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62章 才卖一百万?

派出所的院子不大,将将百来个平方,平时都用雪糕筒围起来,车场稍显空旷。

但今天却格外的拥挤,几台车依次排开:一个A的警牌陆巡,两个A的警牌奥迪,还有“AB”字样的警牌霸道,以及上次在学校见过的那台普牌奥迪。

公、检、法,还有区政府,四个单位的领导算是聚齐了,总不能是来所里开茶话会的吧?

所以,短时间内周教授别想出来了……哦,还有未及蒙面的杜专家,这个铁定判刑。

机关算尽太聪明,反误了卿卿性命!

除了谓然一叹,李定安也不知再如何评价……

“李老师你别见怪,领导们正在开会研究案情,委实走不开!”

“公务要紧,两位留步!”

客气的打了声招呼,李定安施施然的下了台阶,不远处,雷明真和段牧站在院门口等他。

“李老师,那两位是谁?”

“年长的是工委第一副主任,年轻的是书记的秘书!”

“副主任,应该是正处级吧?”

“对!”

“这么客气?”

“嗯,确实挺平易近人……”

“嘁……”话还没说完,雷明真的嘴角就扯到了缌帮子的半中央。

段牧一脸好奇:“你切什么切?”

雷明真想了想,又摇了一下头:“没什么!”

又不是没打过交道,你换个人试试?

老雷挺厉害了吧,要情商有情商,要手腕有手腕,但哪次不是小心应付?

但反过来说,也别说这位,就是再高三级,李定安还不是说打就打电话,说见就见?

照样从容不迫,不卑不亢!

李定安默不作声,只是笑了笑:可以,阿珍转性了!

要搁以前,他恨不得拿个大喇叭,让全世界都知道他哥们有多牛逼。

段牧和他关系不错,他都能忍着不吹,说明稳重了不少……

“留了伱整整三天三夜,都干啥了?”

“还能干什么,除了鉴定,就是鉴定!”

文博会举办了快一个月,杜国平和周劲松也当了将近一个月的专家,两个人经过手的文物加起来上千,当然要一一复鉴。

为此,加李定安在内的十位专家两班倒,整整忙活了七十二小时。不过结果还好,故意鉴真为假的东西不多,不到二十件。

当然,价值都不低,最便宜的那只四花碗,估价都在五十万。

“你买的那几件呢,怎么处置?”

“暂时遵从‘善意取得’的原则!”

“那卖家的损失怎么办?”

“当然是追究犯罪嫌疑人,就杜国平……听说态度特好,刚坐进警车就说要认罪认赔!”

“这样都行?”

雷明真吸了口凉气,和段牧对视了一眼:光是那方镇纸就得以“千万”计,再加其它几件不得好几千万,全便宜了李定安?

“他都赔得起?”

“你以为,知不知道杜专家住哪:七号院!”

“我靠,一平三十万?类似的事情以前绝对没少干……”

“暂时不知道!”

李定安叹了口气,“就要看警方的侦办力度了!”

“这样的王八蛋都该枪毙……李犟犟,这就是经验教训!”

“我用的着么我?”

“哦对,我忘了你后面有于师姐……”

李定安刚一抬脚,雷明真就跳出了三步远,呲着牙笑:“住了三天大通铺,滋味怎么样?老段酒店都订好了,说要给你洗尘!”

“大通铺个毛线,看到没?五星级。”

李定安往派出所后面一指,“洗尘就算了,说是帮段总看东西,结果耽误了好几天!”

“李老师客气,不急!”

“别,你敢说不急,他现在就敢走,等他再有空,天知道到了猴年马月?”

李定安也笑:“确实有点忙,要不就今天!”

段牧忙点头:“麻烦李老师!”

“东西还在潘家园吧?”

“对!”

“那就走!”

说走就走,不是一般的雷厉风行。开了车穿过街道,又拐了个弯就到。

依然是人山人海,摩肩接踵,来的倒快,但转了快半个小时,才等到了一个空车位。

“感觉这地儿就没有闲的时候?”

“要不怎么说是京城地标?”

“平时也热闹,但基本不会出现没地方停车的现象,主要还是文博会的宣传工作做的好,客流量太大!”

