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84章 非但不投降,还敢反抗?

广东巡抚柏贵,蒙古正黄旗人。

在一两年后的第二次鸦p战争当中,这个柏贵率先投敌,和巴夏礼等英法侵略军,组成了联合军事委员会,共同治理广东。

这是中国历史上第一个洋人扶持的傀儡政权,柏贵也成为第一个被洋人扶持起来的傀儡官员。

说他是汉奸,也一点不为过……对了,这个柏贵,他不是汉人……!

……

叶名琛环视一周,发现大部分官员都在,唯独少了官位仅次于自己的广东巡抚柏贵。

他身后的几名督标军官,忍不住对视一眼,其中一人忍不住答道:“制台大人,标下好像看见……刚才那一炮,好像就炸在抚台柏贵大人站立的位置……!”

叶名琛愣了愣:“你是说……!”

这督标军官呐呐道:“制台大人,刚才那块碎肉,多半就是……柏贵大人……!”

“这……这……!”叶名琛震惊无比:“堂堂朝廷二品大员,一方封疆大吏,就……就这样……没了?!!”

“柏贵大人……恐怕是……真没了!”

广东布政使江国霖也被一炮炸伤了左臂,幸而没有伤筋动骨,只是被弹片划伤了皮肉,两名下属正在手忙脚乱的替他包扎。

江国霖是四川达州大竹人,在这个年代,他是极其难得的清廉勤政的官员,官声极佳。

在柏贵投敌之后,江国霖升为广东巡抚,后被奸佞诬告弹劾,去官不久后,忧愤而死。

在他死后,广东惠州的“三贤祠”中,他的神位和苏东坡并列,共受百姓香火。

江国霖忍受着伤口的疼痛,沉声道:“制台大人,眼下当务之急,是如何守住广州内城,让全城百姓,免受战火荼毒!”

回过神来的叶名琛,答道:“我观贼军火力,无论八旗军、督标、绿营还是水师,都非其敌手。”

“而广东之兵,大多已在广州左近。以广东一省之兵,断难守住广州。向朝廷请求精兵支援,刻不容缓!”

叶名琛一念至此,赶紧亲笔写下折子,派出八百里加急,出广州北门,急赴京城求援。

但在座这些官员其实心里清楚,眼下朝廷多半精锐,都在围剿太平军,哪里还有什么拿得出手的精兵。

就算真有什么精兵,等到千里迢迢赶到广东,广州城甚至整个广东,早就丢了!

刚才大南门那一场“大屠杀”,完全颠覆了所有人的认知。

在紧守广州内城、向朝廷求援之余,在座一众官员,心头也忍不住开始思考后路。

甚至,两广总督叶名琛,也包括在内。

别忘了,他的家眷,已经落入“敌手”!

叶名琛此人,其实是相当有骨气的!

在第二次鸦P战争当中,广州城破,叶名琛被俘,但他坚决拒绝投降,最后被英国佬送到了印度加尔各答,最后绝食而亡。

叶名琛的骨头,那还是相当硬气的。

……

就在一众官员心神不定的时候,派去夺回东西两座炮台的督标,以及绿营和水师,全都碰的头破血流,狼狈逃窜而回。

进攻东西炮台的三千多人督标,五千多绿营和水师,不到短短一个时辰,就付出了总共超过两千人的重大伤亡。

打了败仗的广东提督陶煜、水师提督吴元猷,垂头丧气、灰头土脸的出现在巡抚衙门大堂上。

“制台大人,非是我等不肯死战,而是贼军火力太过强大……我等……我等根本冲杀不到近前,就全都倒在贼军炮火之下!”

陶煜丧气无比的禀告道:“下官从军数十年,从未见识过如此强大的炮火!”

“贼军明明兵力不过二百人左右,但我们绿营和水师五千余众,无论如何就是冲不上去……!”

“绿营和水师的鸟铳,只能在一百五十步以内开火。但贼军的炮火,往往在七八百步开外,就能猛烈开火,而且火力极其密集、极为精准……!”

“还有那种两三千步外,就能精准开火的开花弹……一炮下来,我们绿营和水师兄弟,死伤极其惨重……!”

陶煜垂头丧气道:“制台大人,这仗……根本没法打……!”

就算陶煜不说,叶名琛也亲眼见识过那种令人胆寒的强大火力,当然清楚,在那种强大的火力下,就算是铜头铁臂,也断无幸理。

“唉……!”叶名琛慨然长叹一声:“两位提督,将你们的兵丁,全都收入内城吧!”

“夺回外城和炮台,已经无望!”

“从此时开始,守住内城,才是紧要所在。”

接着,在叶名琛的安排下,广州左近的清军,全都收缩进了内城。

他的督标是所有清军中最精锐的一支,负责防守北门,守住唯一的后路。

绿营和水师,负责防守压力最大的南门。

至于八旗,则负责防守西门,城防营负责防守东门。

因为最大的粮仓——永丰仓,也落入了敌手。所以内城各衙门也开始动员起来,紧急搜刮粮草,准备打长期守城战。

——

另外一边,数十海里外的辽阔海面上。

立在“广州号”指挥台上的石达开,掏出了怀表,看了看时间。

“时间差不多了!”

石达开沉声道:“许霖的127团,应该已经夺取了登陆场……!”

身后的参谋忍不住道:“军长,要是127团夺取登陆场的行动,有什么意外……!”

“没有意外!”石达开淡定道:“就算真有意外,就凭清军那点家当,也挡不住我们大军强行登陆,顶多就是多付出一点代价罢了。”

“传我的命令,全军开拔!”

“广州号和福州号,装甲最厚,炮管最粗,给我顶在最前头,轰掉沿途所有炮台。”

“十二艘护卫舰紧随其后,为商船护航,拔除残余一切反抗力量。”

“目标,广州港!”

石达开冷冷道:“在今天傍晚之前,我要看到整个广州,都在我军的包围之下!”

“遵命……!”

……

片刻后,两百多艘舰船组成的庞大舰队,开始次第起锚。

数不清的高大烟囱,喷出的黑烟,如同乌云蔽日,遮蔽了好大一片天空。

如此庞大的舰队,让诺大一个珠江口,显得是如此的拥挤不堪!

几个小时后,打头的“广州号”和“福州号”,率先抵达广州外围的第一道防线——沙角和大角炮台!

不等两个炮台的岸炮开火,远在一万码开外,两艘装甲巡洋舰,率先打响了第一炮。

“轰、轰、轰……!”

两艘装甲巡洋舰上数十门203毫米、155毫米的舰炮,爆发出惊天动地的怒吼。

数十枚重型炮弹,呼啸着直扑一万码开外的沙角和大角炮台。

“轰隆、轰隆、轰隆……!”

两座炮台里面的清军,还没搞清楚发生了什么事,一枚枚雨点般的炮弹,就在炮台周围,轰然爆炸开来。

这一刻,大地都在颤抖、天空都变了颜色!

