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64章 1464:宵夜加餐【求月票】

“被?被人用了半支?”

翟乐声音高亢,险些惊动帐外护卫。

“什么叫被用了半支?这玩意儿是能用的?不对不对不对——”翟乐反应过来,极力压低音调,“沈幼梨不是说这东西扩散会让染上的人变成活死人?我怎么没听说消息?”

“这事儿有些复杂。”

“我有充裕时间听归龙说清来龙去脉。”

喻海挑挑拣拣说了一些能说的,顺便甩个锅道:“沈幼梨说的内容应该是真的,但我当年看到毒剂被用了一半也是真的,至于为何没有扩散开来,这就要问内社那帮人了。”

反正内社都死光多少年了?

有什么锅让他们背都没问题。

翟笑芳还能追到地府跟他们求证不成?

事实也正如喻海料想那样。

青年国君对他的解释并未怀疑,只是面露愁色,一双桃花眼也淡了三分风流。喻海知道他在发愁什么——武将的天职就是打仗,出鞘杀敌,跟敌人互拼白刃,谁活着谁就是胜者,规则简单明了,即便有勾心斗角也是在他们熟悉的战场。一旦涉及瘟疫就麻烦了,曲国这边有心防守也架不住敌人到处投毒。那种感觉就像是被屎黏上了,心里别提多恶心。

若是防疫不得当不知要死多少无辜。

谁的臣民谁心疼。

中部分社这群没爹没娘的孤儿哪里懂得?

沈棠大方分享作业,按理说曲国这边只要无脑照抄就行了。怎奈何两国国情不同,翟乐这边还需要解决一些舆论压力,一边打仗一边周旋,铁打的人也受不住。短短几天功夫就肉眼可见萎靡许多,喻海见状也生出几分懊悔。

他当年为何就偷偷摸摸用半支?

一整支都用了,能省多少事?

是的,那半支是他盗用的。

并且半支都用在了“谭曲”身上。

喻海带回“谭曲”之时,发现这具尸体几乎被放干了血,死得不能再死了。但或许是死亡地点特殊的缘故,少年尸身一直没腐烂。这让喻海萌生一个大胆念头,或许还有救?

世间言灵玄妙,未尝不能让人起死回生!

肉身尚在,兴许能招魂还阳?

这个念头一发不可收拾。

喻海背着翟乐着手调查这方面的资料,终于在浩如烟海的情报之中发现一条记录,或者说是一则在偏僻之地口口相传的传说。循着线索查下去,意外发现内社藏有几件宝贝。

是可以颠倒生死的琼浆玉液!

活人可以死,死人可以生。

喻海找到了一支“琼浆玉液”,再知道此物蕴含霸道生气之时,更是喜出望外。此物定能让丧失生机的尸体再度生机充盈!他便将半支注入“谭曲”的经脉,又等候了数年。

直至如今,“谭曲”彻底苏醒。

“我早该知道的……能被内社这群人珍藏的宝贝能是什么好的……”若真是能死而复生的“琼浆玉液”,哪里还会剩下一支等喻海去取?众神会内社这群人早就瓜分干净了。

喻海回到别院的时候已是月上中天。

少年“谭曲”跟之前相比丰腴了不少,脸颊稍稍有点肉,随着身子骨好转,他现在能不借助轮椅在院中散步小半刻钟。他坐在池边假山上往荷塘撒馒头碎末,侍从候在一侧。

“归龙,回来了?”

少年“谭曲”抬头望着他,笑意吟吟。

又扭头跟侍从道:“你瞧,不多不少。”

喻海将纷杂念头摒弃脑后,上前接过少年手中盛放碎末的碟子:“什么不多不少?”

少年“谭曲”:“赌你何时来。”

喻海面带歉意,还以为是自己太久不出现被念叨:“近来战事频繁,离不得人。”

少年“谭曲”笑道:“非也。”

侍从解释:“家长离着院子还有万八步呢,谭郎君便说您要回来了,末将不信,他便说要赌一赌。没想到家长还真就在路上了。”

喻海讶异:“你猜的?”

