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82章 决胜千里之外(五)

皇帝在朝中很默契地掩护着长芦盐场收盐的真正目的,在朝堂上借着收盐这件事怒斥群臣,然后故意引战,把长芦盐区要把硝石搞成盐政管辖的方案拿到了朝堂上讨论。

可谓顿时一石激起千层浪。

军队这边,尤其是海军这边的人,强烈反对把硝石行业也按照盐业那么管辖。

在朝堂上阴阳怪气地说盐政管的真好,管的老百姓都吃苦盐了,难道准备让军队也用苦盐来假装硝石?

本来就准备大干一票的盐政改革派,也是坚定反对长芦这边提出的政策。

朝堂吵的越凶,越没人注意到朝廷收这些盐到底要干啥。

皇帝也在朝堂上发牢骚,说收盐这种事朝廷根本收不起。现在到处都要花钱,淮河、漕工、运河,哪里都要钱,现在还要分出来前收老百姓手里囤积的盐,说的像是他的内帑眼看就要撑不住了似的。

但实际上收盐的钱花的根本不是皇帝的,利息是盐商给的贿赂、本金是从银行贷的款。

除了在这种事上扯淡之外,朝廷上下在扯淡之余,正事也是忙的脚打脑后勺。

单单一个废弃运河,牵扯的问题太多。

再细化细化,细化到盐。

再细化细化,细化到随便一指的河南盐。

废弃了运河,就有的盐政体系几乎全都崩了。

河南地处中原,被四大盐场伺候着。

河南人口众多,山西盐、山东盐、长芦盐、淮盐,谁都不想放弃这块肥肉。

都不想放,都事关四地煮盐贩盐百姓衣食所系,那怎么办,只能瓜分掉。一省四吃。

运河被废,牵扯的问题方方面面,仅仅是河南盐,就需要重新划分盐区。

原本的山东盐区倒是还行,运河被废没啥影响。

长芦盐则直接完蛋了,虽然现在运河还能通航,但断了每年几百万两的漕银河工银后,最多一两年很多地方就无法通航了。

这里的长芦盐,指的是合法盐。

而能补长芦盐盐区的,最方便的就是山西运城的盐。

而让山西盐补,则意味着要加大山西盐区的产量——问题是,山西的产量加大了,长芦盐咋办?

山西距离河南很近,长芦更远,没了运河之后,山西盐其实价格质量都占优。

然而,长芦现在就已经快要崩了,再扔掉一个长芦盐区,百姓以何为食?不可能年年都有钱,跟现在一样,跑长芦去收盐存着吧?

是让山西盐暂时弥补一下?

还是说直接把长芦的河南盐区割让给山西盐?

割让之后,长芦地区怎么办?怎么解决长芦煮盐百姓的问题?

不割让的话,那就现在这个局势,就得增加军事开支,准备一支千人左右的缉私队,严查山西盐,钱谁出?

这只是因为运河被废而出现的很小很小很小的、不过涉及几百万人吃盐的“小事”。

类似这样的小事、中事、大事,比比皆是。

朝堂中天天都在议、变、改。

反倒是朝廷在长芦收盐的事,并没有太多的人关注。

也就是一些大臣给皇帝上了奏疏,认为现在这种收盐的办法,是救急不救穷,不可能日后形成定制,还请陛下早点把盐政改革深入下去云云。

而在收盐的长芦地区,整个盐改计划在有条不紊地进行着。

收购的食盐在长芦盐区几个榷场进行了打包,打包之后,由新成立的航运公司运走。

航运公司的船,在济州岛卸货,将大量的打包好的盐卸到了济州岛。

这里有大顺这边的港口基地,也作为朝、日、鲸海这个小三角贸易的重要巡查缉私港口,又是威胁监视日本的重要基地,是以和威海一样,以驻军和海军的军饷为目标的商业畸形地繁荣起来。

