450.第448章 差点酿成大错的胡宗宪

第448章 差点酿成大错的胡宗宪

香江城,总督两广军务行辕,南海宣慰使司衙门签押房里,一位幕僚拿着一份急报匆匆走进来。

“东翁,广东出事了。”

胡宗宪从书案的文卷堆里抬起头,问道:“出了什么事?”

“七日前,福建一股山贼,窜入广东潮州大埔、平远两县,肆虐四个乡,十一个村庄。”

听幕僚说完,胡宗宪眉头紧皱,“马上调潮州、惠州的营卫军过去,任命澄海卫海防团统领吴建平为指挥使,主持平乱。”

“是。”

等幕僚写完军令发出去后,胡宗宪又问道:“这股山贼从福建窜入的?”

“是的东翁。”

胡宗宪站起身来,背着手在屋子里来回踱步。

“福建出了什么事?安宁了这么久,又出事了吗?”

胡宗宪主持东南剿倭时,福建是主战场之一,戚继光、俞大猷等名将在此地轮流作战。同时许多名臣也在这里做过官,如谭纶、曹邦辅、王一鹗、汪道昆等人。

现在的福建巡抚是凌云翼。

“东翁,”幕僚禀告道,“福建海贼山盗已经肃清,现在最大的问题是西部山区的矿产。出金出银,获利丰厚。当地世家为了争矿,动员村寨混战,甚至乔装山贼,此前屡屡发生过。

学生听说凌抚台整饬漳州府龙岩、汀州府上杭等地的银矿金矿,手段狠辣了些,激得有些矿工和村民落草为寇,被凌抚台剿了几次,走投无路,南下袭扰我广东。”

胡宗宪站在窗前,背着手问道:“剿匪用兵,本督也熟。山贼难道不知道两广聚集了朝廷水陆官兵二十几万,还敢往刀尖上撞?”

幕僚看了一眼胡宗宪的背影,小心翼翼地说道:“东翁,凌抚台与张阁老是同科,又是南直隶太仓人,同为徐相的门生。此前在河南布政使任上,被弹劾待勘,还是张阁老保举了他,不仅免罪,还擢升福建巡抚。

学生听闻凌抚台有济世干才,手段也了得,就是骄纵嗜杀。”

胡宗宪转过头来盯着幕僚。

“骄纵嗜杀?这样的性子如何安抚地方?刚柔相济,剿抚相宜,方为上策。一味杀戮,只能适得其反。”

幕僚连忙说道:“东翁英明!福建是东翁率领诸多能臣名将,浴血奋战才安定下来的,是东翁的功勋碑石之一,要是被这位凌抚台搞乱了,恐怕与东翁面上也不好看。

幕僚此话说到胡宗宪心底里去了。

胡宗宪可以为了目的不择手段。

为了剿倭,他可以不顾名声去巴结赵文华,昧着良心攀附严党,甚至可以下毒手帮着诬陷张经。

可以纳谏如流,听从各种意见。

可以不拘一格,启用举荐各种人才

但是他骨子里自视甚高,狷激性子跟徐渭有几分相似。历史上他被徐阶所逼,被嘉靖帝卸磨杀驴,激愤之下恨然自杀了。

幕僚的一番话,让胡宗宪对凌云翼心里多了几分不满。

“你写份奏章,弹劾凌云翼。巡抚地方,绥靖民患,不是扫地,垃圾往别人家一扫就了事。本督过目后用印拜发。”

“是!”幕僚连忙弯腰拱手,眼睛里闪过得意之色。

胡宗宪随即将此事抛之脑后,过了两日,潘应龙从升龙城回到香江港,胡宗宪大喜,在行辕后院设宴为他接风洗尘。

酒席上就他们两人。

三杯接风洗尘酒喝完,两人打开了话匣子。

潘应龙说了如何攻克升龙城,灭莫氏的经过。胡宗宪拍案叫好,也庆幸自己把潘应龙派去了。

要不是他想出这等妙计,一举攻克升龙城,等到秋冬非雨季再克升龙城,三月之期就成了一个笑话!

“来,凤梧,你劳苦功高,我敬你一杯!”

“谢梅林公!”

