人五德同在,大有天地灭而我方灭的道韵缠身。

娑婆目光一凝,低声道:“冕下,此人名为常胜,是五德宫与擎天观两家共同推出的天命之子,踏足了神禁行列!”

“五德宫的那头老孔雀?”赤姬眸光微动,而后嗤笑道,“常胜?既然来了大宇宙,那就改个名吧。”

她一指点出。

刹时间。

周遭虚空中的所有武者,无论敌我,皆感到发自灵魂的惊悚。

有一种星空塌陷的压抑感溢满了他们的心灵,窒息感涌上!

“哧!”

宛如大日恒星坍缩于一点,而后璀璨爆发,一点白炽光芒圣洁而霸烈,却在数息间猛然扩大膨胀!

像是星海决堤,茫茫无边,天神光自天上而来,神圣浩瀚,贯穿了大宇宙,宛如宇宙风暴般横扫而去!

一刹那,所有人的思维都凝滞了,心灵中一片空白,被这浩瀚无边的天神光充斥。

而在常胜的眼中,那一根雪白的玉指压下,占满了他的全部视界,无处不在,退无可退。

他就像与大宇宙的星海对抗,无边压力落下!

常胜竭尽全力,怒吼着,身上五德齐聚,五色神光照耀真空,却依旧抵挡不了浩荡大势,如萤火与皓月,只能溅起一片浪花。

在最后关头,五色神光合一,笼罩其身,他以五德黯淡为代价,消失在了此地。

赤姬收回了目光,淡淡道:

“不坏,能勉强捡回一条命,看来那头老孔雀的确用心栽培了。”

娑婆全身发软,目光失神,她在刚才目睹了世间最纯粹的天神光,能净化世间一切!

族中记载,昔年圣王最鼎盛时,甚至能仗此立身于光阴长河,逼得光阴流水绕道而行!

……

……

季惊秋从一方水池中起身,一脸惊奇。

这次神游诸界出乎意料的顺遂,简直就像是天命加身。

此刻间,他的肉身在以前所未有的速度凝聚,全因他出现的这方水池中,蕴含着大量的珍奇药力精华。

哪怕季惊秋去过古路,算得上见多识广,此刻也不禁感到惊奇,这些可都是天人级数的大药,甚至更高!

刚降落就有补给包?

这是给他干哪来了?

他抬头,这眼汇聚着大量精华的水池前方,坐着一个看上去不怎么聪明的少女,正呆呆地望着他。

季惊秋微微皱眉,以气劲虚空编制了件衣袍披上。

他正要询问这少女,就见对方砰砰砰连磕三个头,面色潮红,几近是欣喜若狂,激动地叽里呱啦着他听不懂的话语。

连心灵传音都不知道,确实不怎么聪明……

季惊秋没有反应,神色平静,宝相庄严,不管对方在说什么,先等他肉身重建后再说。

突然间,季惊秋发现少女跪拜的方向,与他所在,略有出入。

似乎是朝着他的身后。

他不由转头望去。

那是一尊人首蛇身,头戴帝王冠冕的神像,面容模糊不清,如云水飘摇不定,古老而神圣。

有点眼熟……

好像天天见!

季惊秋:“……”

这是给他干到拉酱老巢来了?

(本章完)

第279章 杀杀杀杀杀杀杀!!!(7k)

“神使大人,这是‘沧澜之心’的结晶,要加入蕴灵池吗?”

“加!”

“那万载空青呢?”

“这名字有点耳熟……全加!”

“哦哦!”

“有什么加什么,我不说停就别停,全加上就对了!”

“好的!”少女乖巧听话,唯命是从。

就像古代侍奉君王沐浴的女仆,虽然有些笨手笨脚,但却十分卖力地响应君王的号召,将一份份“花瓣”洒入浴池中。

“君王”大手一挥,很是豪迈道:

“全都要!”

