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52章 右贤王的庐山真面目

“这位就不用介绍了。”

没等赫尔木说下去,坐在上首的李言出口道:“唐朝左仆射,一代名相房玄龄,贞观十年丰州城外,本王已经见识过房相的风彩了。”

这三人中,只有房玄龄和对方打过交道。

房玄龄自然也记得当初在丰州的匆匆一会,只是当时右贤王戴着面具,他没有看清对方的相貌。而今天,右贤王露出了真容,严格来算,他这次才算见到对方的庐山真面目。

“呵呵.”

房玄龄笑着道:“没想到右贤王还记得老朽,这一别十年,右贤王风彩依如往”

呃.

经过这么一耽搁,适应了帐内的环境,视线恢复过来后,房玄龄缓缓抬头看去。可当他的视线落到上首之人的面容上后,顿时怔住了,脸上露出了摭掩不住的惊诧。

窦诞和李道宗见房玄龄卡了壳,也是抬眼望去,顿时又是两声惊呼。

三人一时忘了应酬,死死的盯着李言的相貌,心中的震憾无以复加。因为出现在自己面前的是一个极为酷似李承乾的人,五冠有七成相似,眉眼之间更是有八成类同。

只是眼前的右贤王和李承乾比起来,身材更加魁梧,胡须更强张扬,气质更加威猛。眼中的桀骜和混身上下溢出的彪悍之气慑人心魄,坐在那里像一头下山的猛虎。

让人一见就知道是久握重权,搅动天下的人物。

李言当然知道这三人为什么会有这样的神情,他除了气质和李承乾截然不同外,几乎就是第二个李承乾。

赫尔木见状皱着眉头道:“大王当面,唐朝使者不得如此无礼.”

“哦,大王勿怪。”

房玄龄连忙解释道:“臣等年事已高,老眼昏花,一时被大王的气势所慑,反应有些慢了,还请大王见谅。”

“无妨。”

李言挥了挥手:“条件简陋,房大人、窦大人、李大人,远来是客,都请入座吧!”

随后赫尔木安排仆人上茶。

“谢大王。”三人陆续入坐,在待茶的过程中,视线交汇,都是心照不宣的点了点头。

李道宗和窦诞更是视色复杂的看向房玄龄,房玄龄也是一脸的苦笑。

他们三人在看到右贤王的真实相貌的一瞬间,几乎就确定了,此人必是李建成之子无疑了。

李建成和李世民是一母同胞的亲兄弟,李言是李建成长子,李承乾是李世民的长子,都是李渊的血脉,又是最亲的堂兄弟。长得有些相似也在情理之中。

更何况,还他么的像一个模子刻出来的。

除非长孙太后当初生的是双胞胎,还遗失了一个,否则但凡是看到右贤王面相的人,谁敢说他们不是血亲。皆竟,像分身这种离奇的存在,他们别说见过了,就连想都不敢想。

若非之前还在朝堂上见到李承乾上朝,他们出了宫又马不停蹄的赶往城外。三人都要以为是不是李承乾赶在他们前面,跑到了突厥营寨,扮作了右贤王来接待他们。

只是他们也知道,这是不可能的。

房玄龄心中暗暗责怪,按说侯君集多次见过这位右贤王,他应该能发现两者的不同。

不过随后他又恍然大悟,若是在之前李承乾失踪的时候,恐怕会让不少人误会这右贤王就是李承乾,所以这才刻意没提。

李承乾离开中原的时候,还只是个半大孩子,相貌还没有长开。

待去年回到长安城接手皇位后,又久住深宫,出入朝堂的人又都是地位显赫的大臣,他们自然不曾亲临草原拜会过右贤王。就算有些交集往来,也是下人在经营。

是以见过右贤王的人,见不到皇帝;而能见皇帝的人,又不可能见到右贤王。

估计除了侯君集外,朝中无人发现右贤王和李承乾长的如此相似。

唯一一次破绽就是十年前丰州的那次谈判,想到这里,房玄龄深深的看了眼对方。估计对方当时不想暴露身份,否则那次相见,他就发现了对方的身份。

“三位大人的来意,本王已知晓了。”

看到三人陷入沉思,李言微微一笑,随后从怀中掏出一个小小的丝绸包裹:“这是本王在诞辰之时,家父赠与的随身饰物,上面刻有本王的生辰八字和家父的落款名讳。”

“还请三位大人过目。”

