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32章 1432:夺桥,炸水路(二十三)【求

倘若魏楼知晓对面心思,多半要冷笑。

这世上不是所有人都会被困在过去走不出来。武国覆灭到如今百年光阴,即便还有熟人活着,也早就有了新人生新归途,武国只是他们漫长人生中的过客、泛黄的荣耀。

魏楼叔侄走不出来是不想走出来吗?

不想忘吗?

是他们被即墨聪诓骗困在一地百余年。

叔侄俩相依为命多年,侄子魏城只剩骷髅失了自由,魏楼就不可能对他撒手不管。即墨聪用谎言诓骗封印了魏城,同样也用魏城绊住了魏楼,断了二人开始新生的可能。

真可谓是一箭双雕。

武国是魏楼唯一能咀嚼回味的精神食粮。

越是复盘,越是生气。

因此将荒废这百余年酝酿出的仇恨都倾泻在了罪魁祸首头上,有生之年恨不得将众神会骨灰都扬了!魏楼如此,其他人可就未必。

即便魏楼能找到他们,告诉他们故国覆灭真相,又有几人会抛下眼前,跟众神会拼个你死我活?他们不会,不仅不会还会清算魏楼——众神会不无辜,他魏楼就清白了?

故而,这种担心完全没必要。

魏楼跟他们不是一路人。

这些心思,心中有鬼的盟军统帅自然不知,他只觉如芒在背,脑中不断盘旋着魏楼会如何报复的念头——武国魏楼,众神会当年最头疼的武国重臣之一。因为魏楼有个无条件站在他这边的侄儿,也因为魏楼自身极其特殊的文士之道,堪称无解的逆天存在。

要不是武国国主出身问题引起君臣离心,在道义方面彻底相悖,魏楼根本不可能被策反当了那把刀。众神会想解决武国,估计要用其他阴损手段。这也看得出魏楼份量。

“即便知道又如何?”这话犹如惊雷劈开混沌夜空,让统帅脑中杂念退避大半,他抬头对上那人的视线,后者狞笑道,“丧家之犬就是丧家之犬,一次一败涂地就会有第二次第三次。不过是个该作古的老东西,也能让你如此惴惴不安?实在是惹人不齿!”

魏楼的辉光在百余年前。

如今是什么时代?

这个时代早就没有老古董的位置。

盟军统帅很想认可这话,振奋军心,可当他视线垂落,余光扫到一身常服的众人,刚冒头的士气又啪一下熄灭了——武胆武者仗着能用武气化出武铠,稍微有点实力都瞧不上凡铁锻造的甲胄,后者又贵又沉又笨拙,防御性实用性都远不如武铠。因此他们上阵的时候都是一身轻便内衬常服,开战直接武铠加身。

魏楼的文士之道颠覆文武,在辐射范围内的他们也无法幸免。这就导致他们身为武将却没有一个擐甲执兵,这场景多少有些滑稽。

更滑稽的是他们还要临时派人去取盔甲。

凡铁锻造的盔甲也有三五十斤,各部件又繁琐,需要士兵帮忙穿戴,累出一身汗。

“……就无人能克制他的文士之道?”