两人对酌一杯后,胡宗宪也把近期手头上的事情简略地讲给潘应龙听。

“广西的改土归流告一段落。安隆、上林两土司,殷养实给本督来了份札子,准备先围上半年再说,断粮、断盐、断布,断绝一切往来和货殖。

此前在广西杀的人有些多,养实希望接下来以抚为主,把人心收拢一二。现在要用兵的只是罗旁瑶。

此瑶盘踞罗旁山一带,经常北上袭扰德庆和肇庆,两处是西江要津,广东运往广西的各种物资,都是通过西江逆流运过去。

罗旁瑶几次阻扰西江船运,差点让广西前线军资不足。现在广西暂且平定,养实与刘总兵商议后,调集重兵,要赶在入冬前剿定罗旁瑶。”

潘应龙静静地听着。

“潮州府从福建窜来一股山匪,掠扰乡镇,老夫派员带着海防团河营卫军过去进剿,还写了份弹劾奏章拜发。”

潘应龙马上问道:“梅林公,弹劾谁?”

“当然是福建巡抚凌云翼,他纵容嗜杀,一味用剿,还故意把山贼赶往广东,差点酿成大错,影响广西改土归流和南海经略,老夫自然要弹劾他!”

潘应龙急了,“梅林公,奏章拜发了?”

“当天下午就拜发,叫海船直送京师。现在吹东南风,这会应该到泉州了。”

潘应龙连连跺脚,脸色涨红,“梅林公,你不该写这份弹劾奏章。”

胡宗宪放下酒杯,问道:“为何?”

“梅林公,而今莫氏已灭,南海绥靖,你也该被召回京师。”

胡宗宪眯着眼睛问道:“你为何如此笃定?”

“谭公已经入京,殿下岂会把梅林公单独留在南海?”

胡宗宪听懂了潘应龙话里的意思,谭纶以前是胡宗宪的副手,现在谭纶被召回京,胡宗宪却留在广东,朝野会怎么看?

太子殿下不会犯这等错误,他可是玩权术高手的先帝教出来的好学生。

既然自己要被召进京,不管是入阁,还是入督理处,都不宜与张居正结怨。

这两年他默默无闻,十分低调,但是太子近臣都知道,殿下非常器重他,他也在养望蓄势,等到时机成熟时定会一鸣惊人。

凌云翼是他的同科,又是他举荐到福建巡抚任上,自己一封弹劾,会不会被人趁机利用,以此为引子挑拨离间,把水搅浑?

自己现在的身份,一封弹劾看上去轻飘飘,实际上的重量不轻。

胡宗宪猛地站起身来,焦虑地走来走去:“老夫前日忙晕头了,只顾着性子,万万忘记了这一节。

还有那位昌文先生”

胡宗宪目光凛冽。

他回忆了一下,察觉出那位幕僚巧到好处的话,就是在引着自己往坑里走。

“来人!”

马上有心腹随从在门口应道:“老爷,请吩咐!”

“去把党如圭请来。”

“是!”

潘应龙也认识这位同僚,“党昌文?”

“是的,他跟了老夫四年。去年老夫奉太子令旨南下,幕僚带得不多,就选了他任机要文字。想不到啊,终于原形毕露!”

胡宗宪把前日的情况简略地说了一遍。

潘应龙想了想答道:“梅林公,党昌文入幕四年,想来已经了解你的脾性。这次趁着你公务繁忙,对症下药,引你入瓮。学生猜想,说不定他已经逃之夭夭了。”

“可恼!他敢逃,老夫就敢抓他!”

过了一会,心腹来禀告:“老爷,党先生留下一封书信,不见踪影。”

“给我!”胡宗宪伸手接过书信,拆开一看,气得七窍冒烟。

“气煞老夫!此獠处心积虑,潜伏在老夫身边,图谋不轨!”

潘应龙接过那封书信一看,无非就是十分抱歉,为人所逼,还请胡公高抬贵手,不要追究到底,留他一条活路。

“梅林公,此子是谁举荐到你跟前的?”

“是几位同乡。”

潘应龙了然。

胡宗宪的同乡多徽商,徽商多巨贾,也为胡宗宪仕途提供了不少帮助。托了一份情面过来,必须得认。

结果引狼入室,招进来一位内应。

“梅林公,想必党先生也不是特意潜伏到你跟前。可能是有人抓到他的把柄,进而逼迫他这样的做的。

梅林公,看来有人不希望你入京啊。”

“高拱?”

胡宗宪第一个就是想到了他。

当年借着倒查庚戌之变,嘉靖帝下诏,把晋党晋商几乎斩杀殆尽,胡宗宪当时任兵部尚书、山西宣大总督,是具体执刀人。

晋党的血海深仇,高拱肯定会记在胡宗宪身上。

潘应龙想了想,最后摇了摇头:“梅林公,学生觉得高阁部下手的可能性不大。他隆庆元年被召回京,出掌户部,历经挫折,最后向西苑输诚服威,这才得以入阁,推行新政。

新郑公虽然性子急躁,但宦海浮沉多年,轻重缓急他还是分得清。何况他当下最要紧的对手是其他几位阁老,没事招惹远在南海的梅林公作甚?