赫尔木连忙上前恭恭敬敬的弯腰接过,放在手中小心的展开,放到了三人面前的案几上。

窦诞连忙起身示意了一下,小心的拿起端详起来。

这一个世家贵族常见款式的金锁,还是用上好的紫金打造的,做工精良,图案纹理极美,刻着寓意美好的麒麟图案,下方还有大海和祥云,背后是三十三年前的一个代表时辰的八字。

窦诞在心中默默的算了下时间,李建成比李世民刚好大十岁,那时候李建成二十四岁,这个年龄段正是风流成性的时间。李建成青春年少又多金,在外四处风流,也说得过去。

窦诞看过之后,小心的将其递给了李道宗和房玄龄,默默点了点头。

待众人看过后,李言询问道:“三位大人,可能凭借此物,确定本王的真实身份。”

不待三人回答,李言就坦然说道:“以本王现在的身份,贵为突厥汗国的主人,据有整个大漠,麾下雄兵百万,统治的地域也不在大唐之下,本就是天下至尊至贵。”

“可以说,普天之下,除了长安城里的李世民父子外,谁敢和本王相提并论。”

“本王何须冒充他人身份,玷污了自家祖宗。”

“就算是你们李氏贵为中原皇族,也不值得本王去随附。你们都该庆幸,本王是个汉人,这些年北境多少百姓,因本王的存在而免遭杀戮。不然贞观十年的时候,百万大军就南下了。”

房玄龄连忙拱手道:“右贤王这话说的不差,老臣代汉家无数生灵,谢过右贤王的护恃之恩。”

“房大人,你们可能确定本王的身份了?”

房玄龄一愣,犹豫的看向另外两人,李道宗也是踌躇不定,征询的看向窦诞。

这个认亲可不是那么简单,有可能关系着皇室的正统之争,他们一个是外臣,一个是旁枝,都不敢随便表态。

唯有窦诞思忖了片刻,随后点头道:“右贤王,老夫做为宗正寺卿,可以确定,您就是大郎流落在外的骨肉。”

实际上就是不用看这个金锁,凭右贤王那和李承乾高度相似的容貌,就算李世民当面,他也无法开口否认。

毕竟天下人都长着眼睛,谁能睁眼说瞎话?

与其狡辩激怒右贤,还不如坦然承认,有这样的铁证在,就算李世民知道了也无可奈何?

“哈哈哈”

李言爽朗的一笑:“即然如此,那我们就不是外人了,按照辈份,本王该称你一声表叔,称江夏王一声堂叔了。赫尔木,吩咐下人备宴,本王与亲人团聚,理当庆贺。”

“是,大王。”赫尔木见状,应了一声,招呼下人安排去了。

“呃”

李道宗老脸一红,顿时脸色尴尬起来,而窦诞却是捋须含笑:“右贤王所言及是。”

“唉?”

李言见状大手一挥:“你们是长辈,就别那么见外了,唤我的名字李言就是。”

“呵呵,按照你们这一代的辈份,你应该是叫李承言。”

窦诞一幅自来熟的模样,亲切的说道:“那老夫就托大叫你李言了,唉,看到你,老夫就想起来我那誓去的姑姑。若是她老人家还在,看到大郎的儿子这么有出息,不知该有多高兴。”

“是啊,李氏人才辈出,子孙个个都是龙凤,李家先祖在天有灵,也会感到欣慰的。”房玄龄也跟着祝贺起来,一时间,帐内气氛变得十分融洽,不似之前那般压抑。

没过多久,一桌丰盛的席面辅开,众人开始推杯换盏,你来我往,几人也开始熟悉起来。看到李言诚心相待,窦诞和李道宗也慢慢放下戒心,对于身处敌营,也不再那么警惕了。

菜过三旬,酒过五味,李言挥了挥手,赫尔木、古仁图,还有帐内的仆从侍女,全都退了下去。

只留下了三人,开始谈些家长里短,叙些往日亲情,为表示关切,窦诞开始询问李言当年的事情。

对此李言早有打算,编织了一个风流倜傥的贵公子,出外踏春,偶遇青春妙龄的菡萏少女,郎才女貌之下一见倾心。几次交往过后,就私订终身的故事。

当然,缠绵悱恻的爱情也不免受到世俗偏见,富家公子碍于族规不能迎娶心上人,多情少女错付了薄情郎。最后生下孩子,将其苦苦拉扯大,薄情公子一朝踏入天阙,再也没了下凡尘的机会。

少女饮恨西去,留下少年孤苦无依、四处漂泊的悲惨命运。

窦诞听得暗暗叹息,下意识的问道:“即然这样,那你为什么不去长安呢?”

