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87章 有情皆孽

佛说:生是苦,老是苦,病是苦,死是苦,与所怨憎的聚会是苦,与所爱的分离是苦,所求不得是苦——所谓,五取蕴皆苦。

而五蕴齐全,则谓之有情。

只是,当时的我根本无法看破,说到底直到现在,也终究没有看破。

命运可能真的是一个人,或者是一个看戏者,我此时此刻终于明白了,那个小黄帽要我做出的选择是什么,原来如此。

曾经,有一个女人,受过很大的伤害,他遇到了她,他们相爱了,然而年少的岁月难免青涩,即使躲得掉彼此的猜疑,也没有躲得掉命运的玩笑,他们分开了,之后的几年里,他们都长大了,青涩褪去,渐渐的成熟,明白了其实以前所遇到的不过是一个无伤大碍的玩笑。

女人死了,变成了女鬼。

虽说生死两茫茫,肉身焚化,归尘归土,所有的一起似乎已经都该放下,以便迎接新一轮的生命,但是,即使放弃了一切,却没能放的下一个情字。

于是,死去的女人便一直远远的望着这个和自己屹然缘分已尽的他,当他难过的时候,当他迷茫的时候,她总是会出现在他的梦中或者远处,也许,她只是想告诉他,他其实并不孤独,虽然命运对他无尽的捉弄,但是他并不是一个人在面对着整个世界。

曾经,又有一个女人,和他从小青梅竹马,在懵懂之时便已经认定了自己以后非他不嫁,可是每一次听到他拒绝的时候,她的心就会莫名的失落,虽然表面没有太多的反应,但是每当睡觉的时候都会在被窝里委屈的哭了。

后来,她也长大了,岁月即使带来了成熟,但是带不走儿时的那份心动,她义无反顾的来到了他的城市,因为她觉得,即使不能在一起,哪怕只是和他呼吸同一个城市的气味,也是一种幸福。

后来,她终于明白了他的苦楚,知道了他为什么拒绝他,她更爱他了,甘心等他,哪怕一生的时间,哪怕只是两人吃一碗粗糙的面,都是幸福的,而这种幸福,可以让她为他放弃一切,哪怕是生命。

我望着老易手里的女鬼泪,又望了望怀中的她们,不,这不是真的,老天爷!你有种的话就杀了我好了!为什么要我做出这种选择??!!

这到底是为什么呀。

我从来都不知道原来我有这么多的眼泪,根本止不住,我的眼睛已经红肿,鼻子也无法呼吸,只能大口的喘息着,似乎末日已经降临了一般。

刘雨迪也大口的喘息着,现在的她显然是在忍受着巨大的痛苦,但是她看见我哭,却微笑了,然后颤抖的伸出了手,想摸摸我的脸,却发现根本无法动弹,于是她便柔声的对我说:“小非.非.不要哭了,我是心甘情愿.而且这位姐姐这般的爱你..你就救它吧.”

说到了这里,刘雨迪开始剧烈的咳嗽,然后全身开始不由自主的抽搐起来,我的心此刻疼极了,我怎么能忍心让她死啊!

可是,难道杜非玉我就忍心么?

只见这个时候,一直在颤抖的杜非玉竟然也笑了,她对着我轻轻的说道:“崔作非,我已经死了,你也意味着这代表什么吧所以,赶快救这个小妹妹吧。”

我望着杜非玉,此时的她是那样的无力,似乎已经看开了一切一般,也许,她说的对,可是为什么,此刻我的心,却像是在被刀割一般?

于是我便对着她用沙哑的声音说道:“你从以前就一直这样,真是一点都没有改..你不会有事的,相信我。”

杜非玉淡淡的笑了一下,身体的颤抖似乎停了下来,只见她的精神好像也变的好了一些,只见她对我摇了摇头,然后说道:“没用的,我.自己怎么样,难道自己还不清楚么?答应我,不要管我了,崔作非,我现在已经毫无牵挂了,答应我,好不好?”