“这不废话吗,不看你都捡了多少漏了?”

一说这个,李定安就有些无奈,更有些佩服:明明是专家诈骗案,却被掐头去尾,宣传成了捡漏传奇。

还好,没敢提捡漏的是李定安,只说是某藏友,发出去的视频全程打码,全程变音。

还稍稍的加工了一下,八件东西明明是他一个买的,愣着营造出八个人捡了八件漏的效果。

还主动联系卖家,称“视情况会给予补偿”?

人不多才见了鬼。

“走吧!”

说着话,三人上了二楼。

李定安只知道,段牧请他看的是一幅字画,其他的一概都没来得及问。

上楼的空子里提了几句他才知道,竟然是李东阳的手迹。

这位可不是普通人物:明代拢共八十七位首辅,但能诗、文、书法三绝,被后世尊为“文学家”、“书法家”的只有三位:李东阳、梁储、严嵩。

政治智慧极高,官声也极好:纵观整个大明,能和专权的太监称兄道弟,却被士林清野称颂的,唯独他一位。

留下的墨迹也不多,李定安就记得宝岛故宫博物院有三件,沪上博物馆有一件,湖南博物馆有一件。

刚刚好一巴掌。

所以听段牧说这是第六件,再问价格,才一百万出头,李定安就更好奇了。

除此外,心里也有点犯嘀咕:东西是段牧四天前买的,钱付了但画没拿,怕出现万一,所以才请李定安给看一看。

结果他这一耽搁就超出了售后期,想退也没办法退了。

万一要是出点问题,就很不好意思了……

暗暗思忖,三个人到了字画展区,段牧提前打过电话,东西就放在展柜里。

瞄了一眼,篇幅不大,四尺单条,但上面的字极多,写的密密麻麻,有大有小,有楷有草,少说也有二三百。

仔细再看,正文是一首诗,极为刚劲的行草:

送衍圣公闻韶袭封还阙里

夜来佳气绕门阑,晓听郎君已拜官。

鲁郡山川归旧国,孔林苹藻荐新盘。

田无公税堪为养,家有遗书正好看。

从此云霄是平地,道途长为报平安。

剩下的全是题跋,再一瞅,李定安顿时眯住了眼睛:

婿知德顿首拜……这是手札的主人,李东阳的女婿,第六十二代衍圣公孔闻韶……

承惠砚墨,极宝重……这是李东阳的外孙,孔闻韶的儿子,第六十三代衍圣公孔贞干……

精采流荡,兀然在目,奇宝也……这是孔贞干之子,第六十四代衍圣公孔尚贤……

第六十五代,第六十六代……六十七……六十八……一直到同治年间的第七十六代孔令贻,整整十五代的衍圣公,均有题跋。

再看旁边,十五方大印一方不少!

好家伙,这样的物件才卖一百万?

(本章完)

第263章 还有傅抱石的一幅画

质地为绢本,绢丝粗细均匀,绢面紧密细滑,十有八九是明中期盛产于苏州一带的贡纲。

岫玉轴头,玉质油润,包浆自然,现在虽然不怎么值钱,但在当时可是上好的美玉。

苏木轴身,颜色并不是其特有的深黄,而是米色,更接近于白,显得极为明净。一看就是用石灰汤转过色,且已经存放了好些年头。

字更不用说,虽然不敢确定就是李东阳的手书,但李定安至少会欣赏:瘦劲连绵,儒雅灵动,藏锋内敛,动中有静,方圆兼容。

无论是从起笔、行笔,再到落笔,整个过程圆转如意,自然流畅,不见半点刻意。

说通俗点:写的极好,肯定是名家手书,绝非后人临摹。

然后是题跋和印鉴,李定安同样没有刻意研究过各代衍圣公的笔迹与印章,但可以肯定:这十五句题跋所用的墨与十五方印鉴所用的印泥,都符合明清时期上层阶级常用的徽墨及朱膘印泥的特点。

再根据墨色与印迹之间的颜色对比,完全可以断定:最早与最晚的题跋和印鉴,时间至少相差三百年。

从明弘治到清同治,可不就是三百多年?