厚重铠甲勒得人有些喘不过气,几人体力消耗极快,为了节省体力只能坐着。听着传信兵接二连三传来的坏消息,他们心中焦急不已。恨不得率兵杀出去却又有些畏惧。

失去了武气,他们都没把握活着回来。

唯一念头就是尽快破了魏楼的文士之道。

回答他的是漫长沉默。

魏楼的文士之道其实杀伤力不大,但胜在机制太逆天。想破解,要么杀了魏楼,要么己方也顺着节奏。文武颠倒,说白了限制的是文士武者,越底层的兵卒受影响越小。

他们才是决定胜负的关键。

中部盟军在这方面非常吃亏。

这点从他们摇人摇来这么多隐世高手就看得出来,过于倚重这些高手,希望用高手的质量弥补底层士兵的不足。正常战场是奏效的,可偏偏冒出魏楼这么一个程咬金啊。

除此之外,盟军是由中部大陆各国势力构成的,东拼西凑,各家出一部分兵马,且不说素质参差不齐,即便素质差距小,他们也很难融合一体。反观康国则是浑然一体。

折冲府练兵都有统一章程。

天南地北的兵混到一起也能迅速磨合。

双方要是拼白刃,显然是康国更占便宜,更别说康国兵马还提前做了训练,丝滑配合魏楼的文士之道,优势自然能扩大不止一倍。

“报——”

前线战报一个比一个坏。

统帅寒着脸:“还有一个办法。”

几个参谋副将猛地打起精神。

“拖,魏楼的文士之道坚持不了太久。”越是逆天的文士之道,限制条件就越多,这条规则放在哪里都是通行的。几人面面相觑,也只能如此。统帅下令全军改变作战策略,弃攻为守,收缩战线,将战线限制在石堡战壕附近,借助有利地形守住石堡要隘。

不过——

防守也不是那么容易的。

康国主力兵马在前线穷追猛打,后边儿还有一支奇兵拼了命捅,盟军陷入腹背受敌局面。不过,统帅这个决定也确实有点儿用。

康国这边再想扩大战果就没那么简单了。

沈棠抹掉脸上的血,提剑站在敌军大纛之上——是的,虽然统帅没出阵,但统帅的纛旗出了,确实小幅度提振了军心,但没什么大用。中部盟军的大纛营很快被康国方面冲散,纛旗落入沈棠手中。她剑锋直指石堡方向,声音嘶哑:“能扔的都扔了,炸!”

将作监的小玩意儿在这里用太合适了。

爆炸声此起彼伏。

顾池几个临时武将在敌阵杀得兴起,情绪亢奋让他们对陌生能力逐渐得心应手,特别是顾池,手中长剑挽出朵朵剑芒,途径处血雨纷飞。乍一看还真以为他是哪个小将。

到最后,他甚至抢了不知谁的战马。

纵身一跃翻上马背,双腿夹紧马肚子,单手持缰绳,一手挥剑:“随我撵过去!”

附近武卒纷纷响应号令。

“誓死追随将军。”

石堡城墙上,几人面色如墨。

内心惊慌与愤怒如沸腾岩浆灼烧肺腑,随时都有喷涌趋势,提心吊胆一整日,战场从白日厮杀到黄昏时分。战线崩溃了又修复,循环数次,每次都惊险得让人捏一把汗。

万幸,他们拖延到丹府禁锢松懈。

熟悉的武气在经脉中奔涌不息。

能移山倒海的力量重新回到这具身体,他们险些热泪盈眶。为了找回一点点面子,争先出手。不过康国这边也有防备,憋屈许久的公羊永业跟罗三同时出手,拦下他们试图暗杀顾池等人的动作:“尔等当老夫是死的吗?”

恰好此时,双方鸣金收兵。

公羊永业扭头,不甘不愿返身回去。

他白日以文心文士身份持刀杀敌,杀得双臂肿胀抬不起来,整个人活像是血水捞出来的,待武气充盈游走一个周天,什么疲累都消失无踪了:“你们怎么搞的,收兵?”

现在收什么兵?

公羊永业憋屈了这么久,正想找回场子。

他嗓门贼大,脸上写满了忿忿不平。

“你们倒是爽快了,威风了,老夫还憋着一肚子的火!”他气得拍着沈棠桌案,一点儿不客气,“有你们这样做事儿的?再给老夫一夜,老夫能活劈了这座破石堡——”

沈棠道:“要先缓一缓。”

文武颠倒之后,兵卒体力也会下降。

继续强撑着打下去,己方损伤会扩大。

再加上——

沈棠望了一眼面色泛白的魏楼,后者丹府枯竭脱力,也需要时间缓和。铁索长桥已经拿下来,战线推到了石堡下。己方跟云策兵马会合,闭合战线,将盟军兵力围困住。

公羊永业捶了一下桌子。

嫌弃嘀咕:“年轻人才多久就说不行?”

