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43章 差距在哪

滚滚云海。

一道身影悄然屹立于云雾缭绕之中,远远望着云霓山巅,他一袭朴素青袍,剑眉星目,足底踏着一柄泛着点点青光的长剑,凭虚而御空。

“有趣。”

他就这么负手望着云霓天阶的方向,不知道看了多久,忽的淡淡开口。

紧接着,就见他一挥衣袖,一束剑光刹那间没入云海之中,仅仅十余个呼吸后,这一束剑光引着一卷淡金色的剑图,以及一道人影飞了过来。

人影脸色苍白,嘴角还残留着些许血迹,却正是左千秋。

被一束剑光引着玄天剑图飞掠过云层,他此时却也并不多么失措,只是气息萎靡,待见到那青袍人影后,便有些语气干涩的行礼。

“姜师叔,我……”

自修成天剑以来,他一路横扫,同阶之中无人可匹敌,无论花弄月、袁应松,又或者是谁,在他的剑下都不敢与他抗衡,要退避三舍。

可谁曾想有朝一日,他也会这么轻易的就败在别人手底,哪怕激发出玄天剑图,都仍不是其对手,他一路走来一直认定持天剑,可斩万物,纵使阴阳,五行等等也俱能破之,他的师尊也是这么告诉他的,甚至他觉得遇上中州那些修炼乾坤的绝代天骄,同阶之中也未必不能一战,可没想到他在寒北道便遇上了一位执掌乾坤的同阶,还败的如此惨烈!

“如今的天剑,本就不是乾坤的对手。”

姜长生看了左千秋一眼,道:“但我倒觉得,这寒北道与你同代之中,能有一位修乾坤之人,对你来说未必是坏事。”

“师叔……”

左千秋微微一怔。

姜长生淡淡的道:“你承袭天剑,我一直觉得伱未逢对手并非好事,甚至曾和你师尊提议,让你离开寒北,去京畿道历练,中州天骄无数,掌阴阳、五行乃至乾坤者亦皆有之,那里才是你的磨剑之地。”

“数百年前的人剑,是从剑道的底层爬起,一步步以其他剑道磨砺自身,融百家之长,数百年间更无数次与阴阳、五行等意境争锋,折戟沉沙不知凡几,但这柄剑始终宁折不弯,最终化作天剑,抵达能与阴阳、五行争锋的高度。”

“在你手中,此剑难道一次便折?”

“你的前辈们曾在阴阳、五行之下溃败过不知多少次,但终究人定胜天。”

天剑能比拟阴阳五行,那也不是一开始就能与之相比,也是无数次溃败,无数次磨砺,历经无数剑道先辈前赴后继,才达到如今的程度。

说到这里。

姜长生这才平淡的道:“你历代前辈,无不想要以‘乾坤’磨剑,奈何修乾坤一脉者,自千年以来,能修成宗师的,都不超过两手之数,他们想磨都无处去磨。”

“你同代之中能遇到此人,如今该希望的,是此人未来能更出色,能破玄关,乃至修成乾坤宗师……那样才不至于让你迈入洗髓后,便失去了能磨剑的对手。”

听到姜长生的话。

左千秋仿佛明白了什么,那有些黯淡的眸子中,重新泛起光亮。

是的。

他忽然明白了他和陈牧的差距在哪。

他一路横扫同阶,横行寒北道十一州,铸造无敌的剑意,但实际上他的无敌,仅仅只是一种假象,是以一次次战绩堆砌起来的,追求的是己身无敌。

但陈牧,之前那副态度,并非是有意伪装,也绝非是故意想要羞辱他,而是真的希望他的天剑能更强一些!

这才是真正内心无敌的武道意志!

已经不再追求自身之强,而是反过来,希望对手能够更强大,能够与自己相抗,而不是简简单单就败在自己手中,让自己了无意趣!

难怪。

他会输给陈牧,还输的那么轻易,输的那么惨烈。

两人之间的差距,都不仅仅是天剑和乾坤之间,而是内心意志就有着本质的差别!

