873.第840章 涨价了

第840章 涨价了

“……”

众人愕然的看着常威。

常威只是一个普通的读书人,他的功名,至多也就一个秀才。

哪怕将来他能中进士,又如何,不还得从小小的庶吉士和观政士做起吗?

而能站在常威面前的人,从内阁首辅、次辅,再到御马监的掌印,哪一个,地位不是和他千差万别。

可常威哪怕是在他们面前,也是不卑不亢。

任何人都可以从他的身上,看出一股子骄傲。

这种骄傲和寻常狂生的傲慢全然不同。

他的骄傲是内敛的,是对自己,而并没有针对其他人的。

他自认自己是西山的生员,所以他骄傲无比,可这骄傲,却是绝不容许自己有一丁点的瑕疵,他要做到尽善尽美,哪怕是一丁点的疏忽,在他看来,都是无法原谅,是一件引以为耻的行为。

后世,总有一群因为考了九十九分而捶胸跌足的家伙,虽然人家还是考了第一,在旁人看来,这家伙是在装逼,是脑子有问题,是个书呆子。

却殊不知,对于人家而言,人家压根就不屑于跟你们这些学渣去比,考不考第一,都不重要,重要的是自己失了一分,而这一分之差,就足以让自己惆怅饮恨了,装逼?不存在的,跟你们,有装的必要吗?

西山书院的许多生员,都是这样的人。

众人听了,倒吸一口凉气。

便连刘健,都忍不住意动。

西山书院,真是一群怪物聚集地啊。

而自己的儿子,也在此书院,哈哈,与有荣焉。

那张昭田却已是失魂落魄,欲哭无泪,倘若这常威因为有一丁点的损失,都自请处罚,那么……自己还有救吗?

王不仕已是大喜过望,突然有一种失而复得的感觉:“说的好,说的好啊,不错,这建宅子,就如治大国,治大国如烹小鲜,自当精益求精,方才不失为圣人门下。”

这一顶高帽子戴下去,仿佛就在说,大家都是圣人门下,要有良心啊。

王不仕满面红光,乐了,不断的点头,靠谱,那方继藩,还是颇有几分良知的,此前,看来多有错怪。

罢了,原谅他了。

可那侍学刘正静,脸色就有点不太对了。

似乎棚子里的人,也听到了动静,便见方继藩和太子联袂而出。

众人一见朱厚照,忙是行礼:“见过殿下。”

朱厚照只背着手,见这些家伙狼狈不堪的样子:“这京师怎么了,诸卿怎么这般狼狈不堪的样子。”

“这……”

刘健等人面一红,说来,还真是有些难以启齿。

刘健只好道:“连续数日下雨,京里已经涨水,此雨数百年难一遇,京师……已是屎尿横流,大水及膝……沦为了人间地狱了。”

“这敢情好啊。”朱厚照笑了……

方继藩忙是偷偷掖了掖朱厚照的袖摆。

朱厚照才醒悟过来,憋着笑,却是露出一副沉痛的样子:“这样啊,本宫……很遗憾……这个……这个……这么多百姓,岂不都受灾了,损毁了很多的房屋吧。”

刘健忧心忡忡,道:“是,宫里,谨身殿塌了,御湖和护城河涨水……紫禁城里,一片狼藉,内城的宅邸,损失也是惨重,还有不少道路……至于外城,那就更是惨不忍睹了。”

朱厚照背着手,偷偷看了方继藩一眼。

方继藩如丧考妣的低着头:“真是……难受啊,我心里难受。”

朱厚照便也低着头:“是啊,本宫心里难受的很。”

刘健皱眉,总觉得这两个家伙怪怪的。

朱厚照才道:“没有想到,京师遭受了如此巨大的损失。这个……这个……嗯,算了,本宫太难受,也不知说什么是好,卿等来此,所为何事?”

“是来觐见陛下。”

“噢。”朱厚照道:“正好,本宫和方都尉,也要去见驾,同去,同去。”

看着这些个忧心忡忡的臣子们,朱厚照心里却是乐了,他就喜欢看着别人狼狈的样子,哪怕是刘师傅,也是一副不堪的模样,这就更有意思了。

朱厚照举步,预备要走。

突然,有人道:“太子殿下、方都尉,这新宅……呵呵……臣倒是想买一栋。”

说话的乃是侍学刘正静。

刘正静后悔了,早知如此,就不该将房退了,现在看来,还是新宅好。

也罢,就当亏了利息钱吧,重新借贷便是。

朱厚照眉毛一挑,他等的就是这句话。

看着百官之中,许多人一脸渴望的看着自己。

朱厚照咳嗽一声,刚要开口说什么……

方继藩在旁却是老实巴交,一脸忠厚的道:“新宅……怕是暂时规划之中,还没有新的供应,倒是有一些尾楼,要抢。”

