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49章

其后所说,都是一些不要紧的闲事。

眼看着时辰差不多了,江然便叫任观澜躺下,伪装成尸体又给送了出去。

暂且就安置在了马车上。

同样在马车上休息的还有一个吴娘子。

好在任观澜不知道吴娘子的底细,反倒是感激江然还记得给自己找个马车遮风挡雨。

否则的话,一具尸体,谁又会在意?

随手扔到院子里,不也是寻常道理。

江然这边安顿好了任观澜之后,又回到了长公主的房间里。

长公主也未曾躺下,显然是在等他。

两个人四目相对之间,率先开口的还是长公主:

“这件事情大了。”

“……本来这件事情也不小。”

江然无语:

“金蝉之内有人通敌叛国,勾结青国意图刺杀当朝长公主。

“这能是小事?

“不同之处在于,有了任观澜这番话,咱们知道了血蝉仍在……当然,他的话是真是假,还得再分辨一番。

“不过,如果血蝉当真还在……

“长公主打算如何处置?”

“此等贼子,自然当诛!”

长公主想都不想,眸光之中泛起杀气。

江然撇了撇嘴:

“诛……肯定诛,我是问你,打算怎么诛?”

“……找到他们,诛了他们!”

长公主理所当然的说完了这句话之后,似乎颇为解恨的吐出了口气:

“本宫明白你想说什么……

“他们隐藏这么深,这些年来,我不知道,我皇兄不知道,整个金蝉上下所有人等都不知道!

“但凡知道的,只怕全都是他们的人。

“他们隐藏在暗中,慢慢伸展爪牙,如今整个金蝉之内,谁知道有多少是他们的人?

“这件事情,就算是要调查,也绝不能轻举妄动。

“需得谨慎之中,再加谨慎才行!”

江然微微点头:

“正是如此,长公主既然有这样的认识,那在下也就放心了。”

“你要干嘛?”

长公主看江然起身要走,连忙喊了一句。

江然理所当然的说道:

“在下身为小淫贼,这会自然应该去做淫贼该做的事情。

“我有的是红颜知己,娇妻美眷,没事跟伱凑在这里干嘛?”

“……你等等再淫。”

长公主说道:

“现如今被任观澜这么一说,我总感觉身边没有人可以相信。

“就连一直傻乎乎的单聪,我都感觉他心怀叵测。

“如今本宫唯一能够相信的人,就只有你了……所以,调查血蝉的事情,你得帮我!”

“好处呢?”

江然没有直接拒绝,而是挑眉看着长公主。

“……”

长公主沉默了一下:

“要不,你将刚才打算去做的事情,对本宫做一下?”

“……我方才打算去上茅房,怎么对你做?”

江然纳闷。

长公主脸都黑了:

“我呸,臭不要脸!”

“你好意思说我?身为堂堂长公主,你才当真是脸都不要了……什么话都好意思说出口。”

江然一阵无语。

“那我现如今也没有别的办法了啊。”

长公主说到这里也有点委屈:

“钱的话,我还欠你这么多……

“回头再找什么借口让皇兄从国库里划银子,我都落不了好。

“本宫现如今是真的没钱了。

“钱没有,身子还在,你都说自己就喜欢财色二字,给不了钱,只好给你人了。

“反正你这小淫贼,红颜知己满江湖都是,多我一个不多,少我一个不少嘛。

“要是能成事的话,我也不觉得自己吃了多大的亏!”

“废话,我才吃亏!”

江然大大的白了她一眼:

“关于血蝉的这件事情……我会仔细琢磨一下的。

“待等到了京城之后,我再给你答复。”

“好。”

长公主也很痛快,末了歪着头问道:

“真的对我没兴趣?”

“退退退!”

江然翻着白眼,把长公主凑过来的脑袋给摁了回去。

长公主气的张牙舞爪:

“我可是堂堂一国长公主!!”

“希望你能够将自己的身份好好记住。”

江然感觉自己这一辈子的白眼,今天晚上都快翻完了,便摇了摇头:

“行了,我先回去了,你好好休息。”

“那行……”

长公主看着江然,眼巴巴的说道:

“不过,你一定得仔细想想,到了京城之后,一定得给我一个答复。

“现如今我无人可以倚重,唯一能够信赖的就只有你了……

“若是连你都不帮我的话,我只怕……”

江然看了她一眼:

“少装可怜……我琢磨着,纵然是金蝉灭国了,你都不会有事。”

“我呸呸呸!你这是什么胡话?信不信皇兄给你个斩立决?”