“多谢师叔指点迷津,弟子明白了。”

左千秋缓缓挺直身体。

没错。

陈牧很强,那是好事,同代之中能有敌手,那才不会寂寞,反而是他落了下乘,不但实力不够,心态也不足,以至于都不能让陈牧尽兴。

天剑之路没有多强的玄关壁障,过往练成天剑的存在,也全部都跻身于宗师之上,反倒是现在,他该担心的是,自己未来修成宗师后,陈牧还能否跟得上,毕竟乾坤之难,亦为天下最难之路,修行者无数,修成者寥寥。

冥冥中。

左千秋觉得自己那有些黯淡的天剑剑意,悄然拂去尘埃,仿佛与历代天剑修行者,渐渐交融到一起,仿佛感受到了过去那一位位天剑宗师,想要与乾坤交锋却不可得的遗憾。

“明白就好。”

姜长生看着左千秋的眸子,感受到他的气息变化,知晓他已经是真正明白过来。

到底是时隔近百年才终于又现的天剑,论起心性,意志,悟性,的确都比他那不成器的弟子古弘要强了太多,古弘此次心剑又碎,但他先前已点拨过一次,这次不会再点,破而后立,立了又破,若实在是扶不起,那废了也就废了罢。

“走吧。”

姜长生又将目光掠过一眼云霓天峰,透过茫茫云海,看了一眼诸多天剑门弟子,以及古弘,最后又在陈牧的身上一扫略过,随后一挥衣袖,卷起左千秋,往云海深处而去。

而几乎就在他离开不久。

远处。

缭绕的云雾之中,一名披着玄袍的人影矗立,往姜长生离去的方向扫了一眼。

“姜长生……嘿,还真是傲气,弟子又一次被打废,左千秋也险些折剑,这都仍不将那陈牧放在眼里,不过他倒也的确有这个资格。”

玄机阁长老慕容宏微微摇头。

姜长生乃是如今寒北道十一州之地鼎鼎有名、最为年轻的剑道宗师,就算是在如今整个大宣天下,都有着威名,更是有极大可能迈入换血境的存在,对陈牧一个晚辈毫无兴趣也就在情理之中了,毕竟纵然陈牧有惊世之能,未来能练成又一位‘乾坤宗师’,但那时的姜长生说不定已问鼎武道之巅,踏入换血,胸中有俯瞰云渺之意,自不会在乎。

但。

姜长生不在乎,他慕容宏却是稍微有些头疼。

“此子两年练成乾坤,悟性的确非同小可,如今能力抗玄天剑图,实力几近风云榜程度,未来纵是成不了宗师,也至少能进风云榜前十……而若是真能练成乾坤宗师,那可就麻烦的紧了。”

沉思了一会儿,他还是无声消失在云海之中。

如今的陈牧,再想刻意针对,代价太大,有些得不偿失,另外不说陈牧能否修成宗师,就算未来真能越过玄关,那也不是短时间内的事,毕竟现在的陈牧尚在五脏境,而现今寒北道的形势日日变化,谁又能知道十年之后会是怎样的格局。

大势之下,逆天而行皆是螳臂当车。

或许十年之后,镇北府已一统寒北道十一州,也未可知。

……

云霓天峰。

上峰。

皑皑白雪之上,几道人影艰难的攀爬,直至登上一处岩壁后,纷纷停止下来。

“看来就到这里了。”

沈琳感受着来自天地间的压迫,已经令她有些呼吸不畅,于是深吸了一口气并摇头开口:“师兄可还能继续往上?”

“大概还能再往上一小段,但应当也到不了云霓天阶的。”

令狐尚摇了摇头。

要想抵达云霓天阶,纵然不是新秀谱天骄,那也至少得是迈入五脏境的内门翘楚乃至真传弟子,而沈琳如今锻骨圆满,距离五脏也是还差一步,他除了根基稍好一点,别的也和沈琳相差不多。

“可惜,见不到陈师兄在云霓天阶上论武了,我还以为我至少能抵达可以望见云霓天阶的地方,看来修为还是差了一点。”

沈琳有些不甘心的开口,但知道自己的确是上不去了:“你说陈师兄这会儿,应当已在与人论武了吧,不知道陈师兄能登上多高。”

令狐尚仰望高处,道:“云霓天阶之上,乾天之力汇聚,新秀谱前五以下,陈师兄多半都有机会胜过一筹,前五的话,寒沧和花弄月或许也有机会胜过一分。”

沈琳有些可惜的道:“陈师兄身法非同一般,在云麓关时可是楚师兄他们都交口称赞,自叹不如的,可惜在云霓天阶上,身法难有什么发挥空间。”

“嗯……”

令狐尚点点头,正要再说什么的时候,他忽然目光一凝,陡然望向远处,露出一抹警惕之色,喝问道:“谁在那里!”

