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16章 你爱信不信

拿项目给陈静姝当政绩?

李定安发誓,他真没这样想过。问题是,事情发展到现在,好像真就成了这样?

项目计划报告中标注的年产值是不是上百亿?

这会儿几页纸还散落在桌面上,上面白纸黑字写的清清楚楚。

是不是因为陈静姝,他才上报的这个项目?

好像也没问题,他不上报这个项目,陈静姝就得担好大的干系,再说了和谁合作不是合作,为什么不找个熟悉点的,关系近点的,至少省得磨合,协调和沟通起来也方便。

包括两个部门的领导现在都是这么认为的:陈静姝挖人在先,李定安去不了,又不好拂人美意,索性想了个两全其美的办法。

那算不算是陈静姝的政绩?

废话不是?

马上都要再给她加加担子了,这不是政绩,什么算政绩?

所以,李定安连解释的余地都没有,想赖都赖不掉。

他悻悻的吸了一下鼻子,转移开了话题:“来了?”

陈静姝轻轻一点头,两只大眼睛里乏着光:“嗯!”

啧!

这是不把单身汉当人,明目张胆的撒狗粮。

张汉光牙酸似的咧了一下嘴,“都熟,就别客气了,我们先谈正事!”

“在这?”

想当初,把他哄到缉私局的那次,别说案情了,张汉光连相关的资料都不敢给他看。

现在倒好,李定安不想知道,张汉光还不答应。

“你以为呢?”

张汉光大马金刀的坐了下来,“我倒是想保密,就怕你不知好歹,把小命都作没了……李定安,你也是厉害,把所有人都当猴耍?”

他是第二次说这句话,陈静姝和何安邦却是第一次听。倏然间,心中不由的一紧,神色也肃然起来。

以张汉光的身份,说这样的话,就肯定不是小事情……

李定安却很是淡然:“不过是运气好一点。”

“对,运气好……好到我和冯攸然想尽了办法,托尽了关系都要不出来的东西,伱轻轻松松的就弄了回来?”

张汉光冷笑了起来:“所有人都以为你是一时冲动,脑子发热,不管不顾的大闹了一场,但谁又能想到,你从头到尾,目的都是那批仿估瓷?

啧啧,真的,我不佩服你都不行:你是坏事做绝,还要当好人,最后更是把便宜都占尽了,还得所有人都对你感恩戴德?”

李承安张了张嘴,却说不出话来。

他哪知道东西在沈阳故宫,就只知道冯攸然想让他去沈阳,张汉光也想让他去沈阳,那仿古瓷的线索也肯定在沈阳。再多余的,真是一点都不知道。

当然,他的目的也确实是仿古瓷,就想着碰碰运气,谁想一切发生的太突然,还那么巧,不但让他知道了东西在哪,还好巧不巧的抓住了对方的把柄?

剩下的当然是因势利导,把东西弄到手再说,这也就导致所有人都认为他是明修栈道,暗渡陈仓。包括领导:昨晚上打电话,馆长和他开玩笑:年轻人太狡猾,打了一堆的花枪……说的也是这个意思。

所以,他想解释都不知道怎么解释。

想了想,他又叹了口气:“这话夸张了!”

“一点都不夸张!就说我,为什么让你去沈阳?无非是我想把这批东西要出来,再研究明白:至少知道是在哪产的,以及主要的售贩渠道……

但因为这批东西被倒了好多遍手,已经成了正儿八经的文物,通过正常渠道根本弄不出来,花钱买都不行。想搞到手,必须证明这批东西是仿品,才能让故宫自动交出来……所以,冯攸然才和我不谋而合,想到了你……”

张汉光稍一顿,又比划了两根手指,

“但你知不知道,找你之前,我们找过多少专家?不下二十个,但人一听:要去鉴假,还是被誉为‘东北历史文化艺术最高殿堂’的故宫?对不起,无能为力……其中就包括冯攸然一年花上亿顾问费,聘请的那些从文物局退休的老专家……”

“意思就是我最莽?”