季惊秋仰躺在水池中,望着少女手忙脚乱地将周围各种类似大药精华的东西倒入水池中。

“你躺着的是一座祭坛,我的国度下,每一座文明都会定时供奉,届时会有使徒收取供物。”

“至于这个女孩,很稀少,居然是一位纯善者,放在万年前,会成为我的神眷,作为一座文明与我链接的桥梁,在我的教会中,这类人被称为‘梦巫’,我会挑选其中的优异者,拔擢为圣女。”

内景天地中传来海拉淡淡的解释。

祭坛?莫非以前的神使都是这待遇?纯善者……

季惊秋心中感慨来这里来晚了,同时请教海拉回家的感觉,但后者没有理睬他。

内景天地中。

海拉眸光明灭,虽然不清楚季惊秋这一趟会抵达她的信徒国……

但这或许是一个好机会。

自从跌落神座后,她就很久没有收到过大规模的信念愿力了。

这次或许可以借助愿力,为这具分身施加一座锚,让她得以时刻确认本尊,为后续的本体转移做准备……

比如,这尊神像上,就有部分信愿之力,不过不知道是神像新建没多久,还是这一脉族人不多了,导致神像上面的愿力很是稀薄。

眼见拉酱不搭理自己,季惊秋则开始吸收池水中不断增加的各种大药精华。

这些大药有些对肉身有用,能让他的这具分身更强,从而发挥出更近本尊的战力,有些则对心灵也有大裨益,毕竟是一座文明的珍藏。

闲暇时,他还和少女闲聊,套套话。

少女很认真地回答他的问题,她有着一双翡翠色的眼瞳,几乎没有杂质。

在先前的对话中,少女已经完全确认了季惊秋的身份。

因为季惊秋向她展示了从海拉得来的《大梦之术》,实则为《大梦几千秋》。

此刻,那双翡翠色的眼眸扑闪着,水波明灭潋滟间,少女心中止不住地雀跃。

真的是母神的眷者!还是传闻中最受宠爱的使徒,地位尤在神子神女之上,因为他施展的是《大梦几千秋》!

哪怕从未见过,可这门神术实在是太好分辨了,自幼身受相关教育的少女,一眼识别了出来。

季惊秋有些在意一件事。

方才,少女迫不及待地请教于他,母神是否安好。

他沉痛地表示,母神的状态很不好,并暗示他这次来就是为了替母神搜刮……搜集资源的。

少女听了后,翡翠色的眼瞳中一下子黯淡无光,就像失去了人生所有的光彩,看的季惊秋都有些后悔了。

可很快,少女就急急忙忙地起身,在神殿中翻箱倒柜,抱出一大堆东西,很羞愧地表示他们就剩这些东西了。

眼见少女确实不太聪明,有些笨笨的,季惊秋也不好意思继续忽悠他,转而将话题转到了其他方面。

“你把她的项链要过来。”

海拉的声音忽然响起在季惊秋耳边。

季惊秋目光投向少女雪白的脖颈间,是一串由数十颗色泽均匀,温润如水的珠子串联而成的项链,每一颗珠子都散发着淡淡的温润荧光,令人身心平和,不染尘埃。

他心道这家伙连信徒的物件都觊觎,也是跌份跌完了。

“这是我当年赐下的,有助于心灵修行,是少见的对胎息境的修行也大有裨益的奇物。”海拉解释了一声,“我想起来了,他们应该是王城遗民,你和他们也有交集。”

“王城?旧日王城?”季惊秋愣了下。

早前在四守星时,他们这一批年轻一辈,曾经一同“下过副本”,联邦研究院通过海拉本体的某些神异,送他们提前抵达九洲。

那个地方被唤作【旧日王城】。

也是在那里,季惊秋首次得闻新的四魔的出现。

由于出神太久,少女发现了神使大人正紧盯着她的胸前,不禁有些害羞。

但很快,少女发现神使大人盯着的其实是她的项链。

这是族中流传的神物,是每一代梦巫的证明。

但想到当下的时局,少女的眼中不可遏制地流露出哀伤。

她双手从脖后解下了项链。

虽然很不舍,但想到是供奉给伟大的神灵大人,她鼓足勇气,双手将项链呈上。

“咳——”

季惊秋有些不好意思,感觉自己就像那些出使下国的奸臣,随便一个目光,下国的屁民们就屁颠屁颠把纯洁的圣女洗干净送了上来……

罪过罪过。

都怪海拉!