沈琳也是神情一紧,拔剑望去。

却见。

不远处的雪径上,又有两人攀登上来,却赫然是天剑门弟子。

虽说众人攀登云霓天峰,是从各个不同方向,但到了中峰以上,山体范围缩小,或多或少都会有所相遇,沿途走来令狐尚和沈琳也见到过一些纷争,不过并未参与。

“在下吕元。”

天剑门弟子也注意到了令狐尚等人,其中一人冲着令狐尚和沈琳拱手,道:“两位是七玄宗门下?攀爬至此不易,我看我们就不要动手了吧。”

听到吕元的话,令狐尚和沈琳的敌意稍微收敛一些,但仍然保持着警惕。

很快。

吕元与另一人也来到了令狐尚和沈琳不远处,抵达了岩壁一侧的避风口,各自也是长出了一口气,然后互相打量起彼此。

真传弟子论道争武,内门弟子就没有那个必要了,因为大部分人连自己的道都还没走出来,什么论武更是虚无缥缈,并且天剑门和七玄宗如今也没有太大过节。

“在下令狐尚,这是师妹沈琳。”

令狐尚也冲着吕元回应一句。

吕元闻言,眼眸中闪过一丝微光,道:“灵玄峰令狐尚么,倒是久闻大名了,说来我还曾和你们的陈师兄,有过数面之缘呢。”

“哦?”

沈琳略有些惊讶的看向吕元。

吕元笑笑,随口讲述了两句在瑜郡时的遭遇,道:“……如今古弘师兄破而后立,想必此时已与陈师兄交过手了,却也不知胜负如何。”

听到吕元的话,令狐尚和沈琳彼此对视一眼,俱都感觉有些离奇,原来曾经的陈牧,出身于微末,居然都不曾被古弘放在眼中,后来才一鸣惊人,后来居上,将古弘击败。

“可惜我们修为不够,登不上去,是无法亲眼见证古师兄和你们陈师兄的大战了。”

吕元身旁的辛仲则有些遗憾的开口。

和吕元不同,他也是练的心剑一脉,古弘心剑破碎之后,还能破而后立,对他而言是极其重要的启发,只可惜古弘极少指点同门,他向古弘请教也都被拒之门外。

若是能亲眼见识破而后立的古弘,与陈牧再次一战,想来他的心剑也是能受到不少启发的,堪比一场参悟,只可惜他修为不够,也上不去峰顶。

然而。

就在四人交谈之际。

却是又有动静传来,引得众人齐齐停顿,并尽皆往动静传来的方向看去。

只是这一次传来动静的方向,却并不是山下,而是山上。

很快。

就见一道人影匆匆从山上而来,速度极快,似是瞥见了吕元和辛仲则几人,继而几个闪身之后,就来到了众人所处的岩壁前方。

令狐尚和沈琳皆是脸色微变,但却没有拔出兵刃,因为这种速度和气息,来人毫无疑问,是一位迈入五脏境的存在,不是他们所能抵挡的人物。

而这时候。

众人也都看清了对方样貌,却是穿着天剑门衣衫,赫然是天剑门真传‘郑纪’,并且对方身上还背着另一个人影,披头散发气息萎靡,恍若尸体。

“吕元,辛仲则?”

郑纪看了一眼两人,继而伸手一甩,被他背着的那个气息萎靡的人就脱手飞出,落到了吕元和辛仲则两人的面前:“你们在这里正好,将古弘抬下山罢。”

吕元和辛仲则两人都是一愣,这时候才赫然发现,被扔到他们两人面前的那具身体,虽是披头散发血迹斑斑,但明显身形矮小,正是真传古弘!

“古师兄?”

