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547章 肉食者鄙

三司此次一共收了三十多万贯的罚金,消息传出后,连赵曙都说了一个好。

韩绛令人送来了三幅字画,据闻他很是不舍,只说让沈安好生保管,莫要弄坏了。

“某的东西, 想怎么着就怎么着。”

沈安在欣赏字画。

透过那些字画,他仿佛觉着自己隔着多年和古人在沟通,这种感觉真的很美妙。

宫中,韩绛在为沈安请功。

“朕知道了。”赵曙想起沈安涎着脸让自己把宫中的钱财存进钱庄,那火气就不打一处来。

他看了儿子一眼,见他低眉顺目的很是老实, 竟然没有出来帮沈安说好话的意思,不禁好奇的道:“大郎可是有话要说?”

逗弄孩子是为人父的一种乐趣,很欢乐。

“陛下,臣请废除加之于百姓的商税。”

大抵儿子都是见不得自家老子欢乐的,赵顼终于把自己的终极目标放了出来。

“这个……”

曾公亮出班说道:“此事却是难办,若是全数解除了,明年三司怕是要亏空。再说不是才将弄了免役钱吗?百姓少了职役,日子已经好的太多,再免除了商税,朝中的用度怕是……”

三司虽然有结余,可后续的北伐花钱不会少,需要巨量的钱粮来支持。若是赋税在低些,曾公亮担心到时候三司扛不住。

“曾相此言差矣!”赵顼说道:“百姓的日子并不好过,此次我下去了地方查看,有了免役钱,百姓只能说离破家远了些……”

“还有大宋钱庄!”曾公亮笑呵呵的加了这个筹码,“有了低息借贷,百姓的日子难道还不能说好?”

低息借贷堪称是百年善政, 当初的反对者们面对现在的局面沉默不语, 新政的反对者们面对这个局面装作没看见。

只有司马光, 他在私下说低息借贷估摸着会成为当今官家的最大仁政。

提及这个,连赵曙都微笑了起来,然后想起了沈安。

那个年轻人当初看似胡闹的提出了钱庄这个概念,囊括了储存和借贷的两大职能,关键是存钱有利息,钱庄凭着这个就把那些钱头给吸引了过来。

高利贷哪来的那么多钱借出去?除去自身的钱之外,那些手中有钱,却找不到投资方向的钱头就是主力军。

破天荒的存钱有利息,让胆小的钱头把钱存进了钱庄,而后续在高利贷上找不到出路的钱头们,不是把钱存进钱庄,就是把钱投入了其它地方。

沈安上次说过,这就叫做增加投资,而三司的结余越来越多就是增加投资的结果。

投资啊!

赵曙眯着眼,想到了免税,这个算不算是抵消了增加投资的好处?

“我以为百姓的日子依旧苦,一旦有个风吹草动,随时都有可能会破家。”赵顼的声音很清越,在这个朝堂里,显得格外的生机勃勃。

“家中无余钱这是常事,而他们养鸡养猪就是增收的一项,敢问曾相,百姓养鸡养猪不过是挣些盐钱罢了,若是好的还能给家人做一身衣裳,也仅此而已,不能吗?”

赵顼看着曾公亮,目光炯炯的道:“百姓苦,曾相可曾见过吗?”

曾公亮老脸一红,赵顼追着再问道:“我在材树村待了三日,那三日……我永世难忘。曾相可想去体察一番吗?”

曾公亮笑道:“大王体察民情自然是好的,只是一旦免除了百姓的商税,此后人人见利而动,无心种地,那……”

这个才是他反对的核心原因。

“历朝历代为何要重农抑商?甚至打压商人?其一,商人重利,百姓愚钝,会跟着去经商,无心种地,而粮食才是大宋的根基。”

一旦出现抛荒的情况,这个大宋怕是要崩溃了。

“其二,商人利欲熏心,一旦其势宏大,朝中怕是难制。”

韩琦插话道:“商人的眼中只有钱财,什么忠义,对于他们而言只是个笑话罢了。此辈狡黠,只能压制。一旦放开了,他们会盯着朝堂,会盯着更多……沈安说过豪商无国,此话老夫深以为然。”

