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17章 陆斩:你们俩女人想打架,我当裁判

汴京地处中土北部区域,四季分明,刚刚立冬便已降了雪。

雪花如鹅毛飘了一夜,待清晨推开窗子时,汴京已然银装素裹。官巷的小姐们纷纷出门,或煮茶赏雪、或踏雪寻梅,过着普通人的自在生活。

陆斩自武官城赶回,恰好碰上这场大雪,他披上黑色大氅,径直来到镇妖司紫气楼:“少司主在吗?”

紫气楼外的守卫连忙抱拳行礼:

“执刃大人,少司主早晨便出去了,称有要事处理,不过雀大人在紫气楼。”

“雀大人?”

“就是您身旁的那只胖鸟。”守卫讪笑着道:“您不在的时候,它天天都在紫气楼,少司主很是宠它。”

陆斩眼角抽抽:“我进去瞧瞧。”

紫气楼暖意融融,陆斩刚刚进去,便有人上前侍候,他将大氅扯下,径直走向紫气楼书房。

二楼书房是少司主办公场所,现如今少司主不在,便被雀雀霸占。

雀雀肚皮朝天,躺在太师椅上,翅膀边放着灵茶、灵果、瓜子跟诸多小食,旁边还站着两名女官,正给雀雀摇着扇子。

“……”

陆斩脸色一黑,上前让女官退下,伸手提留起雀雀的爪子:“还挺会享受阿?”

雀雀正美滋滋享受,忽然听到熟悉声音,猛地一个激灵,倏然瞪大眼睛:“小陆,你这么快就回来了?”

“不想我回来?”

“那倒没有…你不在家的时候,本大王天天在这陪伴你女人,也挺累的。楚楚便罢了,时不时还要陪大司主唠嗑,唠的不对她就捶我,本大王也很辛苦啊,你回来真是太好了。”

雀雀水灵灵的大眼睛乱转,摊开双翅,做出疲惫姿态。

她小小的雀鸟身躯,实在承受了太多。

陆斩将她放到桌子上,自己坐在太师椅上,问道:

“你不在家中陪伴小白,老是往镇妖司跑做什么?”

雀雀一屁股坐在书籍上,双翅环胸道:

“我也想呀,可是小白每天都在修炼,也没空搭理我呀。而且我觉得小白不太聪明,根本不像狐狸精。”

?!

傻子之间也有歧视链?

陆斩眨了眨眼:“你就聪明了?”

“本大王不聪明吗?就连大司主那个难伺候的女人,都夸本大王是凤凰中的凤凰,智慧中的智慧。”

陆斩觉得这话不是夸赞,但看雀雀得意洋洋的样子,就没跟雀雀继续掰扯,笑了笑:

“分明是馋镇妖司的灵食,还要说的如此冠冕堂皇。你自己玩吧,我出去办点事。”

雀雀扑棱着翅膀:“别着急呀,我有件事不知道要不要跟你说。”

陆斩从武官城归来,按照章程,是要写个折子,跟少司主奏报。但他跟小楚很熟,倒也无须写折子,但言语汇报是需要的。

眼下小楚不在司中,陆斩就想去看看诸葛沉那边。

听到雀雀这话,陆斩停下脚步:“什么事?”

雀雀眨了眨眼,小声道:“那个…据我所知,你的两个女人可能要打起来了。”

……

……

“簌簌~~”

天色阴沉呈鸦青色,雪花簌簌飘落,汴京白虎街被团团围住,镇妖司十二司出动两司,将百姓清离,布阵将整条街隔绝。

外面百姓看不到里面状况,但只看镇妖司这么大阵仗,就知道白虎街出了事儿,而且事儿还不小。

若是其他事情,百姓们或许还会好奇,可事关镇妖司,他们就一点也不好奇了,甚至怕被误伤,个个都距离白虎街很远。

“轰轰轰……

白虎街内,真炁对轰声不绝于耳,刀枪剑戟声如玉碎轰鸣,连天际乌云都被刀剑之气搅碎,藏匿于白虎街的合欢派分舵,短短半盏茶的时间,便被剿的稀碎。

妖女们本想使用‘衣衫褴褛’之招,来迷惑镇妖师视线,可不知道这些镇妖师是怎么回事,眼底竟然没有丝毫世俗的欲望,反而口口声声提及刑法,一门心思要肃清妖女。

擅长律法的刘司律拎着《大周刑法》走来,老神在在道:

“好!干得不错,就得是这种形态!咱们司的人都给我记住,不管对方多漂亮,只要触犯大周律法,全都给我抓起来问罪!”

