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93章 一点点仪式感

等挂断电话之后,王雄诞看着工友们都好奇地看着他,于是双手一摊:“都别看我啊,我跟李老板没打过交道。”

“小王,李老板问你干啥嘞?”

“问我杀过人没有。”

“……”

“……”

“……”

工友们集体沉默,杀人这种事情,谁经常干啊。

杜尧给兄弟伙一人发了一支烟,发了一圈之后,都是各自点上,或坐或立,说起了接下来的打算。

整个施工队都被裁了,杜尧包不了李家的活儿,那就养不活这么多人。

前几年行情好,也不愁没工地,哪儿哪儿都缺人。

现在不一样,好些地方连修个路都懒得修,小地方没钱修个屁啊,所以包工头都挣不到什么钱。

而且工程设备价钱高,杜尧他们买二手的是便宜,维修保养也是一笔钱。

没活儿干,设备停着就是纯亏钱,更不要说给钱爽快的工地,那都是大企业的。

有良心的呢,早验收早结钱,包工头垫资也就没什么。

碰上了没良心的呢,那就只能带着兄弟伙开着大卡车“创”一下试试。

杨二公子就是那种活该被“创”的。

所以市面上正经有能耐的包工头,很少有清白人家,多少都带着点儿有活力社会团体的味儿。

包括杜尧本人,其实逼不得已的情况下,也得跟人火并抢工地。

经济大环境不好,那就更要抢了。

但也要看情况看地方。

就三江布政司这里,没法抢了,前前后后闹的事情太大太多,他杜尧也上了黑名单,没有工地会给他合同的。

李公子之前都是好好的,突然就给了遣散费然后清场,根本来不及反应。

唯一让杜尧庆幸的,至少自己还留了点儿余地,银行账户上还有个十来万可以对付对付,花完了,也就只能想着回老家种地。

可惜,现在回家种地也不成,地都承包给老家的种田大户了,人家是正经的农业公司,地头蛇中的地头蛇,回老家耍横,也是被人按在地上摩擦的份。

所以杜尧现在很难受很难受,难受极了。

这时候又一个姓李的冒出来……

很难说李解这个姓李的,就比李叔德这个姓李的要好。

他妈的,这帮有钱有势的大爷,是真的恶心人啊。

“雄诞,你不是当过兵么?当兵的时候,没杀过人?”

“那种好事儿能轮得着我?都是别人的功劳,我一次机会都没有。我没杀过人。”

“那咋这个李老板问这么个问题?”

“我咋知道?”

工友们也是一肚子疑惑,理解不能。

你要说问泥水匠的手艺好不好,还能理解,刮大白啊抹腻子,这都是活儿啊,你个大老板一张嘴就是杀没杀过人……这合适吗?

大家不是很想跟李解打交道,尤其是当初李解怼杨二公子的时候,那叫一个让人印象深刻。

一晃这么久了,杨二公子都不知道死哪儿去了,李大老板则是飞黄腾达,现在市面上的小孩儿,那都喜欢“葫芦侠”和“黑猫侠”。

他们工地上下了工,吃酒的时候,也爱看个《末日守卫》,带劲。

最近听说北都有人在街头打仗呢,一边还是演的“黑猫侠”,那是真带劲。

一通电话,搞得工友们都是一头雾水,心思也都越发地乱了。

现在找不到活儿,只能坐吃山空,都在着急。

个把月两三月还能撑着,再像上回杨二公子拖欠款子以年为单位,那是真受不了,扛不住。

“雄诞,你咋想的?”

“我能咋想?我就一个泥水匠,手艺还不咋样,真要说大老板让我杀人……说难听点,只要钱到位了……那、那也不是不能干。”

“噫……你敢杀人?”

“我咋不敢?现在经济又不好,三江这地儿的工地都抱团,找不到活儿干,还不是给人打下手当小工。一天一百一一百二的,够干啥嘞?”

说着,王雄诞看向抽闷烟的杜尧:“干爹,你咋说?”