“不,你可一点都不莽,是不是我给你提供的线索,你才知道东西在沈阳?是不是冯攸然给提供的实验样本,你才知道,这玩意可能有价值?但结果呢,你绕过我和冯攸然,把东西弄到手里不说,还弄出来了个‘百亿产值’?

真的,我昨晚知道这个消息的时候,人都是懵的:就几件探破烂玩意,竟然能搞出一个产业?也不用猜,冯攸南要是知道了,也绝对能后悔到哭。

这么一比,我和冯攸然是不是就跟笑话一样……嗯,还不止,还有把这些东西弄进国内的那伙人:要知道这里面蕴藏着这么大的价值,还走什么私,造什么假?

包括林子良,他要是还活着,怕是得后悔的砸康子:要知道这套技术的发展潜力这么大,他脑袋被驴踢了才想着往外倒卖,而且一套才卖几百万?再深入研究一下,然后辞职办厂,当百亿富翁不香吗?”

“什么东西,林子良?”

张汉光呵的一声,“何馆,他就没告诉你,这批东西是从国外走私进来的,应用的技术,就是当初林子良倒卖到国外的研究成果……当然,咱李老师研究的更深入,更全面……这是实话,不是讽刺!”

何安邦瞪着眼睛,一脸茫然:“走私、林子良……这是怎么扯上关系的?”

“别急,我给你慢慢捋!”

张汉光往后一靠,“龙纹大缸还记得吧?”

何安邦猛点头:“当然!”

“那就好,我从这里开始说:这是一伙以打捞沿海沉船、做旧海淘瓷、仿制古瓷,再走私到国内及国外艺术品市场盈利为目的犯罪团伙。应用的,就是当初林子良倒卖到国外的修复、仿古及制假技术,龙纹大缸就是他们的作品之一……

时间挺长,可能从八九年前开始,他们就陆续开始往国内外走私海淘瓷和仿古瓷。但历来,这东西都是往外走的管的严,往里进的管的松,所以沿海缉私部门虽然掌握了一些线索,但并没有太过重视。

但在两年前,广东缉私部门无意间在公海截获了一条走私船,正准备登船询查,却突遇暴力反抗……七位同事,一条海警船,自此永眠于大海之中……”

张汉光脸色一黯,“事后,仅从紧急联系时的电台信号推断,对方不但有枪,更有便携式反坦克武器……再之后,整整用了半年多才找到一点线索:对方走私的,并非禁品、更非食品,而是古董……”

听到这里,何安邦“嘶”的吸了口凉气,陈静姝更是惊恐的瞪着眼睛。

就只有李定安,面色依然如常:“然后呢?”

“然后自然是追查,查来查去,就查到了林子良当初倒卖到国外的那些技术……其余的线索也挺多,但全都指向海外:技术来源于海外、产地也在海外,包括主要分销渠道,也在海外……”

“不可能!”李定安头摇的斩钉截铁,“至少其中的一部分,产地绝对在国内!”

也就是他在缉私局见过的那一批元仿宋瓷:打捞地点在黄岩岛一带,这已经是国内了,然后又运到江西景德进行过二次处理,包括泡水、浸油、暴晒、复烧……等于做旧的工序全都是在国内完成的。

张汉光无言以对:他也知道不可能,但指的是现在。在没有抓到何细仔之前,压根就没人想到过,这伙人在国内还有一个造假基地?

关键不是一般的隐蔽,所以就很可惜:要是早点遇到李定安,早就把这伙人端了,哪会有那么大的牺牲?

“那厂子呢?”李定安眯着眼睛,“你不要告诉我你们没有查到?”

“查到了!但在何细仔落网后的第二天,主要人员和骨干全部用各种名义逃到了国外,只留下了一个副厂长,两个车间主任,以及一大堆压根什么都不知道的工人。包括这三位管理人员,也一直以为大老板做的只是工艺品生意……”

“那冯攸然呢,她又扮演的是什么角色?”

“技术!”