“……”

合欢派教众咬牙切齿,对于镇妖司刘司律,她们早有耳闻。

此人可称镇妖司奇葩,闲着没事就拎着本《大周刑法》,四处跟人普及律法,跟拎着《圣人传》给人讲道理的商文昊共称镇妖司两大奇葩。

眼见镇妖师们铁血手腕,妖女们只能咬牙决战。

而趁着这个档口,一道黑影重创数名镇妖师,突出重围,朝着外面逃窜,她没有选择御风,而是行走于街巷之间,避开空中监察,用来摆脱镇妖司的追捕。

黑影身材挺拔丰腴,脸上戴着面具,但根据身形来看,依稀能辨别是位中年女人。

待远离战斗区域,中年女人脱掉黑袍,露出里面枣红色衣衫,伪装成普通百姓行走。

眼看即将逃出白虎街街区,中年女人却忽然停下脚步,猛地抬头看去。

天色阴沉,雪虐风饕,雪花如鹅毛飘落,挡住街边风景,但中年女人依稀能感知到,在无尽暴雪后面,有一道沉稳的脚步声,正不疾不徐地朝着这边而来,雪花被对方的气势所震,似乎都为之凝固。

中年女人脸色一变,不假思索地转身,欲朝着右手巷子躲去,可她刚刚跑出去两步,前方昏沉沉的天际,忽然亮起一道金色的强光。

那金光明亮如惊雷,像是要劈开这片天地,迅疾地朝着这方而来。

中年女人只觉呼吸一滞,还没来得及调动真炁,便觉得一阵凉意从耳畔吹拂而过,将她身躯劈成两半。

在最后的瞬间,中年女人透过这几乎劈开天地的剑光,看清了站在街角的人影。

那是位身着粉色长裙的年轻姑娘,她披着银色大氅,犹如雪地里绽放的晚莲,手中撑着把绘青竹的油纸伞,一步一步朝着这边而来,那张尚显稚嫩的脸庞,明艳的令天地都为之失色。

“呃……”

这一切发生得太快,中年女人根本来不及反抗,肉身便已经被劈开,她喉咙发出低吼声,破碎的身躯里缓缓凝聚出一道魂影。

魂影摇摇晃晃,朝着远空遁去。

却见那贵气十足的年轻姑娘,不紧不慢地抬起右掌,那铺天盖地的金光再次劈杀而来。

这一回,中年女人终于看清了金光的真身……

那是一把金色的巨剑!

“心……剑!”

中年女人挣扎着说出两个字,元神很快便支离破碎,成为剑下亡魂。

楚晚棠迈步前来,引动心剑对着中年女人尸身连续刺了几剑,确定对方已经彻底死亡后,这才收回心剑。

方才能撼动山岳的心剑,此时犹如发丝般轻细,没入楚晚棠心口之中。

“踏踏踏……”

身后传来脚步声,却是清若御风而来。

待落地后,清若望着不成样子的尸身,轻声道:“人都已经死了,你没必要如此鞭尸。”

楚晚棠优雅转身,奢华秀美的大氅没被血污沾染分毫,她看着眉间沉重的清若,笑道:

“合欢派大长老常年以血肉炼丹,害人无数,莫说鞭尸,就算将她挫骨扬灰,都难还无辜者公道。圣女说出此言,莫非是动了恻隐之心?”