“不不!”我望着她,已经不知道该说些什么好,只能拒绝她,可是,这拒绝,却显的如此苍白无力。

只见杜非玉对我说道:“崔作非,你听我说,我太累了,不想再这样下去了,这小妹妹适合你,毕竟她已经等了你这么多年,难道你就忍心看着她变成我这副模样么?”

“不别说了.”我还在痛苦的挣扎之中,这种感觉,真的是身不如死。

只见杜非玉微笑了一下,然后对我说道:“我太累了,崔作非,我死后,袁枚为了留住我的煞气,就将我的头发埋在了那大松树下面,红色的纸包着的,就是我,答应我,带我回龙江好么?”

我的眼泪不断的流下,滴在她的脸上,眼睛上,看上去就好像她也在哭一般,我此刻伤心欲绝,但是似乎只有这一个选择了,于是我点了点头。

我第一次感觉到,原来我的脖子是如此的僵硬。

这个时候,怀里的刘雨迪已经抽搐的昏了过去,眼睛也开始上翻,眼看是活不成了,杜非玉对我笑了一下,它的笑容是那么的凄美,只见它对我说道:“崔作非,快些吧,你们还有时间,而我,却不会再有了。”

我听它这么说,便狠下了心来,强忍着巨大的悲痛对着老易沙哑的说:“把女鬼泪拿来!救..刘雨迪!”

老易点了点头,他早就知道我的决定了,确实,我这个选择是对的,但是,为什么正确的选择,我的心却是如此的伤痛?

我和老易一起,讲那颗女鬼的眼泪塞到了已经昏迷的刘雨迪嘴中,人的眼泪代表伤痛,而鬼的眼泪则代表着不舍,那眼泪似乎入口即化,顿时,刘雨迪的脸色开始慢慢的红润起来,而她胸口上塌陷的那块地方,也跟着慢慢的鼓了起来。

刘雨迪的命保住了,而我,心中的伤痛却并没有减轻,因为,就在这时,杜非玉的身体已经开始慢慢的变亮,我知道,它马上就要魂飞魄散了。

哈尔滨的冬天确实很冷,我的泪不断的滴下,滴在它的脸上,在它本身就没有温度的脸上,慢慢的结成了冰,但是杜非玉却一直在笑,它对我轻轻的说:“崔作非,别愁眉苦脸的了,你该为我高兴才是,你知道么,我爱你,能为你做一件事,真的,真的就没有遗憾了。”

我哭的更凶了,快要哭成了泪人。

只见杜非玉对我喃喃的说道:“崔作非,你的怀里不舒服,也不属于我,我要靠在你的肩膀上。”

老易叹了口气,默默的把杜非玉抱了起来走向了远处,此时的我,那还有什么理由拒绝,便扶着它靠在了我的肩膀之上。

星空之下,是如此的安静,一切的一切,似乎又回到了我高中时的那个夜晚,只不过,那是是酷夏,而这时,却已经是寒冬。

曾经的一幕幕如同电影倒带一般的浮现,以至于我的哭泣,都没有了声音,安静极了,所有的一切,杜非玉轻轻的对我说:“真舒服啊,你的肩膀,崔作非,你还记得么,我第一次亲吻你的时候。”

我咬着嘴唇,泪水是那样的咸,我点了点头,只见杜非玉轻轻的笑了,她喃喃的对我说道:“再来一次,好么?”