张汉光言简意赅,“良品坊起家这么快,部分原因是林子良当初假公济私,利用职权淘了不少好东西……大致就和你捡漏的过程差不多,但你的社会关系和他没办法比,所以他的财富积累的速度极快:一年能赚好几个亿,注意,那还是十几年前!

其次,则是利用林子良留下的技术开办了仿古瓷企业……再注意,冯攸然不是制假售假,无论是出口还是内销都公然声称是仿古瓷。但价格奇高,销量却不是一般的好……其中的道理,你们也明白……”

当然明白:因为仿真度极高,所以买家把东西买回去,只会当真古董卖,当然就供不应求……

“明白了!”

李定安“啧”的一声:“这女人挺厉害……发现有人和她抢生意,而且技术比她掌握的还先进,所以就坐不住了。但合伙是不可能的,因为她不想步林子良后尘,走私团伙也不想多个竟争对手,双方就没有合作的基础。所以,冯攸然想要干掉这伙人,最好是再抢到他们的技术?”

“差不多,但也只是这几年,因为当初林良留了一手:买出去的技术并非他研究成果的全部。所以之前那六七年从走私渠道流进来的东西,无论是品质还是仿真度,都要比她生产的差好多。

但之后就不行了,特别是从三年前开始,走私集团的技术有了突破性进展,冯攸然的生意也就一落千丈,所以……”

张汉光稍一顿,露出了一个诡异的笑,“她暗中盯了这伙人两年,查到其中的一条走私线路就在大连,然后拿了整整五个亿,又雇人做饵把这伙人钓了出来,又反手一个举报……

可惜,海警单位内部出了问题,不但人没抓到,导致这批东西也公然流入市场:一部分公开拍卖,一部份内外勾结……反正最后全部都堂而皇之的成了古董……

嗯,顺便提一句,于正则就是冯攸然雇的‘饵’,不想最后反了水,不但与内部人员分赃,其中一部分还是通过他卖出去的……”

李定安讶然不已:怪不得张汉光和冯攸然紧盯着这批东西不放:整整五个亿,多少年才能碰到这么大一个主顾?

造假集团怕是把压箱底的好东西全拿了出来,其中定然有一部分是品质最好、仿真度最高,技术最先进的精品。

换而言之,想要追查线索或是具体产地,更或是反推技术,就只能从这批东西上下功夫。

基于此,缉私局秘密逮捕了于正则,又收缴了他手中的那批赃物,并全力研究。冯攸然则是大撒币,尽可能的从市场上搜购,同样全力研究……也可能是通过这次,双方才知道了对方,才开始有了初步的合作。

但可惜,他们下手还是晚了,品质最高,最有价值的被故宫抢了先……当然,过程肯定不那么光彩,价格也绝对是一个天文数字,不然那天不会被带走那么多人……

何安邦听的都愣住了:冯攸然他见过,且不止一次,两人还一个桌子上吃过饭,感觉挺漂亮、挺知性,还挺温和的一个女人,没想这么狠,心机这么深?

于正则更是打过不少交道,除了有些傲气,感觉挺正派一个人,却不想,手段这么黑?

“这两位,胆子这么大?”

“呵,他们胆子大?”张汉光“嘁”的一声,“何馆,你怎么不和李老师比比?

于正则敢黑吃黑,分到手的东西也就几千万。冯攸然敢设套钓鱼,走私团伙损失的也不过是五亿,至多再加一条走私线……他们两位加起来,都还没有李老师英雄救美……哦不,见义勇为时砸掉的龙纹大缸的价值高……

而李老师呢,只是一件大缸就是十多亿,更是亲手抓了何细仔,导致有七个车间、十多名技术骨干、上百工人的大型造假基地被连锅端……你们算算,这是多大的仇?

而且还不算完,你们再看看李老师现在:上报项目、公开研究、还要上仿古瓷生产线……这是硬生生的要逼着这伙人改行啊?