明明局势大好!

沈棠不跟公羊永业计较他的无礼,反而耐心安抚,好说歹说可算将他劝好。今日打了个胜仗,不仅战线推进不少,还俘获好几条大鱼。剩下没俘获的也被沈棠持剑剐了。

“那些人,能劝降劝降。”

魏楼从静坐中醒过神:“要是不能呢?”

沈棠手指夹着一枚信物丢出去:“杀!”

这个字说得铿锵有力,杀气腾腾。

魏楼:“这些人颇有份量——”

他发现沈棠杀性似乎比高国之战强多了。

她对高国战败文武可是三劝四劝,人家要是铁了心不肯归顺,她也愿意匀他们回归自由身,主打一个你情我愿。现在的态度却是识相的收,不识相就杀,一点儿不惯着。

沈棠道:“再有份量有个屁用?”

她知道这些俘虏能换取很大的利益。

这对于被荀贞坑害赤字的穷鬼来说是莫大吸引力,但沈棠更清楚将他们放回去也是纵虎归山,回头还要费劲儿将他们再抓起来。何必脱裤子放屁,多此一举?杀了清净。

“我不喜欢不识相的。”

除此之外,还有一个原因。

“他们跟中部分社利益牵扯多,我懒得玩什么养虎为患的戏码。”沈棠眉眼透着冷峻肃杀,垂眸时有几分神龛神灵的悲悯,眸光坚毅时又透着杀伐果断,“对这群人,宁可错杀一千,我也不想放过一个,免得重蹈覆辙。”

魏楼:“……”

他似被说中了痛脚,挪开了视线。

当年武国也确实是掉以轻心,落入陷阱。

魏楼叹气道:“嗯,全凭沈君做主。”

沈棠问他:“你来日还能出战?”

魏楼摇头道:“怕是不行。”

文士之道有限制的,什么限制却不能说,他不是褚曜这些年轻人,被沈棠几句天花乱坠的情话就哄得交代底线。别说沈棠,便是当年先主也不知。他以为沈棠会恼,后者只是平静点头:“你今日也辛苦了,确实该休养一阵。难得打出今日这局面,要是这样大的优势还搞不死对面,全军上下都要好好写检讨了……”

魏楼拱手:“分内之事,不敢言辛苦。”

他只是在尽力弥补当年过错罢了。

“主上——”

云策满面喜气过来。

一众武将单膝跪地抱拳,沈棠也提前一步收到云策那边的战况:“何必多礼?都起来,元谋今日可是辛苦了。怎么不见周口呢?”

她亲手将云策扶起,眼底都是满意。

云策有点儿洁癖,来之前简单收拾仪容,这会儿周身毫无血腥之气,反而有股沁人心脾的冰莲之香,谁瞧了不夸他一句俊俏儿郎?

“周口尚有琐事未了,让末将先行过来给主上报喜。”云策侧身让士兵端上盘子。

盘子上的东西盖着帕子。

看形状就知道是谁的首级。

首级还不是一颗,而是整整三颗。

够资格让云策端上来的,首级主人的份量就不会太轻。沈棠逐一将帕子掀开,三张血肉模糊又死不瞑目的脸闯入眼帘。云策本想活捉三人,奈何魏楼的文士之道太霸道。

这仨,其中一个被乱军踩踏重伤濒死,一个被云策活捉却不肯投降,还有一个是妖僧杀的。说起妖僧,云策命人将法师押送上来。

“此人如何处置由主上定夺。”

“别这么粗鲁,老衲自己能走。”

沈棠一眼就认出这人就是赢了公羊永业的人,听到后者还有心情抱怨兵卒粗鲁,心中猜到几分。她视线投向公羊永业,眼神询问。

公羊永业拍掌大笑。

“你居然没死?可算是落老子手上了!”