清若摇摇头:“自然没有。”

楚晚棠迈步走向旁边茶亭,收伞优雅而坐,将茶壶上的血迹擦拭干净,自顾自倒了杯茶:

“经过今日清洗,合欢派罪孽消解大半,此后退回极北寒蝉之地,只要安分守己,朝廷跟仙门便不会再去打搅。”

清若走到楚晚棠跟前,看着她怡然自得的模样,心底有些气:

“你说过的,只要将合欢派作恶教徒执法,合欢派便能留在汴京,难道你现在想反悔不成?”

楚晚棠吹了吹茶水,姿态慵懒:“你以为你是在跟谁说话?”

清若攥了攥手,当日她从南疆来到汴京,得知陆斩回来后,便趁着夜色去探望陆斩,结果却意外撞破陆斩跟楚晚棠的好事。

也怪她当时大意,只以为大家都是同根之辈的姐妹,便出言调侃了几句。

却没想到楚晚棠十分记仇,当场抬出镇妖司少司主的架子压她。

虽说合欢派在逐渐洗白,可毕竟还没洗白成功,在中原仍是人人喊打的妖女,镇妖司若是对付合欢派,合情合理,堪称替天行道。

清若只能跟楚晚棠服软,顺便定下清洗合欢派的计策。当然,定下此计,并非楚晚棠强逼,而是清若也有此意。

虽说她的改革计划,已经逐步实施,但是就算改革成功,教众们曾经做的血债,也必须偿还,给天下一个交代,否则合欢派就算改头换面,也将背负着曾经的罪孽,在正道一途举步维艰。

定下此计,她跟楚晚棠互惠互利。

只不过,当初楚晚棠给了承诺,只要清洗了合欢派后,剩下的本分教徒,可以留在汴京发展。

清若没想到,看似清正廉洁、一腔正义的楚晚棠,竟然会背信弃义,她深吸一口气,放缓声音道:

“姐姐,你是想言而无信吗?”

“言而无信?”楚晚棠挑了挑眉:“跟邪教妖女讲什么道义?”

清若一时语塞,倔强地盯着楚晚棠半晌,以为楚晚棠仍在记恨那晚的事情,便道:

“姐姐,那晚的事情是我不对,我不该打扰你跟陆郎的好事,更不该在陆郎面前奚落你,甚至还想当着你的面跟陆郎亲热……”

楚晚棠眼角抽抽,觉得清若脑子有病,她抬手打断了清若的话:

“清若妹妹,大可不必如此。你我虽然有些交情,但私交跟公事无关。我确实说过,只要合欢派配合交出作恶多端的教众,便可以留在汴京。但是留在汴京,跟在汴京公然发展势力,这是两个概念。”

“合欢派确实已经付出代价,但是你们的骂名并非一朝一夕就能洗清,留在汴京不仅没有好处,甚至会引起正道修者的逆反之心,对你们群起而攻之。”

“常言道江湖事江湖了,若真发生那种事情,朝廷是没义务去管你们江湖恩怨的,你觉得到了那个时候,合欢派胜算几何?倒不如乖乖回寒蝉之地,将风评彻底扭转后,再来中土分一杯羹,对大家都好。”

楚晚棠并不觉得自己背信弃义,因为跟邪教妖女没必要讲道义。当然她也不想将事情做绝,如今的方案,对合欢派而言是最好的。

虽然极北之地苦寒,但是朝廷跟仙门不会再朝着她们发难,并且会用今日之事为例,证明合欢派有悔过之心。只要剩下的教众痛定思痛,努力发展,相信有一天会彻底被世人接受,而不是在没有彻底洗白前,强行融入中土。

清若逐渐冷静下来,坐在楚晚棠对面,道:

“这确实是个法子,只是付出这么大的代价,也没得到镇妖司庇佑,其他帮众未必会甘心……”

楚晚棠笑了笑,眼神儿有几分玩味:

“朝廷从不庇佑任何江湖门派,只会公正行事。别说是你们臭名昭著的合欢派,就算是五大仙门,想要打着朝廷的幌子发展,也是痴人说梦的。朝廷跟仙门不再对付你们,已经是最大的宽容,清若啊,你好歹是在青楼里混过的,脑子怎会如此愚钝?”