要是梅林公回京,只是入督理处,他不是平白招惹了一位强敌?得不偿失!”

胡宗宪点点头:“有道理。”

他想了想,其他人有嫌疑,又都似乎不像,一时间未决不定,猜不出是谁,干脆把幕后黑手抛到一边。

“凤梧,幕后黑手待后再说,现在老夫方寸大乱。这封弹劾奏章要是进到京城里,老夫担心被有心人利用,挑起老夫与张叔大之间的矛盾,进而亲者痛,仇者快啊!”

潘应龙答道:“梅林公所言极是,我们当务之急就是消除这封急奏的影响。现在兴北风,梅林公的奏章又是交给快速帆船,一等一的快。

追是追不回来了,我们只能另想它法”

他想了一会,提出一个建议:“梅林公,不妨揪住罗旁瑶一事,上疏弹劾殷抚台,再寻个由头把广东布政使司、湖广布政使司也弹劾一番。”

胡宗宪笑了:“把水搅浑!”

“对,梅林公,对手想把水搅浑,那我们就顺势而为,把水搅得更浑,浑到谁也看不清谁!

只是如此一来,梅林公可能要背负狂妄的非议。”

“狂妄就狂妄,总好过被人当刀子,跟张叔大去争斗一番。”

“梅林公说得对。太子殿下英明,见到这接二连三的奏章,一定会明白梅林公的苦心。学生建议,梅林公也给殷抚台去一封私信,坦言实情,请他谅解一二。”

胡宗宪捋着胡须,欣慰地说道:“养实是老夫的同乡,他会谅解的。幸亏凤梧及时提醒,要不然老夫差点酿成大错!”

潘应龙提醒道:“梅林公,现在出了这件事,可想而知京中朝堂上,暗潮汹涌,危机四伏。梅林公被召进京后,务必请小心为上。”

胡宗宪脸色凝重,重重地点了点头,靠着座椅,看着窗外阴沉不定的天,缓缓地说道:“到底是谁在挑拨离间?”

(本章完)

451.第449章 隆庆帝的病情

第449章 隆庆帝的病情

京城紫禁城坤宁宫,皇后陈氏微笑地看着朱翊钧在喝燕窝银耳汤。

朱翊镐胆怯地站在陈氏的身边,看着对面的皇兄。

朱翊钧端着描金蔓缠荷叶成化官窑碗,用调羹小口小口喝着燕窝银耳,和善地看着朱翊镐。

李氏前些日子突染风寒,卧榻熬了两个多月,还是熬不过去,一命呜呼。

皇三子朱翊镐突然成了没娘的孩子,陈氏跟朱翊钧商量过后,把他接到身边抚养。

“老三,还想学骑大马吗?”朱翊钧喝完了燕窝银耳汤,把碗放到桌边,接过手巾搽拭了一下嘴巴,开口问道。

朱翊镐眼睛一亮,脸上露出喜色,“好啊,皇兄,什么时候带我去学骑大马?”

“前些日子,御马监从太仆寺接手了一批小马,性子温顺,等他们训好了就带你过去。”

“皇兄,你要说话算数。”

“我当然说话算数,你等着就好了。”

陈氏等两兄弟说完,对朱翊镐说道:“镐儿,你今日的字贴还没临完,继续去临摹吧。”

“是母后。”朱翊镐老实应道,由尚宫带着转去偏殿,朱翊钧看着他的背影,神情复杂。

“太子。”陈氏叫唤着。

“母后,有何吩咐?”

“你自己定好的,明年大婚。”

“此事确实已经定好,儿臣叫礼部、太常寺和少府监筹办此事。钦天监选好了个吉日,隆庆四年二月十六日。

儿臣也叫少府监把西苑玉熙宫、清馥殿进行改造,改为四处宫殿,把此前的果园厂和鸽子房改建为一处花园。

从隆庆二年下半年开始动工,分段施工,能赶在今年年底前完工。

儿臣还计划把西苑的内乐安堂、司礼监经厂、西酒房、西花房、洗帛厂和赃罚库,重修为五处宫殿,也算是一番大兴土木。

前工部尚书雷公出的图纸,计划明年才能动工,要三年才能完工。”

陈氏听完后不置可否,“住的地方本宫不担心,现在最要紧的事钧儿不要避而不谈。”

“母后,什么要紧的事?”

“薛宝琴、曾婉儿、许悠莲、王兰儿、宋琉璃这五位,你要定一位为太子妃。礼部要走六礼,纳采、问名、纳吉、纳徵、请期、亲迎,需要时日。

钧儿,你迟迟未定,礼部如何走此六礼?”

