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74章 四野行(8)

“我就说,你这人脾气见涨。”张行不以为然道。“在东都有多畏缩,在武安这边就有多暴躁……都说大丈夫能屈能伸,你这是缩也过了头,伸也过了头。”

“或许如此吧。”李定望着南宫湖叹气道,沮丧之态难掩。“反正这几年看起来得了机会,但反反复复也没多少结果,委实暴躁。”

“就是屡屡碰壁呗。”张行见状若有所思道。“觉得自己身负绝学,军事上无往不利,凭此本事足以翻云覆雨,屠城灭国也易如反掌,结果真到了乱世,政治、经济、组织、时运、修为、外交,甚至文化、地域关系,哪个都要管,最起码要去做理会和判断,而军事虽然是最重要的一件,但也只是一件……恰如早知道天下将乱,什么都不管什么都不顾,只是早早磨了一把刀,可即便是真乱了,也不是真能想出刀就出刀的。”

李定没有反驳,只是扭头看向了对方,和当年在驿站中初见时一样,这个男人长相平平无奇,只能算是五官端正罢了,唯独面色稍白、身材高大,却也是典型的北地出身排头兵的样子。

看了半晌,其人顺势反问:“若是这般,那你呢?伱一个北地排头兵,到底是如何懂得这么多的?真跟传闻一样,黑帝爷给你点选了吗?”

“首先,懂得不多,只是心里有杆秤,要做判断的时候知道什么更重要一点,但也战战兢兢如履薄冰。其次,点选估计是有的,但跟懂得什么没关系,主要是真气修行上的……但你也见过。”张行难得坦诚。“而且,修行这个事情上,反而是我最大的短板。”

“你修为不弱。”

“不是那个意思,是说我对修为,对天地真气如何影响整个世界,尤其是影响社会运行,理解的还是太浅了……所以我对大宗师既非常畏惧,又莫名自信,对那些至尊、真龙、神仙,也是如此。”张行喟然道。“我总觉得,自己怕是要在此类事情上吃大亏。包括英国公,我对他的忌惮倒不是说他先取了晋地这个北方屋顶,可以从容后发,也不是说他擅长下棋,而是总担心他其实已经是个大宗师,会不讲道理一般直接来个红山压顶。”

李定沉默了好一阵子,认真来答:“大宗师如红山压顶,不是不讲道理,而是本就如此,红山不过真龙之尸……大宗师立塔之后,证位之前,开山斩龙,也只是寻常,四御中后三位,不都是如此吗?而且,你说我缩也过了头,伸也过了头,有没有可能是你自己做事也是习惯了过于肆无忌惮呢?”

“有可能,但这就是最让人害怕的地方。”张行立即点头。“因为我委实怕自己在这个事情上失了判断的本事。”

李定犹豫了一下,忽然弃了这个话题,继续来问:“那什么《六韬》呢?那个野庙呢?”

“都是有说法的。”张行依旧坦荡。“但你说我要从中得了多少便利,我也是不认的,这其中,《六韬》反而是明证,不自己重写一遍,找你注释一遍,在军中实验一遍,又如何能起效用?你应该也懂得。”

李定点点头,神情莫名有些黯然。

“倒是那本《易筋经》,我其实更有期待。”张行有一说一。“今年秋后,我准备召集领内所有奇经集训,给他们用一用,做个辅助,希望能真跟你说的那般,使奇经上的修行不再那么靠运气和资质。当然,也是要趁机做个统计和整训,徐世英一直在帮我做一个事情,那就是奇经高手跟军事主官的配置比例,还有修行者和预备军官在我的直属营盘跟其他部队的比例安排。到时候也给你看看,做个调整,最后写进黜龙帮自己的《六韬》里。”

“这是真正的真气大阵的必须,再往后,如果真指望在修行层面落后时以弱对强,就不能指望一群修行者结阵了,还是要将修行者散入军中,按照属性、修为,合全军之力,结成真正的大军阵,真气和人力、装备、军心士气结为一体。”李定本能脱口而对,但马上,又稍微一顿,然后微微来叹。“你就这么放心我吗?还是说,你骨子里觉得我只是一把刀,不足为虑?”

“且不说从未只把你当一把刀,便是退一万步,按你说的,你只做一把刀,那也是一把无坚不摧、劈山斩龙的宝刀,我这种人,连路边遇到的布头、牛粪都要攒起来,如何会说一把宝刀不足为虑呢?”张行戏谑笑道。“黄骠马现在还骑着呢,齐王给的无鞘剑也存着,还有十几文钱买的一个罗盘,虽不用,但一出门还是挂在腰间。”

说着,张行拿出了一个罗盘,虽然已经买了五六年,但居然还有八成新,也不知道是该归功于什么太上老君开光,还是该归功于中国制造业的进步。

“你要试试吗?”张行将罗盘放到亭子里的石桌上。“但要小心,一旦用了,若不能坚持奋勇到底,反而会遭其害。”

李定看了一眼那个罗盘,摇摇头:“跟你一样,我也是信自己多些,外物这种东西不是不能用,用的好一样妥当,但一想到后面有什么至尊真龙做什么手脚,总也是心虚。”

“你们这些有本事的人都这样,我是服气的,不像我,几次被逼到绝境,还是要用。”张行点点头,径直收了起来。

随即,二人继续望湖,等了一会,眼看着没有新话题,张行决定主动开口了:“李四,别折腾了,收了你的野心,入了黜龙帮吧!事到如今,便是关陇依然在力量上占有优势,可也不会是你了……而我正要借你的本事,以弱胜强!”