“他有这个本事?”

江然眉头一挑。

“……果然是江湖莽夫,侠以武犯禁,可恨至极!你这个江贼子!”

江然不打算跟这个女人纠缠不休,说的差不多了之后,便转身出了门。

夜色清冷,江然的头脑也是异常的清醒。

他一边踱步回到自己的房间,脑子里却总是不免想起血蝉……

正想着呢,一开门就见叶惊霜正坐在那里。

江然也不知道为什么,人人都说叶惊霜和叶惊雪长得一模一样。

当然,江然也这么认为。

可不知道为什么,他总是能够一眼就认出,哪一个是叶惊霜,哪一个是叶惊雪。

“这么晚了,还没休息?”

江然来到桌子旁边坐下,给她倒了杯茶。

“江大哥,你有心事。”

叶惊霜看着江然,并非是疑问,而是肯定。

“为什么这么说?”

江然笑了笑。

“全都写在你脸上了。”

叶惊霜端起茶杯,轻轻地吸溜着,末了轻轻吐出了一口气:

“当然,这大概只有我能看出来……能跟我说说吗?发生了什么事情?”

“嗯……”

江然想了一下说道:

“我曾经在你父母坟前发过誓,这一辈子都会照顾你。

“这是一世之约。

“若是你心中愿意的话,你我本就该是这世上最亲密的人了。

“所以,有些事情,我本来也想告诉你……

“只是我不知道,知道了这些事情之后,对你来说到底是好还是坏……

“若是你觉得,这件事情对你冲击太大,无论做出什么样的选择,我都是可以接受的。”

叶惊霜呆了一下:

“是这么重要的事情?”

江然点了点头:

“牵扯到了很多的事情,有时局,有天下大事,有我的私事,也有正魔之间的争端……总而言之,很乱。

“若是你想听的话,我就慢慢说给你听。”

“好。”

叶惊霜点了点头:

“你说,我听!”

这简简单单的四个字,已经是叶惊霜做好了一切心理准备的答案。

江然看着她:

“不用再想想?”

“我已经想了好久了。”

叶惊霜笑着说道:

“我可以的。”

江然没有继续纠结,而是开始缓缓将自己的身世说了出来。

他的话没有添加太多的个人情绪,只是开场的时候,是从魔教的内容开始说。

讲述魔教当年有过一个魔国,魔国有一件神兵。

他们如何追求天魔大自在,最后灭了国,成了魔教……由此说到了五国之战的根本。

提到了上一代魔尊江天野,以及……青央夫人。

再有,便说到了江然自己。

自江然从魔教作为开场的时候,叶惊霜便已经有了心理准备。

可当她听到老酒鬼自雪地之中将那个身患九死绝脉的孩子抱起时,心头还是不免狠狠一揪。

“九死绝脉?”

她忍不住开口打断:

“现如今……现如今怎样了?”

世人皆知,九死绝脉活不过二十岁。

而她记得初见江然的时候,他便马上就要二十岁了。

那现如今……

想到这里,顾不上什么魔教,第一时间在意的只有江然的身体,更觉痛彻心扉,恨不能以身相代。

江然轻轻摇头:

“无妨……或许你是我的福星,自你我相见那一日开始,我便获得了一种可以抑制乃至于根治九死绝脉的秘法。

“所以如今才能坐在这里,和你说话。”

叶惊霜听他这么说,这才松了口气:

“这就好,这就好……”

“好是好……却是叫另外一群人,白白折腾了一场,不过这也是一件好事。”

“哦?”

“你听我慢慢跟你说……”

江然也没有隐瞒关于唐诗情唐画意的事情。

当其中一点一滴,尽数讲述。

只是听到唐诗情为了救江然,修行万古第一悲的时候,有些不明所以。

待等江然将万古第一悲的种种玄机如此这般的讲述一遍之后,叶惊霜眼眶便是泛红:

“原来……她竟然为你付出至此。

“江大哥,这一生你都不能负她。”

“如今相处时间越久,我心头的感觉,也越发的跟过去不同。

“只是,如此一来,只怕厚此薄彼,对你们都不公平。”

作为男子来说,三妻四妾自然是心中向往。

江然虽然作为现代人,习惯了一夫一妻的制度,可身在此世多年,上辈子的事情,真的飘忽好似过去了一生那么久。

只是就感情而言,难免会觉得对她们不公平。

叶惊霜轻轻摇头:

“你若是待她薄情,我方才心中惊恐。

“她为你付出至此,你都能狠心弃之,将来……我又当如何?”