朱翊钧默然不语。

这五位女子,各个有自己的背景。

薛宝琴代表着新旧勋贵;曾婉儿是传统的平民百姓;许悠莲和王兰儿代表着传统的儒生文士;宋琉璃代表着新兴的工商集团。

重华宫现在还多了两位,董玲珑和葛秀云,分别是董狐狸和葛知文之女。

不过她俩没有被立为太子妃的资格,陈氏自然略过。

“母后,叫他们先筹备着,儿臣尽快定下来。”

“太子,这可是大事,万万耽误不得。”

“儿臣知道,请母后放心。”

在坤宁宫又聊了半个小时,朱翊钧起身告辞。

坐上步辇,一行人沿着巷道不急不缓地向前走,朱翊钧心里盘算着,定谁呢?

五位候选人,画像全部看过,那等于十八层美颜,做不得数。真人只见到宋琉璃一人。不过也由此看得出,他们选人还是用了心。

天聋地哑,这就是古代的婚姻,皇帝太子也是一样。自己更甚,人可以不考虑,先要考虑她们的背景。

定谁呢?

路过一处宫殿,看到万福和孟冲送人出来,正是万全和李时珍。

“停住!”朱翊钧连忙叫住。

看到朱翊钧下了步辇,众人连忙跪拜行礼。

“臣拜见太子殿下。”

“起身。万神医,李药王,你们两位联袂来此,给谁把脉诊治?”

“给皇上。”

“父皇!”朱翊钧眉头一挑,“这里不是两位久待之地,祁言,先送两位先生从西华门出紫禁城。”

“是!两位先生,请。”

等祁言把万全和李时珍带走后,朱翊钧挥挥手,示意宫女和内侍们全部退下,又示意万福和孟冲跟上,走到偏僻处,朱翊钧问道。

“父皇怎么了?”

万福和孟冲对视一眼,孟冲开口答道:“陛下这一月易疲惫,嗜睡,精神头很差,胃口也不好。请了入内御医所几位御医看过,不见好,于是就请了万神医和李药王。”

朱翊钧盯着孟冲。

孟冲低着头,弯着腰,屏着呼吸。

“这些日子孤来给父皇请安,听声音都乏得很,想不到身体差到这个地步。现在父皇.”

“在小憩。”孟冲马上答道。

“进去通报一声,孤要见到父皇。”朱翊钧不容反对地说道。

孟冲没有丝毫迟疑,马上答道:“是。”

过了一会,他从宫里走了出来,弯腰行礼:“殿下,陛下召见。”

朱翊钧双手笼着袖子,站在那里没动,方良带着二十四位净军先进了宫门。

等了两三分钟,方良站回到宫门口,低头垂手,朱翊钧淡淡说道:“走吧!”大踏步走了进去,万福和孟冲紧跟在身后。

穿过两进院子,走到后院正房,孟冲走到跟前:“殿下,奴婢去通报一声。”

“嗯!”

孟冲抢先几步,走进正房门里,朱翊钧放慢脚步,在走廊里慢慢走着。

“陛下,太子殿下来了。”

“哦,老大来了,请进来。”隆庆帝声音响起,像是睡得迷迷糊糊刚醒过来。

朱翊钧走进屋里,看到隆庆帝靠着枕头斜斜地躺在榻上,穿着一身圆领朱罗衫,匆匆梳了个发髻,用布条包住。

圆脸变得棱角分明,脸色发青,眼窝深陷,嘴唇发白。

“儿臣拜见父皇。”

“老大,起来,万福,快扶太子起来。”隆庆帝连忙说道。

朱翊钧掀起衣襟,在凳子上坐下。

“父皇身体告恙,儿臣却不知,实在是不孝。”

隆庆帝看着朱翊钧,那双眼睛里饱含了太多的情感,欣慰、羞愧、畏惧、失落.难以言明。

“老大忙于国事,不敢分心,是朕叫他们不要告诉你的。”隆庆帝说道,“你做得很好,朕也放心了。”

“万神医和李药王给父皇把脉诊断过,稍后儿臣与两位先生商议,该用什么药就用什么药,内库没有的,儿臣叫他们穷天下也要找出来。”

“老大的孝心,朕看在眼里,铭在心里。”隆庆帝突然咳嗽了几声,旁边的内侍宫女连忙端盆递水,朱翊钧上前去,轻轻顺抚着隆庆帝的后背。

隆庆帝止住了咳嗽,却脸色更差,气息更乱。

他伸手拉着朱翊钧的手,“老大,你的大婚吉日定了吗?”