“……”

清若瞪着眼睛,想为自己辩驳,可她跟楚晚棠相比,确实有些愚钝。也只有在面对陆郎时,她的脑袋瓜会转得快一些。

清若找不到反驳的话语,只能闷声道:

“是我天真,只是姐姐张口闭口都提起我在青楼的事,莫非是在吃醋?陆郎第一回是跟我发生的,这是不可改变的事实,姐姐吃醋也无用。”

楚晚棠捏着茶杯的手顿了顿,又摇了摇头:

“你还是太小瞧我了,我确实仰慕陆观棋,但我跟陆观棋的感情,至真至纯,并未掺杂其他,还不至于因此针对你,合欢派回极北之地默默改革,是我给你留的最好的退路。他日若你思念陆观棋,大可以前来中原看他,只要你们不大张旗鼓侵占中原资源,相信没人会针对你们的。”

清若给自己倒了杯茶,有些沉默。

楚晚棠说得对,就算合欢派被清洗,绝大部分作恶弟子都被执法,可并不是百分百执法,毕竟有许多弟子尚且在外。

再者,江湖风评并非一朝一夕就能扭转,她们本是极北之地的势力,在这种声名狼藉时,强行在中原发展,这就无异于‘入侵’中原江湖,势必会被其他势力盯上……

可问题是,对确实对,但她看楚晚棠的态度,莫名地就有些委屈。

大家不是一家人吗?明明都是姐妹,有什么事不能坐下来好好说吗?非要冷着脸说这些。

她是笨了点,但是脑子是否聪慧,此乃天生,很难改变。况且,她做人做事尚可,可唯独不擅长勾心斗角,在楚晚棠面前,自然显着有几分迟钝。

清若撇了撇嘴巴,突然想跟楚晚棠打一架,可看楚晚棠气定神闲时,都有一股不怒自威的冰山架子,她跟楚晚棠打架,纯粹是自找没趣。

沉默老半天,清若才忍不住道:“姐姐,我是有很多不足,你可以好好教我,咱们都是一家人,你不用这么冷冰冰的……”

楚晚棠态度冷漠,纯粹是她动用了玉佩,并没有针对清若的意思,眼下听到这话,也意识到自己态度有些生硬,便默默关了玉佩,道:

“知道了,现如今合欢派就剩四长老,她做事尚且还行,你有她扶持,应该吃不了亏,但心眼子是该学学了,别一心扑在男人身上。而且……你说你蠢笨,你勾引陆观棋的时候,可一点也不蠢笨。”

清若眨了眨眼:“有吗?”

“没有吗?”楚晚棠看着清若,摇了摇头,唏嘘道:“脑子都用在男人身上,难怪如此愚蠢。”

清若刚想辩驳两句,便看到一道身影从街角而来,她转了转眼睛,大声道:

“姐姐确实公私分明,大智无双,但姐姐难道没对陆郎动脑子、玩心术吗?”

“我……”楚晚棠刚想回答,却察觉到轻微脚步声,她猛地放下茶盏,拽住清若手腕:“我看你真是欠教训,竟敢跟我玩心术!”

言罢,楚晚棠抬手便打,可手掌还没落下去,便被人半空捉住。

陆斩握着小楚纤细的手腕,神色复杂又无奈:“不是……你们两个还真准备打架啊?”

楚晚棠当然不准备打清若,打这样的弱者根本没意思,更何况是自家姐妹,可看到陆斩紧张的样子,她顺势问道:

“对,所以你准备帮她?”

“……”

陆斩在紫气楼听完雀雀念叨小楚今日行程后,就意识到有大事发生,小楚这个人虽然和善,但她心高气傲,清若虽然是圣女,但因为半路上任,根本没啥脑子,两人碰到一起难免有龃龉。

他急匆匆赶到这里后,果然发现两人在吵嘴,不过眼下听到小楚这话,陆斩反而松了口气,他了解小楚心性,小楚越这么说,越说明没啥事,他索性放开小楚手腕,道:

“打吧,我当裁判,最喜欢看女人打架了。”

楚晚棠:“?”

清若:“?”

*

PS:更新晚了点,抱谦!!