法师灵活挣脱肩上桎梏,挺胸抬头,毫无阶下囚的狼狈姿态:“自有佛祖庇佑。”

公羊永业嘴角抽了抽:“死鸭子嘴硬。”

一堆泥塑的东西能有什么本事?

与其说佛祖保佑不如说这老和尚底线灵活,他就不信对方骨头多硬,绝对有滑跪!

法师不以为耻。

天大地大哪有自己性命大?

他也不怕公羊永业报复,自己确实在斗将中阻挠了康国,但彼时各为其主,自己全力以赴也是情理之中。后来看清局势,顺势倒戈,还替康国保住北啾,也算半个功臣。

功过相抵,康国拿什么借口杀自己?

当然,这个念头在看到一排首级的时候开始动摇了。除了云策献上的三颗首级,沈棠这边还有两颗首级,五颗首级都是法师前·临时同僚的。他不禁担心还有几个活着?

公羊永业注意到他的视线和一闪而逝的呆滞,唇角溢出嗤笑:“现在知道怕了?”

法师双手合十,口诵佛号。

似莲台上不忍杀生的慈悲佛陀。

(;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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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433章 1433:夺桥,炸水路(二十四)【求

“都杀这么多个了,也不差剩下几个。”

听着公羊永业幸灾乐祸的嘲讽,法师眼皮未抬,他分得清在场之中谁才是真正的话事人。这个老东西一没资格拍板钉钉,二不能改弦易辙,说再多话也只是嘴皮子过瘾。

“哼,就说你这和尚心肝黑的。”

公羊永业一眼看穿这个和尚的小算盘。

法师依旧不理他。

念在曾短暂共事的情谊上,给五个倒霉鬼念经超度。在场除了秦礼跟祈善,没人听得懂他叽哩哇啦什么内容。秦礼听得懂是因为他年轻时候带发修行,深山庙宇修身养性了几年,在佛学上面也有一定造诣。祈善听得懂则是因为他当年冲着秦公子下过功夫。

他心思不纯,只学了点儿糊弄人的皮囊。

看着秦礼也席地坐下,念诵经文,祈善噗嗤冷笑:“他给人超度是兔死狐悲,物伤其类,兴许待会儿性命难保,提前也给自己念一念。咱康国的秦少师怎么也学这套?”

秦礼道:“将士也有牺牲。”

祈善表情无悲无喜,低头瞧见秦礼坐下地方还垫着不知谁的外衫,暗道秦礼在哪儿都是讲究人:“战后多给家属抚恤,照顾好遗孤老小,比什么佛经的超度效果都好。”

他就不信秦公肃不懂这道理。

哼,口是心非。

真正让亡魂不得安宁的,不外乎是生前有放不下的事儿:“秦少师与其浪费时间跟口水念催人好眠的经文,不如去户部多催催,多跟哥哥说些讨好话,中书省少刁难。”

祈善可是中书省一把手,简在帝心。

户部管着钱袋子,朝户部要钱就跟要人命一样,有些流程能把人折磨到没有脾气。荀贞那厮虽不是刻薄人,可户部又不是他一言堂,底下大大小小官员未必跟他一条心。

秦礼险些被祈善给气笑了。

反问:“哥哥?”

祈善抢在秦礼剩下半句“你算哪门子的哥哥”之前,抢先应下占人便宜:“唉!”

秦礼:“……”

气得都想抓块石头砸祈善脸上。

活撕了这张讨人厌的脸。

因为祈善捣乱,秦礼周身那点儿被硝烟战场勾出来的红愁绿惨一扫而空,取而代之的是想打人。祈善啧了一声:“秦少师还是别修佛修心了,贪嗔痴在身,暴躁易怒。”

秦礼面无表情从赵奉腰间抽出匕首。

祈善见势不妙,先一步拔腿就跑。

秦礼自然慢一拍没赶上:“受死!”

