突然被人道破身份，让楚恒有些措手不及，不过转念一想后，他又很快镇定下来，不仅没有跑，反而还饶有兴趣打量起蹲在他身前的陌生老头。
认出来又如何？
他手上的粮食不是偷的也不是抢的，就是这老头跑去粮店举报，又能查到什么？
除非他当场被擒获，抓了个现行，不然谁都查不到他身上的！
而且，这老头既然会跑来当面揭穿他的身份，那就说明没有去举报他的打算，那就不如先试试这家伙成色再作打算。
实在不行的话，他就只能铤而走险了……
老头看样子有五十多岁，面色红润，隐显贵气，花白的头发梳得一丝不苟，身上穿着浅蓝色的半旧袄子，没有一块补丁，让他侧目的是老头左手拇指上的大扳指，绿莹莹的充满了生机，一看就不是凡物。
这年头还戴扳指的人，身份显而易见。
遗老遗少！
“爷们，没听懂您在说什么。”
楚恒将手掌悄然伸进袖子，很快又探了出来，一个黑洞洞的枪口杀气森森的遥指老头胸膛：“这块没什么三粮店的人，只有卖家跟买家，您要卖货就拿钱，不买就麻溜滚蛋。”
老头没想到对面竟然是个很茬，脸上笑容顿时僵住，脑门上汗都下来了，他本来还想凭借这个把柄压压价的，见这情形就赶紧熄了心思，连忙拱拱手：“您快收了，我今儿是来跟您谈生意的，没别的意思。”
“谈生意就谈生意，少扯里根楞，小心把命玩进去。”楚恒收起枪，冰冷的眸子漠然地看着老头，宛若一个木得感情的杀手。
这时候就得装狠，不把这家伙吓怕喽，以后指不定出什么幺蛾子呢。
“是我唐突了，给您赔个不是。”老头又拱拱手，赔笑着往他跟前凑了凑，道：“这位爷，我注意您好些天了，知道您手里有粮食，我今天来就是想多买点，不知道您能不能吃得下。”
“要多少。”他沉声对老头问。
“一千斤白面，五百斤大米，您弄的到么？”老头问道。
楚恒没想到老头会要这么多，他有些意外的抬起头：“七百二，见钱交货。”
老头一点没犹豫，面不改色的点点头：“成，咱在哪交货？”
这帮遗老遗少的底子可够深的！
他重新打量了老头一眼，他想了想还是决定接下这桩买卖，便说道：“今天半夜，就在这里见面。”
“得嘞，您忙着，咱回见。”老头笑着拱拱手，起身向市场外走去。
楚恒一直注视着他，等老头刚离开市场就急忙收摊跟了上去。
他倒不是想对老头怎么样，就是打算去探探底而已，顺便再给老头点警告，省得他乱嚼舌根子。
老头走路很慢，跟个街溜子似的，碰见谁都能扯上两句闲篇，磨唧半晌都还没到家。
楚恒远远地坠在他身后，一路走走停停，将近中午了才跟到老头家里。
一座独门独户的小四合院，两扇朱红大门紧闭，两边各有一个泛着绿铜锈的门环，隐约间能听见里面有蛐蛐叫。
楚恒不由得有些佩服这些提笼架鸟的遗老遗少了。
大冬天都能养活蛐蛐，这本事可是不小。
他也没多停留，摸出颗子弹丢进院里就迅速离开了胡同。
没过一会，老头便黑着脸推开院门，可却连个鬼影子都没见到。
他低头看着手心里那颗黄橙橙的子弹，恨不得给自己俩大嘴巴。
这嘴怎么就那么欠呐，揭人家底干嘛？
这回好了，老窝都被人摸过来了，要是那位爷出了什么事，他保准第一个挨枪子！
便宜没占到不说，还特娘的惹了一身骚！
“哎。”老头心里那叫一个悔，一股愁火蹭蹭窜了上来，牙花子生疼。
楚恒离开他这里后，并没有去原来的鸽子市，兜兜转转的跑去了东直门外，然后就接着开始摆摊。
卖货的同时，他也一直在自我反思，自己究竟是哪出了差错，竟然被人给认了出来！
可想了半天他也没想出个所以然来。
楚恒怔怔的看着摆在身前的米面粮油，心中突然生出了一个想法。
那就是找个代理商！
这样不仅不用抛头露面，出货速度也能快一些，而且也能极大减少暴露的风险。
防一个人总比防一群人省力不是？
以后他就只跟代理商交易，只要他把自己藏严实了，不被那个代理商发现身份，谁还能抓到他把柄？
不过这个人可不大好选。
他的交际圈里，可没谁有胆子敢来鸽子市做买卖的。
楚恒又开始发愁了，总不能去大街上抓吧？
“哟，哥们，没想到能在这碰见您！”
就在这时候，一个将自己裹得严严实实的男子突然蹲到他面前，还给他递了根烟。
已经有阴影的楚恒以为又被认出来了，心头不由得一颤，紧张的抬起头看向来人，见是原先在德胜门鸽子市认识的票贩子二狗，顿时长长的舒了口气。
“我当是谁呢。”他伸手接过烟点上，笑着问道：“你怎么也跑这来了，德胜门不去了？”
“这几天那块查的严，我来这边躲躲。”二狗贼贼一笑，从身上掏出一些票，献宝似的递上来：“您瞧瞧，这是我这几天攒的好东西，看有想要的么？”
好不容易见到久违的大客户，他说什么也得往出卖点东西啊。
“我瞧瞧。”
楚恒笑着接过翻了翻，把酒票、副食票、肉票留下，其他的递了回去：“算算多少。”
见他出手依旧阔绰，二狗可乐坏了，连忙接回其他票揣好，又拿过楚恒要的那些票算了算，眉开眼笑的道：“一共十五块三毛二，您给十五块三就成。”
楚恒掏出钱递给他时，心中却突然一动。
他瞟了几眼二狗，脸上的笑意越发浓郁。
这不现成的代理商嘛！
机灵，脸皮厚，胆子大，而且看样子手里本钱也不小。
考察考察，行的话就给他一场富贵！
还不知道自己被金主盯上了的二狗喜滋滋的收起钱，起身说道：“哥们您忙，我去别处看看。”
说完他便窜向其他地方，继续找人兜售手上的票去了。
楚恒老神在在的蹲那没动，不过眼睛却时时刻刻的盯着二狗的动向。
他准备先去了解一下二狗的家庭情况，再决定到底要不要把他发展成代理商。
这小子若是无牵无挂的跑腿子，那他可不敢用。
最好是有家庭羁绊，这样好掌控些。
时间匆匆流逝着。
差不多两点的时候，有些饿了的二狗终于离开了鸽子市。
楚恒也收拾收拾东西跟了上去。
这厮都快成跟踪狂了！
人在哈尔滨，刚做核算回来，匆忙发的一章，先看着。
(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