虽然第一轮的炮火,直接命中炮台的只是少数。

但就算如此,强大的爆炸冲击波,仍然将两座炮台,瞬间轰得千疮百孔。

“轰、轰、轰……!”

两艘装甲巡洋舰一边抵近,一边不断开火。

等到接近到八千码以内,一百毫米的舰炮,也开始爆发出自己的怒火。

“轰隆、轰隆、轰隆隆……!”

上百门舰炮一齐开火,那场面,震动了整个珠江。

只是片刻时间,沙角和大角两个炮台,就被彻底摧毁,所在的山头,被生生削平了数尺!

驻守两个炮台的数百清军,除了少数侥幸逃了出来之外,大多数在前三轮炮击当中,就被轰上了天。

至于部署在炮台中的数十门火炮,更是被炸得支离破碎,惨不忍睹!

在轰破沙角和大角炮台之后,庞大的舰队没有丝毫停留。

两百多艘庞大的船只,鱼贯而入珠江,驶过了两个炮台。

只有船队最后的两艘护卫舰和两艘商船,在炮台左近靠岸。

两个营的第二军士兵直接登陆,然后抢占了空无一人的沙角和大角炮台。

占据炮台之后,这两个营的士兵,立刻开始重新构筑工事,防备一切可能来自海上的敌人。

……

之后几个小时,在“广州号”和“福州号”的率领下,舰队照葫芦画瓢,攻破了虎门要塞的威远和镇远炮台,并且派出两个营直接抢占。

到了当天下午三点,庞大的舰队,终于安然无恙的,抵达了广州港。

率先抵达的“广州号”,石达开当头带领一队卫兵,走下了舷梯。

早就等在这里的许霖,赶紧上前两步,“啪……!”的一个立正敬礼。

“军长好……!”

石达开点点头,直接了当道:“汇报战况!”

“报告军长,我127团两个营,已经基本控制了广州外城和东西两个炮台。”

“我团击退了清军的反扑,根据不完全统计,共打死打伤清军四千余人!”

“我团伤亡一百余人,大多都是进攻两座炮台中付出的伤亡……!”

“目前,清军龟缩于内城当中,坚守不出……!”

石达开继续问道:“那些当官的呢?抓住叶名琛没有?”

许霖答道:“报告军长,今日叶名琛恰好在内城巡抚衙门议事,没有抓住他。”

“但我们抓住了广州海关监督在内的官员,一共三十余名,还抓住了叶名琛的家眷。”

石达开道:“没抓住就没抓住吧,这并不关键!”

“只要我们的主力能顺利登陆,那就大势已定!”

……

二百多艘商船井然有序,排着队列,在广州港卸下五万多名士兵,以及六千名后勤、工程、工业和政务人员。

然后是堆积如山的弹药和各种物资。

第二军顺利登陆之后,来不及修整,立刻将诺大个广州城,围得水泄不通。

但第二军却没有急于发动进攻,却派出了伍青锋,进入内城谈判。

……

广州内城,巡抚衙门大堂。

包括两广总督叶名琛在内,多半广东高官,都集中于此。

伍青锋只带了两名士兵,昂然直入。

“晚生伍青锋,拜见叶制台,见过诸位上官……!”

伍青锋冲着叶名琛,抱拳为礼,连腰都没有弯一点。

叶名琛和在座大多官员,都是认识伍青锋的。

伍青锋在香港代表处这两年,没少和这些广东的官员打交道。

无论是移民事务,还是加州出产的青霉素、青蒿素、各种先进机械、化肥等等,要想畅通无阻,无论在官面上,还是在私下,都必须和这些官员们打好关系。

而华美公司想要从广州大批运出茶叶、瓷器和丝绸等等,打通这些官员的关节,也同样重要。

所以,在座包括叶名琛在内的一众官员,看见这个相当熟悉的伍家后生,都显得相当的震惊。

“伍家二公子,你……你怎么会和贼军搅在了一起?”

叶名琛震惊之余,赶紧追问道:“你此来何意?那城外的贼军,又是什么来路?”

伍青锋不卑不亢,答道:“回禀叶制台,城外的军队,乃是我光复军……!”

“光复军……?!!”

叶名琛和一众官员一听,大惊失色:“什么光复军?哪里来的光复军?”

“驱逐鞑虏,光复中华!此乃光复军也!”

“大胆……!”

“放肆……!”

“你们这是在造反……!”

一众官员一听,登时怒不可遏,纷纷出口呵斥。

“呵呵……!”伍青锋冷眼一撇在座众多官员:“我观尔等官员,大多都是汉人。”

“满清篡夺我华夏正统,压榨盘剥我汉人,已两百年矣!”

“满清鞑虏,这二百年的功过,且不去论。”

“但眼下之中华,外忧内患,江河日下。尸位素餐之徒高居庙堂、贪腐守旧之辈盘踞高位,民众衣不蔽体、食不果腹。”

“我华夏四万万同胞,生无立锥之土,死无葬身之地。”

“北有沙俄虎视眈眈,东有英法列强侵袭。南有太平为患,北有捻军肆虐!”

“当今之中华,满清二百年国运,已经走到了尽头。”

“诸位大多都是汉人,难道还能听由满清鞑虏,骑在我汉人头上,作威作福?”

“我汉人足足四万万,而满清跶虏不过数百万。以百万之寡,而驭四万万之众,何等可笑,何等可耻!”

伍青锋继续道:“我家主公,姓李讳祖年,生长于广东台山,崛起于北美加州。”

“短短五年时间,我家主公坐拥万亿之财,统帅百万之众,更亲手发明了青霉素、青蒿素,拯救全世界亿万生命!”

“我家主公,乃天选之人,年仅二十三,虽身居北美,却心怀故国!”

“驱逐鞑虏、光复中华,乃我主公平生之志!”

“虽远隔万水千山,数万里之遥,但无碍主公之志!”

“我家主公为驱逐鞑虏、光复中华,特组建百万光复军,远征广东。”

说着,伍青锋回首遥遥一指城外:“众位大人,应该都看见了,此时广州城外,我二十万光复军,已经将广州城,围得水泄不通。”

“只需一声令下,万炮齐发,广州瞬间毁于一旦!”

“但我家主公胸怀天下,仁义当先,不愿多造杀孽!”

“故此,给诸位一天时间,放下武器,打开城门,向我光复军,投降!”

“我光复军优待俘虏,凡是放下武器者,一律不杀。”

“只要放下武器,愿意归家者,我军不仅统统放行,而且发给路费。”

“想要加入我光复军者,经严格遴选训练,也可成为我光复军中一员。”

说到这里,伍青锋的眼神,在众位官员的脸上,逐一扫过:“至于诸位上官,只要愿意投降,无论满汉,统统不杀!”

“但需要严加审查,凡是曾贪赃枉法、草菅人命之官员,统统摘去官帽,逐出广东!”

“至于清廉自守、廉洁奉公、勤政廉政之好官,我方不仅优待,且培养学习之后,均委以重任……!”