不过,刚问完,窦诞就想抽自己一个嘴巴。

果然,李言愤怒的说道:“谁说我没去,我当时不过十多岁,又没了母亲,第一时间就想去寻那个不负责任的人。”

(本章完)

第1253章 三个条件(一)

微熏之际,李言触动肝肠、神情哀嘁的说道:“一入侯门深似海,更何况李渊做了皇帝,李建成又成了一人之下,万人之上的太子储君。宫禁森严,我一个无依无靠的孩童,如何能见得到他。”

“哈哈哈”

说到这里,李言仰天大笑,神色悲痛道:“但我没想到,天意弄人,做了太子的人了,竟然还有生命危险,被人屠猪宰狗似的杀掉。玄武门之变,不但李建成兄弟陨命,就连李家满门都被诛杀。”

“当年李建成全家被杀的时候,我就在长安城,看到这一幕,我吓的混身发抖。无比幸庆,幸好我没有认祖归宗,幸好李建成已经把我遗弃了,若是是我回到了李家,恐怕二十年前就死了。”

“最后我不敢待在长安,甚至不敢留在中原,生怕什么时候被李世民找到,将我斩草除根。于是扮做乞丐,用了几个月,跑到了草原,苟且偷生,这才能活到今天,有了今天的右贤王。”

“哼”

李言看着大帐门口正对着的长安城,咬牙切齿道:“虽然李建成是个负心汉,也不是什么好东西。但他毕竟是本王的亲生父亲,他欠我和我母亲的,我可以随意报复他。”

“却不能任由他惨死在李世民手中。”

“这次本王率大军南下,就是要为我那惨死二十年的父亲和兄弟们报仇雪恨。”

李言一怒,刹时间,那种统率百万强兵的滔天威势和杀人无数凝聚起来的骇人杀意,顿时笼罩着几人,肆无忌惮的压下来,让几人如负山岳,喘不过气来。

三人都是脸上一惊,房玄龄更是心中一凛,这右贤王看着年纪不大,气势竟不弱于李世民。

他追随李世民日久,能很清晰的感觉到,右贤王正处在人生最巅峰的时刻,而李世民却是江河日下,垂垂老矣!

“李言,你唤我一声堂叔,我也托大,叫你一声贤侄。”

李道宗久在沙场,最先反应过来。他看着一脸愤怒的李言,对这其中的多重纠隔,相爱相恨也是感到头皮发麻。不过即然认了亲,那就不是外人,他就有资格,也有义务从中斡旋。

长叹一声,李道宗劝道:“当年大郎和二郎争位,最后也是杀红了眼,不是你死就是我活。我们这些宗室看在眼里,急在心里,却也不敢插手其中。”

“最后发生了玄武门那样的惨剧,我们也是无比悲痛的。”

“如今都过去那么多年了,二郎也走到了人生的末尾,若非奇迹出现,他在一年前已随你父亲而去了。”

“若是你们都是普通人,无论如何,堂叔也替你做主。只是现在你们一个是大唐之主,另一个主宰草原,都不是小人物,你们之间的争斗,足以让天下陷入动荡,无数百姓受到牵连啊!”

“呵呵,堂叔你这么说,侄儿倒不是完全认同。”

李言脸色严肃的道:“要知道当时李建成三十九岁,而李世民只有二十九岁,两人相差十岁。李建成又是名正言顺的太子储君,占有绝对的主导地位。”

“论心性,论成熟,论权力,李建成若不是对李世民这个弟弟抱有一丝手足之情,哪有李世民出手的机会?”

“中原有句俗话,叫儿行千里母担忧,母去万里儿不愁。”

“说的不单单是母子,兄弟姐妹之间也是如此,都是年长的对年幼的多少有些爱护之情,可年幼的对年长的,往往可以做到无情无义。两人之间的关系也是如此,付出越多的越在乎。”

“受到照顾越多的,却越不会在意别人的感受。”

说到这里,李言冷冷道:“李氏三兄弟,越年长的越重情,越小的越狠毒,天下也皆是如此。李元吉也就是从小被宠坏了,能力不足。真论到心狠手辣,李世民也比不上他,本王没有说错吧!”

呃.

李道宗三人听到这里,脸上都是尴尬无比。以对方的身份,当然可以畅所欲言,他们却不能随便接话。不过想想,好像确实是这样,不但是李家的三兄弟,就是他们自家的孩子们也是一样。

这也是为什么家族的传承,总是要挑年长的,确实更有责任心一些,而越小越受宠的,也往往越自私,越没有担当。

窦诞也是一个头两个大,他正是当年的见证者,又何尝不知,李建成若是想杀李世民,有的是机会。他一直没动,你说他不敢也好,不想也行,不忍也罢。

总之,李建成的心性确不如李世民凶狠。

只是历史不但是由胜利者书写的,也是由胜利者主宰的,就连李渊也认了帐,他们能怎么办呢?