祈善跑了还不忘回首挑衅,余光瞧见地上摊开的外衫明显是哪个武将的,再看赵奉缺了半截袍子,便晓得怎么回事了。秦礼也想到赵奉这外援:“大义,替我摁住他!”

赵奉不是很想加入。

一来祈善太记仇,二来他也是当祖父的人了,理当更加稳重。有时候瞧着秦公子跟祈太师二人,幻视家中两个互扯头花的孙儿。要是两位改一改抓髻发型,那就更像了。

小孩子干仗,大人最好不要插手。

“呦,赵大义也不要你了。”

赵奉警铃大作,笑骂:“祈太师怎得如此?末将好心放过你,你怎还挑拨离间?”

顾池不雅翻着白眼:“一把年纪,还学总角小儿天真烂漫之态,实在教人作呕。”

他就看不得这样辣眼睛的。

绝对不是因为他嫉妒。

“打打杀杀也比那佛经让人耳朵舒坦。”赵奉想起早年的秦礼。秦公子诵经念佛之时垂眸阖眼,确实有几分泥塑菩萨的悲悯。不过泥塑毕竟是泥塑,浑身上下哪有人味?

若非还有一群人无家可归还指望着秦礼,赵奉都怀疑秦礼能真正剃掉头发,原地出家,不问世事了。世外人可没那么多尘世烦恼。

祈善寻沈棠当靠山,这才躲了血光之灾。

“……元良少欺负公肃,他今日也累。”

瞧瞧,将人气成什么样了?

祈善听这话不乐意:“他累我就不累?”

什么叫他欺负秦公肃了?

是谁拿着匕首追杀自己的?

他这个受害者还没叫屈,主上先偏上了。

沈棠:“……所以你承认欺负人了?”

祈善:“……”

祈善:“听不得那些虚头巴脑的东西。”

赵奉不乐意秦礼念佛,祈善也不太喜欢,秦礼专注平静模样总给一人一种下一秒就能参悟红尘的既视感,周身都没什么人味儿了,总让祈善想起另一张平静到死寂的脸。

还是在红尘挣扎好。

作为他谭乐徵为数不多的几个朋友之一,就算要上岸也得等自己功德圆满之后吧?

秦礼险些气歪了脸:“听他歪理!”

不过是被法师勾起了回忆,捡起遗忘许久的旧物,静了一会儿心,惹来这般波折。

沈棠:“……”

祈善耷拉眼皮,视线似乎落向虚空,眼底一片虚无:“今日……是个特殊日子。”

他压低声音,正经起来倒教人莫名心疼。

沈棠努力回想往年的今日有什么不同。秦礼也想到祈善今日反常,下意识放轻了呼吸。沈棠问祈善:“今日……是什么大日子?”

祈善:“哦,先主忌日。”

这下轮到沈棠破防:“……哪个先主?”

好家伙,祈善七个先主啊,每个先主的忌日他居然还记得?私底下是不是还祭祀?

不是说七个都不是好东西吗?

为什么还记得什么屁忌日?

祈善不语,只是一味看向秦礼。

秦礼怔愣一瞬。

后知后觉想起来似乎是有这么一回事儿。

他陷入沉默,顷刻明白祈善为何嘴欠。合着是以为他因为日子特殊想起往事,于是一反常态念什么超度经文?遂过来打断他的情绪。

秦礼道:“你想多了。”

自己哪有这么闲?

