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31.第130章 给皇后出主意

第130章 给皇后出主意

朱厚照的请求,弘治皇帝自然是不会轻易答应的。

此时,弘治皇帝却是将目光瞥向了方继藩,道:“等各路的客军,熟悉了云贵的气候之后,想来捷报就会传来吧。”

弘治皇帝,显然对于马政没有太大的兴趣,其实在历史上,这弘治朝也算是太平,可唯独军事上,却远比其他皇帝要软弱了许多,这一点,显然和弘治皇帝的性格有着很大的关系。

到了他现在,他还寄望于朝廷的大军在慢慢熟悉了对手之后,能够很快的克敌制胜。

方继藩是多少有点了解弘治皇帝的性子的,却是道:“臣有句话不知当讲不当讲,臣不客气的说……”

他话才说一半,弘治皇帝和刘健诸人的脸色却是骤然变了。

这厮是个乌鸦嘴啊,你还当讲不当讲,还想不客气的说……

“好了!”弘治皇帝毫不迟疑,迅速打断了方继藩,直接道:“你不用讲了!”

“……”方继藩像吃了苍蝇一般,苦着脸道:“陛下,臣还是想说……”

“再等等吧,等等看!”弘治皇帝颇有几分无语!

这个时代的人,多多少少,还是有些相信怪力乱神之事的,弘治皇帝没好气地道:“想不到你竟还通马政,很好……”

不得不说,弘治皇帝已是越来越欣赏这个小子了,再侧目看了朱厚照一眼,心里竟有几分郁闷,随即,他咳嗽一声:“朕还有事要和刘卿家商议,方继藩,你和太子去向皇后问安吧,她倒是惦记着你。”

显然,皇帝是一心不让他说下去了,方继藩心里叹了口气,只好和朱厚照一起告辞出来。

刚刚从暖阁里出来,朱厚照就立即失声道:“老方,你真厉害。”

看着朱厚照膜拜的目光,方继藩面无表情地道:“哪里,只是有一点厉害而已。”

这声音却是不可避免地传入了暖阁。

弘治皇帝摇了摇头,看了刘健诸人一眼,脸沉了下来:“要做最坏的打算,下一道旨意,命云南黔国公府试操一支山地营。”

“陛下……”刘健则是笑容可掬地道:“陛下既有此心,何不方才言明,却等方继藩走了再说。”

弘治皇帝深深地看了刘健一眼,神色古怪地道:“这个小子,倘若朕什么都听他的建言,他的尾巴岂不是要翘上天上去啦?”

刘健不禁哑然失笑。

………………

朱厚照和方继藩自然真的去给张皇后请安了,二人到了乾宁宫,便听到乾宁宫正殿里传来了求饶的声音:“姐姐饶命,怪不得我们兄弟……”

接着,便有人进去通报,过一句会儿,有女官请二人入内。

方继藩步入正殿,便见张皇后阴沉着脸,咬牙切齿,全无平日的半分端庄雍容,而张家兄弟二人,则是跪在张皇后的脚下一味求饶。

只见张皇后厉声道:“就为了一块地去和周家人争抢,还打伤了人?你们……真是放肆!”

“地是我们家的啊,姐姐,我们张家的地。”张鹤龄虽是求饶,可显然不服气,下意识地回嘴道。

方继藩其实在一旁听了之后便明白了,所谓的争地,又是周家,那么……十之八九,就是历史上张家兄弟惹的一场官司了。

这场官司记进了明实录,可见问题的严重。

这一对张家兄弟,在历史上实在是出了名的活宝,弘治皇帝还在的时候,他们呢,平时招摇倒也罢了,居然还发生了一段公案,令弘治皇帝对他们彻底的失望。

这场公案问题就在周家,这周家也是外戚,而且来头甚至比张家更大,他们乃是太皇太后周氏的亲戚,这太皇太后可是亲手将弘治皇帝抚养成人的祖母啊,在弘治皇帝心里,是何等的重要!

可这一对活宝呢,竟跑去跟周家争地不说,还打伤了人。

说这二人是弱智,还真一点问题都没有,以至于到了后来,他们的亲外甥朱厚照登基,按理来说,张皇后就这麽个儿子,对朱厚照有抚育之恩,这自己的亲舅舅,怎么也得护着吧,结果,这两个家伙还把朱厚照惹火了,指着他们鼻子就痛骂,非要宰了他们不可,若不是张皇后拼了命要拦着,只怕这一对活宝早被剁成肉酱了。

更恶心的是,到了嘉靖年间,嘉靖皇帝登基,显然风向已经大变,可这兄弟两还以为自己依旧如在弘治和正德年间的意气风发,竟还不懂得收敛,以至于嘉靖皇帝直接圈禁了寿宁侯,等到张皇后去世,便直接将张家兄弟宰了。