这一点赵顼也有所察觉,大宋对于商业的态度算是极好的,但依旧警惕着商人们往朝堂上的渗透。

“其三,百姓营商,终究人心不古。”

这一条最是隐晦,但赵顼却懂了。

所谓人心不古,这里指的是人心活络。

对于这个天下来说,该种地的种地,该经商的经商,四民各安其命,这个天下也就安稳了。

这是从社会管理的角度来解释了重农抑商的起因,加上前面的,堪称是无懈可击。

千年来的重农抑商,并非都是愚蠢,而是有特定的历史因素在里面。

赵曙微笑着,觉着曾公亮给儿子上了一课,让他知道这个天下并非是冲动就能治理的,极好。

赵顼略一思忖,“敢问曾相,何为盛世?”

曾公亮笑道:“君明臣贤,盛世自然会来。”

赵顼笑了笑,“开元可称盛世?”

曾公亮点头,“当然,开元盛世,天下瞩目。”

赵顼说道:“开元盛世,匿户百万,若真是盛世,岂能如此?根源何在?赋税!”

他仔细查过这些相关知识,此刻一开口,就没有给曾公亮反驳的余地,“前唐赋税沉重,百姓只是煎熬着,到了开元时,地方官吏上下其手,豪绅强取豪夺,百姓苦不堪言,说是盛世,不过是鲜花着锦,火上浇油罢了。”

众人尴尬一笑。

这些宰辅都是老狐狸,对于所谓的盛世自然有自己的评判标准。

开元所谓的盛世,可不就是火上浇油吗。底下的百姓早已苦不堪言,就算安禄山不动手,前唐的好日子也没多久了。

“所谓文景之治,百姓依旧在赋税中煎熬,他们的煎熬换来了府库充盈。才有了后续的武帝复仇。”

前汉立国时有白登山之围,后续更有匈奴人调戏吕后的奇耻大辱,复仇是必然的。而汉武帝的复仇是建立在前面两位帝王的积累基础之上,但根源还是在于百姓对高赋税的忍耐。

“这些所谓的盛世无不是在煎熬百姓,大宋也要如此吗?”

赵顼有些恼怒了,“百姓被困在田地里苦不堪言,若是不想办法纾解民困,前汉前唐时的例子可还少吗?”

“够了!”

赵曙止住了他的话,板着脸道:“此事就此作罢。”

“陛下,臣有表格。”

赵顼又摸出了一份表格。

“每户人家若是养鸡十只,每日就算是得了三只鸡子,也不过是两文钱罢了,他们囤积了数十个进城贩卖,也不过是数十文钱……可养鸡要花钱,米糠麦麸,还得出人手去外面寻鸡食,折算下来,养十只鸡每日不过是多挣一文钱罢了,陛下,天下百姓辛辛苦苦的每日想多挣一文钱也得交税吗?”

赵曙面色发红,只觉得心口那里突突的在跳。

“竟然这般少?”

韩琦皱眉道:“鸡子老夫每日都吃,家里的采买……”

老韩抬头,“果真是两文钱三枚?”

众人都想捂嘴偷笑,心想老韩这是被家里采买的仆役坑了吧?

赵顼心中觉得好笑,说道:“前几年是一文钱两枚,如今是两文钱三枚,算是涨了些。”

韩琦面色一冷,“刁奴作祟!”

富弼见他吃瘪,心中不禁大快,就问道:“韩相家中买了多少?”

这是丑事,治家不严的丑闻,但韩琦却坦然道:“两文钱一枚。”

他对赵顼拱手道:“幸而大王提醒,臣这才知道家中的丑事。”

赵顼笑了笑,想起了沈安说过的笑话,“臣听闻一个笑话,说是有人坐在家中不知世事,家仆采买肆意妄为,一枚鸡子竟然要花百文钱……”

“这个怕是不能吧?”曾公亮笑道:“哪有这等蠢笨的?”

赵曙突然开口道:“宫中采买的鸡子多少价钱?”

呃!