更过份的是:明明人家再往下研究一下,可能还能再吃个十几、几十年,更或是儿子孙子都能继续吃下去的老本,突然就被你给抖擞了出来……这等于什么,等于你把人家的根都给刨了……

换成我,不和你拼命我都不姓张……咦,你还能笑的出来……你刚才就没听清楚:人家不但有枪,还有炮?”

李定安确实在笑,还挺开心:“你不说,我都没发现我竟然这么有正义感,而且干成了这么多大事?但你放心,这是国内!”

“呵?”

张汉光轻蔑一笑,刚想说点什么,又觉得不合适,索性闭上了嘴。

年轻人,真的是不知道天高地厚:国内又能怎么样?

你怎么就不算算,从八十年代盗幕开始,然后走私,然后制假售假,再之后公然在国内建设造假基地,甚至半公开的销售,这伙人活跃了多少年,这又是多大的能量?

好,这些都不提:就凭一份掺了不少水份的技术资料,起跑线明显落后好大一截的前提下,竟然能在技术上渐渐追平,甚至赶超,这又是什么概念?

是冯攸然的钱不够多,研究投入不够大,还是有关部门和地方政府对汉光瓷、建窑盏的扶持力度不够?

扪心自问,张汉光想不佩服这伙人都难。

但他更佩服的,还是李定安。

佩服他胆子大:一个故宫算什么,既便是有枪有炮有能量,更说不定头上有伞的犯罪集团,咱也是照刚不误。

不服,那你来呀?

也佩服他的心胸:抛开军工和高科产业,凡民生和文化领域,百分之九十九的研究机构和研究人员一旦有了技术成果,首先想到的绝对是自个。

比如和谁合作自己才能占主导地位,才能占更多的股份,才能拿最大的红包,才能换来更高的职级。

可能最后考虑的,才是获得多大的荣誉……而且这已经是行业内的普遍现像。

像李定安这样都有点眉目就上报的真就不多见,虽然说他也顺便给陈静姝谋了点福利,但这是肥水不流外家田,肉烂了还在公家这口锅里,所以怎么比,比起其它人都要高出了一大截。

张汉光最佩服的,还是李定安的研究能力:林子良出事到现在有几年,冯攸然和犯罪团伙、还要包括汉光瓷、建窑盏就研究了几年。

后两者差不多和犯罪团伙并列,进展很快,成果也很显著。冯攸然压根就不能算数,快十年了几乎原地不动,一直都在吃老本。

而李定安接触这些又是多久?

既便从龙纹大缸算起,到现在也不过两个多月,而结果,却是他研究的最快,技术最成熟,成果最显著,创造的经济和社会效益最大?

所以,张汉光根本不担心犯罪团伙会报仇,或是对他人身毁灭,而是担心:这伙人直接把他绑走。

想一想:有这么一个研究科在手,有多少损失赚不回来?

因此,早上他给领导汇报完之后,局长的第一句竟然是:让你派人你派了没有?

当时的那一瞬间,他感觉局长对李定安的重视程度,甚至比案情本身还要高。

当然,也可能是站的高度不同,反正他就一个念头:把这伙人抓出来,挫骨扬灰。

所以,只要李定安开心,张汉光把他当大爷伺候都没问题……

暗暗感慨,他又叹了一口气:“你看,我够配合吧……既便看在老王和小孙服务那么周到的份上,你是不是也配合一下?”

李定安顿时就笑:“我这不是按你的计划,都拿自己做饵了,还不够配合?”

张汉光愣了一下:都多久了,这一茬过不去了是吧?

但转念再想,这伙人不可能不打李定安的主意,他可不就成了饵?

正惊疑不定,李定安又敲了敲桌子,表情也正色了起来:“开个玩笑,请你来,当然不可能让你白跑一趟,我确实有了点发现:这次带来的东西当中,有几件可能出自广东潮州窑,暂时可以确定在陆丰至惠阳一带……”

一听广东,张汉光心里先“咯噔”了一下:除了江西,这伙人在国内果然还有基地。而且迄今为止有关走私线路的大多线索,也都指向广东。

再听到潮州和陆丰,他一个头就有两个大:那边的情况不是一般的复杂,其它都不说,博社村的事情过去才几年?