“但是……!”伍青锋冷冷道:“到明日傍晚,如若看不到城门洞开,看不到清军全部放下武器,我光复军将万炮齐发。”

“以我军火力之强大,不消一时三刻,广州必定城破!”

“城破之时,就是诸位沦为阶下囚、甚至授首之日……!”

“大胆,狂妄,该死的反贼……!”

伍青锋话音刚落,几名八旗官员,立刻怒不可遏,排众而出,拔出腰间的佩刀,就要兜头砍下。

“我砍你了你这个无君无父、狂妄作乱的反贼……!”

在座的汉人官员尚且能忍,但八旗的满族官员,如何忍得了?

几名满族官员,抽出佩刀,就朝伍青锋扑了上来。

伍青锋见状,面不改色,飞快连退几步。

跟在他身后的两名士兵,却抢上两步,挡在了伍青锋身前。

虽然枪械和兵刃,都在进入大堂前,给卸了下去。

但这两名士兵,却根本不是普通人,而是加州千挑万选、严苛训练了好几年的“隐骑士”!

相比于共济会的原版“隐骑士”,加州训练出来的“隐骑士”,正面战斗能力更强,无论是枪法、刀法还是拳脚功夫,那绝对都是万中无一的高手!

却见着两名“士兵”,赤手空拳,面对好几名挥刀扑上来的满族官员,面无表情,嘴角反而勾勒出不屑的冷笑。

这两“士兵”赤手空拳,揉身而上,身形在雪亮的刀光中,轻松辗转腾挪。

满族官员的长刀,连他们的衣角都碰不到,反而是这两名“士兵”每出一拳、每踢一脚,必定有人高高飞出去……!

“噗通、噗通、噗通……!”

只是眨眼之间,堂上的七八名满族官员,全都被打飞出去,跌落在地,痛苦呻吟不已,半晌爬不起来。

“哎呦……哎哟……!”

“公然殴打官员,这是要反了天了……哎呦……叶制台,还不快下令拿下这些反贼……!”

一群被打翻在地的满族官员,痛苦呻吟的同时,还不住的嚣张叫骂。

那两“士兵”伸脚一勾,落在地上的长刀,登时凌空飞起,被他们抓在手上。

“锵啷……!”

两“士兵”一舞刀花,两柄雪亮长刀,登时架在了两名为首的满族官员脖颈上。

“呃……!”

在这一刹那,所有叫嚣和叫骂,全都消失了。

只听那两“士兵”森然道:“再敢多说一句,先砍了你们这两个鞑子的狗头……!”

“锵啷……锵啷……!”

大堂上的一众督标军官,还有众多亲兵,见状都要拔刀出鞘。

“放肆……!”

叶名琛刚刚吐出两个字,突然看见两个手持利刃的兵,扭头看着他,眼中冰冷的杀气,不加掩饰的笼罩了自己。

叶名琛不由得打了个大大的寒颤,话到嘴边,突然改口,道:“这是在干什么?”

“两军交战,不斩来使!有什么话,都好好说!”

“放下刀,都给我放下刀!”

总督发话,一众督标军官和亲兵,不敢不从,赶紧收刀回鞘。

只有那两个“士兵”,依旧不动声色,手上的刀,在那两个为首的满族官员脖子上,割出了两条血槽。

“暂且留他们一命!”

伍青锋适时发话,那两士兵这才收刀。

他们挽了两个炫目的刀花,退后两步,在伍青锋身后,负刀而立。

“伍公子,你之麾下,都是虎狼之士啊!”

叶名琛深深打量了伍青锋身后两人一样,颇有深意道。

“呵呵!”伍青锋淡淡一笑:“我家主公麾下,个个都是千锤百炼的精兵强将!”

伍青锋继续道:“今日,广州诸军,包括督标、八旗军、绿营和水师,加在一起,人数万余,数量十倍于我先锋部队。”

“但今日一战的结果,相信诸位都亲眼看到了。”

“现在,我军主力已至。二十万大军齐挥鞭,在座诸位,岂有幸理?”

伍青锋冷冷道:“言尽于此,往诸位大人三思!”

“记住,明日傍晚之前,若看不到城门大开,所有清军放下武器……呵呵!”

伍青锋冷冷一笑,抱拳为礼,然后带着身后两人,扬长而去。

……

等到伍青锋三人离开,巡抚大堂上,一片死寂,半响没有开腔。

“诸位……!”还是叶名琛出声道:“都议一议吧,是战是和,总要有个章程!”

“还议什么议……!”

那脖子上还在淌血的满族官员,梗着脖子,道:“刚才那伍家反贼,已经说得清清楚楚,那是摆明了车马,要造我大清的反,要掘我大清的根!”

“此等反贼,人人得而诛之!”

“贼军虽然势大,但广州城高池深,岂是那么容易被攻破的。”

“只要我们坚守半月,必定能等到朝廷援军。”

“到时里应外合,必定能大破贼军!”

“呵呵!”广东布政使江国霖冷冷一笑:“坚守半月……休说京城信使一来一回,半月就过去了。再说,哪里来的援军?”

“数十万朝廷大军,都在围剿太平军,哪里还有援军,来对付二十万光复军?”

“江国霖……!”那满族官员跳着脚骂道:“你什么意思?难道你要降?”

“你要敢降,老子先砍了你!”

“乌兰泰,本官只是实话实说,哪里错了?”江国霖不甘示弱的回敬了一句。

这名为首的满族官员,原来名叫乌兰泰,乃广州副都统,正二品。

这乌兰泰出身满洲正红旗,在广州将军穆特恩被一炮炸死之后,所有满族官员,都以他为首。

“都给我闭嘴!”

叶名琛不得不站出来镇场子:“就事论事,不要乱扣帽子!”

叶名琛继续道:“乌兰泰,你我都清楚,朝廷援军,那是绝对指望不上的!”

“别说守半月,就算守一个月,朝廷也派不出足够的援军。”

“就算有援军,今日那光复军的火力和战力,你们都看到了,如何能胜?”

“唉……!”叶名琛慨然一叹:“白日间,光复军只有千余而已,我督标、八旗、绿营和水师,足足一万三四千人,都完全不能胜。”

“现在敌军主力已至,就算没有二十万,哪怕是十万,哪怕是五万……乌兰泰,你说,我们如何能胜?!”

“我……我……!”副都统乌兰泰瞠目结舌,半响吐不出一个字来。

但他依旧不甘心道:“就算不能胜,有死而已……只有战死的八旗,绝对没有投降的八旗!哼……!”

“既然如此……!”叶名琛冷冷道:“就烦请乌都统,统帅八旗子弟,今夜杀出内城,和那光复军决一死战,顺便试探敌军虚实,如何?”

“求之不得!”

乌兰泰冲着叶名琛微微一拱手,怒气冲冲的转身就走。

在他身后,所有的八旗官员,都步步跟随,转眼走了个精光。

“唉……!”