辛仲则震惊,感知着古弘的气息,有些难以置信的道:“古师兄怎么会伤成这样。”

他也是修炼心剑的,此时明显感觉到,古弘身上的剑意已经几乎微不可查,简直比上一次破碎的还要彻底,整个人形同废人!

以古弘破而后立之后的实力,纵然是新秀谱前十,除了左千秋之外,恐怕都足以一战,再怎么都能过上几招,怎么会在上面变成这幅样子?!

“他向陈牧问剑,就落得如此了。”

郑纪面容冷淡。

辛仲则张了张嘴,仍有些不可置信的道:“这……可那陈牧怎敢下如此重手,左师兄恐怕也不会置之不理吧。”

“左师兄……”

听到辛仲则的话,郑纪眼眸中闪过一抹古怪之色。

而就在这个时候,一声轻笑从不知什么方向传来:“你们左师兄,比起古弘,如今只怕也好不到哪里去。”

笑声并未接近,而是迅速远去。

这一下不光是吕元和辛仲则,就连站在不远处小心翼翼的令狐尚和沈琳,也是各自愣神,最后所有目光都汇聚到郑纪身上。

却见郑纪目光复杂,似是不愿多言一般,转身就离开。

但最后。

还是从风雪中传来一道声音,令吕元等四人尽皆凝固在原地,各自露出不可置信,彼此面面相觑间,都是近乎匪夷所思的神色。

“这……这……”

就连沈琳,这会儿语气都有些结结巴巴,更是瞪大眼睛。

陈牧问鼎云霓天阶?

那岂不是说,连左千秋都败给了陈牧?

沈琳对陈牧很有信心,甚至打心底希望陈牧能一鸣惊人,能借天势斗一斗新秀谱前五乃至前三,但听到陈牧问鼎,依然是整个人都有些不可思议。

其他人倒也罢了,左千秋是怎么败的!

当年。

左千秋来七玄宗拜山的时候,她也是亲眼见证左千秋和周昊那一战的,见识到左千秋四剑败周昊的恐怖实力,更是无数人都在说着左千秋横压当代。

陈牧纵然能登上前三,甚至斗一斗无生寺玄刚、镇北府袁应松,但对上左千秋……连她都没曾想过,更别说是战而胜之。

可这句话是郑纪亲口说出来的,那又不可能有假。

何况。

之前那一道不知从何处传来的柔媚女声,那样的言辞郑纪居然也没有丝毫反驳,难道说左千秋真的败给陈牧,而且还是大败,同古弘这般惨状一样?!

令狐尚和沈琳一时都面面相觑。

峰顶……

到底发生了什么?

(本章完)

第244章 新秀 风云

北州。

镇北府。

坐落于北州中部的镇北府占地恢弘广阔,常年驻扎有精锐大军。

越过边界就能看到,数万气血沸腾的精锐士卒,正各自划分成一个个军阵,彼此操练,举枪,挺步,击刺,一阵阵喊杀声连成一片。

“天阵!击!”

不知道是谁一声令下,但见数万士卒动作整齐划一,列队方阵,一位位将校居中,浓郁的气血撼动天地之力,形成一股庞大军势,彼此相连,继而纷纷挥枪。

所谓军阵,实际上并不庞杂,尽皆为‘三才’阵列的延伸,其中往往天阵为击,是为攻城之用,千军万马气血意志凝为一体,借以调动天地之力,可毁城裂地。

地阵则为御守之势,亦可镇压地脉之力,换血武圣都难凭一己之力硬撼的山川地脉,凭借数万乃至十数万精锐凝结阵势,却可以一点点的镇压,攻打进去,直至催跨。

人阵乃与人战,阵势之中可隔绝封锁天地,便是绝世宗师,一旦入阵,也只能凭借肉体之力冲杀,而无法调动天地,发挥意境。

越过这一片练兵场。

后方是气势恢宏磅礴的一座座建筑。

在位于正中央的一处府邸中,一名披着赤色蟒服的男人正坐于书案之后,他面容刚正,不怒自威,气势内敛而浑厚,仿佛可镇山川江河,天塌地陷亦不动摇。

镇北王袁鸿!