然后,他又猝然醒悟:“暂时?”

“对!”李定安点了点头,“再有没有更多的线索,我还得研究!”

“唏……厉害了,我的意思是:你是怎么把范围确定到这么小的?”

“当然是根据工艺特点、胎瓷特质推断出来的……我这么说吧:品相这么好,仿真度这么高的仿古瓷,绝不可能是随便挖个小窑口,再随便找几个人就能烧出来的。

不说烧成半成品之后的仿古和做旧,从制瓷的第一道选土开始,包括沤泥、制胚、刻花、着色、入炉等等,全部都有特定且极为精细的工序,所以必然全部要用到老师傅,不然稍一失手,就会留下被行家一眼识破的瑕疵。

不过老师傅也有一个缺点:越是认真仔细,越是会用到最熟练的手法和工艺,又因为传承不同,各地的工艺和手法多少会有点区别,而越是大窑出来的,特点就越明显。

只要东西足够多,眼力够仔细,大致还是能推导出来东西出产的大致区域……真正的行家一看:你这不对啊,明明是邢窑的东西,怎么有潮州窑的风格……如果这些还不够,那就分析胎质。比如几大名窑,土质都有明显的特点……”

张汉光听的半懂不懂……不,半信半疑。

“李老师,于正则也这样研究过,就他那批东西,而且是知道产地在江西景德的前提下,用的还是社科院的大家伙,但结果:没分析出来?”

张汉光,你故意抬杠是吧?

于正则又没系统……

“你爱信不信!”

(本章完)

第217章 人在家中坐,好事天上来

张汉光当然信,至少信了大多半。

不然怎么办?

其他专家又请不来,他也不敢乱请,唯一逮了一个于正则,要样品给样品,要机器协调机器,要资料给资料……但几个月下来,进度还比不上李定安只研究了几天的零头。

张汉光想了想,又转起了眼珠:“要不……你到局里,给于正则指导指导?”

李定安笑出了声:“不说于正则愿不愿意,就说你们局里的那几台仪器……张处长,你就没算算,都有多少年头了?于正则的那批古董都比它年轻……”

“不去就不去,瞎说什么大实话,伱以为个个都是保力,财大气粗?有本事,你也给咱拉个百亿的大项目?”

“干嘛,给公安部造枪么?”

“你敢研究,我就敢造!”

张汉光“嗤”的一声,“不扯了,我得回去汇报,还得开会布署……何馆,陈总,你们先忙……”

何安邦和陈静姝站了起来,准备送他,张汉光走到门口,又停下脚步:“我怎么感觉就老王和小孙有点单薄,不行再给你安排两位?”

“别!”李定安忙摆手,“已经够扎眼了!”

也就刚刚才听张汉光说,这伙人不是一般的凶悍。不然他连王成功和孙怀玉都准备推回去。

“行,只要你别作,基本上不会出问题……”

“我作个鸟……”

两人嘻嘻哈哈,李定安把张汉光送了出去。

恰好,马献明到了门口,他先是朝李定安眨了眨眼,算是打过招呼,又往里探了探头:“何馆,人到齐了!”

“两位,请!”

“干嘛?”

“领导亲自发话,让我配合好你,我敢怠慢?当然是动员……正好陈总也在,许许愿景,画画大饼……哦不,激励激励,还不是应者从云?”

陈静姝不置可否,点了点头:“可以,那何馆先安排!”

先安排?

何安邦稍一顿,心中了然:“行,那我先过去!”

说着,他又给马献明使了个眼色:别站这碍眼。

马献明秒懂,跟着何安邦离开,办公室里,就只剩下他们两个人。

一刹那,什么镇定、从容、理智、自信,统统不翼而飞,“担心”两个字写满了整张脸,陈静姝的声音都颤了起来:“竟然牺牲了七个警员……怎么会这么危险?”