李定精神微微一振,然后立即摇头:“我有三不降。”

张行冷笑:“那我有四可降。”

李定认真来答:“不是跟你打岔,而是来之前我就想好了怎么应对你的劝降。首先,真正决定天下大势走向的时机,是往后一年半载,也就是江都、东都崩塌后,江都禁军主力的去向以及东都曹皇叔的结果。我觉得就算是禁军畏惧江都的几位宗师,畏惧东都的大宗师,一时不敢反,可随着局势越来越糟,这两处也注定撑不住了,一年、两年而已,必然如此。换言之,不到那个时候,天下大势是不会分明的,你怎么知道曹皇叔临死前不会拼了命的带走英国公?那我机会岂不是到了?”

“那是我机会到了!”张行无语至极。“也可能是思思机会到了!”

李定微微一怔,立即摇头:“总之,局势分明得在那之后,现在说形势太早,最起码以形势迫我降太早。”

张行笑而不语,但也没有驳斥。

“其次。”李定继续言道。“是我的身份问题,或者说是我个人的野心问题……你今日骂了那么多,我也不忌讳了,我要做皇帝!生逢乱世,我自然要做皇帝!”

张行淡定的看了对方一眼,没有吭声,反而像是在催促对方继续一般。

“你不诧异吗?”李四郎反而不安。

“你一个关陇子弟,自小按照军头培养,又逢乱世,如今还割据两郡在手,想做皇帝不是理所当然吗?”张三郎似乎更诧异于对方对自己不诧异的不安。“我想做第五至尊,你诧异吗?”

李四郎同样淡定:“这倒是无话可说,就你干的那些事……从来没见过谁想争天下要从头开始验证律法,从头调整军队人事关系的,而且还起个名字叫黜龙帮,还要将关陇给压下去,还想着要清理江东的世族、河北的豪强……你将来真有一日想要杀几条龙只是为了归还地气,我也不会诧异。”

“那你不想着统一四海,证位真龙神仙,流芳百世吗?”张三郎失笑道。

“不耽误。”李四郎认真以对。“乱世之后想做皇帝,跟统一四海,证位成龙成神相互不耽误。”

“这倒是实话。”张行继续笑道。“还有一个什么不降?”

“还有就是,你与黜龙帮果真能容我吗?”李定认真道。“一而再,再而三?”

“能容你。”张行也收敛笑意。“第一条我无话可说,只能说走着瞧;第二条嘛,且不说我并不在意,关键是认清形势后以你的聪明才智,其实也会自己熄了的,你的野望终究还是一统四海为主,这是你自小的志向,这点上面咱们不冲突;第三条,便是你再晚两年,我也能容你,黜龙帮也能容你……”

“这么宽容吗?”李定长呼了一口气。“你想没想过,眼下还好,咱们还没打过仗,我手上没有黜龙帮的人命,没有占过你们地盘……可一旦风起云涌,为了争那最要命的一线机会,或者直接被局势裹住,与你们作战,你还能这么宽容?”

张行安静了一会,给出了答案:“我本人会生气,甚至会愤怒,但作为首席,我还是能容忍你李四郎的,黜龙帮也要容忍……因为黜龙帮不是什么私人的玩意,是要倾覆整个大魏,重安天下的,它不该有这些情绪……我只问你一件事,如果薛常雄此时投降,你觉得我该不该受?”

李定沉默不语,却明显恍然。

“我必然要接受,若薛常雄愿意降服,我们就有了整个河北的精华之地,我们就有了河间大营的军械,还能勉强凑出来三个宗师,就什么都不怕了,最多说他投降后对河间军进行改造而已。”张行言语急促而稳定。“难道要在这个时候,跟他算账,说他杀了我们多少人,还弄死了一个头领?包括之前杀了多少河北义军?又或者计较他是关陇大族首领的身份?若是计较这些,只会死更多人,甚至直接影响成败。”话至此处,张三郎言语稍缓。“而和他相比,你李老四又算什么?看不起谁呢?再说了,我今日再怎么嘲讽,可曾有一丝一毫不认你李老四本事的意思?说一千道一万,你李定依然是我认定的天下至利之刃,劈山斩龙非你莫属,破军摧国当世第一,只是没有时势而已。”

李定心中微动,便要言语。

孰料,张行复又加了一句:“但反过来说,你若是明知道如此,却只是利用我们黜龙帮想要安天下的气度反复试探,那等用完了你这把刀,也别怪我们到时候收起来挂起来就是了。”

李定复又干脆沉默。

“所以,你到底来不来?”张行认真以对。“我信你言语,只需要你一句话,我自然信你,便是碍于形势怕招来英国公与曹皇叔,怕招来河北大战一时不说话,心里也总是明白的……非要等到局势大变再来说,总归是不一样的,会有一层隔膜,你怎么来消除?”