嘉靖皇帝虽是冷酷无情,可满肚子却都是谋划和算计,一对张家的废物,留着其实没有什么大碍,毕竟他们不过是落水狗而已,实在没有杀了的必要,可嘉靖皇帝依旧非要杀之而后快,以至于被人评价为‘薄凉至此、世所罕见’。

意思是你嘉靖好歹也得了张皇后的支持,才得以克继大统,可张皇后一死,便杀她的兄弟,实在过于薄情寡义。

而嘉靖皇帝依然故我,明知会有如此后果,依然不改初衷,除了显露出了嘉靖皇帝的薄凉,其实和张家兄弟愚蠢的花样作死,也不无关系。

“你们!”张皇后此时显然非常的生气,厉声呵斥道:“到了现在,还想要狡辩?滚出去,滚!”

张家兄弟犹豫了一下,倒也不敢造次了,匆匆起身,连滚带爬的跑了。

张皇后余怒未消,倒是朱厚照一听到张家人打了周家人,那太皇太后对自己也是极为宠溺的,他对周家人印象更好,便不免愤怒道:“母后,寿宁侯和建昌伯实是该死,理应好好教训。”

张皇后一听,凤眸里顿时写满了震惊!

她显然万万想不到,自己的儿子竟对自己的两个兄弟鄙视至此,竟用上了该死这样的字眼,竟是禁不住眼泪婆娑:“厚照,你的两个舅舅,固然是不争气,可毕竟他们是国舅,哎……本宫……是真的将他们娇宠坏了……”

面上既是自责,又是痛苦不堪。

见母后伤心,朱厚照倒也就不好说话过份了,只是冷哼了一声。

张皇后勉强定了定神,方才注意到了方继藩,方继藩朝张皇后行了个礼,张皇后总算勉强扯出了点笑容,道:“原来继藩也来了。”

“是……”这等张皇后的家事,方继藩倒是不好说什么呢,本少爷可一丁点都不傻。

可谁料,张皇后却是深深看了方继藩一眼:“本宫听厚照说,你是个极有主意的人,周家,你知道吧,那是太皇太后的娘家人,本宫那两个不成器的兄弟竟是打了太皇太后的一个外甥,你说说看,此事该怎么办?虽说仁寿宫那儿还未怪罪下来,可本宫明白,太皇太后心里一定不是滋味的,你就给本宫想想主意,该怎么办才好。”

张皇后很有深意地看着方继藩,凤眸里,似乎带着别样的期许。

方继藩心中一凛。

心里大呼,朱厚照,你特么的坑我。

自己哪里有什么主意,拉我下水做什么?

可似乎,张皇后已对自己产生了一些期望。

而她所问的话里,并没有这样的简单,绝不只是说这件事怎么善了。

而是……

张家兄弟打了周家的人,周家肯定要进行报复,太皇太后也不是吃素的,那位历经了三朝天子的女人,怎么会容许自己的家人受欺呢?

那么接下来,要嘛就是周家人在太皇太后的支持下,狠狠教训张家兄弟一通。

要嘛,这事儿得到陛下那儿去打官司。

别看陛下与张皇后二人之间的感情深厚,可陛下也是纯孝之人,对太皇太后,可谓是言听计从,而且本来此事就是张家不对。到时陛下势必震怒,这张家就算有张皇后护着,也保准别想有好日子过了。

再者说了,不少御史本就对张家兄弟不满,周家在朝中的势力,非同小可,这两兄弟就等着被人抓小辫子吧。

张皇后表面上是问事情怎么善了,可实际上却是说,这件事还有转圜的余地吗?这一对兄弟虽然令张皇后气得吐血,可毕竟还是自己兄弟,张皇后还有护短的意思。

可……

救人?这要怎么救?拿头去救啊!

毕竟,张皇后的兄弟是兄弟,可太皇太后的外甥,就不是外甥了吗?

张皇后护着自己的兄弟,太皇太后的外甥被揍了,难道还能忍气吞声?

这等事,是一笔糊涂账,只怕宫里未来,未必太平了。

方继藩既不想救张家兄弟,也不敢掉进这坑里,毕竟……

方继藩心里很清楚一件事,太皇太后虽一直深居仁寿宫,却身份上,却是属于大魔王一般的存在,只怕捏捏手,就能使方家灰飞烟灭了。

见方继藩一脸为难,张皇后哀叹了一口气。

皇帝那儿,肯定是无法指望的,便连太子现在竟都对自家兄弟离心离德,满朝文武,更没一个对张家兄弟有好印象。

这无疑是四面楚歌,难道就真的一点办法都没有了吗?

