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64章 首战告捷

翻越了马衔山最高处后,将瀚海黄土都踩在脚下,章越虽知眼前白云横岭遮断了视线,但天气晴朗的日子放眼眺望可以看见河西走廊。

北面是大河,翰海,东面南面则是黄土塬,唯独西面的兰州是沃野千里!

下山的途中经历了一场风雪,突降的大雪与高岭上的疾风,使得士卒们皆冻得嘴唇发青。

章越穿戴整齐,但也没有遇过这么大的风,这么大的雪。

这马衔山堪称陇西的青藏高原一点也不为过。

下了山后,这场雪便停了,而且坡度也缓了,可谓是苦尽甘来。

章越缓缓下山,但见王韶将营地就临时扎在半山腰,一旁士卒正在生火做饭。

章越望去这里的景色就已好很多了,虽是寒冬之际,但却可以看到山下的青绿,还有从远道一道又一道腾起的烽火,以及立于要道的瓦川会。

如今兰州已在大军面前!

这马衔山是西夏与吐蕃交界之处,当年李元昊击败吐蕃后,归师路上还取兰州。

李元昊在此筑瓦川会,断绝了吐蕃与宋朝的贡道。

在西夏语会中便是市集。

西夏通过瓦川会,与吐蕃人贸易。

十几名西夏士卒被拿下后,脸上都是充满了惊慌失措的神色,他们作梦也没有想到宋军竟然在寒冬腊月时翻越了马衔山,出现在了兰州境内。

他们都是看到烽火后出城侦查时,结果中了宋军的埋伏被擒拿至此。

几名西夏士卒当初还以为青唐吐蕃居然如此狗胆,竟敢越边进犯西夏,被绑来时还训斥了一番,但在大帐中听的对方将领讲得是一口汉话时,无一不是脸色苍白。

没错,如果王韶不是从古渭寨出兵,而是从秦州出兵,就要先攻下会州,再打到了兰州。

兰州对于宋夏前线,无疑是后方的所在。

宋军怎么可能在寒冬腊月的时候,出现在这里?

王韶命士卒盘问,领头的西夏将领十分嘴硬,一句话也不交代,王韶想也没想就命人将此人拖出去砍了。

西夏将领死后,他下面的蕃军就老实多了,争先恐后地交代了。

原来瓦川会里有一千西夏军,两千蕃军,没错,西夏军与宋军一样,也是重用当地的蕃人。此外城中还有数百工匠及随军家眷。

章越问道:“如何攻城?”

王韶道:“不用攻!他们自己出城?”

“出城?”

王韶点点头道:“他们不出城,我们便将四面都屠了!”

章越默然,王韶这人杀性很重,另一个时空历史上,他因生了毒疮病死,最后毒疮溃烂时可以见到五脏六腑,旁人都说是他杀了太多人的缘故。

章越劝道:“以后兰州我们还要收取!若是杀戮太多,怕是以后这里不好治理。”

章越也知道外行不能指挥内行,但问题就是身为将领打战只要考虑输赢就行了,但作为文官很多必须从政治上来考量,这就是矛盾的地方。

话又说回来,仁不统兵,义不行贾。

但章越终究是名义上的主帅,王韶折中地道:“不杀也可以,掳走便是。但蕃军怕是难以约束。”

章越心想,除了岳家军冻死不拆屋,饿死不虐掠,指望封建时代军队还能多少军纪。

毕竟是慈不掌兵,章越没有再说什么。

下山途中,章越看到数千蕃骑四散离去的一幕,刘希奭便来询问自己。

刘希奭听说后吃了一惊,这些年他作为走马承受也是了解了许多。

宋军的战法无论就是进攻还是防守,都是站稳阵脚,然后等敌军来冲。

但这等战法倒是很罕见。

章越道:“公公,蕃部都是全民皆兵,派出劫掠的都是青壮,留守的都是老弱妇孺,别小看这些老弱妇孺。”

“扎营驻扎警戒都是他们所为,就连卸鞍马,辎重,车驮,也是归妇孺们所管。”

“此还还管着出征时携带的行李,衣物,钱物之类。”

“若是打战呢?他们怎么办?”