曾公亮想抽自己一巴掌,赶紧低头认错。

赵顼摇头,陈忠珩飞也似的去问了来,一脸黑线,“官家,宫中采买的的鸡子,一枚……一枚要五文钱。”

赵曙屈指弹动了一下,淡淡的道:“让张八年他们查一查,好生查。”

冷肃的气息流转了一下,大家都知道,宫中有人要倒霉了。

赵顼继续说道:“不论是免役钱还是低息借贷,只是让被捆绑的百姓松了些,他们的日子依旧很脆弱,臣用脆弱之说,是因为他们的日子依旧不容乐观,而给他们进一步松绑,臣以为正当其时。”

他抬头,认真的道:“百姓每日劳作之余养些鸡鸭,这也要缴税。他们种几棵果树,贩卖几筐果子也得缴税……陛下,这样的大宋,可称为盛世吗?”

他突然跪下,“大宋要盛世,百姓必然要松绑,否则只需数次天灾,所谓的盛世就会原形毕露!”

赵曙面无表情的起身,“诸卿各自回去吧。”

宰辅们恭送赵曙回去,回身见赵顼依旧跪在那里,不禁摇头叹息。

赵顼出宫去了沈家,一进来就要酒喝。

“失败了?”

“嗯。”

赵顼很是惆怅的道:“我觉着……朝中的君臣,他们都在戒备着百姓,惧怕百姓。”

“他们当然会惧怕。”沈安笑了笑:“不过惧怕来自于未知。他们不知道百姓在想些什么,自然会惧怕。”

“惧怕来自于未知?”赵顼的眼睛一亮,起身拱手道:“多谢安北兄指点,告辞了。”

“酒还没喝呢!”

“不喝了!”

赵顼飞也似的跑了,沈安在后面微笑。

“郎君,大王看着很是欢喜呢!”庄老实从未见过这等雀跃的赵顼。

“某给他指出了一条路,一条和前人不同的路,他自然会欢喜。”

赵顼被他引导着走向了另一个方向,他会去给这些人一记重击。

“爽快!”沈安不禁大笑了起来。

……

第二更。

(本章完)

第1548章 逆子

赵曙最近和儿子在冷战。

父子之间在治国理念上出现了偏差,这种矛盾很难劝解,高滔滔看在眼里,急在心里,却无可奈何。

“官家今日没吃饭。”

焦虑症和抑郁症患者容易钻牛角尖,赵曙就是这样。

他们一旦有想不通的事情, 不是说丢下,而是会持续想,除非是想到了解决的办法,否则会蹲在那个角落里闭关。

高滔滔心中焦急,可却知道赵曙的性子不听劝,就去了庆宁宫。

“你这个逆子!”高滔滔见儿子还在写写画画的,不禁就怒了, 伸手就去夺那些图表。

赵顼赶紧捂住,然后被拍了几下后脑勺。

“官家已经两日没吃饭了。”高滔滔怒道:“你还有心思摆弄这些?”

“马上就好。”赵顼把图表收拢了, 交给了边上的常大娘,“收好。”

“是。”常大娘现在也算是长开了些,至少不是刚来时的豆芽菜模样。

高滔滔看了她一眼,没看到狐媚之态,就说道:“好生做事,自然有你的好处。”

“是。”常大娘出去了,高滔滔咬牙切齿的道:“你把你爹爹气成那样,陈忠珩去劝,被一茶杯砸破了头,如今你爹爹不吃饭,能熬几日?”

“怕是胃口不好吧?”赵顼的话音刚落,高滔滔就拍了过来。

赵顼捂着头,笑道:“我有办法。”

高滔滔指着他,恨恨的道:“我只看你的办法,若是无用, 回头就扣了你这边的钱粮。”

这是父母的终极杀招之一, 不听话就停了你的零花钱, 让你变成个穷光蛋。

赵顼笑嘻嘻的道:“娘,还要您帮个忙。”

高滔滔狐疑的看着他,“你是我生的,你的性子我知道,你莫要耍手段……”

稍晚高滔滔就去找到了赵曙。

唢呐声回荡在宫中,竟然很是悠扬。

“官家如今吹唢呐堪称是大家,大宋怕是无人能及。”

飞燕试过唢呐,结果吹出来后,高滔滔当即就炸了,据说连老鼠都从殿里逃了出来。

“官家。”

唢呐声停,赵曙回身,面色看着白了些。

“臣妾听闻官家对宫中的饭菜不满意,这想来就是臣妾之错……”

“与你无关!”赵曙皱眉扶住她。

“那要不……出宫去吃一顿?”