叶名琛看着这些八旗官员远去的背影,叹道:“不管此战结果如何,这畏敌怯战的帽子,你我都逃不脱了!”

“到时朝廷降罪下来,官帽丢了事小,只怕人头都难保!”

江国霖沉声答道:“制台大人,你我生死荣辱事小,满城百姓身家性命事大!”

“此时此刻,当断不断反受其乱!”

叶名琛转头看着江国霖:“江大人,你的意思是……?”

“杀……!”

江国霖竖起手掌,斜斜往下一劈。

叶名琛和一众汉官一听,冷汗登时就下来了。

“江大人,慎言……这可是抄家灭族的大罪!”

江国霖面不改色,语气决绝:“要想挽救全城百姓,必须杀了乌兰泰这些满人……否则,任由他们出城偷袭,那光复军开出来的优厚条件,一定会作废。”

“届时,玉石俱焚!你我生死荣辱先不论,那全城百姓,兵灾之下,能活几个?”

“这……这……江大人,这是不是……太过激了?”叶名琛浑身冷汗直冒,如坐针毡。

江国霖继续道:“如那伍公子所言,满人得国二百年,功过先不论,但眼下国运已尽,这是事实。”

“我观那光复军,皆是我汉家儿郎,而且军容军纪极其严整,战斗力极其强大!”

“休说一个广州,假以时日,满清江山,危矣!”

“至于伍公子口中的那位主公李祖年,这几年我也颇有耳闻。”

于是,江国霖便将阿祖这几年,在海外的大致过往,悉数相告。

听完那位“主公”的传奇过往,在座众多汉官,简直如听天书,简直不敢相信,这个世界上还有如此超凡卓绝之人。

“江大人,你说的……难道都是真的?”叶名琛忍不住确认道。

江国霖镇定点头:“当然是真的!不仅仅是海外归来的国人如此说,连往来广东的洋人,也是如此说,那自然是做不得假的。”

“眼下,那位天选之子的强兵,已经兵临城下,谁还敢不信?!”

叶名琛目露精光,盯着江国霖:“江大人,容我问一句,你如何知道得如此清楚?”

“是不是……在此之前,你就和他们这个光复军,有过接触?!”

江国霖略一犹豫,缓缓点头:“早在一年多之前,那位伍公子,就拜会过我。”

“几次三番下来,我对那位天选之子的一切,知之甚详。”

“而且,伍公子话里话外,都透露了那位天选之子,要打回国内的意思。”

江国霖沉声道:“只是我没想到,这一天来得如此之快,来得如此之迅猛酷烈!”

“叶制台,你我都清楚,眼下大清内忧外患,国运已尽。”

“国内农民起事,此起彼伏!国外列强,虎视眈眈!”

“就在一个多月前,广东的洪兵起事,差一点就将广州毁于一旦。”

“还有那太平军,在江南之地,已经势大难剿。”

“北方还有捻军……国内局势,糜烂至此,如之奈何?”

所谓洪兵,就是广东天地会洪门起义,围攻广州,差点破城。

叶名琛坐守孤城,只能求助英法美等列强干涉。

在中外联手镇压之下,才解了广州之围,但遍布整个广东的洪兵起义,现在都还没有得到彻底平息。

见叶名琛垂首不答,江国霖继续道:“满清气数已尽,太平军根基不正难成大事。”

“反观那位海外崛起的天命之子,根基稳固、大势已成!”

“在卑职看来,或许,那位才是真正的天命之人!”

“只有他,才能挽救这千年未有之大变局,才能挽救亿万黎民于水火,才能真正驱逐鞑虏、光复我中华……!”

在过去的一年多时间当中,伍青锋最主要攻略的对象,就是这位广东布政使江国霖。

不仅仅因为江国霖是难得的清官,是能吏干吏,而且并不是那种迂腐守旧之人,思路活跃,眼界开阔,愿意接受外界的新事物。

现在看起来,伍青锋这一年多没有白费工夫。

叶名琛沉吟半晌,实在拿不定主意。

和接受了一年多洗脑教育的江国霖不同,想要叶名琛在短短时间之内,接受这种莫大的变化,实在是太强人所难了。

江国霖看着他犹豫不定的样子,实在是捉急,于是道:“叶制台,如果你实在下不去手,那就干脆什么都不用管……!”

说着,江国霖将目光放在了广东提督陶煜、水师提督吴元猷二人身上。

“陶大人、吴大人,你们意下如何?”

陶煜和吴元猷,亲身经历过光复军的强大火力和战斗力,明知如果开战的话,根本没有丝毫胜算。

不用江国霖说,这两位统军之人也清楚,只有降,才是唯一的活路!

陶煜和吴元猷,默默对视一眼,下定了决心。

在此之前,伍青锋也早和他们接触过,只是没有江国霖如此深入而已。

但至少,那位“天选之子”在海外,拥有多么强大的势力,他们是一清二楚的!

所以,二人没有犹豫,重重点头,道:“江大人,你就直说吧,我们该怎么干?!”

江国霖见叶名琛还是默不作声,只能挺身而出,道:“陶大人,吴大人,你们二位率领绿营和水师,包围满城……!”

“包围满城之后,禁止任何人进出,否则……格杀勿论!!!”

广州的满城,是满洲八旗聚居之地,在光塔街,也就是现在的光塔路。

只要包围满城,满洲八旗出不来,自然做不了乱,生不了事。

至于之后如何处置,那就交给光复军去操心了。

陶煜和吴元猷对视一眼,再次重重点头:“好,就这样干了……!”

“等等……!”

一直默不作声的叶名琛,突然出声,一声长叹之后,道:“事到如今,看来,也根本由不得我了……!”

“元雄……!”

跟在叶名琛身后的督标军官,越众而出,在叶名琛面前单膝跪地。

“标下在……!”

叶名琛从怀里掏出一枚令牌,递给他,道:“拿着我的令牌,率领督标,与绿营和水师一起,包围满城!”

“遵命……!”

元雄双手接过厚重的金色令牌。

“按江大人所说,禁止一切人等出入,否则,格杀勿论!”

“遵命……!”

“陶大人、吴大人,辛苦你们亲自走这一趟了!”

陶煜和吴元猷,起身抱拳道:“下官领命……!”

“去吧……!”

叶名琛兴意阑珊的挥挥手,一众军官,立刻率众而出。

……

等到一众军官离开,巡抚大堂上,再次只剩下一众文官。

叶名琛看着江国霖,沉声问道:“江大人,那位……真的如同你所说,乃是天命所归之人?”

江国霖郑重点头:“那位白手起家,短短五年,就拥有如此基业,除了天命所归之外,别无解释!”

“更难得的是,那位学贯中西,他所发明的青霉素青蒿素,挽救无数人生命;他所发明制造的枪炮,又极其犀利,比之西人,犹有过之!”

“甚至沙俄、普鲁士、美利坚、奥地利诸国,都要从他那里,求购军火武器……由此可见一斑!”