“我咋说……”

啵滋啵滋多抽了两口,杜尧眯着眼睛边吐烟边弹烟灰,“咱们出来几十个爷们儿,回老家也种地不成。现在经济都不好,新闻上天天报道不是这家大公司破产,就是那家大企业裁员。老子给家里买胰岛素,他妈的商业医保也不作数。我咋说……我现在是有活儿就干,干死拉倒。”

“干爹,李大少这里也裁员,现在经济是真不好,前头北都还打起来了,说不定哪天还有人闹事。我看卖啥气力不是卖,真要说让人白刀子进红刀子出的,干也就干了。至少李老板那边……我也打听过了,人家现在厂子里挡车工一个月也有五六千呢。”

话里话外带着点儿情绪的另外一个青年,没敢抬头看杜尧,现在都着急用钱,而且眼瞅着就要过年,说是说有钱没钱回家过年,那有钱才能过个肥年啊。

“阚棱,挡车工也有五六千吗?基本工资?”

“还有奖金呢,但人家不说奖金有多少,我也不好追着问。就在‘摇啊摇工艺品厂’的隔壁,有个五六亩的纱厂。”

阚棱说着还掏出手机,把地图放大了给长辈们看。

一看位置,还在扬子江边上,虽说不是在建邺市的市区,可也算是交通便利,好算还是属于藏龙区之内不是?

出来做工的人,想法都是比较简单的,就是搞钱。

工地上一年挣不了够数的,去纱厂捡管子、称纱、打包、装卸,那也是卖力气的活儿,有钱就行。

跟着杜尧出来包工地,人来送往加设备保养,其实也不能一夜暴富,账面上比打工强,可这两年被杨二公子坑惨了,还不如人家厂里老老实实上班的呢。

所以这次李大少又来这一出,早先跟着杜尧出来闯荡的老弟兄,就已经打了退堂鼓。

琢磨着把设备给卖了,没活儿摆那里跟“石敢当”没区别。

卖了设备回回血,再找个正经的厂子上上班,一个月五千块钱,到过年怎么着也能存个两万。

主要是李老板那里包吃包住是大家都知道的,尤其是那边还有个老乡叫王薄,老婆孩子都弄来建邺了。

不过人家是赚高工资的,调教赛车啥的,不一样。

“雄诞,那你去探探风,看看李老板到底怎么个意思。”

“行,那我明天就去看看。”

王雄诞是个厚道人,他寻思着去建邺找李老板,就算不给李老板干活,看看当地招工启事不也挺好?

经济环境虽然不好,但他有一膀子力气,建邺这样的大城市,那肯定是有去处的。

从广陵去建邺还是挺方便的,第二天王雄诞就去一个工地找到了李老板的助理……之一,老乡王薄。

王薄这会儿忙着测试电瓶车呢,李老板钱多,买了一个小电瓶车生产线,专门生产车架的。

至于说外包件、电瓶、控制器啥的,统一都是外购,因为用的不是公版车架,所以外包件都是重新开模,王薄得帮着修一下外包件。

都是《蒙面葫芦侠》和《末日守卫》的联名款,猛男“痛车”速度虽然慢,但是贴图只要够酷炫,年轻人骑个车上班上学够用了,又不是“鬼火”改装向,所以王薄也不是很忙碌,还挺清闲的。

王雄诞和王薄都姓王,一番交流,王薄也没有摆出大企业管理层的架子,反而跟王雄诞这个小老乡唠得挺好。

“我估计还是工地上缺人,老板最近在搞自己的拍摄基地,投资七八个亿,肯定是要找人盯着一下施工进度。估摸着就是看你干爹人手设备齐全,找谁不是找?”

“王总,那什么,李老板问我杀没杀过人……您看,这、这是个什么意思?”

“啊?”

王薄直接愣住了:不是,老板问这种问题是要干嘛?

“是真的王总,李老板问我这个……是要找个干脏活儿的?”

“那不可能,我们老板人帅心善,还是个名校大学生,肯定不涉黑的。整个建邺市谁不知道我们老板除了是优秀的青年企业家,还是‘见义勇为先进个人’?我估计,老板就是那么一说,试试看你们的胆色。面试嘛,什么问题问出来都很正常的,对不对?”

“是吗?”

