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98章 细小之处见

“暂时没有查到对方的来历。”李浩说道,“这批武器出现的非常突然,而且武器的种类很杂。”

说着,李浩皱眉想了想,“就像是从一个军火仓库里东一榔头西一棒子弄了些。”

听了李浩如是说,程千帆微微皱眉。

“那些人放出来的货,是枪支多一些,还是弹药多一些?”程千帆问道。

“有一批是枪支多,弹药少,有一次是弹药多,枪支少一些。”李浩说道,“而且根据打探来的消息,他们的枪支保养情况并不好,但是胜在便宜,所以出货很快。”

“保养不好?”程千帆活动了手腕的关节,问道。

“是的。”李浩说道,“甚至有的枪支有曾经生锈的痕迹,不过并不明显,也不影响使用。”

程千帆点点头,“这件事继续查,不过要小心,不要引来对方的注意。”

“明白。”李浩点点头。

……

愚园路668弄25号。

南京维新政府外交部长陈专部长公馆。

公馆门口,四名保镖穿着雨衣正在值守。

风大,雨大,天气寒冷,几人冻得不轻,在门口走来走去,不时地跺跺脚。

张国清哈了口气,然后摸出烟盒,拿了一支烟,递烟给同伴。

后者接过香烟,弓着身子,试图堵住风,不过,划了两根洋火都没有点燃烟卷。

“风太大了,”

张国清干脆将自己嘴巴里的烟蒂递过去让同伴对火。

同伴对了火,将烟蒂还回来,张国清赶紧猛地连抽了两口,火星子直冒,然后赶紧又对火引燃了一支烟,这才松了口气。

……

“这鬼天气。”张国清抽了口烟,不禁摇摇头,“大年初一大暴雨,大风大雨的,这特么可不是什么好兆头。”

“可不是嘛。”同伴猛抽了两口烟,然后冻得跺脚,搓手,然后想到了什么,赶紧说道,“大年初一,别乱讲,不吉利。”

“官老爷们吃香的喝辣的,咱们这些丘八只能忍饥挨饿。”张国清忍不住抱怨说道。

“还是老贺舒坦,小酒喝着,好肉吃着。”同伴羡慕说道。

老贺是陈专公馆的护卫头子,原来是东北军的一个团长,少帅出国留洋后,老贺也解甲归田,后来受了邀请来到陈家当了护卫头子。

“我帮你看着,你去吃两口吧。”张国清看了一眼如注的暴雨,说道。

陈专父子并不亏待这些护卫,爷俩很清楚他们这样的父子大汉奸必然是上了重庆方面的必杀名单的,要想要活命,首先得买到保镖护卫的忠心。

除了单独给护卫头目老贺以及几名老贺的亲信开了一桌酒席,甚至还邀请了老贺一直垂涎三尺的大世界的一位舞女作陪。

此外,另外还开了一桌招待其他的保镖。

……

“这多不好意思。”

“去吧,大年初一,总的吃好喝好,对得起咱肚皮。”

“好嘞,那我一会就回来。”

“替我多喝几杯。”张国清哈哈大笑,然后指了指自己的肚子,“肠胃不舒服,今天不能喝酒,我干脆眼不见嘴不馋。”

“你啊你,大过年的闹肠胃,也是够倒霉的。”同伴摇摇头,双手抱拳,“张兄,多谢了。”

“客气了。”张国清笑着说道,然后他看了一眼门右侧的另外两个护卫,“潘兄,你别看我,你要去喝酒,便和齐老弟轮换着。”

“谢了。”潘兄摇摇头,“食君之禄,忠君之事,不敢冒离职守。”

张国清指了指潘兄,笑着摇摇头,没有再说什么。

这位潘兄就是这么执拗、较真的性格,不过好在此人只是以古板要求自己,并不强求其他人亦如他那般,故而大家对潘兄并不排斥,反而是颇为喜欢队伍里有这么一个任劳任怨的老黄牛的。

张国清看了‘齐老弟’一眼,笑着摇摇头,意思是老潘就是这种性格,没得办法。

他点燃一支烟,闷闷的抽了两口,看着暴雨发呆一会,又摸出身上的怀表看了眼时间。

张国清有些失望,他只成功的调开了一个护卫,还有两人。

其中老潘更是枪法非常精准之人,有这么一位‘能力不俗又负责任’的护卫在这里,总归是有些麻烦的。

距离行动预计开始的时间只有不到一刻钟了。

张国清难免有些着急。

……

就在此时,有汽车车灯射来,三人远远望过去,便看到三辆小汽车穿过暴雨,朝着公馆门口驶来。

“是小程总的车队。”齐老弟看了看,说道。

张国清心中也是大惊:

法租界的那位‘小程总’来陈公馆做什么?