江国霖继续道:“这几年,从广东广西福建等地,先后移民数十万到那加州。据我所知,移民过去之人,都过上了丰衣足食的富足生活。”

“而这支光复军,全都是这几年移民过去之人,所组织起来的!”

……

听完江国霖的介绍,叶名琛又沉默了,良久之后,才长叹一声:“这天,真的是要变了吗?!”

后世的叶名琛,宁死也不投降洋人。

但光复军不同,怎么说也是自己的国人,打着“驱逐鞑虏、光复中华”的大旗,叶名琛在心理上,少了很多负担。

虽然他依然降得心不甘情不愿,但是形势所迫,也由不得他了!

麾下的官员和将领,纷纷都投向了那边,他这个两广总督,又能如何?

更何况,自己的家人,还在光复军手上,他又怎么能不投?

……

半个时辰之后,天色已黑,但在广州满城所在的光塔街周围,却响起了“噼里啪啦”的密集枪声和喊杀声。

枪声和喊杀声,直到深夜方止!

子时三刻,一身血污和杀气的陶煜和吴元猷,穿着厚重盔甲,再次回到了灯火通明的巡抚大堂。

“回禀制台大人,满人反抗作乱,都被杀干净了……!”

“哐啷……”一声,叶名琛手里端着的茶杯,掉在地上,摔了个稀碎!

……

天色刚刚放亮,叶名琛和江国霖等一众文官,还有陶煜和吴元猷等一众武将,打开了厚重大南门。

在他们身后,数千督标、绿营和水师,鱼贯而出,在城门外放下了武器。

早已等待在大南门外的石达开、伍青锋等人,面色沉着的,看着越走越近的叶名琛等人。

“大清两广总督叶名琛,率广东文武百官,献城来降……!”

说着,叶名琛躬身,双手献上用红绸包裹得严严实实的总督官印。

石达开面无表情的,双手接过又大又沉的总督官印。

“叶大人,你做出了明智的选择,保住了自己,也保住了家人,还保住了文武百官,更保住了广州全城百姓……!”

叶名琛直起腰杆,答道:“我等生死荣辱不足道,只愿将军,善待广州和广东亿万百姓!”

石达开郑重点头:“叶大人放心,我们一定会比你们,做得更好!”

这时,陶煜和吴元猷,也上前两步,双手递上了两个滴血的包裹。

“石将军,这是广州将军穆特恩、广州副都统乌兰泰二人的首级!”

陶煜和吴元猷继续道:“城中满人非但不降,反而准备作乱……为保满城百姓,我等不得已杀之!”

石达开明白,这是城中文武官员,献给自己的投名状。

从此刻开始,这些文武官员,再没有丝毫退路,只能和自己站在一个战壕当中。

“你们做得很好!”

石达开示意,身后的士兵,立刻上前接过两个滴血的人头。

“那就让我们携手,共同建设一个安居乐业、繁荣富强的新广东……!”

(本章完)

第285章 炮打香江!

对于这些投降的清朝官员,也早已有了对策。

凡是当过清廷官员的,在经过详细甄别之后,贪官昏官,统统驱逐。

少数清官能吏,全部送到加州,进入大学进修一年,拿到毕业证后,在加州行政系统中再试用一年,期满合格再行任用。

用两年的时间,让这些清官能吏,真正开眼看世界,洗脑重塑三观,成为真正顶用之人。

……

比预料中更顺利的拿下完整广州城,石达开来不及庆贺,和伍青锋直奔位于外城的伍家大宅。

在这里,他终于看到了阔别数年的老母亲。

石达开前往加州之后不久,在伍青锋的安排下,伍家就把他的老母亲,接到了广州享福。

现在的石母,已经不是那个历尽沧桑的农村老妇,在伍家无微不至的照顾下,整个人都显得富态白净了不少。

“噗通……!”一声,一身戎装的石达开,结结实实跪在了老母亲面前。

“砰砰砰……!”

石达开结结实实的磕了三个响头:“孩儿不孝,一去就是三四年,连累老母亲,受苦了……!”

“回来了就好,回来了就好……!”

石母老泪纵横,双手扶起了久违的儿子,上上下下打量一番:“敢当,这几年,你又长高了,还更结实了……是个大人了,是个大人了……!”

……

母子久别重逢,自是一番促膝长谈。

而与此同时,按照原本的计划,光复军兵分数路,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席卷整个广东。

因为有叶名琛这个两广总督,以及江国霖、陶煜和吴元猷等官员的配合,夺取广东显得是如此的顺利。

广东下辖州县,大多望风而降。

只有少数州县,负隅顽抗。但在光复军的强大火力下,往往几炮下去,守军以为依仗的城墙就轰然倒塌,光复军一个冲锋,就能轻松拿下。

仅仅只用了半个多月时间,整个广东,都已经在光复军的控制之下。

而这么短的时间,满清朝廷甚至刚刚得知广州城破不久,还在商议对策,究竟该派出哪支军队,增援广东呢。

……

彻底在夺取广东之后,按照既定的策略,首先是在各州县的主官位置上,全部安排上了自己人。

之后是完善政务和司法体系,基本照搬了加州现行的模式,成立法院、检察院、警察局、税务局、财政局、教育局、民政局……等等现代治理体系。

然后,是免除了全省当年的赋税,以此安定民心。

继而开始彻底的统计人口,清量田亩,为后续的施政打下基础。

之后是将华美银行,开遍了广州所有的州县,建立现代金融体系的雏形。

接下来是新建教育体系,在所有的州县和城镇,兴办中小学,并在广州府,建立广东大学。

接下来是兴办实业,根据GD省的资源禀赋,从门槛最低的纺织厂开始,然后是冶炼厂、农具厂、机械厂……!

同时,广东所有的州县,都开始进行大规模的市政设施建设,首先就是给排水系统。

连接各州县、各城镇的道路,也同时开始大力修整和扩建当中。

利用农闲时间,政府召集民工修建市政设施和道路,不仅提供饭食,而且还给予一定酬劳,无形中提高了农民的收入……!

……

一切都在按照原计划,有条不紊的快速推进。

整个广东都在这种胸有成竹、有条不紊的治理体系下,迅速实现了民心安定和稳定。

而光复军中,半数以上都是近几年移民出去的广东人。

局势刚刚安定之后,这些返乡看望父老乡亲的光复军官兵,更是让广东民众的心头大定。

这是自己的子弟兵回来了,而不是什么西洋兵……!