章越道:“蕃部作战都是老幼齐出,等到接敌时,将老弱编为后营。”

这样把家当牛羊都带在身上出征,意味着蕃部没有补给线的问题,所以蕃军出征就靠沿途放牧及打草谷维持。

大军抵至瓦川会时,城中似不知道是宋军抵达,一股近千人的骑兵抵出作战,以掩护数千的平民百姓入城。

正好与宋军前锋发生了激战。

傍晚时章越,王韶率宋军精锐抵达瓦川会时,但见城门外的草市已是被烧成了一片白地。

草市就是城市外的市集,平日商人驻在这里,如今因战火波及成了废墟。

白日出战的西夏近千骑兵,因没有搞清楚状况,被王厚所率的宋军前锋诱伏,歼灭了数百人。

此刻夜幕降临,宋军在城池四面搭设营寨,站在山岗上远眺,但见好几里外,不少地方燃起了大火。

章越知道这是白日派出打草谷的蕃军,正在四出劫掠,劫掠之后,便放火烧了牧场。

章越到了营地时,穿着一身皮毛的青唐蕃部骑兵,正驱赶大群大群的牛羊马匹,谈笑着返回营地。

还有不少俘虏,原来数千名本要逃进瓦川会的百姓,被宋军前锋拦截住,只有一小半的人进城了,其余大多被俘。

如今他们如同牛马一般被关在圈子里,眼里透着惊慌与害怕,四面都有蕃部持弓看守,这些都是老弱妇孺作的事,而精壮则养精蓄锐,只负责厮杀劫掠。

章越知道以契丹而论,有打草谷家丁和守营铺家丁。

蒙古则称奥鲁,就是守护营盘的军卒。

他们都是作为辅兵的存在。

当夜一路又一路的蕃军翻过了马衔山,抵达瓦当会城下扎营,无数的油脂火把所作的亮光浮动在寒夜之中,骡车马车抵达营地时,人声马嘶之声闹得数里皆是。

喧哗了半夜,十万大军方才驻扎完毕,直到快天明时,寒雾迷茫在马衔山下,悠扬苍凉的羌笛之声,顿时传遍了城池内外。

宋军对瓦当会呈三面包围之势。

围三阙一,留北面让守军逃生,这也是攻城者历来的兵法。

天明后王韶想诱守军出战决战,让自己麾下七个指挥宋军出动三个,在城下在摆开阵势,摆明了不用兵力优势占你便宜的意思。

眼见守军不出城,王韶就推了二十几名西夏俘虏拉到城下当着守军的面尽数都砍了,城头的西夏军气得破口大骂。

当下一名宋将到城下骂阵,先是骂守军无能,还当场解开裤子对着城头撒尿,最后大讲贵方梁太后与权臣其弟梁乙埋之间少儿不宜的故事。

章越在旁见了拍腿大笑,眼见宋将越骂越起劲,西夏人一轮箭雨射来。

这名宋将哈哈大笑策马避开,还顺手扬鞭抽掉数枚流矢,然后冒着箭矢抵进城下马上张弓搭箭,对着城楼上的西夏军旗杆刷刷地就是三箭。

顿时宋军爆发出热烈的欢呼声!

原来这三箭从上中下皆牢牢地钉入西夏的旗杆,箭尾的翎毛无情地晃动,嘲弄得合城西夏军颜面无光。

章越忍不住叫好道:“厉害,这是谁的部将?”

王韶笑道:“此人名叫陈思,舍人当初派至我帐下的十余名太学生中,他便是其中之一。”

章越明白了,他当初推荐至王韶军中有十几个武学太学生,但大多吃不了古渭的苦,后来返回了汴京,只有几个人留在了古渭。

章越想到这里,陈思已是回到中军。

章越亲迎对方道:“好本领,将军真有薛仁贵之勇!”

陈思拜下道:“学生愧不敢当。”

王韶大笑言道:“传下去,将军三箭定天山,壮士长歌入汉关!”

城下宋军大声齐呼!

“将军三箭定天山,壮士长歌入汉关!”