李世民杀亲兄弟尚且不手软,更何况他们这些所谓的亲戚,谁敢多嘴?

“兄弟相争,与百姓何干?”

窦诞想了想,最后只能从天下大义来劝说,怅然道:“李言,你是大郎的骨肉,表叔没有资格劝你放下仇恨,就如同当年也无力干涉他们兄弟之争。”

“但有一点儿,你们现在都是无数生灵的主人。你们相争相斗,尽量不要把百姓牵连在内。”

“和平来之不易,无论是中原的百姓,还是草原的百姓,你们都该多替他们考虑考虑。否则,就不配享受他们的供奉。”

在确定了李言的身份后,窦诞又喜又忧,喜的是李氏一脉的后人竟然能统治草原,建立不下于大唐的基业。如此中原半个天下在二房手中,草原半个天下在大房手中。

李氏当真是积下了几百辈子的福德,能据有整个天下,做为和李氏同气连枝的姻亲,他们窦氏也跟着粘光。以后无论中原还是草原,都能横着走了。

忧的是这两家却有着血海深仇,灭门之恨,更不用说,原本皇位应该是在李言这一脉的。

他即有理由,又有义务拿回属于自己的东西。

想来想去,窦诞只好从私情出发,尽量将两家的仇怨约束在私人恩怨的范畴内,只要延制了规模,就等于消弥了战火。

“是啊,李言。”

李道宗也是苦口婆心的劝道:“你现在为草原之主,也不下中原的皇帝了,其实际威势更在中原的帝王之上。你看每次都是你力压大唐,而大唐却不能跑到草原上去威胁到你。”

“二郎早已退位,这回若非你大军压境,二郎也不会再出现了。”

“现在是他的长子在做皇帝,承乾和你一样,都是厚道人。以前在长安的时候,年年去大郎的墓前祭祀,为了这事儿,不知道被二郎责骂过多少回了。”

“以前的是非对错,都是上一辈子的事情了。”

“与现在的皇帝无关,若是两家拼个你死我活,最后恐怕两败惧伤,这又是何苦来哉。你祖当年为什么忍着心痛,认下了这个结局,就是不想惨剧继续发生。”

“你祖父在天之灵,若是看到自己的子孙继续相仇相杀,那将是何等心痛。不如就让那往日恩怨,随着上一代的逝去一块儿过去吧!”

房玄龄在一旁,眼巴巴的看着,却不敢参和这么敏感的话题。

无论窦诞还是李道宗,都和李言有着血脉之亲,打断了骨头连着筋,多少有些情宜。而自己却是一个外人,当年还参与了谋划玄武门,算下来,自己也是帮凶。

他怕一句话说错,让对方想起了这一茬儿,直接把他拉出去砍了,那才叫冤呢?

李言觉得戏演到这里也差不多到位了,于是装模作样的抬起衣袖,擦了擦根本不存在的泪水,最后思虑良久,才下定了决心似的说道:“看在祖父在天有灵,还有你们的面子。”

“本王可以撤兵,不过,李世民必须要答应本王三个条件。”

一听对方松口,三人都不自觉的松了口气,虽然有这层关系,但他们也知道,突厥人此番南下,是奔着争天下来的。

能最终放弃这一战略目标,当然离不开李世民的再次出面。

只是仅仅凭着这点儿还不够,突厥八十万骑兵,已经超越了中原王朝能承受的极限。

若是真的不管不顾的肆掠,就算灭不了大唐,晋朝五胡之乱,不可避免的将再次上演。大唐最好的结果,也是丢掉关中,迁都洛阳,搞不好退过长江,重蹈晋室南渡的局而,也不是不可能的。

这还是在李世民出来力挽狂澜的情况下,要是摊到李承乾身上.

呃.

窦诞忽然反应过来,若是没有李世民的话,搞不好还没有那么严重的后果,大唐肯定还是大唐,亡不了。就算李言入主了中原,那也是李氏子孙,而且连草原也会纳入大唐,成为空前绝后的庞大帝国。

只是二郎一脉,恐怕难以善了。

一时间,窦诞心中纠结,也无法判断李世民醒来是好还是不好了?

最后窦诞摇了摇头,挥去了那些不切实际的想法,不管怎么样,改天换地都是极为严重的事情。若是能不动,就尽量不要动。如今能动之以情,晓之以理,让对方退兵,就是最大的胜利。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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