高滔滔的建议让觉着郁闷的赵曙点了头,随即两口子就换了便衣,在侍卫们的护卫下出了皇城。

秋收之后的汴梁多了几分繁华,赵曙两口子在街上游走,渐渐的心情好转,就给子女们买了不少东西。

“这个金钗不错,比家里的看着多了几分精巧。”

一家首饰店里,赵曙亲自为妻子挑选了一根金钗。高滔滔含羞低头,让他把金钗插在头上。

“郎君一看就是富贵人,娘子好福气!”

赵曙买金钗时很是爽快,掌柜知道来的是棒槌……不,来的是有钱人,于是不要钱的好话脱口而出,滔滔不绝。

“走吧。”

赵曙两口子一路逛过去,随后到了金梁桥这边。

金梁桥这边靠近西水门,有一截全是贫民区。

“怎地来了这里?”赵曙目光一转,看向了妻子。

高滔滔也不知道啊!但只能笑吟吟的道:“官家只管来就是了。”

这种地方龙蛇混杂,最容易出事,若非是妻子带路,赵曙绝对不会来。

张八年亲自指挥人在周围查探,他自己就跟着赵曙的身侧,一旦不对劲,他带着官家就走。至于高滔滔……自求多福吧。

皇城司是官家的家奴,却不是皇后的家奴。

这一点所有人都分的很清楚。

当年汉景帝刘启带着宠妃游园,那时候的皇家园林可不是后世的那等精巧,而是非常的粗犷,刘启等人就遇到了一头野猪,野猪横冲直闯,直接闯进了宠妃方便的地方,一时间尖叫声不断。

侍卫们想去救人,可那是皇帝的女人,此刻说不得正光着屁股在躲野猪,谁见到了难道把自己的眼珠子挖去?

于是无人动手,刘启心中一急,就准备亲自动手,却被拦住了。

侍卫跪下说了一番话,大体意思就是天下的美女多的是,死了一个宠妃还有另一个,可帝王就一个,万万不可历险。

高滔滔自然知道这个道理,所以只是浅笑着。

一路进了巷子,飞燕在前面寻找,等看到了外面挂着灯笼的一户人家时,就去敲门。

“可是李员外家?”

里面没动静,飞燕就恼了,用力的拍打了一下。

嘭!

大门突然向内倒塌,飞尘漫天不说,关键是一股风被带了起来,卷起了飞燕的长裙。

“啊!”

飞燕赶紧双手下压,然后尖叫了起来。

赵曙的脸颊颤抖了一下,问道:“娘子,是这里?”

那门板都朽坏了,飞燕不过是用力拍打了一下就轰然倒塌,这就是你说的世外桃源?

高滔滔干笑道:“是啊!里面说不定别有洞天呢!”

她双拳紧握,发誓回头就收拾那个逆子。

小兔崽子,这就是你说的什么乡村风味的饭庄?

“哎哟!贵人来了哦!”

一个妇人一瘸一拐的出来,先是心痛的捡起了门板,那力气大的让飞燕也楞了一下。

妇人的衣裳看着还算是干净,只是补丁不少。

她抬头一笑,下面的门牙竟然少了一颗,看着多了个黑洞。

“哎哟!这是贵人来吃饭了?快请进。”

赵曙的眼皮子眨了一下,看了高滔滔一眼。

你确定就是这里?

高滔滔笑道:“既来之,则安之。”

也是!