“肯定的,我们老板长得英俊潇洒,身材更是蜂腰猿背,一身肌肉全世界都羡慕,男的看了沉默,女的看了流泪,又是个文体两开花的天才,年少多金,跟打打杀杀完全不沾边的。”

“唔……”

别人吃不正经的饭,王薄没意见,他的老板待人亲善,为人风趣,还从不拖欠工资,还给他王某人解决了各种后顾之忧,别说他没见过老板杀人,就是真杀了,那也是别人该死。

王雄诞听了王薄唠叨万字罗圈屁,也觉得李老板指定是个大善人。

而且李老板是福利院出来的孤儿,将心比心,他一定也是个天生有同理心天生会爱人的人。

果不其然,李老板来了之后,一看王雄诞那老实巴交的样子,顿时大喜,包了一餐晚饭,还捎上一顿夜宵。

“李老板,让您破费了,没想到来一趟还有烧烤吃呢。”

有些拘谨的王雄诞还挺不好意思,因为之前王薄说这边可能工地上有活儿干,但李老板说了,他这儿工地都是智能化为主,普通人工用得不多。

王雄诞一听这话,心都凉了半截,找不到活干,那不是白跑一趟么。

缩“创作能力”招待宿舍准备睡下的王雄诞,都准备好跟干爹打个电话说一下情况呢,结果就被李解叫着出去吃烧烤。

还是李老板亲自开车。

赏脸。

“嗳,这算什么,以后来我这里干,别说烧烤了,想吃什么只管说。天上飞的水里游的地上跑的,只要能吃,都可以搞来。”

“李老板……您、您这是打算招我们来您这儿上班?”

“废话,不招你们我联系你们干什么?”

李解疯狂撸串,嘴巴一直就没停过。

这下王雄诞就忐忑了,手里攥着一根烤鸡肉串,半天没啃,小声问道:“李老板,您昨天打电话问我杀没杀过人……是、是开玩笑的,对不对?”

“没有啊,我没开玩笑。”

李解一脸奇怪,“我确实是想知道你杀没杀过人,你干爹杜老大呢,岁数大了,三观已经固化了,想要调整很难。但你还年轻啊,容易接受我们团队的全新理念,我觉得你很有前途啊!我很看好你的。”

“……”

有一种不是很好的感觉,突然就冒了出来。

王雄诞小心翼翼,正待想着说点儿什么,或者一会儿跟干爹打个电话,却听李解问道:“我吃饱了,你有没有吃饱?没吃饱打包,我带你去个地方。”

“啊?吃饱了,我吃饱了。”

“那就出发。”

李老板哼着小曲儿,开车带着王雄诞就去了朱雀区西南城乡结合部的工业区,到了之后,李解指了指不远处的停工工厂,“看见那家厂了没有?”

“嗯。”

王雄诞点点头。

“这是‘开皇集团’的酒店用品生产厂,现在里面除了杨家的几个老年保镖,一个工人都没有。”

听得一头雾水,王雄诞满脸疑惑,“李老板,啥意思?”

“没什么没什么,就是整点儿仪式感。”

说着,李解掏出一个带按钮的东西递给王雄诞,“你先拿好。”

“好。”

然后李解拿出一个录像机,对准了王雄诞拍了起来,“来,看镜头,对,对,把手里的东西拿起来,好,好,就是这样,头稍微偏一点,方便背景入镜。很好,非常棒,现在手指摁在按钮上,对对对,不错不错,按下按钮的同时,要面带微笑,奖金一万。”

王雄诞顿时面带微笑摁下按钮,然后“轰隆”一声巨响,副驾驶车窗外的酒店用品生产厂直接出现了一团巨大的火球。

爆炸产生的冲击波,震得王雄诞当时就有些恍惚,带着一点点耳鸣。

猛地一哆嗦,王雄诞惊恐万分地转头看去,就看到一片火光……

“不错不错不错,效果非常棒,以后就是我们团队的主要宣传短片了。够威风!”

