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1章 夺舍

在这个年头,被人夺舍可不是什么稀奇的事情。

在成都府这种情况就屡见不鲜。

每当入夜之后,鸡鹅区的街头都会看到不少躲在角落里兜售自制粉色小芯片的贩子。

这种内容千奇百怪的芯片有个统一个名字,黄粱欲境。

顾名思义,其中加载的是能够人满足欲望的幻境。

如果你喜欢征战沙场,体验权术争斗,可以选择王朝旧梦系列。

要是想夜夜春宵,一树梨花压海棠的,金瓶梅、汉宫春色、闺艳秦声这些系列能满足你的所有要求。

钟情挥金如土,那就去魂穿帝国前古时期的首富沈万三。

如果嗜好诗词歌赋,那就披青衫,当诗仙,以贵妃为题,用巨宦当纸。

欲境的种类繁杂,几乎将人的七情六欲全部涵盖其中。

只有你想不到,没有那些贩子做不到。

最关键的一点是这种黄粱欲境的价格还十分低廉,最便宜的甚至只要几十块宝钞就能来上一次。

对那些被各家集团公司圈养在产业线上的百姓来说,欲境就是散工之后性价比最高的消遣。

一块粗制滥造的欲境一天可能会被人插上几十上百次,境中的黄粱人物在有限的时间线内高频率的循环,异化崩溃都是再正常不过的事情。

一旦使用者精神意志,也就是阳气消耗太多,就很容易沉迷在欲境之中,分不清哪边是真哪边是假。

如果这时候伱把欲境当成了真的,那自然有黄粱人物代替你回到现实。

这种情况,一般就被称为夺舍。

而这些从黄粱梦境中李代桃僵的黄粱人物,也被称为黄粱妖。

尽管大明律例严令禁止这种磨损人心智的黄粱欲境,甚至规定盈利超过一万宝钞就能处以死刑。

甚至以教坊司的名义推出了官方的欲境,但高昂的价格让广大老百姓望而却步,根本无法断绝私制欲境的买卖。

防民之欲,甚于防川。

“我不管是你从黄粱梦境里跑出来的妖怪,还是什么借尸还魂的鬼祟,我劝你最好闭上嘴巴,老老实实把画拿过来。”

李钧慵懒的靠在藤椅上,眼神不屑看着眼前不知道被什么夺舍的宋礼。

堂堂青石公馆的老板,保宁府最大的文物贩子,居然贪便宜去玩那种垃圾欲境,而且还被人给夺舍了,真是丢人现眼。

“趁着老子今天心情不是很差,或许能留你一条命。”

宋礼对于李钧的警告根本不为所动,那双空洞的眼睛瞪圆,口中话语一板一眼,带着一股莫名的威严。

“大明律有载,劫陵贼尔,罪不可赦,贩者与购者同罪。”

“犯贼宋礼、李钧人赃并获。按律,处以极刑。”

话音刚落,院外脚步声骤起,一群手持刀械的汉子涌了进来。

从他们统一的灰色劲装来看,应该都是青石公馆豢养的打手。

这些汉子脸上的神态和宋礼一般无二,瞳孔阴翳,眼神呆滞。

“没想到法家序列的人也堕落成这样了,居然玩起了夺舍控制的小把戏。”

李钧此刻已经看出了一点蹊跷,双肘横压在膝盖上,眼神睥睨四下,嘴角笑意冷淡。

“不过,你带着这一群烂番薯臭鸟蛋就想找我的麻烦,是不是太草率了?”

李钧话刚说完,就看宋礼眼底掠出一丝促狭的笑意,眉头蓦然一皱。

可还没等他察觉出什么不对劲,宋礼已经抬手挥劈而下。

“乌合之众,缺的只是将首。民之力,山川可倾,何况你一个小小的武夫,执法!”

“麻烦。”

话音刚刚飘出,一袭黑色武夫已经如劲矢射出檐外。

咚!

一道腿影横扫而出,将冲在最前方的汉子连人带刀扫飞出去。

脚掌刚刚落地,身侧又有刀光乍现。却见李钧右臂翻缠,直接将对方持刀的手臂搅成粉碎,顺势将砍刀抄到手中。

李钧没兴趣跟这些被夺舍控制的打手玩下去,下手毫不留情。

砍刀阴持,刀随臂走,李钧横臂砸开一道从侧面撩来的寒光,刀尖便在对方胸口犁开一条深深的血口,伤口之深,几乎将整个胸膛剖开。

“红的,没有兵道特征,是个普通人。”

这一幕让李钧忍不住皱了皱眉头,这些人都不是从序者,但刀身上蕴含的力量却根本不逊色一名兵九。

“这是被加持了?”