“那是在公海、境外,国内哪有这么危险?所以放心,绝对没有张汉光说的那么夸张……你也别多想,和你关系不大!”

其实关系还是挺大的,当初要不是为了救陈静姝,李定安也不会砸了龙纹大缸。

当然,即便没有陈静姝,既便李定安没有把大缸砸翻,何细仔他依旧逃不掉,照样会落在警察手中,江西的造假基地还是会被警察一锅端。

因此从那时候开始,双方就已是不死不休。

所以,没有等着仇人找上门,伸着脖子等着挨砍的道理,与其惶恐不安,藏头露尾,还不如先下手为强。

人死鸟朝天,不死万万年,怕个卵!

李定安不以为意的笑了笑:“走了,别让人家等太久!”

陈静姝欲言又止:不管是之前,还是现在,他都是为了自己,不能有危机、有风险的时候,却让他独自承担。

她默默的跟在后面,心中思绪万千:该去找谁,又该怎么说?

男朋友?

好像没什么不敢承认的……

……

领导着重交待,何安邦确实不敢怠慢,但凡在职并在京的、涉及瓷器类的研究员全部通知参会。甚至还有几位已经退休,返聘后又担任顾问的瓷器方面的老专家。

包括副研究员、资料员、档案员……林林总总,会议室里至少坐了三十多位。

所有人都在讨论,说何副馆长把人聚这么齐,还都是瓷器专家,是不是又有了项目,又有了课题。

搞研究的,最关心的就是这个,但不是在讨论谁想去,而是在问怎么才能不去?

为啥?

因为蒙古瓷的项目都还没研究完,而且马上就要到了出成果的时候。这个时候立项新课题,就必须从现有的项目组中抽调人员。

这等于什么,等于辛苦了好几个月,马上就有收获了,荣誉、奖金已经在向自己招手,你却告诉我,这里和我没关系了,得从头开始?

扯什么淡,没这么欺负人的。

更有甚者,研究完蒙古瓷,珍珠釉的项目就会上马,这个课题更大,级别更高,意味着奖金更丰厚,荣誉更高……所以脑袋吃肿了,才会去研究什么新项目。

一时间,会议室里议论纷纷,而何安邦和马献明刚一踏进门,却又跟按了暂停键一样,鸦雀无声。

何安邦下意识的愣了愣。

早就知道会这样,所以他特意等着李定安来了之后,才让马献明挨个组通知。

都不想去是吧,行,待会别后悔!

“开会!”

说了两个字,何安邦坐了下来,开门见山:“上级决定,将与保立联合成立艺术品研保中心。建成后,前期研究方向暂定为‘宋元明清仿估瓷’,并会上线生产线,初步预估,年产值在百亿以上……”

“呼”的一声,会场里响起一阵吐气声。

不是哗然,而是松了一大口气:原来不是有新项目要上马,而是要与保力合作成立研保所?

而且才开始计划,建都还没建,那怎么也得一两年以后才会投入使用,到那时候,说不定珍珠釉都研究完了。

至于后面的“与保力联合”、“产值百亿”、压根就没人关心:吹牛谁不会?

当初的水变油,还有前两年被吵得沸沸扬扬的“水氢能源”,宣传的时候哪个不是称产值上万亿,哪个不是与省、部联合,最后干成了没有?

还有更离谱的:更早之前的“念力治病”、“气功”,哪个搬的不是“国”字级部门的名头?

这还是比较典型,在社会上引起过轰动的,那些没被报道出来、专骗国家经费,最后证明是一场笑话的案例更多。

越是内行越清楚这里面的门道:千万不要听立项单位的级别有多高,投资是多少,回报又是多少。要先看可研究性是多少、学术价值有多高、成果转化落地的实施度又是多少。

也不但要防骗子,还要看合作单位的实力以及人为和不可控因素占比。因为一个不好,不只是白费几年功夫、白搭几年工资,而是一旦挪了窝被别人顶了位置,到时候你想回来?