……

广东人心安定,但在咫尺之遥的香港,面对隔壁广东在短时间内所发生的剧变,港英政府,却再也坐不住了。

1854年8月底,港英政府派出了两艘军舰,“响尾蛇号”和“巴拉科塔号”,闯入了珠江口,要借此试探广东新政府的态度和实力。

这两艘一千多吨的军舰,刚刚接近首当其冲的大角和沙角炮台,甚至还远在一万码开外,就遭到了毫不留情的猛烈炮击。

英吉利的海上实力虽然强大,号称“无敌”,但无论是风帆战舰还是蒸汽战舰,眼下装备的,仍然还是前装滑膛炮,射程都在两三千码范围之内。

一万码的距离,已经远远超出了英舰的射程范围。

在大角和沙角两个炮台上,十数门203毫米、155毫米重炮的猛烈炮击,两艘英舰根本没有还手之力。

在结结实实挨了几发重炮之后,负伤的“响尾蛇号”和“巴拉科塔号”,只能灰溜溜的调转船头,灰头土脸的逃出了珠江口。

得到英舰擅闯珠江口的消息,石达开只说了几个字。

“来而不往非礼也……!”

在英舰闯入珠江口之后的第三天,“广州号”和“福州号”,这两艘装甲巡洋舰,也气势汹汹的,公然闯进了香港的维多利亚湾。

发现有敌舰闯入,位于太平山顶的维多利亚炮台,以及位于港岛西端的摩星岭炮台,还有位于铜锣湾东岸的硫磺海峡炮台,也先后做好了交战准备。

而停靠在港岛的几艘军舰,除了受伤正在维修的“响尾蛇号”和“巴拉科塔号”之外,也点燃了锅炉,从港口中冲了出来。

但在英舰接近之前,“广州号”和“福州号”,远在一万码开外,率先对太平山顶的维多利亚炮台,发起了炮击。

维多利亚炮台居高临下,是香港最重要的岸防要塞。

在维多利亚炮台中,除了八门32磅岸炮之外,还有两门68磅巨炮。

但就算是68磅巨炮,射程也仅仅只有三四千码而已!

当“广州号”和“福州号”,在一万码开外开炮的时候,无论是英舰还是岸防炮台,都只能是单方面的挨揍,毫无还手之力!

“轰隆、轰隆、轰隆……!”

数十门203毫米和155毫米的炮弹,在维多利亚炮台周围,轰然爆炸。

就算只有少数几枚炮弹,直接命中了炮台,但因此带给英国佬的震撼,可想而知!

“轰隆……轰隆……轰隆!”

“轰隆……轰隆……轰隆!”

“广州号”和“福州号”,在连续三轮急射之后,也不管炮击的效果如何,直接调转船头,以远超英舰的航速,直接撤离了维多利亚湾。

跟在屁股后面,“吭哧、吭哧……!”卖力猛追的英舰,只能眼睁睁的看着“广州号”和“福州号”的屁股,越追越远,很快就连船尾灯,都看不见了……!

……

近二百年以来,从来只有日不落帝国,炮轰别国的海岸和炮台。

什么时候,堂堂日不落帝国,遭受过如此奇耻大辱?!

收到维多利亚炮台被公然炮轰、损失惨重的消息,刚刚上任不到半年的宝宁爵士,瞬间暴跳如雷。

在担任港督之前,这位宝宁爵士,也曾经担任大英帝国驻广州领事,对清国内部的事情,那算是了若指掌。

尤其是对满清的腐朽落后,宝宁爵士有相当深入的了解。

正是因为如此,宝宁爵士才敢于派遣“响尾蛇号”和“巴拉科塔号”,去试探广东新政府的态度和实力。

两艘英舰在珠江口,被岸炮击伤,那也就罢了。

现在,广州新政府竟然蹬鼻子上脸,公开欺负到大英帝国的头上来了?

这让港督宝宁,怎么忍得了?

但忍不了也得忍!

眼下,香港岛驻扎的英军部队,陆军仅仅只有1240人,包括岸防炮兵皇家炮兵第12营、筑城工兵皇家工兵第三连,以及第59步兵团第2营。

另外,还有属于辅助部队的香港自愿兵团、锡克骑兵中队和华人侦缉队。

这就是港英陆军的全部力量了。

在刚刚的炮击当中,驻扎在维多利亚炮台的皇家炮兵第12营,死伤惨重,180人当中,好胳膊好腿的,只剩下了不足百人。

而皇家海军远东舰队,以香港为母港的军舰,一共四艘,总吨位4450吨,加在一起,也根本不是“广州号”的对手!

至于被击伤的“响尾蛇号”和“巴拉科塔号”,母港乃是新加坡,而不是香港。

等暴跳如雷的港督宝宁,逐渐冷静下来的时候,思前想后,也不得不生生咽下这口恶气!

眼下的大英帝国,数十万大军,以及皇家海军主力舰队,正在黑海克里米亚和沙俄血战,根本腾不出手来,应对远东的事变。

在这轮你来我往的炮击当中,虽然大英帝国血亏,但就算要报仇雪恨,也要等到克里米亚战争结束,大英帝国腾出手来之后。

君子报仇,十年不晚!

港督宝宁,不得不用这句中国的古老谚语,安慰自己。

在此之前,宝宁爵士决定,还是尽量保持低调,尽量不要和广东新政府,产生任何直接冲突为妙……!

……

另外一头,石达开下令两艘装甲巡洋舰,以眼还眼以牙还牙,炮击香港之后,就没有闲工夫,再理会这件事情。

以自己手上掌握的陆海军实力,港英政府偃旗息鼓就还罢了,否则,石达开不介意提前收复香港,一雪前耻……!

眼下的石达开,因为各种政务和军务,忙得脚不沾地,根本没有闲工夫,过多搭理英国佬。

伍青锋已经带着叶名琛、江国霖等等一众大清降官,离开了广东,正在返回加州的航程上。

只剩下石达开一人,政务和军政一肩挑,根本忙不过来。

而且,万事开头难!

要从头开始,塑造一个全新的广东,有太多的事情,需要石达开去亲自操心和拿主意,这些天简直压力山大。

拿下广东以来,石达开经常是彻夜办公,不眠不休。

要不是他还这样年轻,年仅二十三岁,而且天生异禀,天生身体强壮、精力过人,否则,还真的还就忙不过来。

每当处理公务,熬到深夜的时候,石达开就无比盼望,那位冯先生,赶紧和太平军闹掰,来广东为自己分担一点压力!

……

时间到了九月初,光复军轻而易举夺取整个广东的惊天消息,已经在全国传播开来。

远在金陵的冯云山,自然也听闻了这个令人震惊的消息。

相比于别人,早有预料的冯远山,却显得相当的平静。

早在一年多以前,阿祖就当着冯云山的面,表达过打回国内的愿望。

五年之期和十年之约,犹然在耳。

以那位雷厉风行、敢想敢干的行事风格,冯云山绝对不会认为,他只是说说而已。

但事情来的如此之快、进展如此顺利,也实在是出乎冯云山的预料。

“南王,您听说了吗……?”

石达开的堂兄,太平军将领石祥祯,兴冲冲的来到了南王府,找到了冯远山:“南王,我那位堂弟,他已经率军打回来了,而且,已经夺取了整个广东……!”

