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无妄兄，还真是绝情啊……”
灭宗山门某个角落，那潺潺溪流旁。
两个新入门的见习男弟子挽起袖子，坐在石台旁，拿着石棍在那敲敲打打，身旁还摆着几只装满了脏衣物的木桶。
季默感慨一声，擦擦额头的汗水，有一下没一下的敲打着衣物。
林祈就认真多了，仔细敲打着面前的衣物，表情没有丝毫懈怠。
便是洗衣这般粗活，他也要做到最好，争当首席！
“老师这是在考验你我，”林祈淡然道，“我劝你珍惜这般机缘，莫要辜负老师一番好意。”
季默眼一瞪：“怎么就一番好意了？无妄摆明了就是让咱们知难而退。”
“不，”林祈目中露出几分失望，“老师是在告诉我们一个道理，凑巧我此前在一段经文中看过，道藏于流水尘土，藏于污垢脏泥。
老师此前让那大长老拿尿布过来给我们清洗，就是这般点醒我们。
可惜，此地魔修不明老师心意，碍于你我身份，只是给了些脏衣服。”
季默：……
‘这家伙真被无妄打傻了？看起来已经不是很聪明的样子。’
“唉，”季默微微的叹了口气，“这日子，什么时候是个头啊，都已洗了二十二个时辰的衣服了。”
林祈摇头轻笑，继续捶打面前的肚兜。
乐在其中，方才有无尽道行。
不远处，一处木屋中，吴妄和灭宗七八位长老围坐在圆桌旁；
大长老开了云镜，云镜所显就是这两位将门公子哥的身影。
妙长老饶有兴致地看着这一幕，笑道：“这两个家伙倒是可以助我修行。”
一旁几位天仙境长老额头满是黑线。
有长老忙道：
“小妙啊，你可莫要胡闹，这两位公子都是咱们招惹不起的大人物。
季默、季家，那是有名的忠烈世家，守护人域边疆。季家家主就是这季默的祖母，曾战退过凶神，那是万年前就名声显赫的大人物。”
“林家也差不多，林祈是怒豪将军的独子，更是炎帝令的持有者……宗主，咱们如此折腾，是不是、会不会……”
咔。
林素轻小手一停，将手中的瓜子捏到了吴妄面前的小碟中。
吴妄淡然道：“今天找各位前来，就是讨论讨论，咱们要不要留下这两人。”
大长老道：“宗主，这自是您说了算的。”
“不，不能我说了算，事关宗门安危。”
吴妄靠在椅背上，目光扫过灭宗各位长老；除却两位已带人奔赴边境的长老，这里已是灭宗的权力核心。
“留下他们，跟不留下他们，我们灭宗将会是两条发展路线。
素轻？”
“是，少爷。”
林素轻在旁答应一声，自储物手镯取出一叠白纸，挨个发给诸位长老，又坐回了自己的位置。
吴妄缓声道：
“这是留下他们之后，可能会发生的情形预测。
其中，遭遇十凶殿偷袭的可能性达到了九成九，对方肯定不会轻易放过林祈这个炎帝令持有者。
但相对而言，他们两个也能给我们带来许多好处，能借助季林两家的名望和影响力，快速发展宗门势力。”
大长老没有去看纸张，正色道：“宗主，老夫觉得，护卫炎帝令持有者，本就是我等不容推辞之责。”
“是啊宗主，”有长老面露红光，“这可是难得的荣光，其他宗门八辈子都求不来的机会。”
又有长老朗声道：“十凶殿为人人喊打的过街老鼠，何必怕他们？”
吴妄提醒道：“这代表着，我们有可能遭受巨大的损失，门人弟子也会因此折损许多。”
妙翠娇抬手打了个娇懒的哈欠，轻声道：
“宗主，你与我们说这些是没用的，直接说应对之法就好了。
就算让灭宗三门的门人弟子尽数来选，最后也是留下他们两个，还要给他们不错的待遇，人域宗门大多如此。
若有异常，那这宗门八成就有问题。”
吴妄目光再次划过众长老面容，长老们各自点头，态度出奇的一致。
“那看来是我多虑了，”吴妄露出少许笑意，“既然如此，那就留下他们，妙长老，劳烦你去将他们两人带过来。”