“……”

江然琢磨着,感觉这话似乎成立,又好像不成立。

想了想,决定不在这个问题上多做纠结。

今夜主要是要将自己的事情跟叶惊霜好好说明一番。

如今看来,情况还算不错。

反正接受就好……至于如何接受,怎样的心里斗争,江然并不打算过分深究,追根究底的,回头人家后悔了那咋整。

再之后,江然又将自己所知道的事情如此这般的说了一遍。

一直提到了方才……

任观澜被他以偷天换日的手段给救了下来。

并且讲述二十年前,江天野和青央夫人与五国高手的一战。

而听到这里,叶惊霜总算是明白了江然如今心头所想:

“所以,血蝉其实不仅仅只是长公主的对头。

“同样……他们也是江大哥你的大仇人!”

父母之仇,不共戴天!

确实是大仇人!

江然却轻轻摇头:

“说来这话可能有些凉薄……

“可我自小被老酒鬼养大,六亲缘浅,对父母更是没有什么念想。

“再有,我的情况有些特殊,并不会对这生身父母有什么不一样的感怀……

“所以……血海深仇,报或不报,我其实并没有你想象之中的那般在意。”

他说到这里,顿了一下,看了叶惊霜一眼:

“是不是很惊讶,这世上竟然有人可以漠视父母之仇?”

叶惊霜却只是定定地看着江然:

“不是你漠视这父母之仇,只是……你从未和他们亲近过,也未曾感受到他们对你的好。

“心中情分,自然是浅薄的。

“这不能怪你……要怪,也是怪当年掀起那一场争斗的人。”

“江天野?”

“是这五国国主!”

“……”

江然拉过了叶惊霜的手,放在了自己的膝盖上,轻声说道:

“你如今知道,我是魔教之人……他们有很多人,现如今都称呼我做少尊。

“或许,未来我也会成为魔教的魔尊!

“这样的我,你还愿意跟在我的身边吗?”

叶惊霜抬头看着江然:

“有些时候我们其实是没有办法给自己做选择的对吗?

“就好像我……我生来便是红枫叶家的传人。

“是江湖上名门正派的女侠。

“若生我的人,是一对寻常的夫妇,那我也不过就是乡野田间的村姑。

“若生我之人,是邪魔外道,那我如今大概也会成为人人喊打喊杀的小妖女!

“我们从来都不能选择自己的出身。

“江大哥,你的恩师将你带在身边教养,便是不愿意让你接受魔教的教导,待等你拥有分辨是非之能,明辨善恶之力时,才将这一切告诉你。

“便是想叫你知道……我们不能选择自己的出身,但是我们可以选择做什么样的人!”

江然稍微愣了一下,继而笑了起来:

“那我一定要做这个魔尊呢?”

“那……你也一定有你的理由。”

叶惊霜轻声说道:

“我觉得,如果你做魔尊,未必就是一件坏事,说不定会改写数千年以来的魔教格局。”

江然叹了口气:

“你这是盲目崇拜。”

“那又如何……反正在我看来,你做的事情都是对的。

“当时你不知道自己是魔尊,我也不知道你是昔年魔尊之子。

“在我眼里,你就是拯救我于水火之中的英雄。

“是大英雄,大豪杰!

“难道我能因为知道了你的出身,就觉得当年你对我的恩情,全都不作数了吗?

“你是我所见过的人中,最富有侠义之心的人,你是当之无愧的江大侠!”

叶惊霜轻轻的靠在江然的身边:

“只是我没想到,你竟然会有这般凄惨的身世来历。

“叫我心中好生酸楚,可恨我认识你的时间太短……不能在你伤心难过的时候,于你身侧轻声安慰。

“哪怕没有什么用,至少有个人说说话,心里也会不那么害怕。”

江然的指尖轻轻颤抖了一下。

害怕……

怕过吗?

怕过!

重活一世,又是来到了这样一个缤纷多彩的江湖。

少时鲜衣怒马仗剑青衫的梦想,似乎就要实现。

结果,现实却告诉他,他二十岁就得死。

作为一个穿越者来说,第一个念头就是愤怒。

可当愤怒之后,随着年龄日长……怕不怕?