少年“谭曲”道:“我闻到了。”

闻到喻海的气息在靠近。

在侍从根本没察觉的时候,少年“谭曲”就知道喻海在路上。正说着,后厨送来少年“谭曲”的宵夜。喻海看着桌上五六盘半生不熟的血块,再看看少年面色如常进食,脑中则浮现沈幼梨送来的情报。他知道少年“谭曲”会受毒剂影响,也提前做好准备,可……

少年“谭曲”只是平淡开口。

“归龙也觉得不太像正常人的饮食?”

喻海叹息道:“怎会?”

说着就准备递出筷子夹一块。

跟着,他就发现自己筷子被另一双夹住。

少年道:“不必勉强,你我不同。”

八个字落在喻海耳中犹如惊雷平地炸起,他几乎要失态起身,想问什么却卡在喉咙。

少年“谭曲”进餐颇有世家子风范,盘中血块一点点被他送入口中,不多时便吃了个一干二净。看着桌上的空盘子,少年“谭曲”问喻海:“我只对生食有胃口,也只吃得下去这些,越吃越觉得腹中饥饿难忍。现在还只是鸡鸭鹅血,来日是否看人也秀色可餐?”

他记忆有失不代表没有常识。

这明显不是个正常人该有的状态。

哪怕喻海说他得了怪病,他仍觉得自己不是病了,是成了怪物,一个对鲜血生食有胃口的怪物。侍从不知何时退下,少年“谭曲”倚在窗漏附近:“归龙如今就是如此。”

“什么如此?”

“秀色可餐。”

他闻到喻海气息的时候便觉得后槽牙生出了无法克制的生理性痒意,说不出的饥饿感在脑海盘旋。理智告诉他,这不正常。只是他现在还能克制,故而有闲心跟喻海开玩笑。

少年“谭曲”设想过喻海各种反应。

唯独没想到喻海听到这话就从腰间拔出一把刀鞘镶满珠宝的匕首,锋利刀锋在露出的一截雪白手臂比划了两下,似乎衡量从哪下刀。

少年“谭曲”面色骤变:“归龙!”

“不是说秀色可餐吗?宵夜没吃饱就加个餐,喻某人家大业大还不至于怠慢贵客。”

少年“谭曲”:“……”

喻海见少年生出怒意,收刀归鞘。

他软下声音道:“乐徵,你只是怪症还未好,待养好了身体便能如过往一般无二。”

少年“谭曲”对此不置可否。

心中不喜喻海隐瞒,但也知无法强迫。

他闭上眼,压下心中翻涌思绪——养病这段时间,愈来愈多破绽让他心态失衡,易燥易怒,跟记忆中的自己截然不同,这种记忆现实反差让他怀疑自身,怀疑自己是不是人。

现在的他究竟是什么东西?

“万一,养不好呢?”

二人视线隔桌汇聚,少年看到喻海眸中涌动的冷色,后者开口道:“要真是养不好也是天意,养不好又如何?世上死囚如此多,为盘中餐又何妨?喻某家大业大,养得起!”

喻海连自己都能下刀子。

更何况是其他人?

少年“谭曲”显然没想到会是这么个回答,冷白的脸上浮现几分迷茫,怀疑人生。他先前怀疑喻海对自己撒了谎,二人可能没有多深交情,对方告诉自己的身份也是虚假的。

但——

喻海此时的表现可不像没多深交情啊。

少年抿了抿唇道:“可我不想。”

“喻归龙,不行。”他是人,跟所有人都一样的人啊,怎可以同类为食?他宁愿举剑自戕也不想沦落那种不堪境地!少年“谭曲”严肃道,“便是死囚也不可漠视其性命。”

少年“谭曲”有些被喻海的发言吓到。

“只要是人就不行。”

喻海噗嗤笑出声:“逗你的。”

少年“谭曲”:“……”

喻海莞尔:“你猜我哪句话是真的?”

少年“谭曲”蓦地耷拉下脸。

气恼道:“你怎如此促狭?”

喻海托腮笑得畅快。

少年:“就不能对我说几句真话?”

喻海笑够了才肯停下,倏忽一本正经道:“真话就是——你我真是挚友,相信我,这世上还有谁不会害你,我绝对是其中之一。我比任何人都希望你能活着,是任何人!”

这个“任何人”也包括那个废物。

任何人都可能被喻海这番话迷得昏头转向,少年“谭曲”虽未全信却也有些动容了。

只是他理智尚存:“我们如何相识的?”

喻海道:“你救了我。”

少年“谭曲”等了等,发现没下文。

他茫然:“就只是如此?”