这些尾楼,正是淡出刘正静这些人退的。

“好的,好的。”刘正静笑吟吟的道:“明日,下官就带定金来,尾楼便尾楼,没关系。”

“不过……”方继藩脸微微一红,毕竟他是一个三观很正的人,身俱道德感,因而………他踟蹰再三道:“近来,因为原材料波动,市场前景看好,以及天气转暖,人民生活普遍提高,内需市场急剧增长,人工暴增,土地市场供应紧缩,以及购买力的……”

“……”

刘正静等人,都伸着脖子,耐心的听着。

可是……一句话都听不懂啊。

啥意思来着。

刘正静面带微笑,这方都尉,真会说笑啊,他说话有时挺可爱的,虽然有时,性子是暴戾了一些,可瞧他在新城上的作为,似乎是真有良心,哈哈,就是有时冒出点生涩难懂的话,当然,年轻人嘛,要理解,要大度。

刘正静笑吟吟道:“方都尉,到底想说什么,还请告知。”

所有人屏住呼吸,都在等呢。

方继藩才道:“这个……涨价了……”

涨……涨价了!

刘正静心里,一万头草泥马奔过。

坐地起价啊。

要不要脸。

他深吸一口气,脸色很不自然。

事实上,和他一样,脸色不自然的人很多。

有这么涨的吗,你当你家的地和房子是金子做的?

方继藩难为情的道:“也不过,暴雨之前,是一万三千两,现在,是一万九千两,也才多了六千两……”

刘正静的心……突然像被刀剜了一下。

他买下那套房时,是花了一万一千两的,虽说市场上,是涨到了一万三千两,可实际上呢,当时因为质量有问题,人们议论纷纷,所以,是有价无市,他毅然决然的将自己的五亩地用原价退了回来,想要及时止损。

可现在,和他的一万一千两相比,价格何止是暴涨了六千两,这是八千两,臭不要脸的东西!

这就相当于,当初退回了五万五千两银子,可他要重新买回原来的宅子,得准备九万五千两,不错,刘正静是世族,家大业大,在老家,整个府,那也是首屈一指的大家族,可是……他也承担不起这中间四万两银子的差价。

刘正静几乎要晕过去。

才几天,就亏了这么多。

自己一辈子,也未必能挣来这么多的财富。

他忍不住脸色阴沉下来。

其他大臣,也都怒容满面。

一个个恨恨的看着方继藩。

其实连朱厚照,都有点懵,老方……这……太狠了吧,这是把人往死里宰啊。

“哼,这么贵,谁会买。老夫不信,有人肯舍得花这个银子。”

刘正静冷笑。

方继藩苦笑:“若是想便宜,可以偏僻一些,从这里朝南五里地,同样的宅子,我给你报价八千两一亩,如何?”

“……”

“若是再远一点,从这儿向南,十里地,我做主了,三千两!刘侍学啊,你也不想想,你要买的宅子,要蒙学有蒙学,要医院有医院,边上还有大戏院,大明宫只在咫尺之遥,不远处,未来的中城兵马司,就在附近,这……不值这个价,那你索性,回京里买吧,内城内两三千两就够了,外城,一两百两,有的是这样的房子。”

“……”刘正静了脸色惨然。

黑……真的很黑。

回京师里买?

开玩笑。

这一次京师沦为了人间地狱,倘若没有新城,倒也罢了,那是天子脚下,现在被大水淹成了那个样子,无论如何,朝廷也会花费大量的钱粮,进行修葺,砸锅卖铁,也会将京师恢复如初。

可今时不同往日了啊。

陛下都已到了大明宫,将来无数的部堂和官署,都将布置于此,这一次大暴雨,已证明了京师就是个容易受灾的无底洞,年年不知要花费多少钱粮维护,朝廷还舍得,花银子丢进旧城的修葺中去吧?

十之八九,是勉强修葺一些地方,其他的,只好听之任之了。

一旦朝廷投入的资源不足,大水哪怕退了,那旧城的房价,还不知暴跌到哪里去,更不知破落到何等地步。

刘正静又不傻,这个道理,一想就能明白。

哪怕是打开户部的账本,每年对街道和宅邸的修葺,以及宫中的维护,花费了多少,一眼便知。

所以……从前他们,或许还有的选,现在……却已没有选择了。

(本章完)

第841章 吾皇万岁万岁万万岁

刘正静有一种天堂跌落至地狱的感觉。

宛如现在的他,在这地狱之中,遭受火刑。

一个月前的一念之差,直接使他从一个巨富,转瞬之间,成了即将欠一屁股债的穷光蛋。

愧对先人啊。

刘正静的眼泪要出来,眼角闪烁着泪花,心里疼的厉害。

他一脸茫然和错愕。

可方继藩却是一副,毫不留情的样子。

爱买买,不买滚,你在内城的房子,花一笔银子修葺一下,不是还能住吗?