自己明明什么都没说,少女就这么“察言观色”,窥一斑而知全豹,可想而知海拉治下,是如何贪腐!

季惊秋收下项链,痛心疾首地在心中对拉酱发出指控。

海拉冷哼一声,对这个得了便宜还卖乖的家伙没什么好脸色。

“母神是唯一愿意给予我们庇护的神明。”少女认真道,“我们这一族身怀异宝,一直受各族觊觎,只有母神愿意庇护我们,而且不收取血肉供奉。在母神的庇护下,我们才建起了王城。”

“异宝?”季惊秋心有所感,看来这次又能有所收获了,赞美拉酱。

“嗯。”少女指着自己那双纯净的翡翠色眼瞳,轻声道,“就是这双眼睛,它是我们力量的来源,也是我们的灾害。”

季惊秋皱眉,主动转移话题道:“你们是王城一系,当年海……母神消失后,你们遭遇了什么?”

他想起了在王城时看到的某些刻字留痕。

上面提及,在失去了海拉的庇护后,没有人愿意庇护他们这些梦神的信徒,直到有一天,一位神向他们伸出了手,赐予了他们“六根法器”。

眼见喜,耳听怒,鼻嗅爱,舌尝思,身本忧,意见欲。

这哪里是六根法器,分明是六贼。

也难怪后续王城彻底破败、凋零。

倒是没想到,这里还有一批王城的遗民。

“我们被骗了,那位假冒了母神,还拥有着和母神相近的气息……”

少女的目光黯淡,提及过去的历史。

在那之后,他们这一族一直流离失所,每过上一段时间,就需要搬迁,也从未停止联系母神。

“母神大人是很善良的神明,祂对我们的眼睛没兴趣,在失去祂后,我们就再也没有遇到愿意庇护我们的神灵了。”

少女语气神色都很认真,她一直在赞美母神,就像是那些被洗脑的信徒一样,听得季惊秋暗自摇头。

什么粉丝滤镜!

冷哼声再次回响在他的脑海中。

海拉想起来了。

她最初庇护这一族,也是觉得该族的眼睛很漂亮,就像养了一群漂亮的宠物,偶尔招几个飞升前往神国,充当神仆。

大概对于这帮生活在夹缝中家伙,也算是无上的恩宠了吧。

听到最后,季惊秋干咳了一声,询问道:“你们是否有什么话,需要我带给母神。”

少女瞪圆了杏眼,弱弱道:“可以吗?”

“当然,我在母神那,说话还是很好使的。”

说一不二的那种,季惊秋心道,决定在外人面前还是给拉酱留点面子。

少女有些不好意思地取出一张。

季惊秋问这是什么。

少女表示这是她写给母神的赞词。

季惊秋神色怪异,真是败家女啊,花费这么多,居然就只是为了给海拉读一篇赞词?

内景天地中。

海拉微微昂首,平淡表示这类赞词在过去的岁月中她早已听腻了。

季惊秋啐了一口。

他注意到,少女似乎一直在注意墙上悬挂的一个类似流沙的计器。

当最后一丝流沙流下。

少女眼眸中不可遏制地流露出仓惶。

她神色紧张地起身,说她要走了,不然会被发现的。

看到少女慌慌张张的模样,季惊秋啧啧称奇,这孩子不会是瞒着家里人,偷偷祭祀,现在被发现了?

没事,失败了叫胡闹,现在成功了就叫天命所归。

少女再次伏身跪下,对季惊秋行了一道古礼,然后起身,慢慢向后退去,直到退出祭坛范围,她才站起身。

她挥着手,和神使大人告别,最后怔怔望了眼台上的神像,似在失神。

季惊秋挠了挠头,倒也不用这般隆重。

“这是送别礼,她在恭送你离开。”

海拉的嗓音淡淡道。

季惊秋愕然,这么急着送自己走?

“一般来说,神使接收完供奉后,很快就会离去,你停留的时间已经很长了。”海拉指出。

告别后,少女小跑向大门处,只打开了一道门缝,钻了出去,从外面再次关上沉重的大门。

季惊秋摇头,他本来还想和少女说,待本神使休养结束后,就带着她去搜刮民脂民膏的。

又在池中泡了一会,再三确认这具肉身已经饱和,无法继续汲取其中药力后,季惊秋才依依不舍地起身。

“这具体魄,比上次降临时强了数筹,直逼我全盛时期的九成!”