“救命再造之恩,如何不重?”

“但这再寻常不过……我是说,换做任何人见到你陷入困境,若有能力都会出手相助的,不独独我会。”少年“谭曲”蹙眉道,“举手之劳,如何能让归龙倾力相助于我?”

喻海刚才的话真的吓到他。

那语气根本不是玩笑。

喻海哂笑:“没有任何人哦。”

少年“谭曲”沉默。

这阵子进食越来越多动物的血液,他脑中浮现的记忆也多了起来,他对喻海有些熟悉感却没在记忆碎片找到他身影。反倒是另一个带点婴儿肥的少年出现比较多,只可惜自己想不起他叫什么名字,直觉告诉他应该是他亲人。

“你以前也长这副模样?”

那个婴儿肥少年难道是归龙?

喻海不懂他为何这么问:“不是。”

他以前的模样,不提也罢。

少年“谭曲”轻轻哦了一声,他垂眸视线落在腰间位置,记忆中这里应该有佩戴一枚文心花押。只可惜,他醒来之后尝试着凝聚却一直失败:“那你,可记得我佩剑在哪?”

他神色落寞:“我凝聚不出花押,若能有佩剑在身……也能少些物是人非的感慨。”

喻海自然不知他佩剑落在何处。

意外发现少年尸体的时候就没看到佩剑。下落也不难猜,多半是被那个废物收着了。

喻海将自己的剑解下来:“先用我的。”

少年即将碰上剑鞘的时候,喻海又冷笑提醒:“但先说好,别想着失控就拔剑自刎,一把普普通通凡铁锻造的剑可要不了你的命。”

少年“谭曲”:“……”

看着喻海的视线带了点幽怨。

喻海:“你我阅历隔着二十余载,我要连你这样的都看不透,也别在曲国拜相了。”

其实少年“谭曲”的心思并不好猜,少年人心思通透还懂得藏匿,可他的性情摆在这里,宁肯伤己而不伤人,往这方面想绝对没错。

少年不服气:“不试试怎么知道?”

喻海心中冷哼。

少年要是能试成功,他将大陆翻个底朝天也要再找到一支“琼浆玉液”给人打进去。

想死也不是那么容易的。

不多会儿,侍从取来一壶茶水。

装着余温尚存的鸭血:“谭郎请用。”

少年“谭曲”:“……”

这真是演都不演了啊,直接端血。

他刚要端起饮用,碗沿碰到嘴唇停下。

喻海还以为少年怀疑这是人血:“是鸭血,你不至于连人血鸭血都闻不出来吧?”

少年却蓦地起身:“不对。”

喻海凑近闻闻一茶壶的鸭血,被熏得微微后仰,也不知道少年怎就觉得这玩意美味。

“什么不对?”

空气中弥散气息挑动着少年的神经,让他躁动不安却无处宣泄:“我闻到了同类。”

不是喻海这种美味的“食物”,也不是鸡鸭鹅这些畜类,更不是带给他威胁感的武者侍从……纯粹的,挑衅他的同类。喻海一开始还不懂啥叫同类,想到少年目前状态一下子反应过来,又惊又怒:“怎会如此?距离多远?”

少年顾不得其他,撩起繁重衣袍。

直觉让他想要过去一探究竟。

只可惜这具身体不争气。

喻海便让侍从帮忙,自己跟随。

良久——

劲风在脸侧呼啸,喻海内心默算他们行了多远路程,越算越心惊胆战——不是,这个距离是不是有些太远了?要不是明白少年性格,他都怀疑对方学那刁钻废物耍自己玩。

这警戒范围怕是二十等彻侯都赶不上吧?

一个多时辰过去,三人在河边停下。

“捞上来,就在水中。”

这种脏活累活自然派给侍从。

不多久,捞上来一具能动能挣扎的尸体。

喻海看了看水流方向,此地是支流分叉处,不知道是哪边飘过来的:“就是它?”

他回首,少年“谭曲”正半蹲细看被侍从兵器制服的尸体,语气中带着绝望慌乱。

“我看它也……秀色可餐,怎么办?”