这些长芦盐之所以堆在这里,也算是刘钰做的两手准备。

如果盐商要玩,那就陪他们玩到底,这里运到长江口很方便,大顺这边的船长已经可以闭着眼睛跑了。

如果盐商怂了不敢玩,这些盐也不能白白浪费,还得想办法卖出去,准备往日本走私。

虽然日本四面环海,但日本的制盐水平确实是低,敞开贸易的话,大顺的盐是很容易在日本卖出去的。

一来因为日本的气候多雨,并不适合晒盐法。二来也是因为日本真的不会晒盐法,仍旧还是煮盐法。

煮盐法就煮出来了问题。

按说,伴随着日本开港,大顺这边的煤业发展,很容易传播到日本那边。

九州岛北部就有煤矿,那里也是非常适合煮盐的地方,按照经济学规律发展下去,就应该是日本以煮盐为契机,掀起了煤炭开采业的黎明。

日本小冰期气候才结束不久,实际上日本的木料在小冰期气候期已经被砍的很多山都光头了。

按说有这么个先决条件——就像是英国玻璃制造业和煮盐业的发展,人口增加和造船保树等导致木料缺乏,刺激了煤炭产业的发展一样,引发了采煤业大发展和蒸汽抽水的需求——但,日本遇到了日本特色的“谷物法”问题。

即,日本的封建主,是有山的。山是归封建主的,山上的木料开采是专营的。

都用煤去煮盐了,谁他妈烧木头煮盐?

不烧木头,专营木料的包买商怎么给钱?

没钱,怎么维系封建贵族的生活?

两国的诸多不同,导致了一个促进了采煤业大发展并最终出现了蒸汽机,另一个采煤业刚露头就直接被各家封建主给联手摁死了。当然这只是个表面的不同,实质上的东西,英国谷物法的出台,证明天下封建地主都一个吊样。

一边是小冰期气候刚过去不久,大量的山被砍光;另一边则是禁止煤炭煮盐,垄断煮盐木料,这盐的价格也就可想而知。

虽然因为离海近,有各种办法,但相对来说还是比大顺这边的盐价要贵,尤其是和那些晒盐法出的盐想必更是贵得多。

在这边囤盐,刘钰也只是做两手准备,日后这里还要囤积粮食大米,为将来操控日本米会所的期货价做后援仓库,先借机在济州岛上建一些仓储库。

主要的目的,还是为了确保国内的盐政改革,不会出百姓无盐可用的问题,从而把一连串的盐改、淮河、运河问题都牵扯进来而已。

除了盐之外,济州岛上还囤积了虾夷的玉米、鲸海的黑麦等一些价格比较低廉的粮食。

大量的刚修完要塞的雇工,在忙着修筑仓储,他们既不知道这些盐是干什么用的,也不知道堆积了这么多的粗劣粮食是做什么用的。

…………

不久后,海州外海的一艘大船上,刘钰正笑眯眯地看着被绑着的几个私盐贩子。

这几个私盐贩子看着刘钰身上的官服,已经懵的不知所措了。

心说自己不过是贩卖点私盐,抓着最多判些年,或者大不了掉脑袋,何至于还被个这么大的官儿被绑走?

有的是在妓院里被人,被人直接冲进去劫走的;有的是在联络售卖的时候,半途被人绑了票。

本以为只是要钱的,或者是当地卖盐的同行报复他们。

可没想到被抓到了之后,就被装在了快马上,不知道跑到你哪里,又换了海船,如今终于见到了绑票的正主,听了对方自报家门之后,如何不懵?

船舱里除了这几个私盐贩子外,只有刘钰、史世用和两个护卫安全的心腹好手。

一看这几个护卫的气势,这几个私盐贩子就知道输的不冤,就算是狭路相逢,盐贩子也不是不敢和官兵干一仗,但若是这样的官兵怕是打不过枉送性命。

最关键的还是自己干的这些买卖,虽是犯罪,可也用不着这样级别的人来接洽对待吧?

一个个心想自己是不是摊上什么大事、卷入什么旋涡的时候,笑眯眯的刘钰先开口了。

“你们莫要紧张。不就是贩点私盐嘛……这罪,可大、可小,甚至完全可以无罪。现在我问你们点事,好好回答,说不定你们不但无罪,身边的人还要鸡犬升天呢。”

说罢,眼睛转了一圈,看了看中间一个人问道:“你是在湖北、河南那边贩盐的是吧?你们的盐是哪的啊?”

“四川盐?两淮盐?”

都这么说了,这些私盐贩子连抵赖都懒得抵赖了,大大方方地承认道:“回国公,我们贩的是井盐。”

刘钰点点头,又问道:“好卖吗?”

私盐贩子以为这是堂堂当朝国公准备干私盐?也想不明白,或者不敢继续往下想,只能实话实说。

“好卖。”

“井盐洁白,而淮盐来武汉的,都是些次等盐,因为次等价贱。”

“再者淮河课税太多,又是逆流而上。川盐顺流而下,地势使然,是以价贱。”

刘钰又问道:“那你们这个团伙,销售范围是哪啊?”