反倒是祈善——

“祈中书一生阅历丰富,欠下的因果不计其数,这一年到头三百六十五天,不得天天赶场上坟?”其他人先不说,七个主公就占一年中的七天,再加上其他乱七八糟的。

一年就三百多天真不够他用的。

祈善差点儿被秦礼气短路了。

心下暗骂了几声道:【监国果然不是什么好活儿,下棋也不能跟臭棋篓子多下。】

他就是跟王庭那群又菜又爱玩的老王八混久了才落了口才功课,现在连秦公肃都能开口讽刺自己几句了,简直是倒反天罡!祈善张口好一会儿,愣是没想到怎么骂回去。

有杀伤性的容易翻旧账。

不翻旧账的又没什么威慑力。

祈善气得脑仁儿都开始突突得疼。

就在沈棠被这股气氛弄得想抠脚趾的时候,法师这边超度也结束了——其实早该结束了,祈善二人打岔动静大,他注意力不知不觉被转移,经文都念错了好几段,心中跟佛祖告了好几次罪。要是让五个前·临时同僚晓得自己死在这群人手中,不得捶胸顿足?法师好不容易撑到超度结束,这才装出一番超脱淡然的高人表象,冲沈棠合十一礼。

问道:“沈君为何不一鼓作气?”

康国兵马试探性进攻石堡内线防御,虽未真正攻破,但明眼人都看得出来康国这边还有几分余力。若是一鼓作气,兴许可以攻下。

不是急着打出揄狄山脉?

为何临门一脚反而停下了?

沈棠斜眼乜他,眼神发出询问。

“沈君该比所有人都知道纵虎归山的害处。”法师说着,眸底似有一瞬阴冷闪过,破坏了他慈祥憨厚的佛陀假面。他只是长得像个弥勒佛,手中的血债可是一点儿不少。

“你想他们死?”

法师道:“出家人以慈悲为怀。”

自己自然是不想这些人死的,但也不希望他们活着。或者说,他们活着,自己可就要不得安宁了。他想要活,势必要归顺康国。一旦归顺康国,中部这些人不会放过他。

若得两全其美,他们就不能活。

沈棠听出弦外之声:“留着鱼饵啊。”

法师第一次没有听太清楚。

沈棠便又重复一遍:“钓鱼需要鱼饵啊,就这么简单。若能解决吃水问题,康国这边又有后勤便利,此地兼具天时地利人和,不正是绝佳的钓鱼台?钓鱼台位置再好,鱼儿再肥美,若鱼钩没一点儿鱼饵,大鱼岂肯上钩?”

“若是一帮子打死了,中部盟军也不会源源不断朝这里增派援兵吧?此地主场现在是我的,对我有利,自然就没那么着急打出揄狄山脉了。”年轻君主眉眼冷硬,当她支颐着,偏首看向法师的时候,又似春风化雪,平添几分非人的漠然,“中部盟军对此地寄予了厚望,派了多少人过来?这些人哪个没份量?估计也没想到会这么快失守……”

法师咂舌道:“确实有份量。”

中部盟军为了这一战掏出近半家底了。

这些家底不是指兵卒,而是指多年积攒的人脉,关键时刻能号令似他这般的隐世武者卖命。康国靠着魏楼文士之道打了盟军一个措手不及,趁机会一口气噶了五个,剩下的退守石堡。纵使家大业大如中部盟军,也算是伤筋动骨。而且,人活久了,人脉广。

死掉的五个倒霉鬼还不知能带出多少人。

这些人也会给中部盟军施压。

让他们不得不派兵过来。

这片战场下的矿脉磁场对于武者而言,不亚于孙猴子头上的紧箍咒。之前是盟军的主场,限制了康国。如今战场形势逆转,成了康国的主场。她确实没必要一棒子打死。

隔两天送去一颗首级。

倒要看看,最后是谁先坐不住。

“但沈君也说了,要先解决吃水问题。”

法师作为中部盟军的外援,自然知道一些内情。他也知道沈棠分兵去抢占,但他更清楚,沈棠的算盘未必就能如愿了。事情就是这么巧合,法师刚提没多久,斥候急匆匆传来一封战报。上面的字,一点点吞没沈棠面上为数不多的喜色,取而代之的是凝重。

法师了然道:“是坏消息。”

沈棠一个冷眼扫过去,眼梢透着杀意。

最终还是没杀法师,人家投降比她开口快。不过,法师还是被丢去跟俘虏作伴了。

法师在公羊永业看守的营帐见到其他三个被活捉的前·临时同僚,也可能是未来长期的同僚。他们见到法师就冷嘲热讽:“咋,法师拿热脸贴人冷屁股被冻出冻疮了?”