(本章完)

第518章 本宫看你俩老货闲着也是闲着,放点

雪花簌簌飘落,街角白茫茫一片,陆斩坐在凳子上,没有施法隔绝外界,任凭雪花落在黑色大氅上,片刻便消融。

“还不打吗?”

陆斩给自己倒了杯茶,不疾不徐地催促,俨然一副看戏姿态。

?!

楚晚棠跟清若猝不及防,两人默契转身,齐刷刷地看着陆斩,神色古怪。

这种修罗场下,陆斩非但没有阻止,甚至还在旁边起哄,神色更是颇为期待。就好像她们不是打架,而是同床竞技似的。

“陆郎……”清若软绵绵地喊了声,手掌放在陆斩胳膊上,悄悄摩挲。

楚晚棠看到清若这副姿态就烦,不过她并未发作,身为少司主,在外还是要有少司主的做派,若放下身段跟清若打架,岂不贻笑大方?

再者,清若修为孱弱,跟清若打架不能动真格的,难不成要像凡俗女子那般,撕衣服、扯头发?

未免太荒谬!

楚晚棠站起身,摆出少司主的架子,神色淡淡道:

“今日便不跟清若计较,但下不为例。镇妖司还要执行公务,请清若圣女离开。”

清若眼巴巴地望着陆斩,想上手摸摸腹肌,顺便问问武官城的事,结果就听到逐客令,她想死皮赖脸赖在这里,又怕楚晚棠公报私仇,只能老老实实地道:

“陆郎,合欢派经此一事,我得回去主持大局,等晚上再去看你。”

陆斩拍了拍她的腰肢:“不想走就坐下,岚岚刀子嘴豆腐心。”

清若作势要坐,浑圆的臀儿都要碰到凳子了,却看到楚晚棠凉飕飕的目光。

“没事,合欢派教务繁忙,我确实需要回去。”

清若果断起身,心底倒未生气。

楚晚棠看似不跟她亲近,可其实只是在摆架子。此架子不是少司主的架子,而是摆出“大妇”的架子。

清若虽不聪明,但也不笨。在这种时候,识时务是最好的选择,待他日同床竞技时,再想办法报复即可。

思至此,清若施施然行了一礼:“姐姐,妹妹先告退了。”

楚晚棠心满意足,觉得清若十分上道,温声道:

“嗯,若碰到解决不了的事情,可以跟我说。镇妖司虽然不能帮你,但我可以想办法。”

清若笑靥如花:“谢谢姐姐,陆郎,奴家等晚上再跟你相会。”

言罢,清若御风离开,水绿色身影很快便消失在茫茫雪色中。

陆斩看着清若的背影,问道:“岚岚,你们两个定的什么计谋,清若怎么如此怕你?”

楚晚棠没有回答,而是低眸笑了笑,淡淡道:“怎么,执刃大人心疼了?”

陆斩知道她在吃醋,但想想今日的事情,心底难免有些无奈,两女人若真打起来,他帮谁都不是,便道:

“这是谈正事,少司主不要公私不分,显得不专业。”

楚晚棠只是有些醋意,想顺势酸两句,可看陆斩情绪不太稳定的样子,便老老实实地道:

“好吧,其实这事说来话长……”

“那你长话短说。”

“清若献祭合欢派大半教徒,换合欢派以后的安稳。我刚刚坐上少司主位子,正缺政绩,于是一拍即合,定下这次清剿计划。”

“……”

陆斩在来的路上,便已猜出大半。

清若当初能安身立命,全因做了合欢派圣女。她对合欢派或许没有深厚感情,可合欢派却是她的后盾跟倚仗。

曾经他想过,既然已经重逢、既然清若不适应圣女身份,不如放弃圣女位子,跟在他的身旁,总好过在合欢派勾心斗角。

可清若看似娇柔,实则很有主见,比起来做小鸟依人的美妾,她更想能光明正大地站在陆斩的身旁,成为陆斩的助力,这才执意留在合欢派,试图改革。

可合欢派积弊已久,改革说说简单,真正实施却难。

若想一劳永逸,首先便要清理“余毒”,“余毒”若是不消,合欢派就算改革成功,也不过是披着一层假象糖衣,本质还是有许多恶徒教众。

跟小楚合作,确实是上上之选。

“只不过……如此一来,她在合欢派的压力就更大了,不知道能不能应付。”陆斩有些担忧。

楚晚棠给陆斩倒了杯茶,漫不经心道:

“观棋,人生取舍便是如此。想要得到什么,便要舍弃什么,就看自己是否舍得。她走出这步,是她自己的选择,我们应该尊重她。”

陆斩自然明白此理,当下也没多做纠结,若清若真的处置不了,他便是清若退路,这就足够了。

思至此,陆斩问道:“你的清剿行动顺利吗?合欢派作孽多年,手段百出,让手下们小心些。”

“放心,镇妖司出动两个司,清剿行动十分顺利。合欢派大长老倒是想跑,但已经被我所诛,剩下的弟子掀不起风浪。”楚晚棠说到这里,忽然停顿,惊疑道:“咦,不对…你突破了?”

陆斩低调一笑:“还行,在武官城时,侥幸领悟天地道韵,破入无为境中期。”

“……”

楚晚棠脸上笑容顿时僵硬,她抿了抿唇,伸手捂着胸口,半晌没有说话。

陆斩抬眸看她:“怎么这副表情?”

楚晚棠如鲠在喉,她费尽心机才突破到造化境,以为终于跟上陆斩脚步,结果区区几天不见,陆斩却已经是无为境中期。

这速度实在夸张。

楚晚棠深受打击,几欲道心不稳,觉得陆斩就是个怪物。

若非她被陆斩接连打击多次,逐渐习惯这种模式,只怕真要道心崩坏。

沉默半晌,楚晚棠才幽幽道:“没什么,觉得你跟怪物似的。”

“……”

陆斩脸色略黑:“这好像不是夸赞。不过岚岚,你跟其他人相比,你已经十分优秀,没必要跟我比,我们差距太大,不是一朝一夕能追赶的。”

?!

楚晚棠深吸一口气,咬牙挤出一抹笑容:“这话你可以不说的。”

陆斩莞尔,自顾自喝茶。

楚晚棠半晌才平复道心,转移话题道:

“武官城的事情,秦非昨日便传信告知,此行你辛苦了,可惜罪魁祸首死得太痛快了,真该让此獠受遍人间酷刑。”

陆斩严肃道:“未必。”

“哦?此言何意?”

“我觉得这件事还没完。”

陆斩没有藏着掖着,将心中猜测和盘托出。在回汴京之前,他让顾怀成继续调查此事,不知道能不能查出眉目。

“确实有些问题。”楚晚棠若有所思,旋即皱眉道:“会不会跟蛊神有关?”

陆斩不敢确定:“难说,禅意门那边还没传来蛊神消息?”

楚晚棠耸肩:“这事要去问师尊,但想来还是没消息。虽然拿到蛊神一缕本源,但蛊神毕竟狡猾,分身惨死南疆后,祂应该会四处奔逃。禅意门应该是想,等蛊神稳定下来后,再一网打尽。”

陆斩叹气:“看来具体情况,只能去问大司主了。”

楚晚棠看了看天色,道:“师尊近日在修炼,你若是想去问她,要提前跟明玉姑姑递名帖才行。”

“哦……还有这事?”

“嗯,我最近去给师尊请安,都没能见到师尊。”楚晚棠算着时辰差不多了,准备收兵回营,但想到清若晚上要去探望陆斩,便嘱咐道:“你刚刚破境,尚且不够稳固,最近最好戒色。”

“……”

陆斩眨了眨眼:“按照理论而言,这事跟戒色关系不大。”

楚晚棠还是大姑娘,哪里懂得这些,但又不想露怯,强撑着道:

“你也知道只是理论,若你跟姑娘同房时太激动,岂不是乱了真炁?好好稳固境界,别想那些有的没的。”

陆斩严肃点头:“嗯嗯嗯嗯,你若是不放心,晚上去我家住吧,监督我。”

楚晚棠啐了一声:“想得倒美。”

………

两人闲聊几句,楚晚棠便收兵回镇妖司,陆斩跟她同行,一起回了司中。

回到司中后,陆斩直奔浩然楼,去寻诸葛沉。

“观棋啊,你来得正好!”刚看到陆斩,诸葛沉便急匆匆跑了过来,神色激动:“我成了!我已经想到破南海妖毒的法子!”