“隔膜就隔膜,等东都或者江都大变吧,你既然这般有信心,何惧这一年半载,也让我死了心嘛。”李定安静想了一会,忽然站起身来,状若潇洒,竟然是要先行离去。

张行目送对方出了亭子,复又起身喊住对方:“李四!”

“还有什么?”李定折回头来,好奇以对。

“我现在最后悔的事情,就是对秦二太大度了,明明可以推他一把,给他施压,让他早早来降,却总想着时间能证明什么,让他殊途同归……”

“难道这样不好吗?”李定看着下午阳光照射在亭子上,将张行的脸色藏在影子里,不免失笑。“你不还是有信心吗?你都能容忍薛常雄,容忍陈斌、冯端,容忍那些徐世英、翟谦私下作威作福的土豪,容忍之前做黑道的单通海,容忍贪财好利的盗匪,容忍无礼的谢鸣鹤,容忍去投机的崔氏子弟,也能容忍我这种野心之辈,人家秦宝做了什么,你就忍不了了?”

“不是忍不了,而是本该更好。”张行负着手从亭子里走出,来到阳光之下,一身半旧的素色锦衣和一脸平淡的表情外加那种吧唧不断的嘴,与当日在靖安台做公时仿佛无二,也让李定一时失神。“是人心易变!是时间能改变人!我总想,万一有一日,秦宝那种老实孩子被军队裹挟着屠了城怎么办?我该怎么面对他?而且,这三年间,我在黜龙帮,眼睁睁看着有人滑过去,一蹶不振,也眼睁睁看着许多人反反复复秉性难移,但同样能看到许多人,就是你说的那种作威作福的土豪,肆无忌惮的盗匪,被渐渐约束着成了将才,变得守法遵纪,变得懂人心敬制度……所以我就想,若是秦宝这种人一开始跟着我又如何?”

话说到此处,张行深深叹了口气,看向了金光闪闪的南宫湖,然后方才回头继续来言:“而且,有时候我也真的很辛苦,甚至有些恐惧……我不知道徐世英真反了怎么办?打徐州的时候,不知道真败了怎么办?所以我老是在想,若你和秦宝在,若张世昭一开始就愿意诚心投奔我,该多好?更重要的是,万一我也被权势消磨,变了怎么办?”

李定忽然口干舌燥。

“李四,我说这个,一个是请你有机会跟秦宝说一说,另一个也是要给你来说,不要搞什么英雄相约那一套了,我诚心诚意希望你们,能早来就早来,什么时候发生变故,什么时候改了心意,不要有任何负担,径直过来,一起做大事,做好事,做问心无愧的事!”张三继续说完。

李定怔怔看着对方,努力点点头:“我会跟秦二说的。”

说完,也负着手慢慢转身去了。

张行没有再啰嗦,只是负手立在亭子外面,眯着眼睛目送对方离去,过了一会,也走了出去。

不管会后小小插曲,只说到此为止,会议圆满结束,到底是解决了可能会引发四家河北大战的政治危机,薛常雄便直接离开,李定、李立也同样立即离去,罗术倒是没走,而张行则放松下来,只跟从外接应而来的雄伯南、冯端一起在冯氏的这个庄园里接着乱逛起来,甚至还在逛了一圈后在晚间宴席上公开批评起了冯无佚。

“冯公,你们冯氏作为,俨然不合制度,清誉上不如崔氏恐怕是理所当然,要我说,便是房氏也不如。”张行说这话时是堂而皇之坐在宴席主位上的,言语一出,原本就对这个反贼不知道尊老爱幼而不满的冯氏子弟更加愤怒,却又不敢插嘴,只去看雄伯南跟冯端。

冯端不用说,雄伯南年轻时在长乐厮混过很久,据说很受冯氏照顾,与几个冯氏子弟也都熟稔。

但雄伯南跟冯端只是装作没看到这些人目光。

罗术更是捻须来笑,俨然存了看笑话的意思。

冯无佚当然晓得不能这么尴尬下去,便只能认真拱手询问:“张首席,冯氏作为哪里不合制度。”