到这里,基本可以确定这件东西没问题,如果非要较真,至多也就是找一下李东阳的真迹,比较一下笔迹。

但李定安觉得出错的可能性不大:看结构、看笔画、看布局、看章法,以及风格,绝对跑不开书法大家之手。

如果是后代名家临摹,也不会临摹洐圣公祖传的尽牍家书,更不会私刻整整十五代洐圣公印!

所以就挺奇怪:这样的好东西,段牧才花了一百二十万?

如果转手,不敢说加个零,但翻个三四倍轻轻松松……

“从哪来的?”

“就在这买的?”

哦……想的太投入给忘了。

“你入手之前,再没人问过?”

“肯定没有……我和卖家算是熟人,听说她要送这幅字参展,我当即追了过来。当时专家才刚刚鉴定完,说是李东阳真迹,还有十五代洐圣公题跋留印,东西对的不能再对。再看估价,才一百万出头,所以都还没来得及进展柜我就买了……”

鉴定的这么清楚,还能估到一百二十万,谨慎的过了头了吧?

“哪位专家鉴定的?”

“就在三楼,名字我没记住!”

“卖家呢,就没加一点儿?”

“她和我爸是生意合伙人,估计没好意思。”

啧,这运气?

“专家鉴定的没错:是真迹,不论是李东阳的字,还是洐圣公的题记和印鉴都没问题,绝对是能放家里压箱底的好东西!”

李定安轻轻的把画轴卷了起来,“就是价格估的低了点,你算是捡了个大漏!”

“不怕李老师笑话,我和明真差不多,两人的雅骨凑一块估计都没一两,反骨倒挺多……”

雷明真伸脚就踢,段牧笑着跳开了一步:“李老师要喜欢,我让给您,您看着给点,不给都行!”

嗯,要卖?

李定安心里一动:巧了?

昨天在派出所他都还在想,快半个月了,答应陈静姝的物件还没着落。想着抽个时间寻摸寻摸,多花点钱都无所谓。

结果今天东西就自动送上门来了。

“行,那先谢谢了!”李定安也没客气,“五百万,我待会转给你!”

“多少?”雷明真吓了一跳,“一转手就翻了四倍?”

“伱以为呢?如果上拍,价格更高……”

“李老师,我刚那句真不是客气话!”

段牧连连摆手,“只是一时兴起才买的,我就没想赚钱。如果送您您肯定不会要,所以原价就行……”

怎么可能?

不说段牧买这幅字欠了多少人情,既便换成雷明真,他也不可能张嘴就占几百万的便宜。

“四百万吧,不能再低了……以后有需要我帮忙的地方,你尽管打电话!”

“别……您要过意不去,给一半就行,不然就见外了……”

连“见外”的话都说出来了,李定安也有些挠头:第一次见面,段牧就能拿两三百万交他这个朋友,着实让他有点受宠若惊。

不看雷明真,眼珠子扑梭扑梭,想说又不敢说的模样。

稍一犹豫,他就有了决断:“行,两百万就两百万……正好上次从XJ带来的玉器还有一些,其中有一块陆子冈的“扶摇直上”玉牌,段总要喜欢就拿去玩!”

不是,我没说要什么东西啊?

段牧有点傻眼:说不要,还是说不喜欢?

雷明真分分钟给他戳破。

因为他嘴欠过:说什么时候问问李定安,就黑大个脖子里带的那种子冈牌还有没有,最好也是带字的,有的话给他也弄一块,钱不是问题。

说要……这么一小块玩意,至少三百万!

有一次一块出去玩,有朋友听说不是明器,非要买,出到三百二十万雷明真都没松口。

这幅字值多少钱他也一清二楚:四百万到五百万之间。所以,等于礼没送出去,反而赚了不少?

但话都说到这份上了,再要推辞就显得不正常了,先答应了再说。

至于那块子冈牌……自己不去拿,李定安还能硬塞到自个手里?

段牧心里嘀咕,神色却很自然:“谢谢李老师,反倒让你破费了!”

“朋友之间不说这个,段总给个账号!”

“好!”