我转过头,用红肿的眼睛望着已经开始慢慢光点化的杜非玉,此刻的她似乎已经不在痛苦,而是非常安逸的对着我笑。

我流着眼泪点了点头。

杜非玉微笑着,举起了雪白的手臂蒙住了我的眼睛,它的手,是那样的冰冷,我闭上了红肿的双眼。

可是,那年的那天,我却没有等来她最后的那一吻。

等我睁开眼睛时,杜非玉已经不在了,她已经化成了无数的光点,那些光点围绕着我的身体,久久不能散去,曾经的爱人,终于彻底的没有了牵挂,点点的光芒,就仿佛萤火虫一般的美丽,我呆呆的望着这些光点,发狂似的想把它们揽在手中,可是,却根本无法抓住,终于我放弃了,跌坐在了地上,光点消失了,我伸手擦了擦脸,又是一手的血红。

我苦笑了一下,这时候老易走了过来,我递给了他一根烟,他顺手把我那一盒都抢走了,我俩就这样并排的坐着,望着已经冻结了的松花江,乌云再一次的散去,那轮不算圆满的月亮再次发出皎洁的光芒。

结束了,所有的一切,我叹了口气,刘雨迪虽然证明了可以改变命运,但是我,终究无法逃脱。

老易嘴里叼着烟,我的兄弟自然能理解我此刻的痛苦,但是大家都是男人,也不用说过多相劝的话,他只对我说道:“老崔,都过去了,还有以后呢,那边还有两个人呢,再不送医院估计得冻出病来。”

我吐出了口烟,是的,老易说的对,生活还的继续的走下去,只要还活着,就要走下去,于是我便站起了身,然后对着老易说道:“恩,咱走吧,你再不回去,就该被人发现了吧?”

老易苦笑的点了点头,然后对我说:“恩,得回了。”

于是我俩背起了刘雨迪和张雅欣,捡起了剩下的那几样七宝后,便向回走去,老易怕打不到车,硬是把我的衣服给扒了,然后我上车的时候还用他那空荡荡的衣服袖子抽了我一下,告诉我他出来的时候别忘了接他。

我苦笑,看来我们谁都没有老易乐观。

其实他这种心态,才是最正确的吧。

我把刘雨迪和张雅欣送到了医院,由于刘雨迪的伤早被女鬼泪治好了,而张雅欣也只是受到了惊吓才晕倒的,于是两人都没什么大碍,倒是我满脸是血的样子把大夫吓坏了,刘雨迪第二天的时候便醒了过来,看见了我坐在病床边,便一头扎进我的怀里哭了起来。

张雅欣则是三天以后醒的,很奇怪,她醒了之后,已经记不得发生过什么事情了,石决明和袁枚都记不得了,此时我才明白,原来这就是黄巢剑的功效,石决明和袁枚两个人俨然已经在人间蒸发了。

至于我们为什么还能记得,这我也很奇怪,不过后来想着想着也想通了,可能这便是我们和常人的不同之处吧,因为事后我问了问身边的人,发现,除了我们这些五弊三缺之人之外,已经没有人能记得袁枚石决明这两个人了。

想不到五弊三缺原来还有这待遇,真是让我无语。

万幸的是,半个月以后,文叔终于出院了,我去医院接他,老家伙的精神状态不错,只不过我后来发现了林叔手上的病历,心中不免一阵苦楚。

好在这老神棍并不在意,我们回到了福泽堂,老家伙看着自己的电脑,差点儿老泪纵横,只见他抱着电脑说道:“可想死我了。”

说罢,愣是让他打了几把斗地主,无奈现在外挂太多,输了他个清洁溜溜。

饭后,林叔会对面收拾店里了,而我则坐在了桌子前,望着文叔这个秃头神棍坐在电脑前边打边骂,心中不禁觉得很温馨,原来美好的生活,就是这般的简单。

午后的阳光永远是慵懒的,似乎千百年不变的定律一般,此时此刻,没有了阴谋与背叛,只剩下生活,静静的,一天天的过去。

年前的时候,我辞职了。

我跟文叔说,也许哈尔滨并不适合我,我想回家,反正你老人家也有保姆了。

文叔边扣着鼻屎边对我说,那你还回来不啊?

我笑着对文叔说,也许吧,我已经太久没回家了,先回家待一段时间再说,也许待够了就回来了,也许,就不回来了。

文叔猥琐的吐了口吐沫,然后对我说,你小子,想的到挺美,行,那你回去吧,可是我这边如果遇到啥事儿了,你难道就舍得让我这老骨头再动弹?