一众青石会馆打手面对如此血腥的画面,依旧面无表情,悍不畏死的从四周蜂拥而上,意图将李钧围在其中。

此刻这隅雅致小院之中,发声的只有刀锋!

“就算你加持出一群有序九体魄的打手,那也是乌合之众。”

李钧冷哼一声,展开跃渊步,身影宛若游龙,从人群之中游过。

砍刀贴着肘尖吐出一截刀刃,宛如毒蛇吐信,全部咬在这群打手的咽喉。

包围圈还没成型的,便已经是千疮百孔。

李钧欺身迫近最后几人,递肘顶在其中一人心口,刀尖刺破血肉,从背心穿出。

横飞出去的身影将身后同伴撞倒在地,还没等他们挣扎起身,李钧已经闲庭信步走来,抬脚踏向颈骨。

咔嚓咔嚓

颈骨断裂的清脆声响随着脚步一声连着一声响起。

李钧缓步走到宋礼面前,身后满地的尸体尚有不少在无意识的抽动,流出的血水沿着地砖缝隙渗下,被底层的沙泥吞的干净。

啪。

李钧伸手拍了拍宋礼的脸,“你到底是个什么东西。”

“我是窃陵罪人。”

宋礼的声音冷硬的像是机械合成,没有一点感情在其中。

这黄粱妖怎么跟我在鸡鹅区看到的不一样?

李钧眸光一沉,伸手扼住宋礼的咽喉,厉声喝道:“说人话。”

“能一次解决石成峰和吴锦丰,逼的吴拱把我从门阀私狱里放出来找面子。”

“李钧你不愧是蜀道物流最锋利的一把刀。”

一个带着笑意的声音从院门方向传来。

李钧手腕一动,将宋礼的脑袋掰向一边,露出站在门边的身影。

男人身形挺拔,身穿白衫,两腮无肉,双眼有神。

“自我介绍一下,法八酷吏,乐重。”

(本章完)

第92章 酷吏

“没想到堂堂法家序列的人,居然会甘愿给儒家门阀当刀,认贼做父?”

尽管前面已经隐约猜到了对方的身份。但听到乐重的话,李钧依旧忍不住呵了一声,满眼嘲讽。

“我要是认贼作父,那你也是卖身求荣。”

乐重淡淡一笑,“大家不过半斤八两,你有什么资格说这句话?”

李钧眯着眼,将宋礼的尸体丢到一旁,“那今天碰上了,不得称称谁的斤两更足?”

乐重面露冷笑,“你这身染血的筋骨,罪该凌迟。”

“那就看看伱的法刀快,还是我的血肉硬!”

话音刚落,两人几乎同步抢身而出。

不过身法速度一快一慢,彼此差距极大。

乐重这边不过刚刚冲过门槛,李钧的拳风已经扑到他面前。

“束手!”

乐重鬓角在拳风中摆动不定,眼神中蓦然爆发出凛然威仪。

此言一出,似乎有律力跟随。那只迫近到面门前的拳头陡然一颤。

李钧感觉对方身上传来一股强大的压迫力,下意识就要听从对方的命令停下动作。

“就擒!”

乐重的声音深沉威严,李钧身上那股桎梏的力量越来越大,轰出的拳头竟在悬停在对方鼻尖。

“我有..罪?”

眼神恍惚间,李钧仿佛看见自己双手沾满血色,一时间心底竟莫名萌生出一股愧疚自责。

就这一瞬间的晃神,乐重身形移动,侧步从拳锋前绕开,右手从李钧胸前一拂一摘。

“我束手就擒你大爷。”

一声暴喝炸响。

经过两次佛国厮杀,李钧的心智早已经坚如钢铁,片刻便那股荒谬的自责碾碎。

脸上神色异常惹恼,强行拧转身形,就要继续扑杀乐重。

可下一刻,刚刚转过头来的李钧表情愣住,一身滚荡的杀气蓦然一窒。

只见魏拒鞍刚刚才送给自己的那头息蜓郎,不知何时出现在了乐重的手中。

嗡.