赵曙夫妻进了里面,张八年却破天荒的没跟进去,让赵曙有些奇怪。

院子里看着收拾的很整齐,几只鸡在墙角刨坑,一会儿卧下去试试,大抵不满意就起身继续刨。

正堂外面站着个男子,看着有些拘束。

妇人回身喊道:“快去做饭来。”

男子进了厨房,妇人却在外面泡茶招呼。

“他们都喜欢在外面吃,说是凉爽。”

妇人瘸着腿搬了桌凳出来,然后泡了热茶,“这杯子奴用水煮过,贵人放心喝。”

赵曙点头,摸了一下杯子,觉着外面有一层水汽,心中稍安。

他看了一眼周围,依旧不见张八年,心中不禁暗怒。

那个刁奴,回头再收拾他。

妇人就站在一边笑,看着很是爽朗,赵曙好奇的问道:“家里的孩子呢?”

妇人笑道:“家里三个孩子,大的去了庙里,后面两个,一个在外面做工,小的那个跟人去行商。”

“三个孩子竟然都不在身边?”赵曙觉得这对夫妇有些可怜,“为何去了庙里?”

“我家的日子开始还行,等老二老三出来之后,家里就难熬了。老大懂事,正好有僧人说他有什么根,就去了庙里做活,好歹每月还能给家里一百多文钱,只是度牒买不起,就只能在庙里厮混。”

没有度牒就不算是出家人,在庙里也只是混日子罢了。在这里度牒就相当于许可证,每年朝中放一批出来,直接当钱使唤。

至于为何大家都想做出家人,这事儿就涉及到俗世的赋税问题。出家人跳出三界外,不在五行中,朝中也不好吃相太难看,都会减免他们的赋税。

所以出家的另一个作用就是避税,买了度牒后却不去寺庙,就蹲家里,一问就说是出家人,这个税咱们按照出家人的规矩来教。

这便是此时出家人和度牒的功用之一。

说到这个,妇人抹了一下眼睛,然后笑道:“老二还好,在酒肆里帮衬干活,说是开始去学厨了,若是能学到些厨艺,以后摆个摊子也能养活自己。奴就疼爱老三些,只是担心他以后没活计,就找个商队,说是白干活,只要给吃的就行,让他跟着去学。”

“苦不苦?”高滔滔也是做母亲的,最不喜子女离开自己,“我家里好几个孩子,都不舍他们离开。”

“苦……可再苦也得活啊!”妇人笑道:“既然生了出来,那就是老天让你活呢,那就好生活着,说不定以后就不苦了。孩子们大了,不离开,这家里也养不活他们……”

赵曙喝了一口茶,觉着苦涩,“你们夫妇没想着做个什么营生?”

“做呢,我家官人在外面做活。”

“那你呢?”高滔滔觉得在这种家庭里,妇人也该挣钱。

“奴也想。”妇人拉起了长裙,赵曙刚想避开,却见到了本该是左腿的地方,只有一根木头。

是断腿了?

赵曙心中不忍,皱眉道:“可怜。”

妇人笑道:“也不可怜呢,当初断腿后奴也哭嚎不休,只是官人却骂了奴,说是有他在,这一辈子奴就安生活着。”

高滔滔看了赵曙一眼,眼中多了些柔情。

何为大丈夫,这妇人的官人就是大丈夫。

“奴在家里也想挣钱,只是却难。”

妇人看着有些黯然,高滔滔叹道:“找个轻省的事做做也好!”

“可不是嘛,只是难。”妇人指指墙角的几只鸡,“家里养了几只鸡,却不敢再多养了。”

“为何?”高滔滔觉得养鸡倒是适合这个妇人。

“要缴税呢。”妇人说道。

赵曙突然起身,问道:“谁在烧火?”

这时候汴梁有不少烧煤的地方,但也有不少烧柴的。

这家就是烧的柴火灶,但这样的柴火灶必须要有人配合烧火,否则一人又烧火又做饭,容易掌握不好火候。

里面炒菜的声音停顿了一下,赵曙走了过去。

灶膛前坐着一个年轻人,里面火焰熊熊,照亮了那张年轻的脸。

“大郎!”

赵顼回头,露齿笑了一下,“爹爹等等,马上就好了。”

赵曙看着他,然后颔首。

再出去时,他就负手在院子里踱步,问道:“若是去外面做工呢?”

妇人说道:“外面的事就那么多,没那么多事给人做。”

“爹爹,这就是百姓的日子。”

赵顼的脸上有些黑灰,他拍了拍手,走出了厨房。

……

第三更,还有两更。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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