眼看着刺杀陈专的行动即将开始,程千帆却突然来了。

且不说别的,看看小程总的车队,便令人头疼,这位出了名的‘贪生怕死’的小程总对于自己的生命安全非常重视,可想而知另外两辆车里都是程千帆的手下和护卫人手。

这属于突发状况。

车子都停在了陈公馆的门口。

前面和后面那两辆车里的人迅速下车,刷的一下子撑起雨伞。

中间车子车门打开了,小程总西装革履,弯腰下车。

“程副总。”张国清将烟蒂朝着地上一扔,赶紧迎了上去。

“陈部长可回来了?”程千帆问道。

“下午就回来了。”张国清微笑说道,然后他看了一眼门口马路边上的三辆小汽车,终于还是开口,“程总,您的车子要不要……”

此时此刻,公馆内传来了划拳声音,程千帆忍不住看了眼。

“是贺队长。”张国清笑了说道,“陈部长体恤大伙儿,要不让各位兄弟也进来吃杯酒暖暖身子。”

程千帆点点头,露出敬佩之色,“陈部长果然是豪气。”

说着,‘小程总’摆摆手,“浩子,你们开车去彭禧楼吃喝。”

程千帆抬手看了眼腕表的时间,“大约三刻钟后,你们再来接我。”

看到李浩犹犹豫豫的表情,程千帆知道浩子在担心他的安全,便笑道,“这里可是陈公馆,没谁敢太岁头上动土。”

“李警官,放心吧,有我们呢。”张国清笑着说道。

李浩又看了程千帆一眼,然后才点点头,带着众多弟兄回去上车,开了车子暂时离开。

程千帆则是饶有兴趣的看了张国清一眼,然后才微微一笑,阔步进入了陈公馆。

他故意走的慢了些,在一个拐角的地方,他很随意的扭头去看,就看到刚才那个护卫正摸出了怀表,在看怀表上的时间。

程千帆心中立刻提高了警惕。

……

‘小程总’脑子里首先想到的是陈专可能要对他下手。

不过,很快程千帆自己便排除了这个答案。

因为没有必要,暨没有动机,没有能力。

没有动机,指的是他和陈家父子没有利益纠葛,或者说没有到动手加害的地步。

没有能力,指的是无论是陈专还是陈文涛,他们都很清楚,他们没有那个能力来承受暗杀法租界中央区巡捕房副总巡长的后果。

排除了陈家要对自己动手的可能性后,程千帆并没有暗自松口气。

因为很显然,门口的那个护卫是有问题的。

此人提出‘小程总’的车队挡路了,让车子挪一挪。

这个建议本身没有问题。

不过,却是有些操之过急了,好似生怕他程千帆的车队会堵在门口一样。

但是,事实上,车队一般不会就这么堵门的,这是对主人的不敬,也根本不需要提醒,一会肯定会将车子移开的。

故而,作为陈专公馆的一名护卫,主动且如此迫切的提出这个问题,并不合理。

在程千帆看来,此人提出移车,目的是为了后面那句邀请李浩他们进屋吃酒。

程千帆是来向陈专拜年的,怎么好让自家手下也登门蹭吃蹭喝,大年初一没有这么做的。

故而,此人提及划拳声音是陈专体谅手下,故而酒席招待,这便也是给素来以‘重义气’、‘对待手下颇好’的‘小程总’以兹提醒:

天这么冷,您是不是也应该找个地方,给手下们弄点酒菜,一边吃酒,一边等候着。

此些种种猜测,真正令程千帆起了疑心的则是此人又在看表。

刚才程千帆的座驾抵达,他看向陈专公馆的门厅处,便看到了此人摸出怀表在看时间。

这是在等待什么?

一个护卫不老老实实的值守,在等候什么?