“土地。”张行脱口而对。“我刚刚问了,整个南宫湖周边全是你一家土地,这明显是冯氏这两年趁着乱世圈起来的吧?否则按照授田制度,便是你家土地都在这边,又如何圈了整个南宫湖?而人家崔氏、房氏,虽然在清河也有庄园,但多少还是照着规矩来的,也就是先租赁再雇佣,以崔氏的名义提供赋税徭役的公平保护来换取收益……这岂不是高下立判。”

听到这里,冯无佚当场释然,下面的冯氏子弟也多失笑,甚至有洋洋得意之态。

“张首席误会了。”刚刚违规担任了赵郡太守的冯无佚捻须来对。“老夫家土地的确多,不只是这里,长乐那里也有成片的庄园,宅子也格外大,但这些都不违法,乃是老夫在御前工作了快二十年,圣人明令通过奴仆制度赏赐的授田,而清河崔氏跟房氏在大魏是没有出仕机会的,自然也没有这些超额土地。”

“原来如此,倒是我错怪阁下了。”张行了然,当即扶案恳切提醒。“可若是这般,冯公就更要小心了,因为黜龙帮是不讲大魏规矩的,尤其是对私奴和官奴深恶痛绝,将来黜龙帮打到信都,肯定是要无条件强制赎买私奴、释放官奴,而且要烧高利债的,冯公若为家族延续,还请早做准备。”

且不说前面认错,但后面似乎恼羞成怒下的威胁却让满座人骇的变色,至于一些年轻的冯氏子弟干脆握紧了拳头。

冯无佚沉默了下来,他本能想驳斥,却也觉得没意思,尤其是大魏将倾,他这些靠着圣人私宠获得的超额田土,确实可笑……不要说黜龙帮,换成随便一家谁代替大魏,只要还是均田授田制,那就是自讨苦吃。

于是乎,出乎意料,冯老头非但没有驳斥,反而在沉默片刻后诚恳来答:“张首席说的是,即便不说形势,只说如今圣人到了这种地步,大魏到了这种地步,这种事情于我而言也是耻非荣,应该寻地方官早作腾退。”

张行微微一愣,倒是真的无话可说了。

实际上,眼见着对方如此上道,张行只是又多恳切提醒一句话而已,就一句话:“冯公这般坦荡,倒显得我多事了,不过,不光是要在家里遵循黜龙帮法度,到了赵郡也应该遵循相关制度,我们黜龙帮最近在重编律法,到时候送一本过去,包括许多制度、法令也都会与阁下送过去,希望冯太守在赵郡能推行法治,还赵郡百姓一番太平。”

对此,冯无佚只能苦笑。

这般事了,宴会继续,酒过三巡后,那些冯氏子弟渐渐散去,罗术果然也迫不及待开口了:“张首席,咱们是故人,虽说秦宝那孩子如今不在你那里,但不耽误咱们之间的关系……李澄身体去年就渐渐不行了,而我作为幽州本地人,渐渐得了许多本土兄弟认可,可也有许多人不服……所以,我留在这里,是为了讨你一句话。”

“晓得。”张行立即拱手。“我们黜龙帮是支持阁下接替李总管在幽州掌舵的,若是急需几个高手襄助,直接来人喊便是,你那边几个与我见过面的,无论是罗公子还是张公慎,何妨派一个类似常驻在我们这里?我们也可以派几个人手往幽州常驻,大家互通有无。”

罗术闻言大喜,当即就在冯无佚与雄伯南等人的复杂目光中举杯来对:“张首席今日之义,我罗术必然铭记在心……我这这次回去就让老张去寻将陵寻你。”

张行也举杯回应,一饮而尽。

仲秋时节,最主要的秋收工作刚刚完成,忙碌不堪的张行等人也回到了将陵,然后就得到了讯息:

李定按照约定撤出赵郡,冯无佚成功上任;

与此同时,甚至可能更早,曾经横行恒山郡的巨寇劈山刀王臣廓重新出五马山攻城略地,而且展示了成丹高手的水准,一时恒山内几乎无敌;

这还不算,更北的代郡,张行跟罗术与雄伯南的故人,一个曾经的黑帝观道士,投奔幽州军,早早成为幽州军体系中一员的高郎将,在他一个贩私盐、做义军然后投降当官兵的亲戚不知道是胁迫还是撺掇下,重新举了旗。

怎么说呢?