“为何要我去？”
妙长老轻哼了声，抱着胳膊走去木门外，身子倚靠在门板旁，道一句：
“那边的。”
季默和林祈都是一怔，前者腾地一声站起身来，习惯性地露出了雅致的微笑，用手中石棒轻轻敲打着自己掌心。
林祈随手在季默背上擦了擦手掌，已是迈步赶往木屋。
少顷，木屋圆桌旁加了两把椅子；季默和林祈淡定地坐在末位，倒是都未怯场。
吴妄打了个手势，此地再次被阵法笼罩。
清清嗓子，吴妄缓声道，“两位带来的家长书信，我已看过了，诸位长老也商议过了，允许你们在我们灭宗修行。
至于你们的职位，就定为左右两护法，如何？”
“谢无妄兄！啊不，”季默拱手抱拳，“谢宗主！”
林祈喜道：“多谢老师！”
“咱们还是各论各的，”吴妄道，“你们既然加入了我们灭宗，今后也是灭宗的一份子，我们灭宗每个月都有供奉……”
“要多少？”
季默从袖中取出一只储物法宝，笑吟吟地推到了吴妄面前，“这些够不够？”
吴妄瞧了眼，不由眯眼轻笑，示意林素轻收起来。
随之，吴妄笑道：“你们两个的供奉待遇，暂定与传功殿长老相同，每个月能领的东西也不少。”
“领？”季默瞪着吴妄，“不是给宗门上供吗？我这些宝物！”
一旁妙长老轻轻拨弄三千青丝。
季默瞬间恢复风度翩翩的模样，温声道：“权当支持宗门建设。”
林祈全然不动声色，将刚取下的戒指又戴回了手指。
“好了，说正经事。”
吴妄敲了敲桌面，眼底渐渐出现亮光，“我可以明白告诉各位，这次我在与十凶殿的交手中，损失惨重，心中颇有些不甘。”
众长老面露肃容。
林祈道：“此次死伤数千人，确实有些惨重。”
“我不是指这个，我还没自大到为此事感觉内疚的程度，我只是出于个人的角度。”
吴妄将几只宝囊扔到桌子上，咬牙骂道：“看见没，都扁了！十凶殿害的！”
众长老依然有些不明所以。
“里面原本的东西，其价值可相比咱们搞几十次丹药促销！”
“这！”
“十凶殿当真该死！”
“哇呀呀呀，气煞老夫！宗主竟损失如此之多！”
吴妄抬抬手，示意众长老安静一阵。
他道：“羊毛出在羊身上，被十凶殿害空的腰包，我自是要从十凶殿身上剥回来。”
木屋中顿时一片宁静。
大长老小声问：“宗主，咱们连十凶殿的落脚点在哪都不知晓。”
“捉他们几个长老问问不就知道了？”吴妄淡定地反问。
季默小声嘀咕：“这该如何捉？”
吴妄淡然道：“捉过鸟没？设个陷阱，引他们下来，再以雷霆之势封住他们的退路就是。”
“那十凶殿……”
众人顿时看向了林祈。
林祈立刻道：“弟子定全力配合。”
妙长老问：“十凶殿手段诡异莫测，据说更是有短时间内增幅自身实力的秘法，只凭咱们一家宗门之力，远远不是其对手。”
“不错，”吴妄露出几分微笑，“所以这就需要季兄出面。”
“我？”季默突然有一种不祥的预感。
“各位长老护法听令！”
众长老立刻起身，季默和林祈也站起身来。
吴妄道：“大长老，你负责镇守山门，务必安排人每日搜查方圆千里之地，给周围宗门该送礼送礼，该举办宴会举办宴会，力保山门安稳！”
“是！”大长老拱手领命，面容颇为凝重。
“妙长老！”
妙翠娇应道：“属下在。”
“你负责的落宝殿全力运转，此次行动中，负责散布消息、收集讯息。”
“是！”
“传功殿诸位长老！”
“属下在。”
“抽调三十名真仙境之上的修士，组成除魔、咳，除凶大队，能调动的天仙都调动上，真仙境之下，若是有擅偷袭的仙人也喊上。”
“属下领命。”
“林护法，稍后你或许会涉险，但此时边疆战事正紧，你家中高手自是要守卫边关，你可对我们有信心？”
林祈目光灼灼，定声道，“我定不会让老师失望！区区十凶殿，可有凶神之威？”