既然大概率不是冲着自己来的,也不大可能是陈专家中设了鸿门宴冲着接下来的某位贵客来的。

那么,是陈专父子做局要做某件事的可能性便非常小了。

如此的话,不是陈专父子要做什么,那么,反之,则是有人要对陈专父子做什么?

或者更加确切的说,更大概率来看,是有人要冲着陈专这个大汉奸来的?

程千帆心中一动。

……

待客书房。

“程副总,您久候了,老爷刚刚挂了一个重要电话,得知您已经来了,便赶紧吩咐我来和您说一声,他这就过来。”管家客客气气说道。

“陈部长为了国民,可谓是日理万机,实在是太辛苦了。”程千帆感慨说道,然后喝了口茶水,施施然的打量着客厅的格局构造。

“哪里有什么日理万机啊。”一个爽朗的声音传来。

程千帆扭头去看,就看到陈专穿着一身笔挺的西装走来,他赶紧起身。

“别听他乱讲,刚才是接一个老友的电话。”陈专摇摇头,叹口气,“忙碌了一年了,偷得浮生半日闲,和老友叙叙旧。”

“陈部长辛苦为民,也就只有过年才得些许清闲。”程千帆表情尊敬,说道,然后笑了,“还得受到我这样的小子登门相扰。”

“我巴不得你天天登门扰我呢。”陈专哈哈大笑说道。

“长者令,自当从。”程千帆正色,然后两人对视一眼,哈哈大笑。

……

“队长,雨越来越大了。”阿元看了一眼窗外的雨势,对卢兴戈说道。

卢兴戈抬起手腕看了看时间。

然后他表情凝重的环视自己的手下们,“准备行动。”

随着卢兴戈一声令下,众人穿上雨衣,霍然从酒吧起身,径直朝陈专家大门口扑去。

行动正式开始!

此时的陈家大门口,竟然只有一名保镖带枪值守。

此人正是‘齐老弟’。

他看见对方一行八人来势汹汹,来者不善。

整个人都慌了,竟然没有第一时间喊人,或者是鸣枪示警,而是东张西望。

等到他回过神来,右手去摸枪的时候,便被几把枪的枪口对准了脑门。

刘海山一个健步上去,制服了此人,用破抹布堵住此人的嘴巴,然后下了此守卫的短枪。

手中握着短枪,刘海山心中勇气倍增,他看向卢兴戈,“卢老弟,你留在外面,我进……”

“刘兄,执行原定命令。”卢兴戈沉声说道。

“是!”

卢兴戈一声令下,众人立刻按照事先计划,刘海山和徐志浩就守在门口,假扮成警卫,负责放风、观察。

平鹿昌则和朱三万一起将已经被捆绑、堵住了嘴巴的保镖拖进庭院,控制了起来,然后一边观察,一边监视。

卢兴戈则带领阿元、阿义以及友品山径直冲向了厨房。

之所以冲向厨房,一方面是因为厨房里人数众多,不控制住容易出意外。

还有就是,通过厨房这边进客厅,不会引起客厅里的关注。

此时的厨房里,陈家仆役们正在忙里忙外,准备着大年初一的丰盛晚餐。

然后,众人便看到多名身穿雨衣、手持短枪的男子突然闯入。

“不许喊。”

“谁出声,谁乱动,打死。”

“放下菜刀!放下手里的东西。”卢兴戈沉声说道,“所有人举起手。”

众人都吓呆了,乖乖的放下手中的菜刀、锅碗瓢勺,举起了双手。

有一个个子稍矮的,生怕歹人看不到自己举起双手,还特意爬到了凳子上。

……

卢兴戈见状,也是满意的点点头。

“谁要是乱动,直接打死。”卢兴戈再次说道。

众人又不敢说话,只能猛摇头。

卢兴戈示意阿义、友品山留下监视厨房里的人,自己则带领阿元,双手端着短枪,继续冲向客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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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知道是不是药物反应,先是腹痛,后来是越来越疲倦,眼睛要睁不开了,赶紧睡去了。

(本章完)

第799章 锄奸!