段牧也没磨叽,发了卡号,又张罗着要请客,李定安也没推辞。

两人商量着去哪,李定安先拍了张照片,发给了陈静姝,然后又收起了条幅。

还没一分钟,手机“叮咚”的一下。

“李东阳写给孔闻韶的尺牍?”

“对,还有十五代洐圣公的题跋和印鉴,所以我觉得挺合适!”

“是挺合适,花了多少钱?”

“没多少!”

“捡漏捡的?”

“差不多!”

差不多那是差多少?

你是没准备要钱是吧?

大致估算了一下价格,陈静姝刚说要给他转过去,但话到了嘴边,又咽了回去。

他肯定不会收,那就等见了面再说。

“先放你那,等我回去再拿!”

“你不在京城?”

陈静姝停顿了一下,沉默了快半分钟:“在江西,来了一周了!”

啊,我怎么不知道?

电话倒是经常打,昨天下午都还通过话,但说的全是正事,所以真就不知道她出差了。

心念一动:“去选窑址了?”

“对!”

“什么时候回来?”

“一周到两周左右!”

正说着,旁边传来另外一个女人的声音:“是李老师吗?”

“是的赵总!”

“你跟他说了没有?”

“还没有……估计他这会都还在公安局!”

“这样的吗?那再说吧……”

声音很熟悉,应该是文化集团的那位赵总监,之前做方案的时候见过两面,挺精干,也挺精明。

几句对话,手机里又传来脚步声,估计是走了。

“她说的是什么事?”

“还是窑址的事情……赵总说,方案和研究计划都是你设计的,没人比你更清楚生产线建在什么地方最合适,所以最好请你实地过来考察一下,至少先看一下土质、水质等等……我一直说你忙!”

李定安汗颜:陈静姝要不说,他都忘了自己现在还是保力文化集团的高级顾问。

同步建立研保中心和生产线的计划还是他提出来的,而且还是第一条生产线,直接关系到研究进度。

再退一步,镜光瓷所需的土质、水质,气候、环境、以及生产过程等等与薄胎瓷基本类同,所以于公于私,于情于理,他都应该实地去看一下。

稍一思忖,他又问:“你们现在在哪?”

“丰城!”

“好,我明天过去!”

“啊?”陈静姝不是一般的吃惊,“你不忙?”

怎么可能不忙?

虽然说学校放假了,但“南宋皇室墓葬”的课题没停,时不时就得去一下。

包括国博,他屡次强调要加快进度,马献明甚至直接住在办公室,他总不能两三天才露一次面吧?

但磨刀不误砍柴功,自己最终的目的还是镜光瓷,不能本末倒置。

所以这一趟必须得去……

“还行……你发个地址,我现在就订票!”

陈静姝的音量提高了好几分:“真来?”

“还能是假的不成?”

雷明真贼兮兮的凑了过来,李定安忙挂断了电话,“行,见了再说!”

听着电话里的盲音,陈静姝看着屏幕:太阳从西边出来了?

“谁的电话?”

“同学!”

同学个鸡儿?

雷明真“呵”的一声,“段牧去开车了,咱们先下楼!”

“好!”

李定安稍犹豫了一下,“段牧家挺有钱?”

“人家家里真有矿:陶土矿,足足上万亩……人挺不错,性格和爱好都和我差不多!”

明白了,都是富二代,都不干正事,就喜欢玩,还不爱动脑子!

“他家是我家的供应商,他爸和老雷挺熟,但比老雷文雅多了:家里整整两层楼,全是古玩。估计就是这个原因,他今天才这么主动。”

“意思是,经常打眼?”

“你是专家你不知道:有钱人的收藏间,哪个不是赝品展览室?”

这倒是!

李定安点点头,再没多想,两人肩并肩下了楼……

……

地下车场,段牧正在和人通电话:“曲姐,东西送出去了,我收了两百万……”

“他说要给我一块子冈牌,我先答应了……您放心,我肯定不要!”

“啥,还有傅抱石的一幅画,想办法送给他?”

段牧的脸拧成了苦瓜:送?

就照今天这情形,半价卖他都不一定要,还送?

这不为难人么?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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