听着宋军的呼喝,城上的守军面色如土,但对方忍到最后都没有上当。哪怕看着吐蕃骑兵将四面劫掠一空,也是忍着。

既是守军不出战,王韶当夜召集蕃汉将领在帐内商议,结果大多人都不主张攻城。

因为瓦当会是坚城,缺乏攻坚能力的大军屯扎在此没有十几日是攻不下的。

王韶也只能放弃,如今宋军士气高昂,正是利于用兵的时候,若阻于坚城之下,实非上策,只能绕开此城。

议定之后,众人打算次日绕城时,哪知到了半夜,城中突然燃起大火,两千多骑的西夏军夜奔突围而出,弃城中百姓于不顾。

面对这一幕,王韶,章越二人都是又惊又喜。

宋军不费吹灰之力便夺下了瓦当会,然后王韶出动蕃骑将附近劫掠一空后,也不再逗留。王韶,章越继续出兵北上。章越写信派人往秦州告捷,王韶则留下一个指挥的宋军与五百蕃部精壮骑兵留守瓦当会。

王韶并没有去打兰州州治所在的金城,而是率军西进进入了女遮谷。

陇中之地多是黄土丘陵,沟壑纵横,唯独兰州不同,这里河谷交汇,无论是屯垦还是放牧都是佳地。

女遮谷这里也是兰州蕃部过冬的草场。

在这里王韶遇到了兰州归附西夏的蕃部主力,据禀告这里有三万多蕃军!

同时据侦查,西夏大军得知宋军翻越马衔山后,从会州,黄河以北,金城方向皆派兵来援!

(本章完)

第665章 陛下,小儿辈破敌了(两更合一更)

女遮谷之地,原先是董毡的兄长瞎毡的领地,当年李元昊将瞎毡逐出此处。

瞎毡不得不退至临洮,瞎毡死后,他的儿子木征袭其部众。

不过章越,王韶攻破瓦当会时,有人报讯言木征部蠢蠢欲动。

原来王韶修筑渭源堡时,木征觉得威胁大增,于是率军前来质问,王韶假意答允,并与木征约法三章,不取渭源堡以外一寸土地,并且不取青唐盐井。

王韶答允了,还与木征盟誓。

吐蕃人盟誓都是郑重其事,先是要请有声望的头领前来见证,然后让武士排列作两列举剑交叉作剑门。

盟誓的人从剑门下经过,然后刺牛羊血盟誓,最后再挖一个坑,让一名婢女入坑后用石头砸死,由巫者说,有违誓者,当如此婢。

反正王韶与木征就是这般盟誓的。章越知道木征是当真了,可王韶则没有放在心上。

得知此事,令刚刚抵达汝遮谷的宋军生出了一丝前后受敌的不详预感。

王韶与章越等解释道:“我军正面是龛波,给家的蕃部二十二族,一共三万余口,此不足为惧。”

章越明白,这二十二族三万余口,与他的十万蕃部一样,都是男女老幼都算上那等。

“不过西夏援军已在路上,其中距离最近,兵力最强的是处于会州定西城禹藏花麻部。”

“这禹藏花麻也是蕃部,不过他娶了西夏宗室,可谓是国婿,此人还是西夏保泰监军司统军,手下有五六万帐。”

刘希奭听了咂巴咂巴了嘴。

他明白,吐蕃的帐与宋朝的户差不多一个意思。

五六万帐就是五六万户,与三万多口的龛波二十二族几乎不在一个数量级上。

王韶道:“故而我们不能守株待兔,必须在禹藏花麻赶到前,将龛波,给家二十二族的三万部众击败。”