息蜓郎振翅飞起,悬停在庭院上空。

“还好有这头息蜓郎,不然我真就只能跟你拼命了。”

乐重长出一声,如释重负。

不然?

对方这句话中的含义异常复杂,李钧一时间不由愣在原地。

“你怎么知道我有息蜓郎?”

“法家能在儒家视为禁脔的庙堂里分到几个席位,自然有我们的门道。我虽然几乎权限尽失,但想查信息还是不难。”

乐重那张消瘦刻薄的脸上挤出一个难看的笑容,“保宁府百户的身份在锦衣卫的案牍上写的清清楚楚,倒是你的身份让我有些惊讶。”

他话音刚落,庭院之中蓦然响起沉重如擂鼓的脚步声。

李钧再次迈步向前,脸上冷意横生。

乐重此刻才知道自己说错了话,连忙解释道:“你别着急,我如果真想要泄露你的身份,刚才就用黄粱梦境联络吴家了,用不着拿这个挑衅你啊。”

“说到底其实我还要感谢你,要不是因为你,我现在可还吴家的私狱听论语。”

乐重被宛如实质的杀气冲的连退两步,眼角抽了一下,“吴拱那王八蛋居然还他娘的循环播放,十二个时辰一直不间断,实在是太恶心人了!”

“我们之间没必要为敌!”

李钧脚步依旧未停,但也没有着急展开身法,只是一步步逼向乐重。

对方的能力实在太过诡异,那种程度的催眠和佛门序列比起来不差分毫,甚至还要更强,不由不小心谨慎,

“我刚才那番嘲讽只是为了拿到这只息蜓郎,遮掩吴家的监视。”

见投射而来的目光依旧森冷如刀,乐重摇头苦笑,索性张开的双臂,摆出一副任由李钧宰割的模样。

李钧脚步一顿,拧着眉头,“什么意思?”

“我没必要跟你动手。或者换个说法,罪责无大小轻重,但审判有轻重缓急,现在还没轮到你受审。”

乐重的话跟他的脸一样,似乎天生就刻薄。

李钧当即心头火起,嘁笑一声,“那就插个队,我先来?”

乐重脸上的笑容僵住,他脾气再好此刻也忍不住怒道:“要不是如今大明律法荒废,加上我丢了官职权限,否则要收拾你易如反掌。”

“你这前提条件有多啊,不是我的对手就直说!”李钧声调拔高。

乐重咬着牙齿,“你不要欺人太甚!”

“呵。”

一声轻笑响起,像是一阵风吹散了刚才剑拔弩张的气氛。

李钧身上那股凌人盛气散去,双手环抱胸前站在原地,饶有兴趣的打量着脸色铁青的乐重。

看来这个法家序列,还真是要反水啊!

自己还没来得及干的事情,先来了个老师,这得好好学学经验了。

李钧忍不住问道:“那个吴拱怎么想的,让你出来找场子就没点反制的手段?”

“这次他只下载了我负责行刑的‘律’意,还有一部分‘法’识依旧在吴家私狱里,如果长时间不回去,两边都要成白痴。”

乐重站在原地深呼吸了几次,这才平复好自己的情绪。

一边回答着李钧的问题,一边挽起衣袖躬身翻捡着地上的尸体,嘴里还在兀自嘟囔。

“他娘的,法尺是怎么炼制的来着?”

李钧神色疑惑,“那你不杀了我,岂不是自己就要死?”

“你最多算好勇斗狠杀了几个人,和吴阀私设刑法牢狱比起来,只是小罪。”

“而且杀了你又能怎样,还不是会被收押回私狱。难道他会放了我?”

乐重头也没抬起,依旧在躬身翻动着满地的尸体。

李钧在一旁看的清楚,这个法家序列将这死尸身上的生物芯片一块块挖了下来,很快就在手中攥了一大把。

“你既不杀我,自己又逃不掉,那想干什么?”

乐重此刻终于收敛完了地上的芯片,大大小小各色型号总共一二十块,全被兜在长衫的下摆之中。

“我刚才说过了,审判有轻重缓急,但罪责无大小轻重。”

乐重那张已经展露喜怒的刻薄面孔,此刻浮现出一股凛然正气。

嫉恶如仇,峻法严刑。

这才是酷吏。

“吴家罪大,我先审他!”

只见他抛动前襟,数十块芯片被抛飞在半空之中,彼此之间有电弧乍现,竟一块块粘连在一起。

形成一把沾满血色的长尺。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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