时间往前回溯十分钟。

“CHANEL No.5香水。”程千帆轻轻嗅了嗅,微笑说道。

“难怪人家说当巡捕的鼻子都灵的嘞。”女人右手无名指轻轻绕住自己的刘海,抿嘴一笑。

“Ferragamo高跟鞋。”小程总瞥了一眼女人脚上鞋子,又看了一眼女人那鲜艳的红唇,“CD口红。”

女人的嘴巴张成O型,她是真的惊呆了,没想到这位大名鼎鼎的小程总不仅仅长得英俊潇洒,对女人家的东西也这么懂。

不远处,陈文涛面色不善的看着,酸溜溜说道,“父亲,这位小程总不像是来给咱家拜年的,更不如说是来猎艳的。”

今晚的宾客很多,不少贵妇、小姐以及上海滩的名媛也纷至沓来。

正在被小程总‘纠缠’的这位女士便是上海滩颇有名气的名媛胡玫鸢,此女多才多艺,嗓音甜美,漂亮妩媚,是上海滩上流社会宴会的宠儿,不少宴会以能够请到胡玫鸢登台高歌一曲引以为豪。

陈文涛一直在暗中追求胡玫鸢,不过,因妻子看的严实,他也是打着给自家老父亲办拜年晚宴的名号才得以邀请胡玫鸢来到府上。

此时此刻,看到自己追求多日而不得的女人竟然被程千帆言语挑逗,胡玫鸢似乎是被程千帆的某句话逗乐了,笑的花枝乱颤,陈文涛的妒忌之心更盛。

“窈窕淑女,君子好逑嘛。”陈专抚须,笑着说道。

程千帆好色之名,他自然知晓,小程总在陈府的拜年宴会上拈花惹草,这当然算不上不尊重主人家,相反,这说明小程总放得开,男人本色嘛。

……

程千帆的视线在胡玫鸢的身上扫过。

感受到这目光的侵略性,胡玫鸢既有些生气,心中又难免有几分窃喜。

然后,她便看到小程总摇头。

“怎么了?”

“发型、鞋子、坤包、首饰,什么都好。”程千帆微微摇头,露出一丝遗憾之色,“就是……”

“就是什么?”胡玫鸢颦眉,问道,明知道对方可能是故意以这种方式来吸引自己的注意力,不过,看了一眼程千帆那英俊的面容,她又不禁发问。

她想,任何一个女人都无法忍受一位英俊潇洒的男士在对自己品头论足的时候摇头的吧。

“旗袍不合适。”程千帆皱眉,说道,“骚瑞,是我口误,不是旗袍不合适,是胡小姐身上的这套旗袍不合适,不能最好的展现胡小姐的魅力。”

胡玫鸢噗呲一笑,瞪了小程总一眼,“那我倒要听一听程先生的高见了。”

“具体来说,旗袍的滚边做得不好,不应该用窄边的,最好是采用宽沿边的包边。”程千帆右肘放在左手上,右手捉着下巴,欣赏着女人的身材,说道。

“包边上最好用精致的花朵来点缀,采用金银线来绣出栩栩如生的花卉与蝴蝶的图案。”他露出思忖状。

“然后,最重要的是,要再以红宝石点缀盘扣的形状,奢华又时髦。”一个很有磁性、软糯糯的女声在两人身边响起。

……

程千帆扭头去看,惊讶出声,“怀珍,你怎么……”

“没想到我也在这里吧。”应怀珍哼了一声,她双手环抱,这使得她的胸脯显得愈发臃肿,“没打扰程先生和这位女士吧。”

程千帆右手摸了摸鼻尖两下,难得的露出一丝尴尬之色。

应怀珍则看向一脸雾水的胡玫鸢,“这位女士,你别被某些男人的花言巧语骗了,他刚才的那番长篇大论都是源自《上海画报》对汤女士的采访报道描述。”

胡玫鸢啊呀一声,十分惊讶的样子,然后羞怒不已,狠狠地瞪了应怀珍一眼,又看了程千帆一眼,一跺脚,扭动腰肢走开了。

“哪里来的狐狸精。”应怀珍小声骂道,她分明看到这个女人走开的时候,看向程千帆的眼眸充满了挑逗和暗示。

“别装了,你知道那是胡玫鸢。”程千帆抚额,叹口气说道。

另外一边,胡玫鸢拿了一杯酒,一扬脖子喝了半杯,盯着程千帆身边的那个女人看,只恨的牙痒痒。

老娘难道不知道小程总说得那番话是《上海画报》对汤女士的采访?