这些都没什么,张首席做了首席,徐州一战禁军直接跟黜龙帮这个天下第一反贼做生意,点爆了圣人窝在江都的那种不良影响力,诸侯侵攻,义军四起,烟尘遍地,属于顺其自然,不差这两个。

但问题也还真有两个。

首先,这河北遭了灾,收成确实不好,张首席辛辛苦苦才弄了一个三家干涉还赵,维持了局面,结果按下葫芦浮起瓢,战乱根本止不住,就很无奈。

其次,后面两家打的都是黜龙帮的旗号。

而将陵这里,立即因为后面这个事情发生了剧烈的争执。

PS:感谢圈圈熊老爷的第三盟。

;简介:刚刚穿越到朱祐樘身上还没来得及适应太子的身份,便要匆匆接过华夏的担子,面对虎视眈眈的各方势力像是一场场薛定谔的猫游戏。宽厚仁慈?违背祖制贪墨八百贯下地狱可不好!任用正直清流大臣?清流大臣不一定能做事也不未必清廉,好吧,这其实是借口,只是事情由你们文臣说了算那还要朕这位皇帝做什么?与士大夫共治天下?朕一言而天下法不香吗?且看一个现代人魂穿贤君朱祐樘身上如何蜕变成暴君的故事,又将如何带领华夏走上世界之巅。

(本章完)

第375章 四野行(9)

仲秋时节,四野秋风扫荡,廓清万里。

这日乃是半旬例休之时,黜龙帮首席张行去了趟城外的露天市场,寻了个面摊,专门来吃一碗面。

没什么可说道的,虽然呼啦啦坐了十几位大头领、头领外加十几个参谋文书,霸占了整个面摊,但真就是一碗面。

须知道,黜龙帮所领的地区普遍性种植小米,但战乱后的补种阶段,麦类依然是河北地区的首要选择,尤其是清河郡,掺杂了相当多的麦类。而秋收后,跟可以贮藏五年、十年,甚至在不计口感情况下十几、二十年的小米相比,麦类的保存时间不免差的太远,这种情况下,新鲜的麦子磨出来的新面,不吃白不吃。

实际上,秋税之前,张首席又扫了扫仓库,专门发了一笔钱下去,作为秋日补贴,主要是针对基层部队和基层吏员,就是让他们能多吃两碗面烤一块饼。

故此,从将陵城和各处军营钻出来吃面吃饼的人到处都是,满城内外全都是麦香。

“下面人一开始都说,这吃面是我跟老谢的主意。”陈斌端着面碗,面色不佳。

“怎么讲?”已经动了筷子的张行不免好奇。“不是我让大家一起来吃面的吗?”

“据说是仲秋时节过节的习惯虽然已经有了,但还没那么普及,最起码河北这边没有摊开,所以此番吃面事端,十之八九是我跟老谢两个江南人按照江南那边习俗出的主意。”陈斌黑着脸做答。

“这不是好事吗?”张行夹着面想了一会,愈发糊涂。“你二人提议给他们放假、赏钱、吃面,这是天大的好事,难道不是下面人尊重你二人才归功于你们?如何这般脸黑。”

“就是这个意思。”已经吃了小半碗的谢鸣鹤在旁笑道。“所以有人提醒这是好事后,立即就有人辟谣了,说江南人又不吃面,只吃米饭,这事肯定跟我俩无关,也算是拨乱反正了。”

张行失笑,差点把面喷出去,周围一群大头领、头领俨然也都失笑,但也有人明显尴尬起来。

“那一开始为何又把这事归在伱们身上?”张三郎总是喜欢朝一些奇奇怪怪的方向释放好奇心。“这么好的事安的什么罪名?”

“浪费钱粮嘛。”谢鸣鹤摊手道。“把库房扫空了。”

张行恍然,却又摇头:“咱们什么时候过过宽松日子?”

这是实话,十郡一州之地,供养了近五十个营,也就是十万军队,加上负担较轻的屯田兵,基本上可以认为是一郡一万军队,说穷兵黩武有点过头,但在强调赋税公平的状态下,维持这个军队加上之前大魏的行政体制,也可以说是够辛苦了。

“问题就在这里。”谢鸣鹤依旧戏谑来笑。“就是一直过不得宽松日子,好不容易这十郡一州内里安定了一年,可以攒钱了,却遇到两个江南贼把河北这边的库房给扫空了。”

张行摇头不止,联想起最近的争端,他已经猜到是哪些人在这里反复造谣对付陈谢二人了,却只是拎起筷子认真宣告:“今天在外面吃面,不比廊下食,聊军政可以,但只是泛泛而谈,凡是有些不妥当的事情和正经事情,只明日台里再讲……还有之前那事,我明日自有决断,不必再说了。”

陈、谢二人立即点头,然后去吃新面,但座中几名明显不安的人却并未因为这句话稍微安心,因为这个谣言此时看来过于针对,也过于低劣了,尤其是这个反复过程,更显得滑稽,所以无论如何,陈、谢等人都抓到了把柄,而这件事也注定会连累他们,并会影响到最近的严肃争端。

没错,最近因为代郡、恒山梁郡义军的事情,黜龙帮河北行台这里,忽然爆发了一场争端。

将陵这里两位重量级的河北籍贯大头领,也就是雄伯南、窦立德,便认为应该接受两郡义军,因为说到底大家都是义军,都是反魏的,而且又主动投效,没有人且没有任何理由拒绝接纳才对。

但真有人都觉得应该拒绝,陈斌、谢鸣鹤就反对。

理由也有足足三个。

首先,隔得远,走西边隔着襄国、赵郡,走东边隔着信都、博陵,没法有效控制。

其次,是这两家人心不诚、素质也不行。

代郡两个姓高的还能推脱个什么事发突然,可那个什么恒山的劈山刀,若真存了投靠的心思,最起码可以先派个人过来,但先斩后奏是什么意思?