在石达开独自脱离拜上帝会后,他的族人们,全都归属到了南王冯云山的麾下。

当初,也正是石祥祯,在冯云山被炮火所伤之后,甘冒奇险,不远千里,将他一路护送到了香港。

也因此,冯云山才捡回了一条命。

等到冯云山自海外归来,石祥祯等一干石家族人,就成了他的心腹将领。

在勾心斗角、争权夺利的太平天国当中,石达开的族人,也是冯云山这一派系的骨干。

所以,面对石祥祯,冯云山没有丝毫保留,无条件的信任。

“祥祯,我也是刚刚收到这个消息……还是那位大人,派给我的亲卫,传给我的消息……!”

冯云山所说的,正是阿祖派给他的一个排的亲卫,专门负责他的安全。

而眼下,冯远山在整个太平天国内部,处境相当不好。

当初,他满怀希望和雄心壮志返回太平天国,没想到,眼下的处境,和阿祖当初预料的一模一样。

不仅仅是洪天王容不下他,认为他回来是要争权夺利,而且,杨秀清、韦昌辉等人,也同样拼命排挤他。

权力的味道,绝大多数人在尝到之后,就会彻底沉迷其中,再难自拔。

不加限制的权力,会令人性变得扭曲,会让人变得面目狰狞!

尤其是洪天王、杨秀清和韦昌辉等人,更是如此!

这些原本是社会底层的人物,一旦骤登高位、手握大权,个个都变得极度膨胀、极度贪恋权力。

但权力就那么多,冯云山的回归,多多少少,无疑是削弱了他们的手头的权力。

尤其是杨秀清!

在冯云山回归之前,洪天王基本只是个精神领袖,整个太平天国,就是杨秀清一人大权独揽!

甚至就算是洪天王,也几次三番被杨秀清公开羞辱!

而冯云山的回归,无疑是威胁到了杨秀清的地位。

要知道,在整个天平天国内部,冯云山的威望和人脉,完全不在杨秀清之下,甚至犹有过之。

冯云山回归的这一年时间,和洪天王一样,基本都被杨秀清架空,手上基本没有任何实权。

甚至当冯云山宣讲全新理念的时候,还被杨秀清公然驳斥为“妖言惑众”,并禁止冯云山在公开场合露面。

直到这个时候,冯云山才悲哀的发现,整个太平天国,都已经沦为了杨秀清的一言堂,他绝对不会允许任何人,威胁和挑战他的权威和地位!

至于海外归来、满怀雄心壮志的冯云山,更发现,自己已经沦为一个可有可无的边缘人。

明知道太平天国如此下去,必定会一步步走向覆亡,但自己却偏偏无力阻止,这种无力的绝望感,让冯云山备受煎熬。

幸而,在太平天国内部,还有石祥祯等一众将领,明里暗里支持自己,多多少少,给了冯云山一点慰藉。

只听石祥祯兴冲冲的继续道:“南王,我斗胆问问,您是如何打算的?”

“如何打算……?”

冯云山想起,在离开加州之前,那位的谆谆嘱咐。

“是啊!”石祥祯重重点头,然后左右看看四下无人,这才压低声音道:“这太平天国,我算是看透了……根本就难成大事!”

“洪天王,无才无德;东王,有才无德;北王,卑鄙无耻小人尔……其余诸将,勇猛有余,智略不足,难成大器……!”

“唯有南王您,德才兼备,偏偏被排挤架空!空有一身抱负,却无用武之地。”

石祥祯看似大老粗,但外粗内细,看人极准:“南王若久在此间,不仅难以施展抱负,甚至……早晚有性命之忧!”

“唉……!”冯云山无奈,只有一声慨然长叹。

石祥祯都能看清楚的事情,冯云山如何能看不透?

但要他就此舍弃十年的心血,就此脱离太平天国,他真的心有不甘!

只听石祥祯继续道:“南王,与此在此坐以待毙,不如我们往南去,投了我那堂弟!”

“我堂弟那人,南王你最是清楚的,气量恢弘,忠勇耿直,只要和南王您和他联手,何愁大事不成?”

“话虽如此,但是……!”冯云山还是相当犹豫。

“南王,我知太平天国乃是你毕生心血!”

石祥祯继续道:“但是,眼下的太平天国,已经无可挽回!”

“与其如此,不若和我那堂弟联手,有朝一日,定然能够打回来,再造一个新的天国……!”

冯云山上下打量了一眼石祥祯,奇道:“祥祯,这可不像你能说出来的话?”

“嘿嘿!”石祥祯摸摸后脑勺,讪笑道:“这两句,是我那堂弟给我写的信中所言……!”

“原来如此!”

“不过……!”石祥祯正色道:“南王,我们私下里,也联络了不少志同道合的兄弟,他们也对眼下的太平天国,失望透顶,都愿意追随您……!”

“哦……?”冯云山眉头一挑:“都有哪些人?!”

“除了我们石家族人之外,还有罗大纲、陈玉成、李秀成……!”

罗大纲,也是太平天国的老人了,冯云山那是相当清楚和了解的!

罗大纲骁雄劲悍,用兵剽迅如风,雄冠诸将。特别是他爱兵如子,与士卒同甘共苦,极受拥戴。

眼下的罗大纲,负责镇守镇江,乃是金陵的东部门户,位置相当重要。

而陈玉成和李秀成,这两个名字,冯云山就稍微有点陌生了,只偶尔听说是两个崭露头角的新秀将领。

石祥祯见冯云山面露疑惑的样子,于是解释道:“罗大纲是我们的老兄弟,早就对东王弄权,极为不满。”

“所以我稍加劝说,他立刻就同意追随南王!”

“至于陈玉成和李秀成,此二人,是我那堂弟一年之前就曾来信,点名要结交游说之人。”

“原来如此……!”冯云山恍然大悟。

既然是石达开的来信,自然是那位的授意。

以那位的高瞻远瞩、远见卓识,刻意结交和游说这二人,那定然另有深意。

冯云山虽然不解,但丝毫不会质疑那位的用意。

事实证明,那位的预言,从来就没有错过。

包括自己返回太平天国后的一切遭遇,都完全印证了那位的绝对正确!

冯云山沉吟良久,终于下定了决心:“祥祯,我等要脱离太平天国,动静必定不小。我不愿和老兄弟们,兵戎相见,你可有什么计策?”

石祥祯低声笑道:“我那位堂弟,早有定计……!”

“罗大纲眼下镇守镇江,我们石家族人的兵马,都集中在九江,而陈玉成眼下在武昌城……南王和李秀成,则在金陵……只需如此如此……!”

于是,石祥祯附在冯云山耳边,低语良久。

直到听完了之后,冯云山思索片刻,才缓缓点头:“如此,甚好……!”

石祥祯兴冲冲道:“南王,既然已经定计,那我就和我那堂弟,联系安排好一切!”

“可……!”

下定决心的冯云山,再没有丝毫犹豫,重重点头。

……

1854年10月中旬,在长江那宽阔的江面上,突然出现一支极其庞大的舰队!