季惊秋不禁目露异色。

这个程度,已经远超过了天人法体的生命力标准值。

换而言之,他现在就能天人合一,是绝对的神禁战力。

此外,他感觉就算没这些大药滋补、强化,他的体魄也能有原本的七成,超过上次降临时的六成。

这应该得益于他的心体合一进度。

天人法体,本就是心体合一最终的蜕变方向。

当然,最主要的收获,还是心灵圣胎的滋养。

这具体魄再强,最终还是要散于天地的。

他有些可惜,太浪费了,果然还是要尽早突破天人。

天人法体神游诸界,体魄上的一切所得都将反哺肉身。

季惊秋在神殿中等了一会,适应了当下的这具体魄,同时仍旧没有等到少女回来。

该不会被罚了吧?

季惊秋嘀咕,抬头看向这座宫殿。

这间宫殿很是特殊,连心灵之力都无法穿透,不愧是拉酱的信徒国,所有好东西都集中在了这座宫殿上。

“行了,你也休整的差不多了,该出去了,了解一些情况就走吧,趁时间还够,再神游一处地界。”

海拉催促道。

没什么意思,单纯不想看这个孽障在自己的信徒手中薅羊毛。

此外,她已经将神像上蕴含的信仰愿力吸收干净了。

这次或许可以将此地作为锚点,寻找其他的信徒国。

走?

季惊秋暗道,这种机会可不多见,这回不翻个底朝天他都对不起自己!

他重新换了身衣袍,走向这座神殿门口。

他满怀期待地推开门。

然后愣在了门口。

门外“野草丛生”,扭曲的血肉遍布视野中。

这是……什么?