说完俞龙珂主动请缨攻打汝遮谷的二十二族。俞龙珂是古渭第一大蕃部,有十二万口。

这一次出动了五万人,大多是部族中的青壮。

王韶当即答允了。

军略之事向来是王韶主张,章越则在旁作政委的工作。

章越是打算以兰州作为进击西夏的大本营,因此必须笼络人心,对于被俘的蕃众,章越没有听从跟随蕃部所言,将他们瓜分,而是决定日后送至古渭寨安置。

章越提议后,众人都是答允,蕃部首领俞龙珂等也没有反对,他们劫掠了足够的牛羊后,拿出三分之一分给宋军,其余都分给了各部,肚子吃得很饱。

这时候王韶提议智缘大师分别向董毡,木征,结吴叱蜡写信。

与董毡言继续邀他来攻兰州,许瓜分兰州之地。

与木征则说盟约如故,不取渭源一寸土。

对于结吴叱蜡,只言瓦当会之胜即可。

没错,如今青唐蕃部就是一个一盘散沙的局面,董毡虽是名义上的领袖,但其实无法统帅蕃部各部。

章越见王韶的分化拉拢的手段觉得大为放心,自己选的人没有错,于是他出帐安抚被俘的蕃众。

按照王韶的平戎策,对于蕃部,必须招抚征讨并用,招抚七分,征讨三分。王韶如今主杀伐,作了一个恶人,章越便是来作招抚,作一个好人。

此时已是十二月底,兰州可谓是天寒地冻。

蕃部俘虏仍是幕天席地,若一场大雪来,必定冻饿而死。

章越命人分发帐篷,以及取暖燃烧的牛羊粪,并给予青稞饼,同时询问蕃部之中可有地位高的羌酋可以言语。

不久蕃部中出来一名中年男子。

对方说得一口流利汉话并自称姓乔,章越知道乔姓乃吐蕃大族,其根据地在精历城附近,所部有六七万人。

此城是各州的要道,乔氏便与河湟各州蕃部都有作生意,口碑很好,并且董毡的生母便是出自乔氏。

章越见天气寒冷,便解了自己的狐裘披在对方身上。

对方吃了一惊,这狐裘少说也要万钱,对方便这么随随便便披在自己身上,此人肯定是宋军高官大将。

“将死之人,不敢受此大恩。”

章越笑道:“兄台不必惊疑,王师北伐,不意在杀戮,只是向西贼讨还故土而已。”

对方道:“可是你们汉人失陇西久矣,如今早为我们吐蕃所据,你们说夺回故土,何尝不是造杀业。”

章越道:“兰州是为西贼所据,何尝是你们吐蕃所有,据我所知,西贼劳役伱们甚苦,吐蕃百姓皆有归宋之心,既王师来此,尔等为何不早早归降,反而是冥顽不灵,助纣为虐?”

对方疑惑地道:“你们汉人真要据守兰州?”

章越失笑道:“不然呢?我们千里来此,又是为何?”

顿了顿章越道:“我知道你们乔氏奉董毡为主,但如今青唐蕃部一盘散沙,之前木征据临洮,磨毡角据宗哥城,董毡据青唐城已是一分为三,其余蕃部又是各投宋夏两边,虽磨毡角虽死,但董毡实已无力一统河湟,我劝你早做打算。”

对方沉吟半响道:“不是不降,只是你们怕来了又走。”

章越大笑道:“本官姓章名越,嘉佑六年的状元,官至知制诰。我说的话,你应该可以信吧。”

对方听了连忙拜下道:“原来是章公,小人在青唐亦是久仰大名。”

章越心底得意,连蕃人也知道自己的名字。

当即对方吐露自己名叫乔宗,曾三度前往永宁马市与宋朝作生意,至于古渭也去过一趟,对方王韶治军理商十分佩服。

这一次他是到瓦当会来与西夏人作生意的,但知道宋军来袭时,本要进城躲避,结果却宋军劫了。

章越大喜,当即命人释了乔宗,以及他的部众数百人。

乔宗又请求释放了与他交好其他部族,章越也是答允了,一共有近千人。

乔宗又请求章越给他帐篷和酒水,章越也是答允。

王厚得知后有些担心乔宗是否有诈,但章越却道十万大军包围之中,这乔宗又如何有诈?

乔宗见章越释了自己族人部众后十分感激,当得知宋军要攻打龛波二十二族时,当即自告奋勇,说他与龛波族首领有旧,愿意前往说降。

章越一口答允了,次日天一明乔宗带着十几人往汝遮谷。

对于章越而言,就算乔宗骗了自己,也不过是让对方跑了而已,但章越坚信蕃人在西夏与宋朝之间,所选择的肯定是宋朝。

招揽了乔宗后,章越又前往伤病营看望伤兵。

伤病营里足足有上百名士卒,他们都没料到章越如此官员,居然也会亲至伤病营中。

众人都是露出不能置信的神色,但章越却没什么架子,坐在伤兵的病榻旁询问对方伤情,温和细语丝毫没有高高在上的架势。

其态度甚至比身旁伤病营里的大夫要好一百倍。

章越还亲自给一名伤兵擦上金创药,甚至动手给士卒喂汤药。

章越确实有些收买人心,不过总胜过很多连收买人心都不肯的官员。

宋朝文尊武卑,别说一名士卒,甚至连大将受伤了,文官也不会前往探视。

还有一名垂死的宋军,他的眼睛中了蕃人一箭,因中箭太深,至今箭头都没有拔出。章越未到了对方榻前已闻到浓浓的血腥味。

章越望向一旁的大夫,对方向章越摇了摇头。

章越给对方盖上被单问道:“弟兄,有什么话要说?”