世间皆评之,乃历代镇北王中,最接近初代王的存在,进可凭武道横行天下,退可御千军万马镇守边关,亦为当世至强者之一。

“天尸门余孽与天妖门勾结,天妖门与关外异族又互有往来……”

袁鸿放下手中的信笺,将目光投向位于堂中的一方巨大的地图,这地图不仅仅囊括整个寒北道十一州,每一处细节,更是将关外的许多区域也都刻画清晰。

“若他们会有什么动作,那大概率就是在冰州了。”

袁鸿沉吟。

冰州是冰绝宫的地盘,相邻是七玄宗统辖的玉州,这两处他暂时都并不打算插手,因为关外异族若有举动,那么冰州恰是一道关隘,玉州也是一处缓冲之地。

要一统寒北道并非易事,似浩然宗、青莲宗这些大宗,光是击溃,赶走也远远不够,因为不可能做到真正连根覆灭,需得打压,分化,拉拢,一步步去削弱其影响。

正当袁鸿思忖间。

忽然。

一道身影悄无声息出现在他的桌案前方,恭敬的向着他低头行礼,同时将一份情报递了过来:“璧郡情报。”

“嗯。”

袁鸿微微颔首,没有立刻去接,而是继续看着那张寒北道十一州的地图,过了许久之后,这才伸指接过那份情报:“这天涯海阁的新秀谱,倒是略见成效,引得各宗年轻一代彼此相争,也吸引了诸多的注意力。”

“七玄宗倒是真能退让,连云霓天阶也让了出来。”

从袁鸿身后走出来一人,其一袭白衣,轻声说道。

袁鸿神色如常的点头,道:“七玄宗本就是只想偏安一隅,尤其在秦梦君冲击换血失败之后,就更是如此,瑜郡退了,璧郡也退了,就是不想卷入纷争之中。”

白衣人道:“我等对七玄宗的举措是没错的,如今的他们也是这寒北道十一州最不需要去动的一宗,等到镇北府大势一成,他们自会做出正确的选择……倘若寒北道的这些宗门皆如七玄宗一般,那王爷或许早就坐拥整个寒北了。”

袁鸿淡淡的道:“也没那么容易,这些宗门纵然皆是坐守的心思,也没有那么容易能统合到一起,况且也还有天尸门、天妖门这些宵小之徒,关外异族亦是一大祸患。”

说着。

他这才将手中的情报信纸打开,并看了过去。

“松儿天赋资质皆不错,这一代能有一个左千秋,对松儿来说也是幸事,能时时刻刻警醒自身,磨砺自我,未来的宗师之路会走的更通畅一些……嗯?!”

袁鸿看到信纸上的字迹,忽而神情微微一怔,声音也随之顿住。

白衣人道:“怎么了?”

袁鸿捏着信纸,停顿了一会儿,将信纸递给白衣人,并道:“文松,寒北道上一位修乾坤之道的,是什么时候的事了。”

冷文松接过信纸,低头看了一眼,眼眸中一丝异色一闪而过,道:“修乾坤之道的人不少,不过在五脏境练出乾坤的,好像是八十七年前的事了吧。”

“挺久的了。”

袁鸿感叹道:“时隔八十七年,又冒出一位,能行者寥寥,敢行者寥寥。”

冷文松平静的道:“自从朝廷失了绘本图,这么多年来,修乾坤一道成宗师的寥寥无几,练出乾坤领域的也一样没多少人,这些年轻一辈前赴后继,几如飞蛾扑火。”

袁鸿笑呵呵的将那信纸放到烛火下点燃,道:“谁知道呢,说不定这乱世之中,就真有人能走通这条道路,重定乾坤。”

冷文松微微摇头。

哪有那么容易。

世人皆知那位开国武帝练成了乾坤,却不知那是怎样练成的乾坤,天时地利人和缺一不可,后人想要重现几乎是不可能的事情,不过乾坤之道的确也是至强的武道,能修成宗师,修出乾坤领域,那也是能够横行天下的强者,只是这条路也一样不易,能成者寥寥。

……

天涯海阁。

作为寒北道十一州的大宗门之一,其山门却是坐落于一片湖泊中央,说是湖泊其实有些不太恰当,因为这湖过于大了一些,几乎是一整个郡府的大小,方圆可达数千里。

而坐落在这一片湖泊中央的天涯海阁,占地却也十分广阔,是一个湖心岛,岛屿上建筑林立,远远望去有一种缥缈超然之感。

此时。

其中一处楼阁内。

阁主海乾元身着青衣,正站立在那里,手中是一叠写满文字的手稿。

“那,这风云榜下一期的评定,就暂且这么定下了,至于新秀谱,就等到云霓天阶的具体情报传递过来,再行评议,你等以为如何?”