如何能够不怕!?

江然也是人,是人都会怕死。

若不知死期何在,尚且无畏,可是他知道……

二十岁!

就好像是一条只有二十里的路,每向前一里,他便距离死亡近一分。

这般一点一滴朝着死亡靠近的恐惧,他岂能没有?

死不可怕……等死才可怕!

可是,这一点他从未表现出来。

老酒鬼只觉得他洒脱,却不知道,他也只是强颜欢笑,最终逐渐麻木罢了。

如今叶惊霜的一句话,竟然直接刺到了心中最柔软之处。

江然下意识的将她使劲拥入怀中,似乎想要在这柔软的娇躯上寻找那一份无人能够察觉到的力量。

叶惊霜并未推开江然,反手抱着他的身躯。

良久之后,两个人方才分开。

江然哑然一笑:

“好像有点丢人了……”

“不会。”

叶惊霜伸出手来,沿着江然的脸颊勾勒线条,轻声说道:

“心里会不会舒服一些?”

“舒服了很多。”

江然轻声说道:

“回到先前的话题吧……我方才的心事并不仅仅只是因为父母的血海深仇。

“更多的是因为老酒鬼。

“锦阳府的时候,这老家伙又一次不告而别。

“虽然我不能完全确定,但是却总感觉,他可能是去给我娘报仇了……”

“啊?”

叶惊霜一愣。

江然这才告诉她,老酒鬼曾经和自己的娘亲有过一段过去。

叶惊霜听的眼睛一眨一眨的,作为一个姑娘,这样的八卦显然很合她的胃口。

但一想到这件事情的主角,一个是江然的师父,一个是江然的娘亲……就感觉,自己这个身份吃这样的瓜,未免有点不太合适。

不过转念之间便已经明白了过来:

“所以,你是在担心你师父?

“那这件事情,我们无论如何,都得参与进去了!”

“没错,只是不能表现得过于急切……否则的话,会叫长公主察觉。

“这个女人……看似寻常,实则心思敏锐着呢。”

(本章完)

第350章 启程

不管长公主在江然面前如何表现得好似人畜无害,但是能够一手打造出执剑司,并且至今仍旧保持自身自由的她,怎么可能真的是一个傻乎乎的女人?

所有外在表现,说不定就是她故意展现在江然面前的罢了。

这类表象,江然不会被其迷惑。

尤其是锦阳府那第一次见到她真容的时候,她所施展的那些手段,叫江然总感觉,她对魔教的态度,似乎有些奇怪。

而能够在自己面前演那样一出戏,她的目的也总是叫人觉得耐人寻味。

因此江然其实并不是特别信任她。

叶惊霜也点了点头:

“一朝之长公主,自然是有过人之处的。

“而她的身份也是一个很大的问题。

“若是叫她知道了你的情况……究竟会怎么做,谁也说不准。

“这类的麻烦,还是应该能省则省。”

“可还是相互利用一番。”

江然轻声说道:

“有她的助力,想要调查昔年的事情便会更加方便。”

“原来如此。”

叶惊霜笑道:

“其实你跟着她去京城,根本就不是为了那八万两黄金。”

“是八万七千两……”

江然哑然一笑,却又摇了摇头。

仔细算来的话,这个数字之中,八万两自然是题中之意。

可接下来的那些,大约只能算上一个申屠鸿。

至于其他惊灭阁的杀手,杀他们的时候,江然面前根本就没有弹出任务提示。

江然也不清楚他们都是什么人。

其后想要仔细比对,那些人的尸身又被阿锋一把火烧了干干净净。

可以说……基本上算是白杀。

不过这个损失江然还是可以接受的……毕竟杀手行事隐秘,除了真正拔尖的,其他人姓甚名谁,如果执剑司知道的话,恐怕也等不到江然出手,就已经被长公主给灭了。

因此这帮人里,最重要的仍旧是一个申屠鸿。

身为惊灭阁众多副阁主之一,此人的价值自然不言而喻。

至于说青国的四大高手,情况也相对比较特殊。

这件事情最终还得等到了京城之后,才能盖棺定论。

当时断流峡上,江然不去理会青国高手的投降,而是执意取了他们的性命。

便是不想让他们有命可以活到京城。

一旦他们活着到了京城,以他们身份的特殊性,以及现如今金蝉天子的立场,后果总是难以预料的。

叶惊霜偷偷笑了笑,然后轻声说道:

“只是京城水深,咱们行事得万分小心。”

江然点了点头。

虽然说江湖凶险,高手辈出,一山更有一山高。

可金蝉京城同样也是风云汇聚之处。

当年血蝉便能参与到诛杀魔教高手这一战,偏偏于江湖上却又声名不显,由此可见,平静之下的暗流,更是骇人听闻。

江然自身倒是无妨,不过如今身边牵挂越来越多。

却是不能不在意他们的安危。

他的手指在桌面上轻轻一点,忽然看向门外。

叶惊霜也抬眸瞅了一眼,又看了看江然,就听门外传来了一个声音:

“属下莫晴空,求见太上堂主。”

听到这话,叶惊霜忍不住想笑。

江然扯了扯嘴角,轻声开口:

“进来吧。”

来人推门而入,看到江然正要跪下行礼,就见到了一侧的叶惊霜,微微一愣,赶忙低头:

“参见太上堂主……还有夫人。”

深更半夜,孤男寡女,这不是夫人还能是谁?

叶惊霜给闹了个大红脸,咬着下唇看了江然一眼。

江然一乐,摆了摆手:

“起来吧。”

这莫晴空当即站起,此人江然也不陌生。

当时紫月山庄庄主孟桓修炼移星易宿天杀魔功,江然去诛杀此人的时候,随行的便是莫晴空。

而见识过当日那一战的莫晴空,对这位年纪轻轻的太上堂主,更是惊若天人。

不敢有丝毫不敬。

此时恭恭敬敬的开口说道:

“太上堂主,堂主有言,如今需得留在铁骑盟总舵主持大局,不能前来拜见太上堂主,还请太上堂主恕罪。”

“这本来就是我的吩咐,何罪之有。”

江然笑了笑:

“你也跟他说一声,事情是做不完的,一把年纪了,得注意身体。

“嗯,事情办好了?”

“是。”

莫晴空当即点头:

“您要的尸体,已经找到了。

“身高,体态,皆相差无几。”

“藏于何处?”

“就在客栈之外的马车之上。”

“好,一会伱们自去住店,马车里的尸体我会处置。”

江然轻声说道:

“另外,明日你们还得办一件事情。”

“请太上堂主吩咐。”

“任观澜乃是一代豪杰,虽为对手也不可不敬。

“你明日便在这城镇之中,选最好的寿材店,打造最好的棺椁,将其风光大葬!”

江然说着倒了一杯茶递给了莫晴空:

“事情办好之后,传信给任夫人。

“然后……着几个好手,在下葬之处蹲几天。

“有任何异动不用去管。

“只需如实禀报就好。”

莫晴空双手接过了茶杯,微微一愣:

“不用去管?”

“对。”

江然说道:

“而且,不能近距离看,如果当真有所异动,距离太近说不定会被人察觉。

“亦或者……罢了,这手段还是不用的好。

“我的话就这些,你可记住了?”

莫晴空沉吟了一下,深深点头:

“属下明白了。”

“嗯,切不可自作主张。”

江然轻声说道:

“否则,坏我大事,还累尔等丧命,得不偿失。”

莫晴空心头一空,连忙说道:

“属下谨记。”

“去吧。”

江然轻轻摆手。

莫晴空一时之间却没动弹,而是欲言又止。

江然眉头挑了挑:

“还有话说?”

“这个……堂主说,他也想去京城。”

莫晴空干笑了一声:

“他说已经很久未曾见过您了,这一次是主持铁骑盟事宜,实在是脱不开身,待等铁骑盟之事稳定之后,他想要去京城到您膝下尽孝。”

“……”

江然一阵无语。

就他们两个站在一起,谁孝敬谁啊?

不过他并没有打击,而是笑了笑:

“随他心意就好……正好,关于十三帮,我还有一些事情想要问问他。

“如今落花烟雨盟,血刀堂算是一家。

“拿下了铁骑盟,又取了顾人龙的奔雷堂所属。

“十三帮内,咱们也算得上是一家独大了。

“接下来,应该考虑好好结交朋友了……”

“啊?”

莫晴空又是一愣:

“结交朋友?可如今咱们血刀堂声势如日中天,不应该再接再厉……”

“然后让他们集中在一起打你们?”