“好！”
吴妄一声轻喝，目光落在季默身上，“季护法，你……要不……”
季默忙道：“无妄兄，宗主大人，我虽修为不行，但也愿做些力所能及之事。”
“那就好，”吴妄深深吸了口气，语重心长地叮嘱着，“那，联络仁皇阁，请求仁皇阁成立除凶督导小组，派一二名超凡、尽可能多的天仙来帮咱们忙之事，就交给你了。”
季默不由浑身乱抖，总感觉自己是被最铁的挚友给针对了！
超凡高手是那么好请的吗？
妙长老小声道：“宗主，这般是不是太为难季护法了？”
“这，有什么为难的，”季默挺胸抬头，随手拿出一把折扇，在身前轻轻摇晃，“家中二姨母乃仁皇阁副阁主，此事包在我身上！”
妙长老轻轻眨了下眼，季默赶紧避开这般视线。
一旁林素轻肩头一阵耸动，差点就没忍住笑出声。
季默忍不住发起反击，笑道：“宗主，您做什么？”
“我自是有要事。”
吴妄在袖中摸出了一只残破的储物法宝，正色道：
“能否辨识出那些隐藏在普通修士中的凶人，减少己方斗法过程中产生的损耗，就全看我是否能参透凶神血中的秘密了。”
众人不由肃然起敬，齐齐对吴妄做了个道揖。
“派人将这封信送去给茅长老，”吴妄将一枚玉符送到大长老手中，“这次的行动，也给他们巡查仙使分一笔功劳。”
“善。”
“还有，战术方面，多参考参考杨无敌的意见。”
几位传功殿长老有些不明所以，杨无敌那憨货能有什么建设性的意见？
但宗主既然这般叮嘱自有其道理，他们也不敢掉以轻心，散会后就抓着杨无敌回了传功殿中。
一场简单的会议，灭宗突然就紧张了起来。
在【定要让十凶殿为此次偷袭付出代价】的信念驱策下，吴妄、季默、林祈三人完全没有休息几日，就开始了报复行动。
吴妄在阁楼中闭门不出，将几颗缴获来的‘注水凶神血’摆在面前，仔细研究这东西的特性。
林祈与家中修书一封，请来了两位天仙境的家将，还都是天仙境巅峰的存在，进驻到了灭宗驻地。
妙翠娇命人四处走动，在各处搜集情报并散播消息。
杨无敌也终于有了发挥自己‘才华’的舞台，每日都兴冲冲地指点门内真仙、天仙如何斗法，将自己那些声东击西的手段都拿了出来。
季默就有的忙了，仁皇阁总阁、北境附近的仁皇阁分阁，都留下了他对一位位老妪、妇人撒娇的画面。
场面十分感人，令人潸然泪下。
但最终，季默还真就带着十多位高手来了灭宗，其中还有一位看似凡人一般的老妪。
这老妪自称孟婆婆，虽实力远不如仁皇阁阁主，且来之前就明说了，若是北境战事吃紧，她必须先顾北面。
但己方，也终于有了超凡高手坐镇。
宗主阁楼中，吴妄静静盘坐在那，身上隐隐浮现出片片金鳞，身周漂浮着几缕血气。
很快，吴妄张口一吸，那些血气中飞出一缕缕白烟，钻入了吴妄鼻中。
下一瞬，吴妄自身气息缓缓上扬，金鳞闪过少许光泽，心底泛起诸多明悟。
诶？
凶神血中藏着的那一点精华，好像能增强星神血脉之力？
虽然增幅有些浅，但确实是增加了；且比修为突破一两个小境界时，增幅还要更明显一些。
“这？”
这倒是意外之喜。
……
与此同时，某个地下宫殿中。
“都睁开眼看看，把这个‘林祈’的模样记住了！根据目前得到的消息，他将在半个月后出现在浮玉城。”
“二长老，可这确实不是咱们知道的那个林祈啊。”
“我让你记住你听见没？你是在质疑伟大的父亲大人！这，就是父亲让我们除掉的‘林祈’！干掉他是你们的第一使命！”
某个须发飞舞、身形魁梧的长老，用力拍着一旁的石板，下方数十道黑影各自点头。
石板上，吴妄的面容轮廓……异常清晰。
(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