他犹自不解,就像是走错了门户,慢慢抬头。

远处寂寞的风声带着新鲜与腐朽的血腥味笼罩了他。

举目望去。

天地血色。

街角堆积着无数具不成样的尸体,还有不少建筑陷入了火海中,血滴落的瞬间火舌吞吐猛涨。

天上下着血色的雨水,却浇不灭这些火舌,反而在助长它们的气焰。

那些尸体的血肉在扭曲地聚合,天地间有某种邪异的规则,推动着这一切,并且在逐渐完善。

就像荒芜之上,血肉的枝桠疯长。

这一刻的季惊秋,突然觉得空气变得粘稠,窒息感和灼烧感攀上心脏。

大门不远处。

少女轻盈的身躯就像是一片枫叶,飘落在血泊中,她似乎死前还在看着神殿的方向,但季惊秋不确定,因为她的眼瞳处是空洞的。

那双翡翠色的眼瞳被人残忍挖去了。

他沉默地站在门口,向前踏了一步,却踩在了浓厚的血浆中。

他低下头。

血仿佛从岩根间流出,倒映出了他的面容。

季惊秋忽然很讨厌现在的沉默,沉默得叫人发疯。

他想呼吸几口新鲜的空气,来让自己接受这打开大门后突兀到极致的转变,从人间步入地狱的转变,但空气早已被厚重的血腥味充斥。

他一步步踩着血,来到了少女的身前,少女的四肢扭曲,面庞支离破碎,这让季惊秋有些难过,因为之前还漂漂亮亮的少女,转眼就死的这么难看。

他慢慢蹲下身,双手小心翼翼抱起了少女,转身回到了神殿中。

他没有关大门。

步入神殿,他将少女轻轻放入了水池中,血色和尘灰漾在水中。

柔和而磅礴的生命力场扩散开来,轻柔地包裹着少女全身,在季惊秋的小心操控下,那些触目惊心的伤口在缓慢愈合。

季惊秋擦拭去了少女脸上的血迹,取出了那串翡翠珠子项链,轻轻戴回了少女的脖间。

这串项链显然具备“离尘”的作用,涤荡去少女身上的尘灰与鲜血,雪白的脖颈上,翡翠色的项链相得益彰。

其实……

之前短暂相处的时光,很快乐啊——少女应该是这么觉得的吧?死前最后的尝试,却真的见到了母神的信徒,送上了虔诚的祷告与精心写下的赞词。

事实上,季惊秋也是这么觉得的。

就像没日没夜修炼中的一味调剂,这是一次有趣的相遇,望着笨呼呼的少女予取予求,还有薅海拉毛的暗爽。

季惊秋望着女孩空洞的眼睛,想伸手为她阖上眼。

但那里什么都没有了,那双翡翠色的漂亮眼瞳已经被人挖去。

她再也看不到她的神明了。

季惊秋抬手轻轻捶打心口。

如敲天鼓。

天地间忽有惊雷响彻。

他很久没有这种感觉了。

是愤怒吗?还是没能救下人的不甘,没有尽早洞悉的后悔,又或是失去了一位朋友的哀伤?

好像都有一些,混杂在一起。

这种纷杂的情绪就像雨水淋在炙热滚烫的大地上,腾起袅袅的白烟。

就在这时,有人从外面撕裂开了这座神殿的穹顶。

那是一尊狰狞的法身,数十米之高,探头而来,洒下大片阴影,俯瞰而下,就像魔神俯瞰地面的虫豸,狞笑着:

“我说怎么寻了半天也没寻到这野神的雕像,原来被藏在了这里。神物也在这。咦,居然还有一只小虫子?小家伙,你忘记关门了。”

随着那张狰狞恐怖的面庞一同探入神殿的,还有满天的血雨,滴落在少女所处的水池,荡起了层层涟漪。

但这些涟漪,远不及季惊秋心中波澜的万分之一。

季惊秋慢慢站起身。

他忽然理清了之前的一些细节。

原来是这样啊。

怪不得少女不要钱似地将一切珍稀的东西往他怀里塞;

怪不得最后一刻的少女会如此仓惶,临走前还说着不能被发现,不能被发现的不是她,也不是他,而是母神的神像,这是他们唯一能保护的东西了;

怪不得少女最初迫不及待询问母神状态,而在听闻母神状态也不好时会如此黯然神伤,甚至都未将实情说出来,反而在催促着他尽快离去……

毕竟,一个跌落神座万年的神灵,又能做什么呢?

一个自身难保的神灵的神使,又能做些什么?

季惊秋仰望那尊被保护的好好的,完美、威严而高高在上的神像。

血色的雨水在神像的眉心中汇聚,然后滴落而下,让人不禁误以为祂在哭泣,流下了血泪。

他在心中自语。

是这样吗,海拉?

一个跌落神座万年的神灵,到底能做什么呢?

你……也会愤怒吗?

……

不知何时。

海拉走出了净土,立身在苦海的雨水中。

她忽然想清了一些事,那就是在与季惊秋签订契约后,他们某种意义上,就是“命运共同体”。

所以这一次的降临,也许不仅仅有季惊秋的因果线,还有她的。

海拉仰头望去,天幕上虚幻的苦海斑斓多彩,代表众生愿力的血色雨落在她的身躯上,带来了久违的疼痛。

神是没有痛感的。

自然也没有喜悦。

至纯至臻的神性,容不下也不允许出现这等低级的感知,来影响祂们的判断。

唯有那些神性不纯的低等神明,才会依旧拥有残缺的“假象”。

对于神明而言,凡人的种种杂乱情绪,皆为假象,是虚妄,也是妄想。

所以佛家说空,讲戒静慧,道家说无,有心斋坐忘,其余诸家,皆有各自的冥想方式,以斩断纷杂如心魔的种种情绪,最终达到断绝八苦的目的。

无论是哪一条路,走到最后,心灵都将无限趋于“真神”,或是“大道”。

大道之前,天地万物皆为泡影。

不如此,何以雄踞光阴长河,身渡亿万劫数?