我笑了一下,然后对文叔说,下星期,易欣星不就出狱了么,到时候您二老有事儿就找他啊?别客气,当亲儿子使都行。

文叔呸了我一口,然后对我说道,小兔崽子,我还想把你当亲儿子呢!

我笑着点了点头,没说话。

过了一个星期,我接了老易出来,我心里想着,这胡三太爷还真是给力,估计是找了几个野仙愣是把那些小流氓弄的服服帖帖的,心甘情愿的说出了实情,老易无罪释放,我接他出来的时候,老易吐沫横飞的对我说:“老崔,真的,我跟你说,老开眼界了,唉呀妈呀,那看守所里,太锻炼人了,真的,铁门铁窗铁锁链,全是铁的,那窝窝头儿,全带眼儿,卡卡的,老带劲,老感人了,哎我说老崔,有机会你也得进去体验体验,没进过监狱的男人,那就不是男人,知道不?”

我望着这个秃头天然呆,虽然脸上苦笑了一下,但是心中,却是温暖一片,果然,这件事根本没对他造成影响。

没有就好。

偏偏很巧,就在当晚我和老易喝酒的时候,白无常不约而至,我和老易才想起来忘了这件事儿,老易之前有了阴影儿,这次又差点儿没被吓抽过去,而我,此时的心境却已经不同了,我把事情的经过原原本本的告诉了谢必安,很平静,最后跟他说,鬼是我弄死的,要杀就杀我吧。

哪成想谢必安这孙子却阴阴一笑,然后跟我说道:“我杀你干啥,你干的不不错么?帮地府保守了秘密,女鬼死了,无.,那啥,咱们不就都太平了么?”

我苦笑了一下,感情谢必安早就知道无本魂之事,所以才叫我俩去找杜非玉的,现在既然杜非玉魂飞魄散,鬼海茫茫,地府少一个鬼谁能知道?

我又向它问了问九叔的情况,谢必安不知道我下过地府,于是便对我生气的说:“你不知道你师父的事?不知道就不知道吧,他挺好的,再过个两百年便能投胎了。”

我知道有些事情谢必安不可能告诉我,于是便也没问了,权当这是真的吧。

结果,那晚又是让它敲诈走了六千亿。

又过了些天,我做了一个梦,梦醒了以后,我终于明白了这事情的前因后果,原来是这个样子。

快要过年的时候,我去了一趟袁氏集团,但是现在已经不叫袁氏了,听说是董事长莫名其妙的换了个人,但是具体之前的董事长是谁,也没人记得了。

我在袁氏旁边的大松树下,挖出了一个箱子,里面很多各种颜色的纸包,很庆幸,只有一个红色,我随手把那些纸包烧毁了以后,把这红色的纸包放进了怀中,我说过,我要带它回家的。

我们都太累了。

我和刘雨迪买了两张N-59的火车票,这趟火车还是那么多的人,没出意料,没有买到座,但是无所谓了已经。

终于,在外漂泊多年的我,踏上了回家的旅程。

(正文结束了,但是真的就结束了么?开玩笑,当然不可能,还有一些事情没有交代清楚呢,感谢各位一直以来的支持,请期待明天,最后的两篇故事,啊,还有,那啥,求票什么的,你懂的。)

(本章完)

第288章 崔作非的梦

这是一片森林,古旧的如同那些褪了色的油画一般,昏黄的色调,深绿之中点缀着赭石,放眼看去一片沧桑。

身处这森林之中根本望不见这天,或者说这天本就是树,树干之上也不知何时起,早已悄悄的挂满了青苔,而且还有那些不知何为烦恼的布谷鸟正在不知疲倦的叫着‘不顾,不顾’。

也许,在这森林之中的动物,除了鸟以外,本就没有谁可以看到天的,似乎它们也并不想看,众生庸碌无味,但求果腹足矣。

然而,一条蛇却并不是这般想的,这棵古树旁边,一条硕大的灰蛇从灌木丛之中钻出,那条灰蛇缓缓的游动着,灌木丛中的木刺似乎都伤不了它的皮肤,它来到了那颗布满青苔的古树之下,环绕着树身慢慢的向上爬着。