对方言道:“不敢,俺在秦州还有三个孩子,求舍人照料……”

章越道:“一定,我们古渭军会抚养他们长大成人,男子找个差事,女子备份嫁妆,还有呢?”

对方仰着头想了一会,摇了摇头道:“实在想不出了。”

“弟兄,保重!”章越握了握对方粗糙的手站起身来,然后抹了抹眼角。

……

次日清晨俞龙珂已是率部对汝遮谷发动了进攻。

兰州蕃部先是将人马布阵在河谷之上,俞龙珂虽人数众多,但率军佯攻战况不利。就在俞龙珂所部败退时,王韶身披铠甲率领养精蓄锐已久的宋军向河谷上方的蕃军冲击,俞龙珂部亦回身掩杀,一口气打垮了龛波二十二族。

当日即擒敌酋一人,杀七人,斩首级五百余,缴获战马三百匹。

从瓦当会逃此的西夏将领亦是被杀,其部剩数百人逃窜过黄河。

次日,王韶驻兵女遮谷,本要发蕃汉兵马大搜河谷上下,追击余部时。

龛波二十二族在乔宗的说服下全族来降,人口两万余部众愿归附宋朝,同时还有大批的牛羊。

此刻西夏在兰州古城的守军,本是向东救援汝遮谷,当得知宋军攻陷了汝遮谷后,惊慌失措,不仅退兵回兰州,还用焦土政策放火焚烧了兰州周围。

有几名士卒昏了头还想烧断黄河浮桥,以防止宋军渡河,正这时候一名将领重重地扇了几个耳光骂道:“烧断了浮桥,想我们困死在此处吗?”

“但若宋军打到这怎办?”

说话间浮桥间响动,那是马蹄踏在木板上的声音。

众人看去但见一路彪悍的骑兵正在经过浮桥渡河。

“太好,那是仁多监军的兵马,咱们快迎接!”

五千铁骑从正浮桥渡过黄河,领军之人正是一名胡须皆卷的中年将领,此人正是卓啰和南军司监军,党项族名将仁多保忠。

原来他看到兰州城烽火后,率军星夜从卓啰城出发救援兰州。

距离女遮谷不远的龛谷之中,此时正值冬天,河谷里的河水早已是干涸,如今正见到一支一眼望不到头的大军正在河谷中行进。

领头的大将是西夏国的女婿禹藏花麻。自瞎毡被李元昊赶跑后,孤立无援的禹藏花麻便在嘉祐八年时率会州归附了西夏。

他如今是西夏西寿保泰军司的统军,此职相当于宋朝的节度使,军政一把抓。

禹藏花麻非党项出身却能出任统军,也是西夏敢于用人之处。禹藏花麻知道自己当初若归附宋朝,肯定不能得如此要职。

禹藏花麻如今率三万骑赶来增援,他预计只要再过一两日,便能会合龛波二十二族对宋军发起打击。

“报!龛波二十二族已降宋军!”

禹藏花麻大吃一惊,他看着军报不由惊怒:“什么?竟连两日都没有撑到。没有董毡在,宋军也如此善战?”

“听说宋军人太多,好几个蕃部都归顺了他们。”

禹藏花麻摸着下巴道:“看来我率军前去也不济事了,立即收兵。”

“可是如此对国中不好交待吧!”

禹藏花麻斥道:“有什么不好交待的,随便找一个小部族屠了,将首级往兴庆府送去,便说我们打过了。”

禹藏花麻显得有些心烦意乱:“可恶只要再有一日,我便可抄袭宋军的后路。退兵退兵,立即退兵。”

禹藏花麻一声令下,三万蕃军停止。

蕃军虽善战,但在前行途中骤然停下可不是件容易的事,更何况还要前队变后队,后队变前队。

看着下面士卒乱糟糟地在重整队伍,禹藏花麻则翻身上马口中喃喃地道:“这下坏了,丢了兰州,如何与太后交待?”

禹藏花麻叹了口气,他想着该如何写信给梁太后,如何夸大宋军的人数,如何请梁乙埋,请他们立即发兵渡过黄河来援,否则兰会两州将不复为西夏所有?