由十多艘蒸汽战舰,以及一百多艘蒸汽商船,组成的庞大舰队,轻而易举的击溃了满清水师的拦截,堂而皇之的,冲入了长江航道。

十多艘蒸汽战舰打头,沿途凡是敢于开炮的炮台,全都被这些战舰的舰炮,统统轰上了天。

甚至满清和太平天国布下的铁索横江,也直接被炮火轰成铁屑碎片。

这样一支突如其来的庞大舰队,完全无视了正在交战的清军和太平军,一路逆流而上,直奔上游的武昌城。

沿途的清军和太平军,对这样一支从天而降的舰队,根本束手无策,只能坐视其耀武扬威,横行无忌。

无论是清军还是太平军,都试图搞清楚这支庞大舰队的来意。

但无论是打信号还是派出使者,这支舰队都完全没有任何回应,只是自顾自的逆流而上。

一直到了武昌城下,这支庞大舰队,才终于停了下来。

在这里,这支舰队接应上了一支千余人的太平军小部队,然后又在清军和太平军的目送之下,旁若无人的顺流而下。

然后,在九江城,这支庞大舰队,又接应上了两万多人的太平军,然后继续往下游而去。

之后,这支舰队又停留在了金陵附近的江面,接应上了一支仅仅只有数百人的小队伍,然后继续顺流而下。

最后,这支舰队停靠在了镇江港。

在这里,又接应到了三万多人的太平军部队。

装满了足足六万人的太平军,这支舰队才心满意足的,最终消失在了长江口,扬长而去!

对于这一支突如其来、又突然消失的舰队,满清军队那是丈二和尚摸不着头脑!

而反应过来的太平军,则是暴跳如雷!

……

金陵,东王府!

年仅三十一岁、目不识丁的东王杨秀清,此时正在大发雷霆。

“韦昌辉,你这厮在说什么……?”

暴跳如雷的杨秀清,指着跪在玉阶下的韦昌辉,骂道:“冯云山消失了、罗大纲消失了、石祥祯消失了、李秀成和陈玉成,全都消失了……?”

“跟着他们消失的,还有足足六万太平军……!”

“连带九江和镇江,都落入了清军之手……!”

狂怒的杨秀清,抓起桌案上的镇纸,朝跪着的韦昌辉,就砸了过去。

“嘭……!”

猝不及防的韦昌辉,登时被砸的头破血流!

但就算如此,韦昌辉依旧跪的规规矩矩,丝毫不敢动弹。

“东王……东王息怒!”

此时的韦昌辉,虽然贵为北王,但在杨秀清面前,甚至不如一条哈巴狗,温顺得连稍微叫嚣两声,也根本不敢。

韦昌辉“协理天事”,太平天国所有大小事务,先要向他报告,然后他才再向杨秀清禀告,定夺取旨。

所以,现在直面杨秀清怒火的,也就只有他这个倒霉蛋了!

怒不可遏的杨秀清,指着头破血流的韦昌辉鼻子,继续骂道:“这么大的事情,你们竟然提前没有听到一点风声,你们究竟是干什么吃的?”

“偌大个南王府,一夜之间,人去楼空,也就罢了!”

“冯云山那厮自从归来之后,就和我们这些老兄弟不是一条心,走就走了。”

“可罗大纲和石祥祯,他们可都是手握重兵的大将!”

“这二人一个守镇江、一个守九江,都是拱卫我天京至关重要的重镇!”

“镇江和九江一失,天京岌岌可危!”

“还有我那六万精兵……真是气煞我也!”

眼下的太平军,正是军力巅峰时期,但可堪一战的总兵力也就三十万上下。

一夜之间,损失了五分之一的兵力。

这让杨秀清如何不痛心!

匍匐在地的韦昌辉,战战兢兢的回道:“禀……禀东王,冯云山和六万精兵失踪,我……我等推测,和石达开那厮,脱不了干系!”

“石达开……!”

杨秀清的脑海中,又浮现起那个英姿勃发的身影。

在拜上帝会起事之前,石达开也是核心成员之一,论地位,和韦昌辉相当,仅仅只在洪教主、冯云山、杨秀清和萧朝贵之下。

但就在起事之前,石达开却莫名失踪。

直到许久之后,才偶有听说,石达开只身远赴海外。

而直到最近一两月,才听说石达开领兵打回来了,而且一举夺取了整个广东。

一个多月前,刚刚听说石达开领军夺取广东的消息,杨秀清等人,还异常高兴。

不管怎么说,石达开也是广西拜上帝会的老兄弟。

现在,老兄弟一举夺取了广东,无疑是帮了太平军的大忙。

要知道,广东可是满清朝廷最重要的钱袋子。尤其是在江南打得不可开交、一片残垣断壁的今天,广东税赋,对于满清朝廷来说,无疑就更加重要了!

大炮一响,黄金万两!打仗,无疑就是在比拼谁的钱袋子更深!

现在,广东这个钱袋子一丢,满清朝廷的实力,必定遭受最沉重一击!

一个多月前,杨秀清甚至还给石达开,写了一封热情洋溢的信。

信中大致的意思是,邀请石达开尽快挥兵北伐,和太平军合并一处,共夺满清天下,然后裂土分王云云……!

但是,自从这封信写出去之后,就泥牛入海,没有半点回应。

没想到,今日韦昌辉再提石达开这个名字,却是在这样一个让人气急败坏的场合。

只听韦昌辉继续道:“石达开那厮,领兵从海外归来,一举夺取了广东,却对我天国的邀约,置若罔闻,明显已经和我们不是一条心!”

“再说,冯云山据说也是去往了那什么北美加州,和石达开正是一个去处。”

“冯云山在海外这一年多时间,两人早不知道商议了什么勾当。”

“冯云山自从归来之后,就和石祥祯等人,过从甚密。”

“而石祥祯,正是石达开那厮的堂兄!”

韦昌辉又道:“而罗大纲等人,当初就和冯云山、石达开、石祥祯等人,交情极厚!”

“冯云山和石达开先后归来,多半就说动了罗大纲,一同去投了广东……!”

“前些日子,出现在江面上的那支庞大舰队,多半就是石达开派来的……!”

韦昌辉虽然是个卑鄙小人,但脑子是绝对灵光的,否则此人没什么拿的出手的战功,偏偏却能爬到如此高位,投机钻营、操弄人心的本事,可见一斑。

三言两语,韦昌辉就将此事的个中内幕,猜了个八九不离十。

杨秀清也是一代枭雄,迅速平复了心头的怒火,缓缓在宝座上坐了下来。

“这么说……冯云山、石达开、罗大纲、石祥祯,还有那谁谁谁,勾结在了一起,拐走了我六万太平精兵?”

依旧匍匐在地的韦昌辉,点头如捣蒜:“回禀东王,除此之外,卑职想不到别的缘由……!”

“若果真如此,那可有办法挽回……?”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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