枝头的布谷鸟还在鸣叫,俨然已经不知道大祸降临,那蛇爬上了树梢,却并没有带来一丝的响动,它慢慢的潜行到那鸟的身后,但出奇的是,它却并没有去扑上去吞噬那只鸟,反而停下了,盘在了树干上,静静的倾听那布谷鸟反复的叫着,不顾,不顾。

我是一条蛇,从出生的那一刻起只能匍匐着行走,不向寻常动物那般有四肢,我有的,可能只有一口锋利的牙齿,没有任何东西可以抵挡的住。

从我记事开始,便在这森林之中了,森林中的动物们都怕我,或者说,它们谁都怕,当我试图接近它们时,它们便很慌张的跑开了。

不知道是为什么,但是在这树林之中,我并不觉得难过,因为有大哥和傻狍子陪着我,大哥当然也是一条蛇,它比我先出壳儿一段时间,所以长的也就比我要壮的很多,也漂亮的很多,它是这片森林之中最厉害的,没有任何动物可以伤的了它。

而傻狍子则是唯一一个不怕我的动物,它虽然长的很高大,但是却笨笨的,老是出神发愣,那天我大老远望见它,它正趴在地上流口水,我觉得很有趣,但是却依旧不敢接近,因为我知道,我如果这样上前的话,它一定会想那些动物一般的逃跑的。

可是,第二天我再次路过的时候,却发现它还在那里,而且还是口水不停的流,我很纳闷,于是接下来几天我便刻意的去留意它,它还是那般,除了吃草以外,就是趴在那里一动不动。

可能它也向我这样吧,当时的我还不知道这种感觉叫什么,于是我便鼓足了勇气向它爬去,它看见了我,却不惊恐,不像别的动物一般跑开,反而很好奇的看着我,当然,还是流着口水。

我爬到了它的面前,惊讶的对它说:“你不怕我?”

傻狍子说:“什么是怕?”

我说:“怕.可能就是不理吧,因为别的动物见到我都躲的远远的。”

傻狍子歪着脑袋对我说:“那么说,我的兄弟们也怕我么?”

我说:“它们不理你么?”

傻狍子点了点头:“是啊,从我出生开始就这样子了,它们嫌我笨,说我拖累它们,拖累是什么意思,是怕么?”

我说:“它们也像你一般的流口水么?”

傻狍子说:“有的会,但是都没我多。”

我说:“那好像就不是怕吧。”

傻狍子说:“那拖累到底是什么意思?”

我也不知道。

就这样,我和傻狍子成了好朋友,我们天天在一起,我发现,除了长相以外,我们没有什么不同,只不过,我吃肉,而他吃草。

其实我看着他吃的那般痛快,也想跟他一起吃草的,只不过,咬了一口草后,那汁液的味道顿时呛的我浑身发抖。

其实,我也不想吃肉,因为别的动物都不敢接近我,当我试图接近它们的时候,它们都跑开了,我问过我大哥,这是为什么,我大哥跟我说,它们是怕你。

不过自打认识了傻狍子后,我的想法又改变了,我经常在想,它们到底是怕我,还是我拖累它们?

拖累到底是什么意思?当晚,我问我大哥,拖累是什么意思,我大哥饶了一圈后,对我说:“拖累,就是自身没有资格存活,反而也让别的动物跟着受累吧。”

我把身体盘成了一圈,然后问大哥:“那,我拖累你了么?”