“父皇,定了,明年二月十六日。”

“嗯,来得及,还来得及。老大,朕跟你说句体己话。”

“好!”朱翊钧抬起头,目光在万福和孟冲身上一落,两人连忙带着众人退出屋里,只留下他们父子俩。

朱翊钧转到床榻正面,在边沿上坐下,继续拉着隆庆帝的手。

“老大,”隆庆帝说道,“朕想了想,还是薛宝琴最合适。”

“父皇的意思是?”

“薛宝琴为太子妃,等你即位后,册立她为皇后,册宋氏为皇贵妃。一个兵,一个财,朕知道,这两样是老大你最看重的。

有这两样在,老大你定能做出一番超越二祖的不世之功来。”

“父皇。”

“朕翻过书了,大明太子大婚只有两次,洪武年懿文太子和成化年间孝宗皇帝为太子时。

太子大婚,龟甲占卜,确定婚期后,需要天子御奉先殿,醮戒赐制。朕算好日子,等着那一天。”

说到这里,隆庆帝忍不住长叹一口气,“想不到老大就要大婚成家了。当初你娘生下你时,才那么小一点,朕抱在怀里,不知所措。

用力气吧,怕把小小的你抱坏了;不用力气吧,又怕把你掉到地上了。

那一夜,朕跑到西苑,对,就在仁寿宫里,隔着幔帐向你皇爷爷报喜,说他的长孙诞下了。

那一夜我跟你皇爷爷,我们父子俩隔着幔帐傻笑了半夜。”

朱翊钧静静地听着,忍不住把隆庆帝的手握得更紧。

“老大,大婚的时候,记得带着新妇去仁寿殿,给你皇爷爷看看。”

“嗯,儿臣记住了。”

隆庆帝气喘吁吁,无力地摆了摆手,“老大,朕困了,要睡会,你走吧。”

朱翊钧松开他的手,在床榻前磕了一个头,起身离开。

“好生伺候着。”朱翊钧给万福和孟冲交代了一句,出了宫门,坐上步辇,出了西华门,进到西苑。

祁言迎了上来。

“殿下,万先生和李先生在勤政堂等着。”

进了勤政堂,朱翊钧叫退了其他人,屋里只有他们三人。

“万先生,李先生,父皇的身体,到底如何?”

朱翊钧开门见山地问道。

“殿下,皇上的身体很不好,有伤源损本之迹。”万全实话实说。

朱翊钧脸色一变,“没有挽回的余地吗?”

“殿下,皇上的身体是水滴石穿,伤及根本了,回天无术。”

李时珍迟疑地说道:“殿下,臣有一事容禀。”

“请说。”

“皇上这般症状,像是长期服用虎狼之药。”

“虎狼之药?”

“是的,这种药盛传于江南高门大户,药效甚奇,对人危害也比其它药要小,但最忌讳常年服用,频繁服用。偏偏皇上把两个忌讳都犯了。

所以才会伤及根本。”

朱翊钧脑海里闪过两人的名字,但表面不动声色。

“江南的药,怎么传进大内?孤要严查此事!祁言!”

朱翊钧大声说道。

“奴婢在!”

“传冯保来。”

“是。”

朱翊钧又说道:“李先生既然知道病根,不知道有回天之术?”

李时珍摇了摇头:“殿下,请治臣的罪吧。臣实在是无能为力。皇上他,用药太频繁,最后一点元气,早就被抽干了。”

朱翊钧闭着眼睛默然一会,轻声问道:“大概还有多久?”

万全和李时珍对视一眼,低头轻声答道:“最多一年。”

朱翊钧喟叹道:“还请两位先生继续尽全力。”

“臣一定。”

“两位先生,父皇的病情不能让第四人知道。”

“臣明白。”

“来人,送两位先生。”

“是。”

很快,冯保匆匆进来,看到朱翊钧一人坐在座椅上,脸色阴沉,心里不由咯噔一下。

“奴婢冯保拜见太子殿下!”

“冯保,”朱翊钧说了两个人名,“盯住这两人,盯死了,一天二十四小时,不能离开东厂番子视野一分一秒。”

听朱翊钧说得严厉,冯保连忙应道:“奴婢遵令旨!”

“从今日开始,任何跟这两人接触过的人,都要登记在册。此事列为东厂最高机密,要是泄露一丝消息出去.”

朱翊钧的目光像刀剑一样投过来,冯保吓得后背全是冷汗,马上伏地应道:“奴婢绝不敢走漏半点风声!”

沉默了一会,朱翊钧又说道:“最近京里的宗室们,折腾得挺热闹的,跟宋公亮给孤盯紧了。”

“遵令旨!”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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