江然眉头一挑:

“如今血刀堂和落花烟雨盟必然已经被人忌惮。

“可这当中,有人会觉得危险,想要联合他人对血刀堂和落花烟雨盟动手。

“但是也有人会摇摆不定,不敢确定血刀堂和落花烟雨盟是否会继续往前再进一步。

“这两者就如今来看,后者或许会更多一些。

“所以当前行事,便应该分化他们。

“拉拢摇摆不定的,对那些抱有敌意的投以善意。

“机会便会在这个过程之中逐渐诞生。

“操之过急,往往难以得偿所愿,需得谨记。”

莫晴空仔细想了想江然的话,虽然江然的话说的并不如何绝对,可一旦深思,便觉得悚然。

当即正色说道:

“属下明白了。”

“去吧。”

轻轻摆手,莫晴空这才退下。

待等关上了房门之后,江然看向了叶惊霜。

就听叶惊霜笑道:

“江大侠如今的威势,跟当年真的不可同日而语啊。”

初见江然那会,虽然觉得江然武功高强,心思缜密,却因为其孤陋寡闻,可见只是初出江湖。

但现如今,不仅仅他自己的名头扶摇直上。

惊神刀之名,更是叫不知道多少人物闻之丧胆。

手底下更有这般庞大的势力。

几乎可以说掌握了十三帮中的三成。

这数字听来寻常,可十三帮哪一个不是势力庞大至极,横跨数座府城的庞然大物。

位于这之上的江然,又是何等超然?

看今日,再想过往,真的是天差地别。

“若是一成不变,那日子还有什么意思?”

江然一笑:

“夫人是打算跟我一起就寝了吗?”

叶惊霜脸色顿时大红,轻啐了江然一口:

“江大哥,你怎么也这般不正经了……

“我,我不睬你了,我先回去休息了。”

说着匆忙起身,似乎生怕江然将她抓住胡作非为一般。

江然哑然失笑,待等叶惊霜离去之后,这才听到一个声音自窗口那传来:

“江大侠艳福属实不浅,叫人好生羡慕。”

“偷听偷看,也就你能做的出来了。”

江然叹了口气,不等回头,唐画意就已经跳窗进来:

“什么叫偷听?怎么就偷看了……你们又没做什么,有什么可看的?

“而且,不是你叫我来的吗?”

“那就走吧。”

江然站起身来。

“唉,有了新人就忘了旧人。

“我一个如花似玉的大姑娘,深更半夜的来找你,茶都不给喝一口,就得被你指使,任凭你为所欲为……”

唐画意一阵哀怨,听的江然直起鸡皮疙瘩。

忍不住横了她一眼:

“行行行,你喝你喝,喝死你!”

“有了新人就盼着我死了?”

唐画意瞪大了眼睛。

“……你确定人家是新人?”

江然眉头一挑:“若是我没记错的话,那会我尚且未曾看穿你的身份呢。”

“那又如何?反正我就一直都跟在你身边……”

唐画意哼了一声:“走走走,不喝了。”

江然一乐,也没有继续废话,领着唐画意两个人从窗口窜出,一路潜踪来到了客栈之外的马车之旁。

飞身钻了进去,那马车里果然放着一具尸体。

尸体的体态身高,跟任观澜几乎一般无二。

唐画意看了江然一眼:

“我可不敢保证能成功。”

“放手施为就是。”

江然一摆袖子。

唐画意微微沉默,继而吐出了一口气,探手按在了那尸体的脸上。

就见那尸体皮肉顿时鼓动起来,血肉不住乱跳,更有甚者,有些地方经脉爆开有血液现出。

唐画意的脑门上则涌现出了汗水,神色专注至极。

江然眼见于此,探手按在了唐画意的后背上。

内力渡入,让唐画意逐渐稳定下了心神。

如此又过了好一会之后,待等她从那人的脸上把手拿开,那人的模样就已经变得跟任观澜一模一样了。

只不过,他脸上多处有伤,满头是血。

“好在是一具尸体,不然的话,这里都该血流成河了。”

江然忍不住笑道。

“……好在是一具尸体,如果是真人的话,这会他早就已经痛不欲生了。”

唐画意白了江然一眼:

“天机斗转大移形法可不是这么用的啊!

“此功对自己施展这手段是尚且可以,对旁人施展,那就是杀人害命。

“好在这是尸体没有痛觉,如果是活人的话,他的头骨,脑子全都得给搅成一团乱麻……

“嗯,回头我用这一招应敌,想来效果一定很好。”

江然想了一下:

“你都能打在他脸上了,直接毙了他不好吗?”