大哥叼过了一只死去的野鸡,丢到我面前说:“没有。”

我好像确实拖累了大哥,因为,我从来没有自己捕杀过动物,因为在我刚出生后的不久,发生了一件事情,那是我第一次捕猎。

我那时什么都不知道,大哥还没有回来,肚子饿的不行了,我便爬上了一棵树,在那树上正有一窝刚孵化不久的小鸟,小鸟大哥曾经抓给我吃过,很好吃,吃到肚子里那羽毛的感觉很好。

那时候的我认为,这完全是理所当然的事情,于是便爬了过去准备吃它们,可是,当我张开大嘴准备吞掉其中一只的时候,那小鸟忽然恐惧的对我大叫:“别吃我,别吃我!”

“为什么?”我纳闷了。

那小鸟说:“你吃我的话,我的哥哥会伤心的。”

我说:“伤心是什么?”

那小鸟说:“伤心就是受不了。”

我说:“那我吃掉你的哥哥,他就不伤心了。”

那小鸟说:“可是,你吃掉我哥哥的话,我会伤心的。”

我说:“那我把你俩都吃了。”

那小鸟说:“那样的话,我的爸爸妈妈们会很伤心的。”

我愣住了,头一次不知道该如何是好,于是我说:“爸爸妈妈是什么?”

那小鸟说:“两只和我们一样的鸟,是它们把我们带到这个世界上的,如果你吃掉我们的话,它们会受不了的。”

受不了就是伤心吧,我又一次纳闷了,我现在肚子饿的受不了,那我是不是正在伤心?这感觉确实很难受。

于是,我没有吃它们。

自那一刻起,我也就没再有过这种捕猎的动作了,大哥看我这个样子,也没说什么,它是这个森林中最厉害的,而且不爱说话,只不过,那天起,它每晚都会带回一只死去的野鸡给我吃。

我问大哥:“我们有爸爸妈妈么?”

大哥对我说:“有。”

我说:“它们呢?”

大哥说:“被人杀死了。”

我说:“人是什么?”

大哥望着我,然后用对我说:“是可以杀死这深林中所有动物的东西。”

我说:“比大哥还厉害么?”

大哥没有说话,盘成一团,睡觉了。

我见大哥没搭理我,便也没有再问,也是盘成了一团,然后心中想着,人,可以杀死这森林之中的所有动物,难道它们就不伤心么?

我不清楚,因为也不知道从什么时候开始,我就发现我自己的想法跟我大哥,以及这个森林之中所有的动物都不一样了,我开始觉得恐惧。

直到后来,命运告诉我,我这种想法,叫做慧根。

我们是在春天刚到的时候遇见命运的,那个时候,冬天刚刚过去,漫山遍野的树叶还没有苏醒,天气还是很冷,树干还是光秃,刚从漫长的睡梦中醒来,大哥便觉得头痛了,因为地上满是干枯的叶子,我们爬在上面沙沙响,不过大哥依旧会每天晚上带只野鸡给我吃。

我找到了傻狍子,似乎它不像我一般的大睡了一场,于是我俩终日咣当,大哥挺讨厌傻狍子的,但是见我喜欢,也就没阻拦,这几个月里,我和傻狍子也见过几回‘人’,我俩都躲的远远的,我望着那些人,他们砍着树枝,也不知道在做什么,似乎也会说话,可是我听不懂。

这是一个傍晚的时候,太阳落山,于是云彩似乎也像是被火烧了一样,我盘在傻狍子的身上和它四处乱逛,它跑的很快,四肢踏在这树叶上发出清脆的声音,其实有的时候,我很羡慕它,毕竟它的身体很温暖,不像我这般的冰冷,而且它有四肢,不像我,只能匍匐前行。

如果我也有四肢有体温的话,那该多好?