“同为天涯沦落人,何必嘲讽老衲?”法师弹了弹袖子上的灰,一眼看出自己跟三个俘虏还是不同的,他丹府并未被封,三人却上着枷锁,纵有强健体魄也无法杀出去。

“就你们三人?”

“一开始是四个人。”

“那人呢?”

“被杀了呗,你脚下踩的血就是他刚刚掉头撒下的,摸一摸说不定还有点余温。”

法师:“……”

剩下的狱友嘴皮子都这么欠吗?

“……被杀了?”

“康国这帮人就问了句肯不肯降,他说不肯,话说完脑袋就被砍了。杀鸡儆猴,他倒霉成了那只鸡。”剩下三人是鸡还是猴,还要看他们自己的选择。说到这里,其中一人险些气笑,想靠杀让他们屈服的,康国还是头一个。真以为他们跟法师一样软骨头?

死亡威胁不是何时都管用的。

“他们还说,明儿再来问一问。”

法师半天嚅嗫出几句:“留得青山在……盟军战事受挫,未来局势如何还不得知,诸君何必因为盟军而弃了性命?毕竟,咱们也不是……不求人,唯一软肋只是后人。”

他们又不需要因为长生陷入疯魔被拿捏。

若只有后人这根软肋,事情还好办。

其余三人闻言陷入诡异的沉默。

半晌才有声音响起。

“康国比之当年的武国又如何?”

法师意味深长道:“武国旧臣魏楼如今襄助康国,同一个坑,他会踩上两遍吗?”

三个狱友齐齐冷眼扫来:“说客?”

法师讪讪道:“……暂时还不是。”

沈棠还没给他编制。

四人相顾无言。

留下的几个皆非世家大族出身的武将,本身也是普通跟脚,靠着天赋运气打拼才有如今光景。要说恶感,其实他们对康国都没太大恶意。对阵也只是因为各自立场不同。

仔细说起来,甚至还有些好感。

这点儿好感很大程度源于名臣名士传。

这书在中部大陆也不是一开始就是禁书,几人或多或少有听闻拜读。对书中透露的关键内容,康国擢升人才的标准,几人有些欣赏——特别是中部各地鄙夷之风盛行的时候,好感度能翻一倍。只是好感归好感,事关日后身家性命,一点儿好感决定不了啥。

“还有一事……”

三人心烦意乱,嫌弃法师墨迹。

“有屁就放!”

法师遂放屁:“康国兵马夺取那条源头,似乎是没成功。没成功就没成功,康国取下石堡也一样能出山脉,不受限制,但看沈幼梨脸色,事态似乎更坏。那边有什么?”

对方的脸色都能吃人了。

三人面面相觑。

法师逼问:“还瞒着?”

有个知情人道:“……似乎是一些……内社早年封存的,扰乱天地之气的东西。”

法师喃喃:“扰乱天地之气的东西?”

跟这片战场的矿脉一样吗?

法师隐约有听说却不是很清楚,比三人知道的内情还少一些。殊不知,沈棠这会儿被气笑不知多少次,地上躺着一张死不瞑目的青铜桌案:“……没救了,是核污水。”

她上辈子是当了鬼子吗?

这辈子渡劫这么坑害她?

(ノへ ̄、)

这章补了一点字数。

_(:з」∠)_打天下就跟贪吃蛇一样,前期猥琐发育各种艰难,但等发育到中后期的时候,基本就能横扫了(打仗限制最大的粮食问题,反而是康国的长项)。曲国的剧情大概率没有多少(除非是有人像魏楼一样暴雷在关键时刻背刺,棠妹没了,否则康国统一步伐挡不住。)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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