“……”

吓了一跳的王雄诞一个激灵,把手中的遥控起爆器直接扔了,然后呼吸都急促起来,看着李解的眼神像看到鬼一样,他此刻已经失语了,都不知道说什么。

“不要害怕,精神点啊小伙子。”

“……”

“走,下车。这里还有几个老头儿呢,都是杨家的‘家生子’,属于退了休继续给杨家发光发热的那种。”

咣。

下车关上车门,李老板掏出一把高斯手枪,电量够了那就够了。

然后打开副驾驶车门,拉上王雄诞一边走一边拍着他的肩膀安慰道:“你刚来还不熟悉我这里的情况,仪式感就像投名状,主打的就是要死一起死要活一起活。呐,我手里这个家伙呢,是一把电磁手枪,威力还可以的。你服役的时候,有没有玩过?”

“……”

王雄诞呼吸急促地摇摇头,眼神中满是惊恐。

他像是机械一样,被李解牵着走,脑子都忘了怎么思考。

“这里监控早就拆了的,不用怕暴露身份。不过你毕竟新来的,来,给你戴个头套。秋天戴这种其实还是挺热的,不过晚上挺凉快,到也还行。”

“……”

“哟,运气真不错,你看,前面就是还在运行的门卫。看见那几个老头儿没有?走,我们过去把他们打死。”

“……”

“你不会认为我是滥杀无辜吧?”

“……”

王雄诞说不出话,只是疯狂地摇摇头。

“嗯,不错,谢谢你的信任。这些杨家的‘家生子’,什么欺男霸女、杀人越货,年轻时候都干过。年纪大了退休,跑来这里克扣工资、耀武扬威,时不时还调戏女工,是不是很可恶?”

王雄诞用力地点点头,小鸡啄米一样。

“你也这样认为啊,真不错。来,拿好这把电磁手枪,看到那个胖老头儿没有?他叫杨忠义,去把他脑袋打开花。”

“……”

像是中邪一样,王雄诞就这么接过高斯手枪,然后走向了看门的杨家老头儿。

此时此刻他内心一团乱麻,大脑停止了思考,完完全全就像是被李解洗了脑一样。

只是,耳朵里听到的一个个关键词,“欺男霸女”“杀人越货”“克扣工资”“耀武扬威”,仿佛有了生命力,让他回想起了杨二公子的经典装逼时刻。

这种人……

只配被剥光了倒吊起来!

(本章完)

第194章 孙孜然

“干活手脚利索点啊,没吃过饭啊?”

李解正在门卫翻箱倒柜,主要是看看有没有什么值钱的东西。

连一个硬币都没有放过。

“他、他看上去……”

“啧啧啧啧……”

李解一脸无奈地看着浑身战栗的王雄诞,绕着他转了一圈,边走边说,“王雄诞啊王雄诞,难道你忘了前几年被杨二公子拖欠工钱时候吃的苦了吗?人家吃香的喝辣的,帝王套间照样住,美女明星照样泡,你们苦哈哈地等着劳动仲裁,这判也判了,仲裁也仲裁了,你们最后是怎么拿到的工钱?”

“我、我……”

“费了九牛二虎之力,吃糠咽菜,顶着老家亲娘老子逢年过节埋怨没钱,娶个媳妇儿还得东拼西凑南借北筹,这期间人家的狗腿子,老的享福小的快活,那叫一个其乐融融好不热闹。你呢,你还琢磨着广陵的青天大老爷给个面子主持公道……”

“我、我……”

“你看这个老头儿现在灰头土脸好生可怜,可你知道他叫杨忠义么?这忠,是忠于杨家的忠;这义,是给杨家卖命的义。人家年轻时候,是在安西方面军王牌合成师的师部直属特务连的连长。从部队里出来,就是给杨家年轻人当保镖,四十年前就是年入五十万,这家‘忠诚酒店用品厂’的小股东,就有这个杨忠义啊。”

“……”

沉默下来的王雄诞呼吸逐渐平稳,眼神也逐渐冰冷。

“你以为人家是个可怜巴巴的无辜受牵连的倒霉看门老头儿,你仔细看看,你再仔细看看,人家手上的金戒指,够你娶媳妇儿打一个镯子的。你再看看他抽的烟,你这辈子除了杜老大装逼给你散过一支两支,你会自己去买吗?”

“……”

“你再看旁边的停车位,那是什么车?人家代步的‘老头乐’,那没有六十万你也拿不下来。你呢?你今天吃了一顿路边摊的烧烤,乐得跟什么似的……”

“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别说了!!”