那天我俩心情很好,于是跑到了深林外的一个山谷之中,在那山谷中,我俩发现了一个‘人’,但是这人却跟我之前见过的不同,他没有头发,脑袋上扣着一个黄色的东西,坐在草地上,周围的草木早已枯萎,只有它坐的那块儿地方的草还是绿色的,而且,似乎周围的鸟儿也都不怕它,反而有的还落在了它的身上,它伸出爪子逗那些小鸟,那些小鸟便绕着它的身体一圈圈的飞舞

我和傻狍子很惊讶,也觉得很有意思,我俩觉得,这个人的身上并没有让我俩害怕的东西,正当我俩觉得有趣的时候,大哥忽然不知道从哪钻了出来,我见到大哥,便跟它说:“这个人为什么跟别的人不一样?”

大哥明显见多识广,只见它对我说:“他不是人,应该是神仙吧。”

神仙?神仙是什么?我又纳闷儿了,我虽然不知道什么神仙,但是他确实不怎么像人,因为我的心中并没有觉得恐惧。

大哥跟我说:“跟上我。”

于是它便向那人爬了过去,傻狍子自然觉得有趣,便也跟了上去,我们来到了那个人的旁边,一旁的鸟儿看到大哥后,都惊慌的逃走了。

只剩下了我们三个,还有那个人。

只见那人睁开了眼睛,望着它面前的我们,顿时眯着眼睛笑了下,然后对我们说道:“两条蛇一个狍子在一起,也倒是有趣。”

很奇怪,这个人说的话我竟然能听懂,于是我便好奇的对它说道:“大哥说你是神仙,可是神仙到底是什么东西啊?”

那人笑了下,然后对我说道:“我不是神仙,是命运。”

“命运?命运是什么?”我愣住了。

那人笑了一下,然后对我说:“命运是无法抗拒的。”

“无法抗拒的?”我愣了一下,然后对着它说:“怎么会有无法抗拒的东西呢,我怎么不知道?”

那人笑着说道:“你这小蛇话还真多,我告诉你吧,无法抗拒的东西有很多,包括你的生老病死,你的爱欲横流。”

我说:“那些都是什么我不知道。”

那人说:“比如,你从出生开始,就无法抗拒杀死别的动物,这便是我,也就是命运。”

我说:“可是我没有杀过别的动物啊?”

那人望着我,又望了望我大哥,似乎就已经知道了一切,然后笑了一下:“你想过没有,你吃你哥哥带来的食物也算是一种杀生?”

我说:“为什么?”

那人说:“你大哥为了你而去杀生,这和你自己去捕食,又有什么区别呢?”

我愣住了,显然我的脑子里从来没有过这种念头,这种感觉很奇妙,但是也很沮丧,我又想起了那鸟对我说的话,于是我便对那人说:“难道,我每晚都在让别的动物伤心么?”

那人点了点头。

我说:“这样不好,不想这样。”

那人微笑着对我说:“哦?为什么呢?”

我说:“因为我也伤心过,知道这其中的滋味。”

那人笑着是说:“果然是一条有慧根的蛇,好吧,就凭你这句话,我问你们,你们想得到什么?”

我大哥说:“我想要得到更强的力量,不想一辈子如此。”

那个人对我大哥说道:“你身体内早已孕有仙骨,如果你想变强的话,就帮我看守一样东西吧。”

说罢,它便对我们说道:“你们有名字么?”

我大哥摇了摇头,那个人点了点头,然后就对我大哥说道:“我送你们名字吧。”

说罢,他便对着我大哥说道:“蛇本身姓常,日后得道必然会有人供奉牌位,你便叫做常天庆吧。”

“我呢我呢?”我和傻狍子有些着急了,那人笑了一下,然后对我说道:“你自然跟你大哥姓,你便叫常天鸿,至于你嘛.”

那人看了看傻狍子,便对它说:“无名无恼,无恼无愁,与其给你名字,倒不如你现在这般的洒脱,没有名字反而适合你,你还是叫狍子吧。”

傻狍子本身就傻,也没太在意。

那人继续说道:“常天庆,你如果想要得道的话,就往北边走吧,你会看见一座山,那山叫碾子山,山上有一个洞,里面有我早年间放的一件东西,不过我已经让一条大蟒看守,你必须杀死那条大蟒然后穿上它的银色的蟒皮替我看守那东西,直到百年之后,你能做到么?”