怕是连门都没有。

所以,既便知道可能一两年后才会调离,运气好收入和奖金也会涨一涨,但依然没人出声。

就连给何安邦捧个哏,问一句“研保中心建在哪”、“有多大规模”、“具体是什么级别”、“需要配备多少研究人员”的人都没有。

何安邦又清了清嗓子:“还在计划筹备,离建成还早,所以现在只是前期动员,征询意向……别说我没讲清楚:领导摆明是为了照顾我们,才先给我打了电话。也别说到了明天,最多下午,其它单位就会相继接到通知,到时候,抢着去的人一大堆……你们后悔都来不及!”

还是没人动。

“不愿意去?不错,都挺会发扬风格!”

说着,何安邦往后一靠,随意的翻阅起了眼前的几页文件。

这一下,反倒让馆员们不知所措了:这不对啊,老何啥时候这么好说话了?

搁往常,别说集体冷场,但凡回应慢一点,他早拍着桌子开骂了。更不会征求意见,而是直接点名:有意见事后再提,去哪告都没问题,但你先得把活给我干了。

今天却一反常态,颇有一种“该讲的反正我已经讲清楚了,你们不去,又不是我的损失”的态度?

有老研究员开始犯疑,正想着要不要套套话,门外又传来了动静。

一抬头,李定安和陈静姝一前一后的进了会议室。

经常打交道,陈静姝他们当然认识:保力艺术品公司的副总。李定安更熟,在场的这些研究员有大半都是蒙古瓷项目的研究组成员,受李定安直接领导。

但不管怎么说,他毕竟只负责项目,在国博并没有担任实际职务,而这会又是内部性质的会议,所以李定安和陈静姝出现在这里就挺奇怪。

也有人回过了味:老何刚才好像说了,这次是和保力合作,陈静姝可能就是为此而来。但李定安呢?

猜忖间,何安邦又挥了挥手:“我都准备散会了……你俩也别费口舌了:没人愿意去!”

李定安稍一怔,哑然失笑:老何又给人下套。

他这一笑,下面的人突然就反应了过来:我靠,老何不地道?

这个研保所,绝对和李定安有关……

玩笑归玩笑,李定安和陈静姝还是坐了下来。然后,何安邦敲了敲桌子:“虽然大家都不愿意去,但该讲的还是要给大家讲一讲:这次合作成立研保所,是由李老师提议、馆长首肯、保力鼎力支持……

现在虽然还在计划阶段,但以保力的实力建成也不过在数月之间,而且同步就能……哦不,提前就能申报项目,也就是刚才我提到了“仿古瓷”项目。所以,研保所竣工当日,也就是新项目上马之时……

而新项目也是由李老师发起、设计,并已经取得了相当大的进展,可行性报告和前期数据现在就摆在领导的办公桌上……等于李老师已经将大部分的前期工作完成,大家进了实验室就能上操作台,而且有现成的数据摸块支持……这意味着什么,想必不用我多说!”

何安邦稍一顿,又摊了摊手:“可惜,大家不愿意去!”

还能意味着什么:等于不用费时费力的检索资料,建模建档,更不用一条一条的归纳数据……但是,这些都不是重点。

重点是李定安。

只要有李定安在,既便这些前期工作都没做也压根不是问题。就像蒙古瓷,原本需要半个月的筹备期,李定安仅仅只用了四天,而且其中一天全用来开协调会了。

而且这并非关键,关键的是项目正式启动之后:李定安做实验从来不会出现偏差,从来不用试错。目的也异常明确,还极为准确。好像相同的实验他已经做过千百遍,根本就没有什么摸着石头过河的说法。

其它各组的工作就更简单了:只需要根据李定安给出的数据模版验证一遍结果。等于李定安做了好,盛到了碗里,还用勺挖了起来,他们只需张开嘴就行。

至于以后那就更不用担心了:先不说他的研究能力有多恐怖,就说开发项目的速度:蒙古瓷才研究了一半,级别更高、学术成果更显著的珍珠釉就等着立项了。

而珍珠釉的计划书都还没往上递,他与京大的“宋代幕葬”的课题就批了下来。可能京大的筹备工作都还没做完,他这又来了一个“百亿产业”?