一切苦厄,皆源自于自寻烦恼。

但这一刻。

或许是突如而来的庞大愿力,夹杂着太多的“杂质”;

或许是她这具分身在最初就不可避免地,被混入大量人性之光,又在此时被愿力中的杂质所引爆;

又或许是其他的什么缘由……

让她想到了一些遗忘了很久的琐屑往事。

譬如她很讨厌人性中的复杂情绪。

很久很久以前,她就彻底抛弃了这些纯粹的垃圾。

又譬如,她好像做了一个梦,一个没有任何情节的梦,梦里的她就像漂浮在几百米的深海,重重叠叠的水声,光的波纹从上面透射在她的脸上。

她漂了很久很久,隐约听见了声音,但她动不了,只能随波逐流。

她是梦神,但这一刻她却无法掌控自己的梦。

那些人影隔着几百米的水俯身向她呼喊,面容哀戚,就像是……她躺在棺材里,透过玻璃窗看着外面曾经,或者说很久很久以前的亲友,他们不舍而焦急地拍打着窗户,让她……

快跑!

那些声音和画面熟悉而陌生,她在自己庞大如山,深邃如渊的记忆中翻找,翻过了一座座山,又潜入了一座座汪洋,最终在某个角落里,找到了一些……

微不足道的东西。

她这才想起来。

原来这是她未成神时的一些画面。

即使是至高无上的神,也难免有一些无力的往事。

不成超脱,众生皆在苦海。

时隔亿万年,无数劫期,她早已忘怀的生而为人的无力感,好像再一次追上了她。

这一刻,她漠然地看着这些如烟的往事。

就像看着一场闹剧。

又或是一场讽刺的笑话。

曾经的女子努力想要成为神灵,是为了守护和找回珍爱的人和事物。

可成了神后,曾经那些在意的人,再是痛彻心扉的记忆,都全然没有了印象,或者说,记忆还在,却是淡如白水。

随着神性的愈发浓郁纯粹,那一颗神心注定再难生起波澜。

那些痛苦、哀伤的记忆和往事,在她成为神时,都自发地远去了。

她觉得自己现在应该愤怒,应该哀伤。

可又好像什么也没有。

她一直厌恶着木释天,赫东煌这类人。

因为这些卑微渺小的虫豸总妄图以自身扛起众生,可他们根本什么都不懂。

坐上神座,是要付出代价的。

至高无上的神明,不需要这些无意义的虚妄。

她要做的,就是不朽。

背负着整座神国的亿万万子民的期待与憧憬,一同走向永恒的不朽!

所以……

血色的雨水下,神明双手掩面。

你们怎么敢?

怎么敢?!

怎么敢?!!

怎么敢屠杀我的信徒?!!!

这一刻仿佛有哀戚苍凉的低鸣,便如孤魂于井中哭泣。

可祂从来不是孤魂野鬼。

所以尖利而扭曲的悲号响彻天地,裹挟着神明被触犯的愤怒与威严,化作狂潮逆流苦海之水而上!

杀杀杀杀杀杀杀!

季惊秋!!!

杀光他们!!!

……

“轰!”

一缕无量佛光灿然如瀑布般逆流而上,直冲云霄,晕染了此方夜幕,化作一朵白莲开于天地间,花开三十二瓣。

季惊秋提着一具破碎的只剩一口气的武者,慢慢走出了这座已经残破的神殿。

他低头再次确认道:“你刚才说,你来自哪里?”

此时此刻,武者的脸上全然没有了先前的狰狞与讥笑,只剩下怨毒与惊恐。

他声厉内荏道:“佛乡的罗汉菩萨们马上就到了,你快快束手就擒,不然就算你现在自杀,也绝对逃不过冥土的无尽折磨!!”

季惊秋点头,踩碎了他的头颅。

他抬头望去。

兴许是头顶的佛光太过煌煌无量,吸引了不少人的注意。

那些游弋在各处的庞大血肉怪物,还有诸多强大的气息,都在朝着这个方向飞速汇拢。

这时,季惊秋的耳边响起一道声音。

“杀,杀,杀,杀,杀,杀,杀……”

那声音是海拉,她的声音冷硬的像是铁,幽冷地像从地狱深处传来。

每一个字都带着鬼神辟易的怒火。

季惊秋一步步走出了这座神殿,心灵不断拔高,直至与天意相合。

属于他的意志,属于他的怒火,都在这一刻与天地大道契合,大道显化,无所不至。

耳边又有一道似曾相识的声音炸响。

——敢问我佛,大劫将起,邪魔掌道,该当如何?

他的脸上露出了前所未有地明王忿怒,金刚怒容。

他怒吼:

“降魔!!!”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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