我大哥冷哼了一声,没有说话。

那人笑了一下,然后对我说道:“现在到你了,你想要什么?”

我想了想后,说:“什么东西可以能按照自己的选择而活?”

那人笑了一下,然后对我说道:“可能,就是人了吧。”

我说:“那我想当人。”

傻狍子见我这么说,便也跟着说:“我也要跟我的好朋友一起当人。”

那人微笑了一下,然后对我说道:“你可知道,其实人也并非那么好当?”

“为什么?”我又愣住了。

只见那人对我们说:“其实,所有的一切,都存在着烦恼,而这烦恼正是因我而起,天道恢恢,又会有几人看破?红尘滚滚,又会有几人逃脱?”

我不明白它说的到底是什么意思,他便继续对我说道:“小蛇,你很有趣,我告诉你吧,生是苦,老是苦,病是苦,死是苦,与所怨憎的聚会是苦,与所爱的分离是苦,所求不得是苦,所以,只要是生命,就不会逃脱的。”

我说:“我不信,既然有选择,为什么还是无法逃脱?”

很显然,我说的这话出乎它意料,其实,我也不知道它说的是什么,只不过最后一句话我懂了,所以就问了,他想了想后,便对我说道:“你真的不后悔?”

我点了点头,那人便对我说道:“好吧,既然你至于如此,我便跟你打个赌,如果你赢了的话,我便让你们变成人,但是要参加我的游戏。”

“什么游戏?”我说道。

那人说:“我活的时间太久了,漫长的岁月中,所有情感早已麻木,尽管我知道所有的事物,但是依旧无法猜透人心,所以,我每隔一段时间,就要挑选一些人来参加我的游戏,望着他们按着我设计好的故事一步步的走下去,我才感觉到自己还在存活,而那些人,或多或少的也会从中了解到一些真理。”

我不明白它说的话,但是此时我也管不了那么多了,于是我便对它说:“你到底要我做什么?”

它笑了一下后,便对我说道:“你如果想变成人的话,就先抵抗一下我吧。”

“抵抗命运?”我说道。

它点了点头,然后对我说:“这似乎不可能,不是么?蛇本身就是吃肉的,这就是命运。”

我若有所思,然后对它说道:“不是这样的,我想我可以的,应该可以的。”

说罢,我便走了。

那天以后,大哥并没有走,还是留在我的身边,不过,从那天起,我便再也没有吃过它叼来的野鸡,更多的时候,我是在思考,思考着这一切,包括命运。

又是一个傍晚,夕阳再一次烧红了云彩,那些云彩似乎变幻出各种不同的形状,云本无常,它们本是无常,就如同这命运一般的变化,不曾停留,不曾更改。

森林之中的那棵参天大树之上,一条灰蛇静静的盘在树梢上,望着这片天空,还有那只布谷鸟,布谷鸟发现了它,但是却也没有跑。

灰蛇问它:“你为什么不跑?”

那只布谷鸟说道:“我老了,飞不动了,我知道,这是我最后一次的歌唱,因为我的歌唱,才会下雨,有雨水这片森林就会有希望,这就是我们的命运,直到死亡。”

灰蛇对那只布谷鸟说:“我这一生并没有杀过生,但是却有很多生命因我而死,我算不算很傻?”

那只布谷鸟对灰蛇说:“你不傻,你也有自己的选择。”

原来不管是什么,都会有自己的选择,它用自己的生命去证实了这一点,于是,它便下意识的望了望这片天空,它生命之中最后的片段,便是那布谷鸟的叫声,似乎永远不会停止一般,那个声音是,不顾,不顾。

灰蛇释然了,于是它闭上了双眼,沉沉的睡了过去。

(各位,下篇,就是最后的了。。。。。。。)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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