老娘还用得着你提醒?

狐狸精!

……

不远处,将这一幕看个正着的陈专哈哈一笑。

年轻真好。

“胡玫鸢对程千帆有意。”陈专扭头对儿子说道,“明白胡玫鸢为什么一直没有接受你的追求了吧。”

“胡小姐也没有拒绝我。”陈文涛脸色阴沉,说道。

“那是怕得罪你。”陈专冷哼一声,“胡玫鸢选了刚刚结识的程千帆,而无视你多日的追求,很简单——”

他看着自己的儿子,“在上海滩,程千帆能保护她胡玫鸢,而你做不到。”

“我——”陈文涛脸色沉下来,想要辩解说自己是南京维新政府外交部总务司司长,这可比程千帆这个小小的巡捕房副总巡长大多了,按照管辖范围和职务,程千帆也和他没法相提并论。

但是,看着父亲平静的目光,陈文涛沉默了。

“程千帆有靠山,有人,有枪,有路。”陈专冷冷说道,“你除了是我儿子,你还有什么?”

“父亲,我可是您亲子,你何必如此贬低与我。”陈文涛苦笑一声,说道。

陈专哼了一声,没有再说什么。

程千帆和胡玫鸢谈笑之时,他就注意到儿子表情不对劲,然后说得那番话更是酸溜溜的、上不了台面,陈专心中大怒,对于陈文涛更是非常不满:

有眼无珠,看不清形势。

一个女人而已,若是能够招揽程千帆成为陈家重要臂力,就是把胡玫鸢剥光了送到他‘小程总’的被窝里也不是不可以!

……

应怀珍看着搂着自己跳舞的程千帆竟然就那么慢悠悠的移动步伐,将两人带到了角落,她掐了程千帆一下子。

“做什么?”程千帆吃痛,问道。

应怀珍不说话,‘挣脱’了小程总的魔掌,随手拿过一只高脚杯,右手擎着红酒杯,就那么似笑非笑的看着程千帆。

“你今天怎么会在这里?”程千帆微微一笑,“要是早知道你也来,我便开车接你一同。”

看到应怀珍没有走开,他心中松了一口气。

程千帆一直琢磨刚才在陈公馆门口遇到的那个护卫之时的事情,总觉得不对劲,他担心会有事情发生。

应怀珍是他手下得力女将,他自然不希望应怀珍出什么意外。

他之所以来到这个角落,是因为此处略偏僻,不引人瞩目,最重要的是,他刚才就确定了,身后的这堵墙是用石膏板砌的假墙,关键时刻他可以从这里突围或者是撤离。

就在此时,隐约有一阵杂乱的脚步声传来。

程千帆心中一动。

……

卢兴戈带着阿元一起,两人皆是手提短枪,就这么突然的冲入到了宽敞的客厅。

客厅里约有二十多人,可谓是‘人山人海’。

卢兴戈以及阿元皆是愣了下,两人都没想到客厅里竟然这么多人。

陈专此时正坐在沙发上,同样是一脸错愕。

阿元见人多,有些急躁心慌,选择立刻开枪射击,他抬手向陈专射击。

只是,这一枪竟没打中。

陈专吓坏了,一骨碌滚到沙发下。

枪声吓到了所有人,不过,并没有人尖叫着四散奔逃,战争中的人们早就学会了如何保护自己:

对方是冲着陈专开枪的。

很显然,这两个歹人的目标是陈专。

倘若他们乱跑,势必现场大乱,这会给歹人刺杀陈专造成困扰,这种情况下很难说歹人会不会无差别的胡乱射击。

既然如此——

所有人都被这一枪吓得趴在地上!

卢兴戈正担心现场宾客乱跑会影响到锁定目标,看到众人很懂规矩的趴在地上,他大喜。

他一个箭步上前,对着躲在沙发边上的陈专的脑门啪啪两枪。

顿时鲜血飞溅。

陈专头部中弹,当场毙命。

正所谓冤有头,债有主,对于其他人,卢兴戈并没有痛下杀手,他看了一眼众人:“没有你们的事,我们只杀汉奸!”

说完,他掏出一张事先写好的标语,扔在陈专身上。

说完,带着阿元拔腿就跑路。

……

陈专之子陈文涛此时才终于反应过来,他带着几名保镖躲在家具后面,胡乱地开枪。

一时之间枪声大作。

不过,胡乱射击的准头明显不行,这枪声更像是在给‘歹人’送行。

“巡捕呢?”