“别说了?王雄诞啊王雄诞,你爹娘年纪也眼瞅着越来越大。老家种地以前还能种,现在地都在你老家农业公司手里。你还是没钱,你饿个上顿加下顿,倒也能抗个三五天,你爹呢?你娘呢?你再想想,这个老头儿,他就算全身上下换一套血,也有地方报销的。你呢?你爹呢?你娘呢?你连便宜点的胰岛素都不敢用,你说你还能干什么?你爹治病不要钱了?就算公家有报销,可是便宜药人家医药公司停了,你猜什么时候停的?你猜为什么停的?你猜杨家的生物科技研究所的前身叫什么?你猜为什么有‘大兴医院’?你猜……”

“够了!!你闭嘴!!!!”

王雄诞咆哮着,瞪圆了双眼,然后将电磁手枪的枪口对准了李解的脑袋。

“哈哈哈哈哈哈……你为什么把枪口对准了我?”

“你这个疯子!你也不是好人!你栽赃陷害我犯罪——”

“那么开枪啊!开枪!扣动扳机!砰的一下,把我的脑袋打爆!你可以的王雄诞!你绝对可以的!只要打死我,什么事都可以当没发生,你转身就跑,跑得远远的,从今以后,就没有人坑你入伙,对不对?哈哈哈哈哈哈……”

“不许笑!!”

“为什么不许我笑?是最后的尊严都被我撕开了?你原本遵纪守法的良民好青年身份被深深地抹黑了?你的坚持和操守,你的道德和原则,原来在杨家面前不值一钱,对吗?哈哈哈哈哈哈……你的尊严在很久之前,就被杨英那个狗日的当厕纸一样冲进了下水道。王雄诞啊王雄诞,你现在一无所有啊。你不像杜老大那样还有老婆孩子,你也不像一起的兄弟伙还谈了个女朋友,你老家有田种不了,你房子没有车子没有存款没有什么都没有,你他妈的还不敢向杨家报复,把杨英那个狗日的吊起来就算了?拿到拖欠的工钱就算了?不是哥们儿,你被浪费的年月日难道真一钱不值?你等以后三十岁四十岁五十岁之后,再想翻本……你做得到吗?”

“别说了——”

颤抖的王雄诞突然将枪口对准了地上瑟瑟发抖的老头儿,他跟杨忠义完全不认识,似乎是毫不相关的两个人,一个老年人,一个年轻人。

他们之间,哪来的仇怨?

“这就对了嘛,打爆他的脑袋。不要有顾虑,老话说‘一人得道鸡犬升天’,杨家的杨仁寿带着杨家享了多少福,那就沾了多少罪。这世上从来没有‘不知者不罪’的说法,那都是一个个杨家说出来糊弄鬼的屁话。他们能‘一人得道鸡犬升天’,那自然也可以‘一网打尽鸡犬不留’。这个老东西,他的车,他的戒指,他的养老金,他的股份……哪一样不是从你身上一点点榨出来的?王雄诞啊王雄诞,你难道要做孬种吗?现在距离爆炸已经过去了五分钟,警察最多还要三分钟,就应该过来看看到底发生了什么。你是打算去自首呢?还是打算去检举?还是说……”

簌簌!簌簌!簌簌簌簌簌簌……

“啊啊啊啊啊啊啊啊!!!!!”

王雄诞一边吼叫一边扣动扳机,他没用过高斯手枪,服役的时候只是听说过这种高级货,这次是第一次用。

这枪……真不赖。

声音小,后坐力小,打起来跟小孩儿玩具似的。

这枪……真带劲!

“过不过瘾?”

“……”

“爽不爽?”

“……”

“呜呼,起飞。”

“……”

李老板说着就去“摸尸”,纯金的戒指,不拿能行?