─=≡Σ(((つω)つ

喻海:早知道打一支了,而不是打了半支往里面掺水。

第1465章 1465:解决之法(上)【求月票】

从出生开始算,少年“谭曲”接近不惑之年,但他年少早夭,心智阅历仍停留在命丧那年,实际仍是未行冠礼的少年。再怎么成熟,面对眼下能将三观冲毁的现实也要失态。

不熟悉他的人也能听出他声音中的崩溃。

喻海变了脸色,先一步扼住对方手腕。

迫使出鞘一半的剑停在原地。

喻海冷漠道:“你是不是忘了我方才说过什么?谭……乐徵,你不是最爱惜性命?碰见个事情、遭遇个挫折,动不动就想用自我了断破局?你以为自己是闹海的李三太子?”

自刎这事儿是能上瘾吗?

少年“谭曲”闻听此言也上来脾气。

在心火催动下,他一把甩开了喻海禁锢,喘着粗气崩溃道:“那我能怎么办?你告诉我还能怎么办?你当真是我挚友,你就不该瞒着我!喻归龙,那你倒是告诉我,我现在究竟是跟你一样的活人,还是个什么不知道的怪物?我看了你有食欲,我看了它也有啊!”

喻海是活人,被捞上来的是尸体。

正常人怎可能对二者产生食欲?

少年“谭曲”一开始还能用理智压制自己不多想,自欺欺人地相信喻海的话,即便自己得的不是怪病也能控制好。直到他不得不直面荒诞现实,惊恐惶遽占据了绝对的上风。

他清晰意识到自己真的变成了怪物。

一个会想着吃同类的怪物。

喉咙间溢出幼兽濒死似的哀求。

“我到底怎么了?”

喻海瞧着这样的少年“谭曲”生出些愧疚,但木已成舟又能如何?便是时光倒流让他再选一次,喻海照干不误,只是这次肯定要打满一支“琼浆玉液”。这些话肯定不能说出来,少年“谭曲”脾气再好也不是没脾气的泥人。

“好,我告诉你。”

喻海照旧说一半瞒一半。

少年“谭曲”性格倔,要是现在不给他一个说法,他真干得出找机会自尽这种事情。

人想死的时候,总能死成的。

喻海没收佩剑也不管用,也没人规定文心文士自戕就一定要用剑,人家还能悄悄掰断桌子用木椽子扎死自己,去园中散个步捡两块石头吞下,想死的人可不管死法痛苦与否。

在少年希冀注视下,喻海道:“你遭人陷害,横死山海圣地,我将你尸体带出来,本想寻个山清水秀的地方让你入土为安,意外发现你还没死透,便跟众神会内社借了剂‘琼浆玉液’,此物能激发你的生机……我这些年一直用文士之道替你招魂,你这才醒来。”

少年“谭曲”眼神逐渐转为茫然。

喻海道:“你现在的模样我有心理准备,知道你会喜食生食,但我有能力供养你,也相信你能克制住。其他的,没想那么多。”

前面几句真假掺半,后面两句是大实话。

喻海是真不知道“琼浆玉液”会将人变成这副模样,调查到的情报也只是说有可能焕发尸体生机。在他看来喜欢吃生食不算什么毛病,常年不见光也无所谓,人活着就行了。

少年“谭曲”慢慢用探究眼神打量喻海。

看得喻海发毛,叹气:“你不信?”

“我信你的话,我只是好奇……”少年不知想到啥,一时顾不上情绪崩溃,问了个他刚刚萌生的离谱猜测,“你我究竟是何关系?”

喻海偏过头:“不说了挚友?”

少年“谭曲”眸子却盈满怀疑。

他死前别不是见不得光的身份吧?

喻海毕竟是在红尘滚了三四十年的老油条了,没吃过猪肉也见过猪跑,后知后觉反应过来少年想了什么歪东西,心中暗骂北地那个废物带坏良家子,抬手就给少年额头一击。

“少污蔑老子清白。”

要不是北地废物作孽他早成家了。

喻海羞愤咬牙:“你怎不想想是老……我有情有义,滴水之恩便以涌泉相报?当年翟欢救我一命,我不也给他弟弟翟乐当牛做马十多年?你救我一命,我还你一命多正常?养你只需要供点生食,给翟乐擦屁股熬我多少心血?再麻烦还能比翟笑芳还要烦人讨嫌?”

少年“谭曲”尴尬:“这,倒也是。”

喻海:“……”

罢了罢了,自个儿气个什么?