“回国公,我们团伙从武汉,到信阳、罗山、确山、新蔡,这一片我们都跑。”

这边基本上就是淮北盐区的边界了。

听到这,刘钰实在忍不住,笑道:“你们这些个走私贩子是牛批啊,我早就听说川盐侵淮、川盐侵淮。我以为,只能侵一侵淮南,也就是湖北、湖南那些地方。合着你们这都侵到信阳去了?”

私盐贩子听刘钰这话,也不知道是真心夸奖,还是阴阳怪气,一时间不知道该怎么说话。

若是夸奖,想不明白一个当大官的,夸他们这些走私贩子干什么?

若是阴阳怪气,那似乎又没什么必要。就算杀头,也就是个州牧、县令就能干的事。

自己这些人虽也是私,可也没跟江南那边的同行似的直接带队伏击官兵,怎么就值得这么大的阵仗?没听说贩私盐还要凌迟的啊,最多不也就砍头吗?

(本章完)

第983章 决胜千里之外(六)

诡异的安静之下,这些私盐贩子中有实在受不了的,把心一横心道大不了一死个驴毬子的!

“国公,也非是我们夸口,就是我们有本事,是那些卖官盐的没本事。这便叫占着茅坑不拉屎,白白占了那么好的位置,却做不出事来。若他们有本事,我们别说卖到信阳,怕是襄阳都卖不到。”

刘钰笑道:“扯淡,你们要是卖官盐,也一个鸟样。那就是个笼子,在外面本事再大的,进去也得变王八老鳖。这是笼子的问题,竟还真以为你们真个就有翻江倒海的本事了?”

说完,轻咳一声,唤了个人,一个随从从外面拿着纸笔走进来,就坐在下面的凳子上,将手腕悬起,等待着审问的速记。

短暂的沟通之后,刘钰就开始问这些私盐贩子一些关键性的、逐渐开始严重的问题了。

从私盐运输的线路开始,到各个县的销售数额、接应人手、运输成本、行贿的额外成本。

再到私盐从何运来,盐井的老板是哪里人,四川的盐业政策等等,逐渐深入。

不同的视角,看待同一个问题,会有完全不同的感受。

从这些私盐贩子的口供里,刘钰看到的,是大顺开国百年的战争史。

从甲申年开始的四川拉锯,再到反击,再到收复失地还于旧都。

然后开始北伐,开始对蒙古和辽东用兵,然后陕西、山西商人因为协助军需后勤开始崛起。

再然后,北方逐渐平定,大量的陕西商人有了做大买卖、和官府打交道的经验,也有了在淮地办盐支持军需的经验。

同时因为战争,使得陕西商人富集了大量的资本。

伴随着大顺北方战争的结束,携带了战争期间积累的大量资本、和之前几十年置办军需和官方打好的关系、以及之前就搞盐业运输的优势加身的陕西商人,越过了秦岭,进入了四川。

四川开办盐场的,都是些小手工业,资本不足。

加之没有两淮盐业的锻炼、没有置办军需的锻炼,对朝廷的政策反应有些迟钝。

而陕西这边的商人,则抓住机会,很快崛起,成功垄断了四川的盐业。

形成了一种全新的,在刘钰看来生机勃勃的模式。

四川士绅的土地、陕西的资本、四川的劳动力,以及实则是江南的白银货币,在这里成功地融合到了一处,迸发出极大的、勃勃然如英国羊毛让地主和资本家拧在一起的资本主义的生机。

四川拥有土地的士绅,乐于陕西大商人携带资本来投资,因为这意味着他们的地租将要涨价。

有些人是长期出租土地给陕西资本,签订许多年的合同。

有些人则是很聪明地选择了“以地入股”,但又带一部分“押山银”。

所谓“押山银”,就是一次性的收入,由陕西资本在租地之前,抵押给四川地主,保证在租赁经营期间不会破产跑路,而如果破产跑路则这笔钱就直接给地主所有。

与其说这是四川与陕西之间的商业差距,不如说是四川与江南地区的商业差距。

因为此时世人皆知“蜀人不谙行盐,唯谙产盐;秦人多于江南习鹾业,资本又厚”。

也算是两淮地区与徽商的竞争失败者,跑到这里又打赢了本地原有的小手工业者和本地商帮。

而这实际上也是一种大顺特殊的隐藏的财政转移。

打一口上等的好盐井,要保证天然气充足且卤水丰富的话,需要的成本最高可能要三四万两银子。

几百米深的井,不是一般的从业者所能承担的资本。

而陕西这些商人的资本是哪来的呢?