至于说王雄诞,大脑一片空白之后,整个人停止了思考。

手中的高斯手枪颤抖着,却又死死地攥紧。

“我,我杀……”

“啊对对对,你杀了人,你杀人了,别他妈愣着了,那边还有俩老头儿。一个叫杨忠仁,另外一个叫杨忠德,随便打两枪,打死就撤了。”

“……”

“呐,这些金戒指呢,都是好东西,回头融了去卖钱,算你奖金。”

“……”

“还愣着干什么?我去车上等你,动作快点。”

抬起脚踹了一下王雄诞的屁股,踹得他一个趔趄,稳住身形之后,王雄诞这才一咬牙,走到两个本就晕过去的老头儿跟前,抬起了高斯手枪。

“啊对了。”

李解突然转身,提醒道,“头上一枪,胸口要两枪,这样稳一点。”

“噢……好!”

簌、簌簌!

簌、簌簌!

远处传来了警报声,王雄诞拔腿就跑,上车之后,就下意识地放倒座椅,然后躺在那里瑟瑟发抖,嘴里不断地念叨着:“会不会留下证据?警察会不会来抓我们?我……”

“嗳,放心放心,你用的子弹呢,是圆形弹,上面都是一个叫韩子通的通缉犯的指纹。”

“……”

“噢,对了,韩子通就是原‘开皇集团’安保主管。”

“……”

“你饿不饿啊?附近有一家牛杂卤味店做的热卤很不错,强烈推荐。”

李老板悠哉悠哉开车去了一处工业区市场,大晚上的菜市场肯定不开门,不过外面马路上,临街的铺子和路边摊,那是数量庞大。

附近工厂的打工人,还有本地的城乡结合部居民,也会出来打打牙祭。

汤面、蒸面、炒面、卤面、焖面、干煎面……应有尽有,天南海北的打工人聚集地,自然就有天南海北的厨子。

热卤店进门左边是卤味窗口,右边是就餐餐位,因为“麻辣鲜香”,所以热闹非凡。

跑堂的伙计是老板的外甥,都是来自巴蜀布政司,除了牛杂卤味经典,泡菜也是一流,因为背靠市场,每天都有摊位剩下的豇豆、包菜、萝卜、仔姜什么的,于是老板的泡菜不仅免费,有些做酒店的老乡,还会从他这里进货泡菜。

刚杀了人的王雄诞还是有点儿不敢出现在人多的地方,但李解带着他嗦了一碗热卤土豆粉之后,整个人就安心了许多。

再来一罐小麦汁,整个世界虽然喧哗,内心却安静得很。

李老板则是吃了一盘牛肚牛百叶之后,赶紧再整了五六个兔头啃着玩儿,本地的鹅脖子也是辣卤做法,不过热着吃更好吃,比冷着更香。

“弟弟,帮我去边上买五份肠粉啊,都要加蛋加肠,剩下的零钱是你跑腿费。”

刚“摸尸”连硬币都不放过的李老板,掏出一张五十的现金,递给了跑堂的小哥。

店老板正忙着处理食材,看到了也没有阻拦,反倒是隔空笑着喊道,“憨包,咋个不开腔噻?谢谢人家大锅嘛。”

“谢谢锅锅~~”

来自巴蜀的少年,很是高兴地接过钱,跑去外面路边的肠粉摊位上买了五份加蛋加肠的肠粉。

呼!!!!!

一口热热的土豆粉,暴风吸入。

李老板的淡定,让王雄诞十分的不淡定,他眼神乱飞心跳异常精神恍惚然后又再次平静。

“我杀……”

“杀什么杀?杀鸡啊?”

嗤!

打开一罐冰镇可乐,李老板喝了一口,然后问道,“以后打算娶媳妇儿吗?”

“那肯定的是要的。”

“娶媳妇儿的目的是什么?”

“传宗接代,生儿子。我爹一直想要抱孙子。”

“那跟娶媳妇儿有什么因果关系?”

“蛤?”

“娶媳妇儿,你老家,大概多少钱?”

“彩礼,宴席,婚房,应该要个七八十万吧?我老家房价不是很高的。”

“性价比也太低了!”

李老板一脸正色,“我有一条路子,直接买个高丽妹过来代孕,十万块包营养费,回头做个亲子鉴定也就几百块,再上户口,简直不要太轻松。要是恰好财力雄厚,顺带着请个奶妈或者继续包到满岁,也二十万。这不比你原先的打算强?”

“啊?”