(本章完)

第131章 天大的人情

方继藩这显现出来的为难之色,也是显而易见。

张皇后带着万千愁绪之色道:“都是本宫不好,对他们一再纵容……”

她只是自责,又不免失望。

方继藩却是眯着眼,心里进行着天人交战。

那一对活宝,到底救还是不救呢?

看张皇后这个样子,他可以想象,一旦救了,这就是天大的人情。

可要救,哪里有这么容易呢?惹怒了太皇太后,死得更快一些啊。

除非……

方继藩眼珠子一转,便道:“娘娘,我方才见两位国舅,似乎脸色不好。”

“嗯?”张皇后忍不住咬牙道:“这两个不知所谓的东西,受了本宫的教训,脸色能好吗?”

方继藩却是底气十足,同样别有深意地看了张皇后一眼。

张皇后一看方继藩的眼色,心头一凛。

怎么……这方继藩真的有什么好主意不成?

其实她方才询问,也不过是没办法之下,病急乱投医罢了,怎么可能真的将希望放在一个孩子身上?

可现在看方继藩的眼神,张皇后几乎确定,方继藩已经智珠在握了。

张皇帝的心里既惊讶又踟蹰,方继藩当真有主意了?此事,便是自己作为皇后之尊,也不敢说善了的啊。

却听方继藩振振有词地继续道:“不,臣所说的脸色不好,和他们挨了娘娘教训无关。”

“嗯?”张皇后疑惑地看着方继藩,她还是有些不明白方继藩的意思。

方继藩不好再搞神秘了,便直接道:“两位国舅,似乎害病了。以臣被研究了十几年的丰富经验,似乎,是脑疾!”

脑疾!

又是两个脑疾?

先是方继藩,接着是公主殿下,而现在,是两位国舅。

朱厚照在一旁听的云里雾里的,可一听脑疾,他却不乐意了。

在他心里,这脑疾可不是什么人都可以得的,老方是兄弟,他有脑疾。公主是妹子,她也有脑疾,所以朱厚照对有脑疾的人,天生就有一种亲切感,可现在连张家那两个混账舅舅竟也有?

他红着脸,想骂人。

张皇后却是一愣,眼里依旧还是不明就里,凤眸似乎蒙了一层薄雾。

这……和护着自己的两个兄弟有什么关系呢?

可看着方继藩唇边的一丝别具深意的笑意,在这一刹那之间,张皇后霎时明白了什么,她目中竟带着无限的喜意。

脑疾……好啊。

她不禁欣慰地看了方继藩一眼,一直因为焦躁而略略暗淡的凤眸,顿时有了光泽,却道:“是吗?难怪本宫看他们二人有些不对劲,这事儿可是非同小可啊,继藩,你得找了空闲给他们开个方子,万万不要出什么事才好。”

既然皇后娘娘已经明白了,方继藩也就不需要再点明了,正色道:“臣一定竭尽全力。”

张皇后便不由感激又欣赏地看了方继藩一眼,带着淡淡笑意道:“那么,真有劳你了,不过你是本宫的外甥,一家人,不说两家话,来人,将本宫织的那件褙子来。”

一旁候着的宦官便匆匆去取了一个玉盘,上头叠着一件褙子。

所谓的褙子,其实就是披风,张皇后站了起来,自玉盘上取了褙子,轻轻地展开,便这褙子形制为对襟,直领,领的长度约一尺左右,大袖敞口,衣身两侧开衩,前后分开不相连属,衣襟缀一个惊色鱼袋子。

她亲手将这褙子披在方继藩的身上,才笑盈盈温声道:“现在天气是渐渐暖和了,却也有冷的时候,本来这褙子是给太子织的,可本宫在宫中无所事事,这一件先赐你吧,下次再给太子织一件便是。”

说着,她别有深意的与方继藩的目光交错。

方继藩是早摸透了张皇后的性子的,她这样的人,带着几分女子的豪爽气,毕竟,她并非是出身贵族,只是一个寻常读书人的女儿,因而是非分明,谁是自己人,谁不是自己人,心里分得清清楚楚,曲径分明。

张皇后亲手在方继藩的颌下给褙子的绳打了一个蝴蝶结,玉手轻轻地拍了拍方继藩的背,嫣然道:“好好给寿宁侯、建昌伯治病,以后呢,遇到什么难处,尽管来找本宫,本宫一并给你做主。”

“多谢娘娘……”方继藩毫不犹豫地道。

张皇后满意地点点头,才道:“好吧,你该去给秀荣看看病了,来人,领继藩去。”

噢,又该到了履行自己这大夫职责的时候了,想到上一次,公主殿下绷着脸教训自己的模样,方继藩居然怪想念的。

毕竟……一个肯良言相劝的人,心地都不会太坏,自己这败家子的身份,之所以是败家子,就是因为平时没人管啊。

……………………

此时,在仁寿宫里,鄞州候周勤正一副老泪纵横的姿态。

他已须发皆白,是当今太皇太后周氏的亲弟弟。

此番自己的儿子被打伤了,虽说伤得不重,可这口气,怎么吞得下去?