他拿着手稿,看着屋子里众人语气平缓的道。

寒北道风云榜的拟定,毕竟也是非同一般,榜上之人皆是能无惧宗师的存在,各种情报的搜集也并不容易,需要商讨评估方能定下,相比起来新秀谱就容易许多了。

“阁主,云霓天阶那边的情报传回来应该也就这一日功夫,要不要在等一等。”

有人迟疑了一下,冲着海乾元问道。

按理来说云霓天阶的情报昨日就差不多该到了,但不知为什么,今日还没有到。

海乾元微微摇头,道:“新秀谱与风云榜也没什么交集……嗯,不过能上新秀谱的,倒也的确都是风云榜的候补。”

海易思忖着说道:“其他人暂且不论,那左千秋倒是不一般,练的是天剑,更持有玄天剑图,以天剑激发乃是相得益彰,若是此次云霓天阶之上,横压一众天骄,天剑再有所悟,那么一步跨入六腑境后,登上风云榜也并非不可能。”

“你说的也不无道理。”

海乾元微微一笑,道:“但左千秋如今年纪不过二十七岁,应当还不会急着迈入六腑境,就算他迈入六腑境就能跻身风云榜,那也不是一两年的事情。”

海易闻言也是失笑,道:“我倒忘了他的年纪。”

这时旁边一人说道:“左千秋纵然天剑再进一步,激发玄天剑图,也最多就是攻杀手段勉强达到风云榜的水准,其他各方面都相差许多,再过三五年登上风云榜可能性的确不小,但现如今他离那个层次还是有差距的。”

其他人也纷纷点头。

新秀谱第一,百年一见的天剑传人,的确质量十足,但新秀谱和风云榜终究是两个概念,风云榜上不乏历代的天骄,这些人当年,也都是足以位列新秀谱的存在。

像之前位居三十名的赤血手罗摩,在他们刚刚新排的风云榜上,位列第三十二,下跌了两个名字,堪堪不入榜,但依然足以压制全面爆发玄天剑图的左千秋,若非天剑门长辈及时赶到,再有十几个回合,左千秋丢了性命都不是不可能。

这样的差距非小小的迈进就能弥补。

“那就这样,下一期的风云榜现在就去冲印,新秀谱就再稍等一二。”

海乾元确定下来,并将手稿递给旁边一人。

旁边人恭敬应了一声,接着就带着手稿离开了屋子。

咕咕。

几乎就在这个时候,楼阁外面传来一阵‘咕咕’鸣叫的声音。

屋里的众人正要各自离开,一听这个动静,顿时又都停止下来。

“来了。”

海乾元淡淡一笑,来到窗台处,从一头灰白色妖鸟的腿部,取下一只竹筒,从竹筒内拿出一叠卷曲的黄纸,随手递给旁边的海易,道:“你与他们分看商议罢。”

“是。”

海易应了一声,翻开黄纸看了一眼,就要将黄纸递给其他人。

但几乎就在下一刻,他的动作戛然而止,露出一丝愕然的神色,将刚要递出去的黄纸重新拿到面前,又仔细的看了一眼。

“这……”

“怎么了。”

海乾元注意到海易的样子,略微诧异,这是有什么变故发生?

海易一时没有回应,连续又往下翻了几页,依旧是一副有些不可思议的神色,然后这才看向海乾元,道:“阁主,您看这个。”

海乾元接过黄纸,仔细看了一眼,随后眼眸中也闪过一丝异色。

一时间。

屋子里陷入短暂的安静,其他一些护法不知发生了何事,尽皆面面相觑。

海乾元过了一阵,这才微微摇头,道:“情报应当无误,难怪来得迟了一些,多半是去反复确认了,就按照这情报重拟罢。”

海易接过黄纸,有些犹豫的道:“阁主,您觉得以这情报的表现来看,这陈牧比起赤血手罗摩如何?”