当然,哪怕是内城的宅子修葺之后,想住,怕也难了,不但未来,那里的环境,肯定不会恢复,多多少少,会有一些脏乱,等到将来新的部堂和官署建了起来,你刘正静堂堂翰林,还能每日早起,坐两个时辰轿子,来此当值?你吃的消吗?

所以,将来,你还是得乖乖来新城租住的。

问题就在于,靠近皇宫这儿,绝大多数的宅邸,都是华宅,说难听一些,哪一个买下这儿的,不是非富即贵。

人家会贪你这点租金,就将宅子租给你?

即便有人要租出去,这价格,也定是吓人,绝不会比,按揭一套房子的花销要少。

否则,你就和匠人们一起,挤到临时的窝棚里住吧,要不,三环之外,五里、十里,那儿,不也有便宜的宅子吗?

这房,买也得买,不买,砸锅卖铁,你还得买。

方继藩浑身上下,流淌着的乃是道德的血液,否则,怎么可能才涨到一万九,若不是自己为人正派,秉持着人人有房住的价值观,我今日三万两,你信不信。

这里的地,全姓方,不想买我姓方的地,出门左拐七八里地,还有姓朱的等着扒皮抽筋呢。

这百官之中,有为数不少,如刘正静这般的人,此时,一个个要昏厥过去。

老天无眼啊,还不如发一场大水,将这新城淹了干净呢。

这些人,大眼瞪小眼,心里的算盘珠子,已开始波波波的算起来。

亏了六千两的……

亏了一万二千两的……

更狠的,有几万两。

想死。

心里疼。

有年纪大的,险些要晕过去。

刘正静脸色惨然,犹豫了很久,看着方继藩,咬牙:“买,一万九,买三亩,下官明日带首付开,方都尉,你要讲良心啊,可不能变卦,当着刘公的面,咱们把话说清楚。”

他打定主意了,刘正静不傻,吃了这么大的亏,他当然愤怒,甚至恨不得,直接给方继藩一个耳光。

可他明白,这宅子,非买不可,不能冲动。亏了,这是既成事实,现在最担心的………是姓方的他不要脸,还往上涨。

这些日子,是真的怕了,起初一万一亩的宅子,才几个月,就已翻番。这是多少财富啊,那些当初一万一亩买来的人,哪一个不是在躺着挣银子。

想想,都觉得自己像个大傻瓜。

此刻,理智已经没有意义了。

得买啊,咬着牙,也得卖。

刘正静身躯颤抖,紧张的看向方继藩,他不能让方继藩食言而肥,不然,真的要抹脖子自尽,死了算了。

方继藩叹了口气,他背着手:“我方继藩是个讲信用的人,明日,保证是一万九,可是后日……就不能保证了。”

朱厚照笑嘻嘻的道:“其实,七八里外,本宫也有一块地,便宜啊,你们要不要考虑一下。”