正当禹藏花麻想着如何与交待时,突然一阵劲风直刮而来,吹得禹藏家的帅旗猛烈晃动。

禹藏花麻伸长耳朵听了听,突然作色对着部下喊道道:“不好,快退,快退!”

此刻西夏军正在河谷中进退两难,骤然间陡闻河谷两侧杀声大起,河谷地里响起了闷雷般的马蹄声,而远处一面王字的大旗高高竖起……

……

砰!砰!砰!

上元夜里,汴京城燃起了烟火。

正值佳节,汴京城家家户户皆是张灯结彩,一番太平盛世的景象。

熙宁四年已是到来,这是官家执政的第五个年头。

汴京的男男女女都出门看灯火逛灯会,享受着国泰民安的日子。

而官家登上宣德门看着上元夜里的景色,鳌山的灯火,还有下面万民对他的叩拜,都令他心底起不了丝毫波澜。

事实上他的心底是惴惴不安,这么大的一次进兵行动,他几乎是将手中所有的筹码都压上了。

官家看了一眼,侧坐的国史相王安石及枢密使文彦博,他们都携带家眷上楼与官家一并赏灯,这也是与民同乐。

上元夜里。

官家心思不宁,怎么瞒得住人老成精的文彦博。文彦博不动声色地频频向官家祝酒。

而王安石也是看出来了,则闷着坐在那,一言不发。

枢密副使冯京,吴充坐得离官家位置稍远,不过心底也是如明镜一般,自顾着聊天,

冯京对吴充道:“令婿此番出兵渭源,着实是一步险棋啊,如今木征窥视渭源堡,兰州以北有卓啰和南军监司,东面的会州有西寿保泰军监司,还有本地蕃部,一旦我军攻入兰州,则面临三面夹击,如今看来唯有出其不意的一着,是一步妙棋。”

吴充道:“堂老,论知兵我或不如你,但论看人老夫自问不输人。”

冯京笑了笑亲自给吴充斟酒,确实若看人吴充自问第二,没人敢居第一。

吴充道:“吾婿从不为没有把握之事。”

冯京道:“好吧,即便令婿能胜,那么下一步呢?”

“按照西夏军制,十二个军司沿边排列,一旦有事于西,则从东点集于西,一旦有事于东,则从西点集于东。至于中路东西皆集。”

“令婿出兵兰会,仅牵制卓啰和南军司,西寿保泰军司不足以配合种谔大军正面攻取横山,如此势必要北渡黄河,吸引其他军监司方可,最少要调动中路军司,若调得东路军司更好。”

“可是一旦渡过黄河,禹藏花麻,仁多保忠率军抄断令婿大军后路,那么如何是好?”

吴充还未答。

这时候枢密院一名小吏脚步匆匆地登上了城楼,但却被御前侍从拦了下来,吴充看了一眼当即起身径直走了过去。

小吏对吴充耳语了数句,还交了一封信函。

吴充点点头,不动声色回到冯京的身旁。在冯京疑惑的神情,吴充道:“咱们一起找枢相奏事。”

“此刻?”冯京问道。

他看向吴充却见对方脸上并没有任何的喜怒。

冯京点了点头,二人一并来到文彦博的案旁。

文彦博坐的位置是文臣中最高的,还比王安石的位置离官家的御座要更进一步,说实话即便是身为执政,但冯京和吴充对文彦博这个位置,仍是既仰慕又羡慕。

听闻吴充的禀告后,文彦博不愧是宰相肚里能撑船,只是微微笑了笑对吴充道:“冲卿,随仆一同见驾吧!”

文彦博从容地走城楼台阶,内侍张茂则见了立即来搀扶。

不过文彦博还是走得很稳当,吴充则紧紧地跟在他的身后。

此刻官家正闷闷不乐,心中无数思绪盘旋,五代皇帝的夙愿,百年时光的积累,还有他心中欲作与汉武唐宗一较高低的志向。

难道就要似那转瞬即逝的烟火一般,都幻成泡影吗?

而此刻官家看到文彦博走到了他的面前,官家第一句便问:“是西北有军情吗?”

但见文彦博躬身道:“是的,恭喜陛下,小儿辈破敌了!”

砰!

最大的烟火绽放而开。

一瞬间官家已是热泪盈眶!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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