“那不就没有意思了?我让他变丑,越来越丑,三掌下去,就能让他面目全非,回家老婆都不让他上床,哈哈哈。”

唐画意得意狂笑,感觉好似是开启了新世界的大门。

“果然不愧是魔教小妖女。”

江然端详了一下那具尸体:

“如此一来,就算是天衣无缝了。”

“还是有些缝隙的。”

唐画意看了江然一眼:

“如果有同样精通天机斗转大移形法的人,不难看出他脸上的痕迹出自于这一门魔功。”

“这世上除了你之外,还有人精通天机斗转大移形法?”

“我娘啊。”

唐画意说道:

“而且,她的修为远在我之上。

“我偷偷跟你说啊……我小时候,跟我爹娘出去逛街。

“走在路上的时候,我爹就被一个小娘子吸引住了目光。

“男人嘛,总是难免的。

“我娘当场就不愿意了,我爹哄了足足一日,我娘方才展露笑颜。

“然后当天晚上,我半夜尿急起床放水,路过爹娘门前的时候,正好见到我娘出来……我正想要叫娘,一抬头,看到的却是白日里那小娘子的脸。

“但说话的,却又是我娘的声音!

“我当时呆了好久,一直到她的脸变回了我娘的模样,我这才放下心来。”

她说到这里,就开始对江然挤眉弄眼。

江然仔细考虑了一下这个故事,继而恍然大悟,忍不住在唐画意的脸上狠狠捏了一把:

“这天机斗转大移形法,都被你们用到什么奇怪的地方了?

“创出这门魔功的人,该死不瞑目了啊!”

“那谁知道……说不定创出这门武功的人,本来就是为了干这个的……”

唐画意嘿嘿一笑:

“你想啊,这可是做淫贼的不二法门。

“你看上谁家小娘子了,施展一番手段,变作人家丈夫的模样,啧啧……”

“啧啧你个头。”

江然对这小妖女,属实是无可奈何:

“正事办完了,我们走了。”

“血得擦擦吧?”

“……也对。”

然后两个人就开始给这尸体擦脸。

待等擦干净之后,这才下了马车。

其后江然不理会唐画意装柔弱,扮可怜,说什么内力消耗太多,需要和江然睡在一起方才能够恢复的荒谬之言,将其赶回了自己的房间之后,这才返回卧室躺下。

这折腾纷乱的一晚上,到了此时才算是落下了帷幕。

此一夜无话,就是从来都不做梦的江然,破天荒的做了一晚上梦。

一会梦到唐画意施展天机斗转大移形法,将自己变成了叶惊霜的模样。

然后两个叶惊霜一个叶惊雪,三个一模一样的姑娘围绕着自己打转。

又忽然变成了长公主的样子,跟自己撒娇卖萌……

最后甚至还化为了颜无双的容貌,对自己冷言冷语。

总归来讲,这一晚上的梦境做的很乱。

一直到第二天早上起来,江然都有点分不清楚今夕何夕。

好在这并不耽误启程。

一声令下,该套马车的套马车,该挂马鞍的挂马鞍。

而随着洛青衣的回归,江然也好,唐画意也好都很高兴。

对于途中的干粮预备的全都不是现成的了。

车上备着的多数都是半成品。

鸡鸭鱼肉,各类调味品,应有尽有。

只等着到了荒郊野地,没有宿头的时候,可以让洛青衣施展一番他的厨艺……隐隐间,大家伙还很是期待。

结果唐画意不小心就此事说漏了嘴,一时引得厉天羽满心不服气。

莫名其妙的就想要跟洛青衣别别苗头。

因为洛青衣许久未曾归来,昨天也没有顾得上说话,今日他便跟在江然的身边,和江然阐述别来经过。

单聪则被赶到了马车里。

如今马车里的人越来越多了。

楚云娘,吴娘子,易苍暝,还有一个任观澜。

不过今天一早,唐画意就给任观澜易容改貌,还戴上了面具,包裹的严严实实的,倒是无人能够知道其身份。

与此同时,莫晴空也在那城镇之上开始筹办任观澜的葬礼。

所有的一切,都进行的有条不紊。

随着太阳越升越高,一行快马车队,继续朝着京城进发。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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