“快去隔壁的意大利营房喊人。”

“还有日本人那边。”

现场乱作一团。

陈专公馆前有巡捕房、后有意大利兵营,挨着日本人驻地。

弄堂两头各站着一个凶神恶煞的保镖,不许百姓通行,门口还专门盖了个岗亭,有卫兵日夜站岗。

在如此‘戒备森严’的情况下,谁也没想到竟然会发生如此‘恶劣’刺杀!

此外,由于大街小巷鞭炮齐鸣,所以枪声并没有引起附近外国兵和巡捕的注意。

……

“现在可以拿开手了吧。”应怀珍红了脸,咬着银牙,低声说道。

刚才有人持枪冲进来,程千帆便直接将她扑倒在地,两人躲在了角落,一动也不敢动。

程千帆面不改色,将左手从应怀珍胸脯移开,不过,并没有起身,而是继续趴在地上,警惕的观察情况。

应怀珍也不说话。

程千帆看了应怀珍一眼,先是讶然,然后露出满意神色。

“那位陈部长和我非亲非故。”应怀珍明白程千帆的意思,低声说道。

程千帆是满意她没有埋怨或者是催促‘小程总挺身而出’。

应怀珍这句话则言简意赅:傻子才会为了素不相干之人让自己亲近之人去冒险呢。

胡文涛带了两个保镖试图追击歹人,刚刚从客厅冲出去,就听见啪的一声枪响,几人吓坏了,赶紧连滚带爬的又回到了客厅。

……

程千帆又观察了大约一分钟,然后他冲着应怀珍做了个不要乱跑的口型后,先是从地上爬起来,随手拍打了身上的尘土,然后几步走到了躺在地上的陈专面前。

陈专头部中弹,红的白的洒了一地。

显然是活不成了。

“陈部长。”程千帆悲呼出声,“任先公呐。”

看到小程总,惊慌失措的现场宾客仿佛找到了主心骨。

不少人立刻向程千帆身边聚集而来。

“程先生——”胡玫鸢被吓得花容失色,就要靠过来。

“别过来。”‘小程总’摆摆手。

胡玫鸢没有明白意思,然后走过来,一低头就看到了地上的红白之物,脸孔立刻变了,然后转身,弯腰,哇哇吐起来。

许是因为心悸、害怕,许是因为视觉上的冲击,有人开始哭泣,有人哇哇大喊,有人也开始呕吐。

“大家听我说。”程千帆表情无比严肃,严肃中带有一丝悲痛之色,“陈部长不幸被歹人所害,目前外面情况不明,为了大家的安全起见,我希望大家就留在客厅,不要四处走动。”

“莫不是怀疑我们咯?”一个声音响起。

程千帆闻声望过去,森冷的目光锁定在一个年约二十出头的年轻人身上。

此人被‘小程总’的‘阴鸷’目光盯着,已然怕了,低下头不敢再有任何‘出格’言行。

……

“想必诸位也看到了冲进来的歹人。”程千帆沉声说道,“虽然只是极短的时间,但是,大家应该是对于歹人的相貌有印象的。”

停顿了一下,程千帆继续说道,“歹人是两个人,每个人相貌特征,譬如说身上有没有痦子,脸上有没有疤痕,疤痕在哪边,是什么发型,大家好好想想,也可以互相讨论一下,一会巡捕到了会询问诸位的。”

“哇哇哇。”

程千帆看了一眼还在吐的胡玫鸢,他面色沉静的走过去,从身上摸出了一条手绢,弯腰递过去,“擦擦嘴。”

“谢谢。”

“不要想那么多,实际上和大家喝的豆花差不多,这么一想是不是感觉好多了?”程千帆关切问道。

哇哇哇哇。

他不说还好,这么一说,胡玫鸢吐得更加厉害了,一些刚才没有吐的人,也开始哇哇吐起来。

突然——

“程千帆,你是巡捕房副总巡长,保境安民是你的职责,你刚才去哪里了?”陈文涛手中拎着短枪,气势汹汹的冲过来,朝着程千帆质问咆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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出院了!

好累!感觉整个人精神状态都很糟糕。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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