结合第一条,说白了,就是借虎皮居多,想白嫖黜龙帮在河北的声望。

实际上,按照那些无组织无纪律的典型义军作风,反而是要黜龙帮受他们牵累,丢掉积攒下来的民心与声望。

第三,也是最麻爪的,一旦接受他们,再加上已经多次往来使者叙述渊源,表达投效之意的晋北破浪刀势力,那两把刀加两个姓高的,很容易在黜龙帮的旗号下连成一片,届时将直接威胁到太原白横秋、幽州军的根基,两家必然出兵,而且是大规模出兵。

那么问题也就随之来了,黜龙帮要不要对自己这块其实对河北战略非常重要的飞地进行武装救援?

一旦救了,可不只是要跟太原、幽州两家大势力打起来,你大军四五万一起北上这件事薛常雄就忍不了,到时候说不得就是三家干涉黜龙帮还恒山、代郡甚至晋北了。

而且还是那句话,一旦救了,粮食怎么算?!

所以,谢鸣鹤建议不闻不问,装聋作哑,陈斌甚至建议直接公开否认。

二对二,这件事情到这里倒也罢了,张首席例行瞻前顾后和个稀泥,各方各面圆滑一点,说不得能熬过去。

但是,出乎所有人预料,争论猝然就激烈起来,而且迅速扩大化了。

窦立德负责的屯田兵体系以及其他河北义军出身的头里纷纷跟上,另一边陈谢二人身后的支持者也不少,将陵的参谋部、文书部中明显有不少人支持两位现管,一时闹得不可开交。这还不算,河北这边的三位太守外加几乎整个河北地方行政体系也纷纷呈送文书,公开支持陈谢二人,并且反过来压过了对方……这个时候,很多人河北出身、却在河南便入帮的领军头领明显是因为雄伯南的缘故,也都干脆写了个文书送来,支持接纳义军。

双方都有些猝不及防,上头的大头领、头领们还好,下面的人迅速就上升到了人身攻击的地步。

现在这个谣言……根本不用想就知道是哪些人在扯淡。

河北义军里面,连刘黑榥这种人都有,遑论什么手段粗俗之辈了。

“首席,我现在还真有个事情想问。”一碗面吃完,略显尴尬的气氛中,参谋分管马围忽然打破了沉默,这是个河北人,还是窦立德同乡,但明显是个典型的文官谋略方向的士人,之前倒是坚持没有掺和进去,现在似乎也是因为没有酒,所以对刚刚吃完的这碗面有些怏怏,这才开口。

“说。”同样用了一碗面的张行明显不以为意,甚至招呼面摊老板盛面加汤。

“我们现在的军制是府兵制还是募兵制?”出乎意料,马围居然认真问了一个他本人职责范围内的专业问题。“我怎么有点看不懂呢?”

“问得好。”张行难得从面碗中提起了兴趣,其他人也稍微好奇起来,一直闷声吃面的徐世英也抬起了头。“首先根子就是府兵制……这点没办法,因为一开始起事的时候,部队就是各地大族子弟带领乡里壮丁成军,而之所以能成军,依靠的就是均田授田制度,这就是最典型的府兵制,根子就在这里,只要还是均田授田、军士出于农人,做了军士家里还有地并且军功授田,那就是府兵制,跟设不设鹰扬郎将府没关系,包括我们现在一个头领负责一营兵的制度也没有脱出这个根本窠臼……实际上,自从大周之后,全天下都是府兵制,没人能硬生生的从全天下普及的制度中站出来。”

“但是后来改了。”马围认真提醒。“我们前后整军了数次,马上还要从军官和修行者这个层面再做整军……好好的府兵制度,为何要不停来改?”

“又不止我一人改,只说江都那位圣人,关陇府兵甲天下,他为什么还要立上五军?上五军死光了,为何又要立即招募新的东都骁士?”张行端着碗笑问道。“他改的比咱们更大吧?”