从北边战场上赚的。

那北边战场花的钱又是哪来的?

朝廷从江南收的。

应该说,战争和漕运,是大顺为数不多的国家干涉调控和财政转移手段。

只不过伴随着北方战争结束,逼得刘钰不得不搞别的方法让大顺的资本往边远地区转移。

而刘钰请史世用千里迢迢去抓私盐贩子的用意,则有两个因素。

第一个,还是信阳等地,作为淮北盐区的偏远地带,那里最可能遭到淮南盐商的阻击。

淮北盐区的周边,刘钰就根本不担心。不会有傻子玩阻击食盐的时候,守着盐场无限收的,那不是家里有钱,那得是家里有个波托西银山。

这种偏远地区,才是可能发生“战争”的主战场,他需要一些“精锐”的私盐贩子来当“打手”。

第二个,便还是怎么看待这一次大顺改革的问题了。

在刘钰看来,这就是修修补补。

他心里早就存了大顺早晚要完,修修补补毫无卵用的心思。

所求所做的一切,都是一直在给大顺挖坟。

只不过,挖坟的时候,要考虑让大顺这个旧母体,健康一点,蕴蓄的新时代强壮一些,别到时候搞出来一尸两命的事儿。

新时代只能孕育在旧时代的体内,这一点毋庸置疑。

所以刘钰怎么看待这一次朝堂中提到的盐政改革方案?基本就觉得两个字:扯淡。

既是要改,直接动两淮盐区。

还要因为运河被废,需要重新定山西、山东、长芦的盐区。

以及……修淮河水利等问题。

实际上,刘钰想要的盐改,是让两淮盐区直接放弃湖北湖南,全部分给四川盐。

反正要动两淮盐商,不如一次性动的动静大点。

漕运、盐工……这不是刘钰计划中的苏北经济支柱。

他要直接废掉整个运河经济带,从淮安到扬州,全搞废。

苏北还是给苏南做原材料产地,种种棉花、种种粮食,做苏南的经济附庸和“廉价劳动力提供地”。

这么考虑,有几个原因。

他对四川盐好还是两淮盐好,没有太大兴趣。

但他知道,四川盐井的模式,开发一个新井需要几千几万两白银,是个天然的资本聚集型产业。

这也意味着,蒸汽机可以在盐井区展开应用。

至少,可以取代马拉的绞盘,当地本身就有配套的工具,蒸汽机只是个动力,取代马的动力。

趁着这一波出让湖北、湖南给四川盐,保证大量资本投资的时候,把蒸汽机推出去。

谁说蒸汽机的使用,非得先盯着纺织业呢?

同时,盐井技术,是可以用来低效采油的,这是毋庸置疑的。既能打上百米的井,技术积累之下,陕西的油田也是可以发展发展的——玻璃制造业的发展和鲸海动物脂肪业的发展,以及盐井区劳动密集对照明的需求,都使得延长的油可以提上日程的。汽油柴油全扔掉,现在石油最值钱的就是煤油。

等于是刘钰通过自己在封建王朝的地位和影响力,通过割两淮肉、给四川盐凭空变出一个两湖市场的机会,让一部分新投资直接应用蒸汽机。

而对苏南淮北而言。

在刘钰看来,运河被废,实际上,淮安这样的此时全国排名前八的城市,衰落就已经是必然的了。估计废了运河的二十年后,莫说前八,估计前十八都没影了。

同时,淮河入海,整理灌区……

以及最重要的一点,那就是运河被废,保北不保南的潜规则被取消,大顺已经有了在黄河决口之后,不管,任其向北流解决两淮水患的先决条件了。

一些次要的问题,比如雨季时候,运河排水冲田;旱天时候,运河卡水禁灌的问题,都伴随着海运兴起而解决了。

也即是说,苏北地区的农业条件,马上就要好转了。

淮南是煮盐法,又需要大量的林地提供木柴,这些都可以开垦成为土地。

淮河入海,直接修整淮河灌溉区,使得淮河灌溉区的条件,完全可以发展农业了。

中国有很多适合的棉花产地,但很多都是理论上的,对苏南的轻工业革命发展毫无意义。

比如西域,那真是种棉花的好地方,但此时卵用呢?

山东河南,那也是上等的棉花产地。

但问题是那里是大顺北方的粮食主产区,巨大的人口压力,怎么可能鼓励种棉花?