当年的祈善谭曲,一个写风月话本,一个画春宫画册,主角男女/男男/女女自由组合搭配,百无禁忌。哪怕眼前的少年只是失了生前记忆,脑子没坏,往那方面想也很正常。

反正他也不是第一次被想歪。

民间都道位高权重的喻相不近女色,至今孤身,小官殷勤送儿送女被拒之门外,日常生活称得上寡淡无趣。无妻无妾、无儿无女,康国祈元良还知道养一群猫过继个女儿呢,相比之下,喻海太素净,酷似鳏夫守节的淡。

喻海第一次听说还讶异指着自己。

【鳏夫?谁?我吗?】

更离谱的是流言蜚语自下而上传到一众文武耳中,有段时间那些人看他眼神不对劲。

喻海手贱去打听了一圈,恨不得重金求一双没听过的耳朵——他的人设已经从鳏夫变成了守着亡夫家产、为实现亡夫心愿于是辅佐小叔的苦情鳏夫,番外还有叔嫂悖伦情节。

别问亡夫是谁,也别问小叔是谁。

喻海第一时间打击流言源头。

北地康国王庭有个文化部门,养了一群整天闲得打出屁的小说家,整天输出一些民间喜闻乐见的本子,康国梨园剧目很多都是从这里改编的。那段时间最热门的剧就是叔嫂背德文学,寡嫂填房海氏,小叔姓斋,南地富户小儿子。大斋被商业竞争对手毒死之后,海氏辅佐小叔二斋重振门楣打脸敌人的商业复仇爽文。

故事流传到民间,一路扩散到曲国。

明眼人一看就知原型是谁。

好事者咂摸嘴,好奇主人公原型是不是真有那些爱恨纠葛。八卦这东西谁会不喜欢?

喻海:【……】

他呐喊多少句“为我花生”也没用。

不敢想这八卦从康国传到曲国,中途有多少人知晓?他喻归龙的一世英名毁于一旦。

翟乐还蹙眉问谁干的缺德事。

写这个故事的作者该封杀!

喻海冷笑连连。

他一看故事架构就知道是谁提供的题材,一时间对北地那个只会阴阳怪气的废物更是痛恨了。类似的题材故事还有好几个不同版本——康国咋这么不讲究,不管版权问题吗?

喻海越恨越想少年“谭曲”醒过来,总有一日自己要用这个筹码让那个废物爬脚下。

少年“谭曲”对喻海有恩,他也确实有复活恩人的执念,可这执念能深到眼下程度,北地那个废物催化剂有着不可推卸的“功劳”。

谁叫那个东西隔三差五恶心自己?

他喻海就是李天王,少年“谭曲”是那座能困人的玲珑宝塔,专门镇压“好大儿”!

挥了挥手,不去想那些糟心脏东西。

“总而言之,你得活着。”

少年“谭曲”不吭声。

还是无法接受现实。

被忽略的尸体挣扎越发厉害,不断冲少年龇牙,露出尖锐血盆大口。少年一时心烦,下意识将对方脑袋拍歪一边。力道不大,那具尸体却像是见了鬼,口中发出尖锐爆鸣音。

呜呜两声,蜷缩一团。

明显地瑟缩两下。

“你且去一边,我正心烦。”

路上耗费时间太多,天色已经逐渐转亮,少年三人只能寻个阴暗处躲一躲。喻海也不放心丢下少年去跟翟乐报信,只能让侍从跑一趟,将河中出现染病患者的事情通知大营。

大营知晓也好早做准备。

他还得排查这具尸体的来源。

正想着,被侍从五花大绑的尸体蛄蛹着远离了一些,准确来说是远离少年“谭曲”。

喻海咦了一声:“他听得懂你的话?”

少年也发现这点,尝试下指令。

“蹲。”

尸体艰难蛄蛹着蹲身,重心不稳摔地上。

“起。”

尸体这次用差不多速度站起身。

“跳。”

尸体笨拙跳动一下。

少年“谭曲”跟喻海对视一眼,从彼此眼中看到异样光彩。喻海内心雷霆乍惊,萌生无数念头,最大念头是少年“谭曲”能跟病患沟通,还能号令后者,号令能到什么程度?他能不能让这些尸体冲锋陷阵?它们不知疼痛,根本不会退缩怯阵。少年就没想这么多。

“你从何而来?”

“可还记得落水前发生何事?”