周围人听到这里终于认真起来,各自议论纷纷。

陈斌倒是干脆,直接抬头给出了答案:“怕造反。”

“就是这个意思。”张行第二碗面明显吃的极慢。“府兵制有他的优点,比如说很容易聚拢起力量,西魏也因此灭东齐、吞南陈,但反过来说,府兵制也要有一个躲不掉的、天大的缺点,就是直接掌握某一地方府兵的本土豪帅军头很容易便造反……便是不造反,军队作为朝廷国家之根基,被迫按照地域掌握在不同人手里,这些人也会实际上在朝政、法度上形成权势,索求无度。”

不能怪有些人一直敏感,只是张首席的话素来说的直白。

“所以要尽量改,让部队轮休,尽量脱产,还要打散部队来源,重新整编,还要尽量提高待遇,发些常例钱帛和军功兑换的财物,自然就搞得像募兵制了。”马围状若恍然。“首席用心良苦。”

“我自然是用心良苦,不这么搞,你信不信叛逃的绝不止是一个李文柏,造反的估计也有一打了。”张行无奈道。“从制度上尽量预防,比放着空子测量人心强。”

“若是这般,我倒有一处不解。”就在这时,徐世英忽然开口。“首席,你这番意思似乎是讲均田授田制就是府兵制,然后为了防止造反,总要往募兵制改,岂不是说均田授田制度天然不适合集权?但你似乎在你那个施政文书里讨论白帝爷以来的制度变迁时又说过,均田授田制度是总结唐时世族大户兼并土地之教训而在大周时形成的必然制度,而制度一旦形成,又天然能促使集权,这是进步,我们也要沿用云云……怎么感觉自相矛盾了?”

瞧瞧,这就是好学生。

“首先,均田授田就是府兵制,是说为了尽可能动员战斗力量,从授田制度下的农户中征召军士这个过程,那是天下纷争时的必然景象,不是天下一统后的必然。”张行精神抖擞,扬声认真键……论政。“而说均田授田天然有利于集权,是从财政经济内政上来说的,豪强世族不能再肆无忌惮兼并土地,全天下生产的钱帛粮食都归于一,自然是集权……你们看看大魏就知道了,它不强吗?而制度是有传统的,只要这么延续下去,就会越来越集权于中央。”

众人反应不一,有人明显没听懂,只是胡乱附和点头,有人明显深思,似乎是懂了些,还有人蹙眉不止,俨然是觉得哪里不对劲,张行只趁机低头吃面。

“道理我是懂了,但还有一处大问题。”徐世英恳切求教。“首席……你想过没有,大唐崩塌于世族豪强兼并无度后,虽有均田授田渐渐形成制度,但始终没有真的统一过?便是大魏,也只是维持了天下八九之地二十年,然后落得如今下场……那你怎么知道天下还能统一呢?我是信你的这番言语和道理的,但有没有一种可能,不用均田授田,放任兼并,天下就如大唐那般崩坏,用了均田授田,因为府兵制控制不住军队和人心的缘故,建起一个像模像样的朝廷就很难?而建起来以后,又因为均田授田天然集权,使天下钱粮归于一,又使得皇帝作威作福肆无忌惮,跟暴魏一般二代而崩?”

“是不是又回到那天关于人心的问题上去了?”张行安静听完,端着面碗来问。

“是那个意思。”徐世英点头。“但不是一回事,当日争论人心向上向下,是首席与我凭心而论,讲个人志向道德的,今日来问是想抛开这些虚的,认认真真来问,为什么就能确定天下局势往后会有个好结果,而不是一泻千里?有没有什么切实证据呢?”

“有。”就在这时,另一个安静吃完面的人开了口,却居然是机要文书分管崔肃臣。“别处我不晓得,但凡数百年间,法度一直在往好了走,其他各方面,恐怕也是类似……”

众人先诧异去看,继而面面相觑。

张行趁机扒拉碗里最后几口面。

徐世英轻笑一声:“我怎么没看到法度在往好了走?”

崔肃臣便要解释。

徐世英立即反应过来,连忙摆手:“阁下是律法之专任,自然能指着条文说出来一二三四,反正我也不懂,只阁下说了算。故此,在下只问一句,崔分管能不能简单直接明证出来,说我们黜龙帮现在搞的新法度一定会比之前的更好呢?”

“可以,而且格外简单,因为法度是分类、分线的。”崔肃臣认真解释。

张行微微一愣,倒是立即鼓了下掌。

“什么意思?”徐世英瞥了眼张首席,赶紧认真追问。

“事情很简单。”崔肃臣继续认真来答。“就说律法,之前其实是一分为三,东齐的律法是最好的,但执行不好,而且多是沿袭大周,有些条款莫名其妙,根本不知道是要做什么的;而大魏的律法执行是最严密的,但本身过于粗疏,常有漏洞;南陈的律法是最陈旧的,执行也是最差的,但恰恰保留了很多律法的起源过程,让我们知道某条律法制定的缘由情形是什么……现在我们将三家合一,取长补短,择优汰劣,再认真执行,只要认真去做,就一定能比三家的律法都强。”

徐世英愣了一会,居然辩驳不得。

“说得好。”张行也终于插嘴。“不止是律法,其他事皆是如此。依我说,这天下事情大略是这样的,近的要数到唐后数百年之残缺不能延续,远的要数到白帝爷之后分崩不能彻底合一,制度纷繁、诸事如屡,但总归是不停往前走,而且是不停积累力量的……原本大魏这里,是真的可以努把力成一些大局面的,可或许是真的时机未到,或许是两位皇帝自食其果,结果就是把千年兼五百年未有之大时机全让给了我们。我们不但要剪除暴魏,还要统一四海,还要安定天下,到时候少则成唐皇之业,多者未必不能成白帝爷之功勋。”

说着,张行站起身来,恳切朝四面来笑:“诸位,勉乎哉!”