“啊什么啊?我这种身家几十亿的大老板,也都是这么干的。”

“卧槽!”

“世道这么艰难,传宗接代这种事情,那肯定也要考虑一下性价比。走走流程嘛,反正就是图个后代,计较那么多干什么。你看,你爹的心愿,二十万搞定,不比原先七八十万轻松?还有啊……你吹啥牛逼呢?还特么老家房价不高。房价均价都一万四一平米了,算是五十平米,光房子就要七十万。咋?你老家彩礼十万,办酒席用西北风?”

“……”

涨红了脸的王雄诞不想说话,低着头,老老实实吃热卤。

因为太香了,盛了两斤免费米饭。

长期干工地的结果就是饭量特别大,没肉就指着碳水。

王雄诞怀疑李老板在给他洗脑,但是没有证据。

关键是他反驳不了……

一瓶小麦汁下肚,再加上饭菜管饱,王雄诞把上学时候暗恋隔壁班花这事儿都倒了出来。

李老板则是五份肠粉分分钟搞定,并且又掏了两百块钱,让跑堂的小哥去买烧烤,找零就是跑腿费。

“老板,你会管我的,对不?”

“那必须的,我不管你,难不成你干爹管你啊?你干爹倒腾了这么些年,被坑得不轻,他也没有那么大的余力不是?”

“那你会挖我干爹过来不?”

“看情况吧,你干爹跟你不一样,你是老实人,你干爹敢拉着人把杨二公子扒光了吊起来,跟你可不一样。”

“……”

合着就欺负老实人呗?

等吃饱喝足走人,跑堂的小哥还出来送了几步路,并且很强烈地希望“锅锅”下次还来。

是夜,王雄诞换了个地方睡,去宝华山的山洞睡了一宿。

早上一起来,就有个两条腿都是机械义肢的中年老汉,光着脚过来催他干饭。

王雄诞迷迷糊糊的,看了看时间,已经是早上十三点过一点。

挺好,早饭和午饭一起吃。

“老板呢?”

“问什么问?来了这地方,多干活,少说话!”

李法主的气场,那就是“兵王”的气场,让王雄诞屁也不敢放。

直到韩子通过来,才让王雄诞觉得气氛好不少,因为韩子通一看就和善。

“你的简历呢,我已经看过了,老板跟我说你是不可多得的大冤种,随便洗个脑就稀里糊涂跟着走,那么确实挺适合我们这个团伙……团队的。”

“……”

埋头干饭的王雄诞总觉得踩了雷,可是他没有证据。

“还不知道您二位是老板的什么人?”

“噢,自我介绍一下,我呢,是老板狗,也是被他坑过来没地方去的。现在叫赵八角,原先叫韩子通。”

噗!

一口汤饭喷了出来,王雄诞整个人都不好了,你就是韩子通?!

不是,等等!

昨天老板好像说了,子弹上的指纹,就是韩子通的?

“卧槽,老韩,这新来的看来也是个傻逼。挺好,这样工作不容易出错。”

李法主说着掏出一张卡,递给了王雄诞,“这是你的新身份,以后你就叫孙孜然。”

“……”

孙孜然?

王雄诞接过卡片一看,愣了一下,“白金汉宫洗浴中心钻石VIP卡?”

“噢,不好意思不好意思,拿错了。这个才是你的。”

赶紧换一张卡片,果然是个全新身份,来自某个福利院的低智人士,有生活自理能力,目前在“小星星农家乐”做洗菜工。

简直不要太完美。

“说起来……我有个疑惑啊。”

韩子通看着王雄诞,然后问道,“老板没有找你干爹杜尧吗?”

“老板说干爹没当过兵,不适合这里的工作。”

“老板说的对。”

“没错,老板说的对。”

李法主应和着韩子通的话,然后语重心长地对王雄诞说道,“以后大家都是同事,都是给老板当狗,我岁数大,那以后私底下,就喊你小王吧。”

“……”

“小王啊,做我们这行的,牢记一点,那就是:老板永远都是对的。不要想着打死老板,不要想着比老板聪明,不要想着老板可能会错……”

“……”

这一刻,王雄诞忽然清醒了一下:昨天其实是做梦?

我……

没有杀人吧?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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