就这速度,还害怕以后没课题可研究?

累不死你丫的……

所以,这会看何安邦的目光就格外的不善:你丫早说啊,早说研保所是李定安提议的,项目也是他发起的,而且十有八九他还是研保所和项目的负责人,你看有没有人抢着去?

更何况,后面还要加上“百亿年产值”……搁别人这绝对是吹牛,但搁李定安:李老师怕是还说谦虚了。

因此不仅仅是多少荣誉的问题,还涉及到补助、奖金、以后的分红,说不好等研究结束、成果落地转化成功,级别也能跟着提一提……这么一想,眼前的何安邦突然又亲切了起来。

被拿捏就拿捏吧,被敲打也认了,反正老何也不是第一次这么干……至少李定安和陈静姝先来了国博,而不是先去了故宫、文遗所、瓷科院,老何就绝对称得上一声好领导……

“何馆,您别生气!”顿时有馆员换上了笑脸,“刚才都被‘百亿产业’这四个字给震住了,大家夥都没反应过来……”

何安邦“呵”的一声,笑容中充满戏谑:“冯老师这反射弧挺长啊?”

“确实有点,主要是休完假刚上班,大脑反应有点慢……”

被调侃,馆员也不在意,还笑嘻嘻的:“领导,我能不能问几个问题?”

“说!”

“李老师既然要负责新项目,蒙古瓷的课题会不会暂停?”

这个何安邦还真不知道,他又转过头,看了看李定安。

“不会!”李定安摇了摇头,“等研保所建成,再等设备到位,调试完毕,最早也要到明年年初……半年多的时间,应该够了!”

其实用不到这么久,李定安计划,最多一个月相关实验就能完成,剩下的两到三个月则是实地作业。再之后就是发表论文、申报材料,申请验收……这时候他在不在都无所谓,甚至不用何安邦出面,马献明就能搞定。

当然,文件总负责人署名,及论文第一作者,依旧是他。

“不过珍珠釉肯定来不及立项了,到时估计会并入到新的研保所!”

有研究员眼睛一亮:“意思就是,李老师肯定是研保所的负责人?”

“这个真不好说!”李定安忙摆手,“到时要看领导怎么考虑!”

何安邦扯了扯嘴角:这个研保所压根就是冲着李定安手里的项目建立的,他不去,建再大也是个空架子,他不负责谁负责?

他这一副表情,下面的人就知道了:李老师又开始谦虚了……

有人又举起了手,脸上带着讪笑:“那个……何馆,怎么报名?”

“现在又想去了?”

何安邦挑了挑眉毛,“不过不急,愿意去的,先交封自荐信上来,写详细点……完了我再综合考虑考虑!”

看吧,就知道会被拿捏。

接下来的半年多,估计得被老何当驴使唤,而且还是不敢吱声那种。

但值了……

问话的馆员笑嘻嘻的点头:“没问题,明天就交!”

而和他一样,动了念头绝不是一个两个,其中有一大半,都萌生了“试一试”的心思,不停的计算着其中的得失。

这些人的神情也尽入何安邦的眼底,他不由的往后一靠,志得意满的舒了一口气。

馆员们前倨后恭,区别对待的态度他一点都不在意,因为是人就会权衡利弊,就会计算得失,人之常情而已。

他感慨的是,李定安的成长速度,以及无形中所带来的影响力。

而这才多久?

不过几个月而已,等到一年两年,乃至几年之后,又会是怎样的光景?

何安邦不好推断,至少敢肯定,李定安成长的越快,对他和国博的助益也就越大。

就像这次:人在家中坐,好事天上来……沾的全是李定安的光!

有点卡文,过渡一章,见谅!

(本章完)

重新连接服务器...

连接失败... 将在 秒后重新尝试连接.

连接失败.
请刷新此页面.

此会话被服务器暂停.

恢复会话失败.
请重试或者刷新此页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