说完,拱了下手,按照面摊招牌上的价格拍了两碗面的钱,便居然孤身离去,将一群将陵权威扔在了面摊上。

首席既走,剩下人愣了许久,几个聪明的消化了某人的豪言壮语,或有信的,但必然有不信的,更多的人只是听到什么唐皇之业、白帝爷之功勋,稍微本能热血一下而已。

但不知为何,素来待人妥当的徐世英坐在那里片刻,忽然不耐起来,却是朝着其中两人当面来问:“陈总管、窦大头领,你二位能不能收了神通?莫要平白连累我们?”

陈斌看了对方一眼,没有吭声,从头不安到尾的窦立德一面心下一个激灵一面却委实不解:“徐头领何出此言?”

“能为何?”徐世英无可奈何。“你还没听明白吗?这黜龙帮依然是府兵制,而主体依然是河南头领,我们河南领军头领自然也是首席首要提防的。这个时候,反而是陈、谢两位,还有钱府君他们既是降人,也是外来无根之人,所以成了可以信任之心腹;而如阁下等河北本土之人,到底是少数,且资历最浅少,所以也可以使用的……结果你们两边,一边觉得对方出身低微,没有本事,心中不屑,一边觉得对方是远地外人,还有降人,却在河北地界上指挥做事,不免不服……这个时候,知道的自然知道你们是自家争权夺利,不顾大局闹起来,可不知道的,还以为你们俩家争吵起来,是我们河南军头挑拨离间,又想着造反呢!你们莫要自家打架,把我们砸进去!再闹下去,我们河南军头可就要真的一起鸣冤了!”

陈斌和窦立德对视一眼,难得愕然,崔肃臣跟马围也一起诧异来看徐世英,外围文书参谋侍从虽然没开口,却也都私下面面相对。

而徐大郎此时也终于喟然:“几位……我须被抄了家,搬到清河来了,不想再遭罪了!请两位且大局为重,不管事情怎么处置,反正不要再争了!按照首席的安排,咱们秋后事情多得很,吃完这碗加餐新面,就要做牛做马来忙许多正事了!”

二人只是不言语,徐大郎干脆也拍了两碗面的钱,然后径直离去。

最后,竟是人人各自付了自家的钱,平素极为大方的几位头领居然无一人出来请客……面摊老板既是庆幸,又觉得荒唐,这些管着十来个郡的大人物,吃碗面竟然还要平摊吗?

晚间的时候,双月齐圆高悬,消失了一天的雄天王出现在了张行的住处,后者正在孤身赏月,而因为双月的缘故,俨然对影成五人。

雄伯南既至,略显尴尬:“首席,最近的事情委实是出于本意来争,并未想到后来许多事端,如今惹出许多腌臜事来,真心惭愧。”

“我自然晓得雄天王。”张首席不以为然道。“而且我已经决定了……就请雄天王去恒山跟代郡,去指导指导他们……若真的是想要投靠我们,那也简单,表面上不再挂黜龙帮旗帜,省得给我们添麻烦,同时还要按照我们黜龙帮的造反规矩来做城镇接受,而若他们不乐意,便开除他们义军的身份,只当盗匪来计较。”

话至此处,张行依然没有低头:“凭什么只许他们蹭我们,不许我们管束他们?”

雄伯南愣了一下,想了想,却居然不知道该说什么好,半晌也只是点头,然后欲走,却又觉得尴尬,复又回头来问:“仲秋吃新面不是江南节日习俗,也不是河北、东境的,那想必是北境的……听说中午首席那碗面吃的不爽利,要不要去我家,再吃一碗新面?”

张行愣了一下,然后以手指天,答非所问:“我在看双月与星象呢,看的正入迷。”

雄伯南诧异抬头:“这有什么可看的?二十八星宿?”

“就是这个意思。”张行望天来叹。“我才意识到,除了二十八宿与一条星汉之外,居然群星杂乱,就好像没人告诉过这番天地额外的星象位置一般,恰如这些朝代更迭,怪不得连我也有些心虚……但我不该心虚的。”

雄伯南真没听懂:“星星本就在那里,只是四御归位后被总结成了四象二十八宿而已,如何说杂乱?”

而张行略显恍然,但也不多说,反而干脆低头起身:“胡扯的,果然又饿了,去你家再讨一碗面吃吧……前几日到今日中午,委实被他们恶心坏了,真就是山头随拆随立呗。”

这话雄伯南是听懂了。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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