陆斩前来便是为了此事,立刻就来了精神:“展开说说!”

诸葛沉请陆斩坐下,掏出自己的手册,唾沫横飞道:

“最初你让我研究时,我们一门心思都在南海妖族上,试了无数办法,去研究妖毒样本。可南海妖族并非同族,构造跟我们不同,所涉及的东西也不同,研究多次无果。”

“可我后来想想,妖族固然重要,但能解妖毒的东西更重要。观棋,你的元神才是真正该研究的东西!”

?!

陆斩一个激灵,他去武官城时,将元神留下一尊,虽然留了一缕神识,但因为武官城情况紧急,他根本没跟这缕神识联系,眼下听到这话,他猛地站起来:

“你们没动那尊元神吧?”

诸葛沉忙道:“你坐你坐,我倒是想动,可我哪有那个本事呀,我只是收集了一些它逸散的血煞之气。”

陆斩松了口气:“那就好,我不是怕元神出事,我是怕你出事。”

元神并非软弱可欺,反而实力强横,诸葛沉若敢对元神动手,很难想象会出什么事。

诸葛沉摆摆手,继续说道:

“观棋,你能吸收南海妖毒的原理,不是你的身体特殊,而是你功法阴邪。真正吞噬妖毒的,是你的阴毒元神,而你元神产生的血煞之气,自然也能克制南海妖毒。”

“你是夜医,相信你明白这个理论,类似于以毒攻毒。只是咱们大周邪修虽多,可像你这么邪的却少,所以以前没发现这个路子。”

“以此推论,只需要养出跟元神同样阴邪的血煞,便能用血煞克制妖毒。”

“血煞便是加强版的煞气,最常见的煞气,大多来自妖族。比如恶妖死亡时便会产生煞气,但想让煞气变成血煞,则需要以血肉堆积,以血养煞。”

“于是我想到一个好法子,我们先收集恶妖,再搞点修者血肉,像养蛊似的养恶妖,定能锤炼出血煞。”

“此血煞虽然没有你的元神那么毒,但至少能克制妖毒,此后南海妖毒将不再致命。”

“……”

诸葛沉滔滔不绝,陆斩听得眼皮子直跳。

当初陆斩让诸葛沉负责此事,并非镇妖司没有其他的夜医,而是诸葛沉最合适。

镇妖司夜医大能颇多,但只要是正道夜医,研究时总是碍于道德底线,从而束手束脚,不敢真正发散思维。

诸葛沉值得信任、又有种丧心病狂的疯感,让他负责此事,再配数名夜医大能掌舵,方为上策。

饶是如此,陆斩也没想到,诸葛沉会琢磨出这种法子,不当邪修当真可惜。

“妖魔好找,温养妖魔的血肉去哪里找?”陆斩眼角抽抽,若此事可行,血肉需求量可不小。

若真是因此去杀害无辜,那就违背初衷、本末倒置了。

诸葛沉将手册收起,低声道:“镇妖司那么多修者,还怕找不到血肉吗?”

陆斩警惕地看着诸葛沉:“啊?”

“让他们献血呀。”诸葛沉坐在陆斩对面,严肃道:“这是利国利民的好事,相信镇妖师们不会拒绝。每月初一十五,让镇妖师排队献血,若还不够,朝廷那么多兵士,放点血没什么吧?”

“……”

陆斩再次确信,他没有找错人。

因为正道夜医,很难会想出这种丧心病狂的法子,就算真的想到,也不敢说出口。

“你说得倒是很令人向往,只不过……”陆斩眨了眨眼:“镇妖师出人出力、还要每月放两回血,你觉得合理吗?再者,这事靠谱吗?”