东北倒是地广人稀,但那地方却又种不了棉花。

苏北则没有这个问题。

在宋朝黄河南下之后,苏北地区一直就是粮荒区,几乎每隔几年就需要蠲免,救助,漕米赈济。

这个此时的“破地方”、拿河南一个县都舍不得换除了盐的“穷苏北”,朝廷压根就没有考虑粮食安全的顾虑。

刘钰要说:为了发展工业,让河南种棉花吧。

估计能让人喷死,从皇帝到言官,都得狂喷,这是取死之道。

但要说,让苏北种棉花吧。

只要能保证苏北的棉花,能换到南洋的稻米,朝廷得蹦着高的同意,心想着总算不用每年二三十万两赈济了。

而且,苏北地区的特殊情况,使得如果改革持续下去,是大顺的天下畿内地区,唯一一处适合资本大规模投入土地运营的地方。

三个原因。

其一,因为淮南要煮盐。

所以,大片的土地,覆盖着草、树,尤其是一些荒滩,朝廷是有严格管控的。

禁止开垦。

目的就是为了淮南煮盐做燃料用。

而刘钰是双管齐下的策略,要直接把这些土地变成可以开垦。

四川盐把两湖地区抢到手,让淮南盐衰退,是一招;另一招就是晒盐法推广,晒盐法可以与盐票配合,但不容易与盐引配合,制度改革算是软件更新,为硬件更新做准备——这正是大顺的奇葩之处,先软后硬,很难做到先硬后软。

这两招一下,淮南盐区即便不废,但大量的草场、林区,存在的意义也就不大了。

都可以开垦。

其二,小农区,和资本投入的大规模土地垦荒区,二者并不重合,互不影响。

很多荒滩,只能大规模的资本投入,才有利可图。

小农搞,三年就得撂荒跑路。

比如这些滩涂盐碱地,是可以种棉花的。但,不是小农的种法。

种一亩地的棉花,需要一亩地的草、一亩地的轮耕田、一亩地的养地田。

比如,甲地种棉花,乙地要种草,用乙地的草,覆盖甲地,防止太阳曝晒水分蒸腾出现盐碱现象。

丙地则种苜蓿、蚕豆、金花菜等,不要空着,防止土地反盐。

而丁地,则预备第二年要覆盖棉田的草。

这是淮北地区的老经验,但显然这不是小农玩得转的。

要小农种,最多三年,土地盐碱化、失去肥力,种啥也不会长的。

资本投入则不同了,人力又便宜,地也便宜都是荒滩,而苏南即将迎来一波对外出口的新高峰,正是急需棉花的时候,如何能不赚钱?

其三,还是蒸汽机的使用。

水利设施,也需要动力提水。

大规模的农田,才让拥有者有改良的动力,也有改良的资本。

哪怕是挖水渠呢,一户户小农是不可能挖水渠的。要么归集体所有,要么归资本所有。

伴随着苏北盐业和运河产业的瓦解,大量的失业人口,都可以提供廉价的劳动力。

要是不想去南洋的种植园,那就留在苏北摘棉花呗,或者去松江府当包身工去工厂干到死。

故而刘钰对这一次盐业改革的想法,就和别人大为不同。

比如朝中整天头疼的“川盐侵楚”问题,别人老想着怎么杜绝,刘钰的思路则是直接把楚划给川,在扬州收盐税,和在某种意义上另一个时空的大顺革命老区夔州收盐税,有何区别?

让楚地归川盐,那不就没有“侵”这个字了吗?类似于不给钱就不算卖的思路,这不问题就解决了吗?

原本不得不把两湖划给两淮,是因为运河和盐业之重,关系到大顺的财政。

现在运河被海运取代、紧急财政被对外贸易取代,这还非得把湘楚归两淮,这不就是标准的刻舟求剑思维?

让淮南烧木柴煮出来的盐,逆流而上到武汉;去和用天然气煮的盐、顺留而下的川盐去争。哪来的自信呢?

这种自信的先决物质基础,是一种冒着黑烟、逆流顶风也能运货的船。但显然,现在并没有这玩意儿。

只要没有冒着黑烟能逆流而上的这玩意儿,便不收盐税都争不过,这是明摆着的事。

大顺对准噶尔战争的结束和对俄勘定边界的完成,陕资入川就已是必然了。江南顶不过徽商,难道在陕西投资种树?不去四川去哪?这时候要推一把,而不是往回顶。

(本章完)

重新连接服务器...

连接失败... 将在 秒后重新尝试连接.

连接失败.
请刷新此页面.

此会话被服务器暂停.

恢复会话失败.
请重试或者刷新此页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