“赤血手罗摩十招攻不下左千秋,自然是……嗯?”

海乾元回应着,忽的也反应过来。

赤血手罗摩十招无法拿下左千秋,或许也有忌惮天剑门而不敢下死手的原因,但陈牧能正面击溃左千秋的玄天剑图百道剑意,毫无疑问绝不比赤血手罗摩要弱!

他已明白了海易的意思。

“没想到这一期的新秀谱和风云榜,还真要有所交集。”海乾元摇了摇头,道:“速去把手稿拿回来罢。”

“是。”

海易当即应声,继而将黄纸情报分发给场中众人,然后迅速离开阁楼。

情报悄无声息的在屋子里传开,一时间场中众人的神情,也俱都变得和海易一致,尽皆露出几分震惊的神色,彼此之间更是一阵面面相觑。

这。

居然有这样的事!

新秀谱从第一期引起整个寒北道十一州广泛瞩目,到第二期反响就平平许多,因为绝大部分排名都没什么变化,但这第三期……恐怕又要引发轩然大波了!

……

玉州。

州府府城。

喧嚣热闹的街道上,各种叫卖之声连绵。

位于一些茶楼、书馆的所在,则挂上了‘新秀谱再拟’的招牌。

“第三期又来了?”

“没意思,估计又是没什么太大变化。”

有人摇着头从书馆前方路过。

然而。

书店老板这时却站在路口,笑眯眯的说道:“呵呵,那伱们可想错了,这新秀谱此番的变化可是天翻地覆,不买就错过一手的江湖事了。”

“上次你也是这么说的。”

有人冲着书店老板翻了个白眼。

上一期也是这般推销的,结果整本上面的变化寥寥无几,更没有什么大的变动。

“鄙人卖书,童叟无欺。”

书店老板指了指远处的茶楼,恰好那边忽然传来一阵哗然的声音,随即一片大噪:“喏,茶馆那边已经开始了,你们真的不买一本瞧瞧?”

店前众人一阵面面相觑,随后有人摇着头,随手拿出银钱递了过去:

“罢了,就再信你一回。”

很快。

拿到一部新秀谱再版。

将面子翻开,来到第一页,首先映入眼帘的,却不再是熟悉的三字名,而是两字。

‘陈牧’!

玉州七玄宗灵玄峰真传,天资绝世,悟性天成,崛起于偏僻之地,先后悟出巽风、震雷、离火、艮山等诸多意境,后拜入七玄宗灵玄峰下,悟乾天意境,于云麓关镇关斩妖,猎杀妖物无数,后于沙漠之中,遭到天妖门及天尸门余孽伏杀,从容身退,诛杀玄尸大妖数量不详……至云霓天阶,练就乾坤第二步,弹指败千秋,问鼎寒北新秀第一人!

悟性评估:甲上。

资质评估:甲上。

实力评估:甲上。

附语:天资绝世,两年悟出乾坤第二步,寒北道十一州时隔八十七年,又一位于五脏境练就乾坤武道的绝代翘楚,唯一以‘新秀’之身,不到而立之年,位列风云榜上!

“这……”

买书的人看着这一页,一时惊的呆了。

这时旁人簇拥过来,试图看他所买的书册,却被他一把合上。

“风云榜?风云榜!可有最新的风云榜?”

而几乎就在这个时候,远处有人一路小跑过来,人还没到,就已经先喊叫起来。

“有。”

书店老板笑眯眯的开口,又拿出一本册子:“童叟无欺。”

来人也不管这许多,扔下银子就抢过一本,然后迅速一路往后翻去,一直翻到最后几页,就见一个熟悉的名字赫然位列其上!

寒北风云榜——第二十七位,

陈牧!

历程:陈牧,崛起于玉州瑜郡,曾为底层差役,历任九条里差头,梧桐里差司……

……掌乾坤意境,练就天地轮印,身法不祥、其余技法不祥,曾以天地轮印一击,破左千秋玄天剑图,百道剑意之威,虽尚未入六腑境,然实力已为风云中人,位列风云新榜二十七位!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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