诸葛沉没有回答,而是一把撸起袖子,露出大片恐怖刀疤:

“怎么不靠谱?我已割肉实验二十几回,确实能产生少量血煞。还是那句话,血煞虽不能直接消融妖毒,但妖毒却也不再致命。”

“……”

陆斩盯着他半晌,后知后觉地问道:“谢玉跟林鸿文还好吗?”

诸葛沉道:“他们今日回了鹿云书院,顺便去鹿云书院做动员,若是鹿云书院学子每月也愿意献血两次,大计定可成!”

“……”

大计可成?

估计要不了一时三刻,院长陈泰之就要去找大司主兴师问罪了。

陆斩默默收回自己元神,打发诸葛沉去冷静冷静,然后喊来配合诸葛沉的数位夜医大能。

为首的夜医大能,名祝所为,出自祝绯家族,境界高深,医理造诣深厚,是镇妖司德高望重的老前辈,也是本次研究事业的掌舵者,表面诸葛沉负责,实则祝所为才是‘监工’。

“执刃大人。”祝所为笑吟吟地拜了拜。

陆斩起身回拜:“前辈真是折煞晚辈了,请坐,喊我陆斩即可。”

祝所为微微颔首:“陆小友不必客气,老夫不过是虚长几岁。有什么事,小友尽管问便是。”

陆斩将诸葛沉的计划和盘托出,礼貌询问:

“此事,诸位前辈怎么看?”

祝所为捋了捋胡须,笑着道:

“既然陆小友问老夫,老夫便直言不讳。诸葛沉的法子确实有些效果,但实在剑走偏锋,恐怕难以实施。常言道,君子有所为、有所不为,我们乃是镇妖司,是天下正派修者之首。若以如此阴邪手段行事,只怕天下人会效仿,届时岂不是天下大乱?”

陆斩点头:“敢问前辈,除此之外,还有其他法子吗?”

祝所为神色微微停顿:“呃……暂时还没找到,但老夫相信,假以时日,定能成事。”

陆斩起身道:“诸位前辈皆是德高望重的老前辈,曾经也是仙门世家精英,如今为镇妖司做事,镇妖司不会忘记诸位恩情,希望诸位前辈想想办法。”

祝所为道:“这是自然,只是听闻陆小友也是夜医,并且造诣很深,不知可有什么思路?”

“……”

呵呵……

陆斩干笑两声,若是他参与其中,只怕想到的法子,比诸葛沉还要丧心病狂,便谦虚道:

“晚辈杂而不精,还是要仰仗诸位前辈。”

“放心,我等定不会辜负大司主期望,一定会找出第二种法子。”

……

……

彼时,无央宫后山凉亭中。

亭外大雪纷飞,银装素裹,亭内因为布置着阵法,四季皆温暖如春,桌上摆着紫砂茶壶,正煮着热茶。

大司主身着紫色华服,头戴金色小巧凤冠,手中摇着团扇,姿态慵懒地看向对面两位:

“你们两位找我,就是为了此事?”

鹿云书院院长陈泰之跟空空大师坐在对面,神色各异。

空空大师单手竖起佛掌,温声道:“正道理应行正道之法,若是用血肉锤炼妖法、温养血煞,跟邪修何异?长公主不如仔细一悟。”

陈泰之跟大司主本就不对付,更没有空空大师的好性子,他一拍茶几,怒道:

“魏晋瑶,镇妖司乃天下至正之处,若是你纵容手下行此邪事,天下百姓会如何看待你们?到时镇妖司千百年来累积的正名,岂不是一夕尽毁?”

大司主见陈泰之拍桌子,却没有发脾气,而是温和道:

“此事确实不合适,不论是镇妖司还是朝廷兵将,皆是为国为民之辈,若贸然要求献血,实在苛刻。不过本宫看二位吃得红光满面、脑满肠肥,闲着也是闲着,要不你们这俩老登放点血用用?反正你们境界高深,无所谓的嘛。”

?!

陈泰之眼睛一瞪,胡子都气歪了:“你这是人话吗?实在不可理喻!”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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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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