少年“谭曲”怔忪后尝试着跟尸体沟通,询问其祖籍年龄,可惜没什么收获。又鬼使神差将手贴在尸体天灵盖,在喻海担心眼神中闭上眼眸,沉下心神,直到耳畔出现哀嚎。

救救我,救救我,救救我……

愈来愈清晰的求救声让他心神俱颤。

他正要回应,手腕蓦地被人扼住。

一股巨力将他往后带,险些站不稳摔倒。

“归龙,你作甚?”

喻海怒道:“该是我问你作甚!”

少年“谭曲”回过神,视线落回尸体身上,愕然——尸体肤色呈现两极分化,一边是略带惨白,但还算正常人范畴,另一部分明显灰中带青,透着不详之气,瞳孔也是如此。

躺在地上剧烈挣扎抽搐。

“救、救我……救我……”

肤色正常那一半的眼睛盈满渴求。

他似喘息不过来,粗声道:“救我……”

一声声求救声跟恍惚间听到的重合,少年喜出望外道:“他还活着?还是活人!”

喻海没他这么天真。

道:“事情没这么简单!”

少年根本不知道刚才发生了何事。

“你准备将他身上病气渡到自己身上?”

少年“谭曲”愕然:“我?”

康国,医署。

空气中弥漫着未散的硝烟,众人脚步都不敢过重,生怕将董道火气点燃。这位太医令刚刚跟一位杏林医士吵完,双方都还不冷静。

杏林医士提出一种冒险治疗办法。

她想要试一试种牛痘之法。

这个法子还是从医家圣殿意外翻到的,据说是治疗一种名为天花的病症。治疗过程非常有参考性!杏林医士便想着能不能尝试这个思路,董道一句话就给否定:“不可能!”

“怎么就不能了?”

董道没好气:“那能一样?”

以那名厨娘为例,只是破损的一点点病源污染过的水就能让她发病,可见有多毒!杏林医士准备将其引到自己身上,难道就能幸免?

万一发病,医署要承受多大损失?

未来又有多少人得不到她的医治而亡?

“老身是杏林医士,与普通人不同!”

董道说:“那也不该是你来冒险!你连三成把握都没有就准备效仿神农尝百草,不怕被毒死!哪有医者跟你一样轻视性命的?你连自己性命都不看重,如何看重患者性命?”

如此鲁莽,实在是疯!

又有杏林医士提出逼毒之法。

将病源逼出体外。

“……患者对不同的人出现不同程度的反应,其体内经脉似有异物流转。老夫倒觉得……方才她的提议不无道理。”不妨尝试将病源引出来,再辅佐言灵刺激其识海灵台。

若能将意识唤醒就好办多了。

董道头疼揉着额头。

想不通这群人咋一个个都喜欢剑走偏锋。

不多时,一阵急促脚步声由远及近,对方连气息都没喘匀,断断续续道:“吾等分析了那一缸水,你猜发现了什么?水中有活物!”

“活物?”

在几个病患身体也发现这种特殊活物。

这些活物并不能繁衍,却能刺激寄生体在短时间内迸发极强活力,初步推测换算,相当于一瞬榨干数年光阴。肉体凡胎根本承受不住,意识出于自我保护便蜷缩回识海灵台。

灵台封闭,肉身无主便则由病源操控。

人体靠进食补充活动所需的能源,病源操控下的身体只有进食本能,且对未经处理的生食更为喜欢。补充食物能让身体活得更久,超出生存极限还不补充,身体会自然死亡。

“我猜测这些病患发病后不是彻底没了心跳脉搏,只是被迫降到生存最低值,体温、心跳、呼吸,任何会增大消耗的生理活动都被压缩。尽可能拖延时间,跟病源互相耗。”

拖到谁先撑不住。

显然,人体先撑不住。

这病源的生命力过于顽强了。

“听着,有些类似即墨医者的蛊虫?”

只是这些病源个头远没有蛊虫庞大。

“我们刚才收到一份来自主上的情报,上面附带一份病源的原始记载。据说研制者初衷是为扭转生死,让濒死之人能焕发新生,甚至是让死者复生……”有人追求长生乃至永生,不知怎就搞出这玩意儿。也不知是哪些神仙的操作,杏林医士圈子没这样的疯子啊。

(′‵)

身体:比比谁先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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