“……”众臣没一个搭理朱厚照的。

朱厚照脸上的笑容,逐渐消失。

心里忍不住恨恨的想,姓方的就是华宅,本宫看来,只能是卖给劳苦大众的命了。

这些该死的狗官,居然看不上本宫的地。

那王不仕,听到一万九的时候,已是幸福的晕了过去,几个月,净赚近两万两银子,这是何其巨大的财富啊,当初的王家,砸锅卖铁,几代人的储蓄和经营,也没这个身家。

他禁不住,连腰杆子都挺直了,左右顾盼,竟有几分瞧不上身边这些穷鬼的感觉,恨不得立即,寻人分享自己的快乐。

可随即,又有些后悔,早知如此,想办法四处筹措,哪怕是借贷,多买一套该有多好。

所有人,各怀着心思,有狂喜,有苦不堪言,狂喜的人,面上不敢表露,会被其他人揍得,木秀于林、风必摧之,低调做人,方为正道。

心痛的人,也不可表露,这新城完好无损,是好事,这时候若是哀嚎,难免显得你心里只有私心,并无公义,堂堂朝廷命官,不该谈钱,怎么可以如此呢。

朱厚照领头,方继藩在后,领着群臣,至午门。

这大明宫,依旧巍峨,风雨之后,却似乎并没有什么不同。

而后,午门大开,众臣鱼贯而入,却见着大明宫中,井然有序。

弘治皇帝这些日子在大明宫,甚是担忧,如此瓢泼大雨,自己却和京师断绝了联系,可想着如此罕见的暴雨,势必成灾,心里便急的不得了。

反而是太皇太后周氏,怡然自得。

前些日子,为了庆祝搬进新宫来,西山戏剧团的一队戏子,在后宫为太皇太后唱戏,而今遇到了暴雨,索性,将她们留了,让她们成日唱戏。

方氏和周皇后,听这京剧,竟是入了迷。

什么《铡美案》、《打金枝》、《四郎探母》、《霸王别姬》、《定军山》,真是痛快。

最有意思的是,这每一出戏,故事性十足,这些个戏子们,都是方继藩精挑细选,令她们在京师安顿,且多是女子,经过前些日子的练习,还有一次次的登台,渐渐开始有了模样。

张皇后每一次看《霸王别姬》时,眼里的泪便止不住。

弘治皇帝拼命着给她递手巾。

尤其是那青衣高唱:“大……王……啊……啊……啊…”

那凄婉的声音,余音缭绕,娇弱的青衣伸向楚霸王。

楚霸王那英雄盖世,又儿女情长,听着汉兵来了,待见虞姬拔剑自刎,楚霸王哎呀一声,张皇后便抱住了弘治皇帝痛哭。

弘治皇帝发懵,他倒也喜欢戏,却绝不入戏,可见张皇后这般肝肠尺寸断的模样,还有周氏,眼泪摩挲,待这一出戏散了,弘治皇帝便道:“这霸王别姬,以后不准唱了。”

“谁说不能唱?”周氏气的哆嗦:“多好的戏。”

“这……这……”

“你呀,不懂,糊涂。”周氏狠狠的将茶盏哐当一下搁在了茶几上:“来,再请她们,就唱这一出《霸王别姬》,哀家脑海里,至今还有那虞姬的影子呢。”

张皇后也是痛并快乐着,一面抹着眼泪,一面颔首称是:“祖母说的是,那青衣的唱功,是极好的,尤其是那一句:“汉兵,他……他……他杀进来了。”这一句,臣妾听着,心都碎了。”

周氏一面擦泪,一面笑:“对,真心疼她啊,让她们歇一歇,再来一段。”

弘治皇帝是懵逼的。

他无法理解,这戏为啥要一出一出的听。

有意思吗?

可而今暴雨,似乎……也只能在此作陪。

他已听了数十场戏,那楚霸王最后哎呀一声,总在自己耳畔回荡,偶尔,他会抱怨两句:“其实这霸王别姬,是假的,多是……”

他话还没说透呢。

便遭受了周氏的白眼。

周氏最讨厌弘治皇帝较真的一点:“陛下又非在楚汉之交,又非在楚霸王的大帐之中,哪里知道是真是假?”

便连萧敬和其他的宦官们,也都给弘治皇帝投来一个幽怨的眼色,他们跟着周氏、张皇后、陛下在此听戏,不少人,都入了迷,现在陛下光在此泼冷水,今日说白蛇传简直就是牵强附会,为啥许仙这么蠢。又说楚霸王哪里是什么英雄,四处屠戮,民之贼也。

这样的人,很讨厌。

好不容易雨停了。

弘治皇帝舒了口气,摆驾奉天殿,脑子里还是那咿咿呀呀的声音,没有消散,心里倒是有些责怪,方继藩折腾出这些戏文来了。

不过,眼下还有正经事。

他急于知道外头的情况,等刘健等人行了大礼,弘治皇帝微笑四顾:“这几日,真是大雨成灾,朕在此,倒还清净,大明宫里,倒没什么损失,只是不知,外头如何了?刘卿家……你来说。”

刘健苦笑,到了殿中,拜倒:“陛下,此次大雨,损失惨重,内城外城,倒塌房屋数千间,损毁,更是无以数计,京中大水,深者及腰,哪怕是浅的,也至膝盖。军民百姓的损失,就更加无法估量了,老臣正责令顺天府,尽力修复,纾解民困。”

弘治皇帝一听,心里咯噔了一下,他随即忧心忡忡的叹了口气:“民宅大多不够牢固,自是抵挡不住大雨,这是情有可原,诸卿无罪,好生赈济吧,万万不可使天灾之后,又酿生人祸。”

“只是……只是…只是…”刘健竟是开始踟蹰起来。

“嗯?”弘治皇帝道:“还有何事?”

“陛下,紫禁城那儿,也有一些状况,只是此事,老臣对内情了解不多,还是请张公公奏报吧。”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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