就因为几十亩地,那张家的人居然找上门去破口大骂,儿子气不过,才和他们争执几句,他们便打人了,真真是岂有此理啊,这姓张的若是不处置,可让周家人脸往哪儿搁?

倘若是在成化朝或是在天顺朝的时候,谁敢欺周家?岂有此理,真是岂有此理。

周勤看着高坐的太皇太后,太皇太后面无表情,难以从面上难以看出任何的思绪,可他心知,自己这姐姐,心里也已大怒了。

“那地,本就是周家的,历来都是,从来没有争议。我们周家是什么人家,岂会做巧取豪夺的事?若是娘娘不信,可以派人去查,自天顺先皇帝在的时候,那地契上写着的就是周家的名儿。可前几年发了一场大水,田淹了,张家人就打主意了,洪水退去之后,居然说那是荒地,这还有理吗?智儿自然是气不过的,他脾气坏了一些,这一点,臣认了,确实在争执之中口无遮拦,可张家人居然先动手打的人,智儿已年过四旬了,哪里是张家那血气方刚的两兄弟对手,若不是周谦等人及时赶到,还不知要被打成什么样呢?”

“周家这些年,从来不敢仗着娘娘的声势胡作非为,咱们周家,是要脸的!”周勤气得发抖,声音也越加高昂了几分:“可遇到了这么两个不要脸的东西,臣……不服气啊,请娘娘为周家做主啊,若是娘娘不肯住手,周家这边,索性也就拼了,几百个庄丁都已集结好了,老夫出去,一声令下,便去将张家的几处宅邸给砸个稀巴烂……”

“胡闹!”太皇太后立即厉声呵斥道:“他们不懂事,你们也不懂事,不怕人笑话?”

周勤气得嘴皮子哆嗦,深吸一口气,才道:“不动强可以,可张家两兄弟,不能有好果子吃。”

太皇太后脸色缓和了一些,方才深深地看了周勤一眼:“智儿,无什么大碍吧。”

“倒幸好留了性命。”

太皇太后皱眉,沉吟着,随即冷哼道:“素来知道张家两个兄弟胡作非为,不成想,竟是可恶至此,你们……不要轻举妄动,得给陛下,给张氏,留着最后那么一丝体面。”

她阖着目,目中略过了幽光,她嫁给了天顺皇帝,已经历过无数的大风大浪,天顺皇帝在的时候,遭遇了土木堡之变,皇帝被瓦剌人俘虏去了漠北,她在宫中等待,那时朝局是何等的诡谲,天顺皇帝的亲弟弟后来登基了,可显然已不希望自己的皇兄再回来,当时的她,还只是皇后,地位是何等的尴尬。

等到天顺皇帝还朝,最终重新掌握了权柄,重新登上了皇位,又很快的驾崩。她依然活着,她的儿子,成化皇帝,也是个不争气的东西,任由万贵妃专权,以至于宫中乌烟瘴气,她也熬过来了。

她不是一个轻易去干涉俗事的人,大多时候都只在吃斋念佛,可今日,却有些愠怒。

“此事,让陛下做主即可,让人多上几份弹劾奏疏,张家兄弟的确是太没规矩了,是要好好的敲打敲打了。”

她轻描淡写地说了一句,可这轻飘飘的话里,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威仪。

周勤一听,顿时心里有底了。

他等的,就是这句话,只要太皇太后亲自开了口,就是天皇老子,陛下也决不会怠慢,张家兄弟……这一次,算是踢到了铁板上了。

“多谢娘娘。”周勤终于吁了口气。

却在这时,外头有宦官道:“娘娘……”

“进来。”太皇太后道。

那宦官蹑手蹑脚地进来,先是看了一眼周勤,随即恭谨地上前道:“娘娘,坤宁宫那儿,皇后娘娘狠狠训斥了张家兄弟一通。”

“噢。”太皇太后只是淡淡的应了一句,眼皮子都没有抬,也没有继续做声。

训斥是假,是做给别人看的,谁不知道张氏将自己兄弟当做宝,现在将周家的人打了,是一通训斥就可以善了的吗?这关系到的,乃是周家的脸面,否则,不晓得的,还以为太皇太后现在说的话,不灵了呢。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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