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61章 风花雪月,还汝神功

夜色深沉,鼾声如雷。

脸颊上少了块肉,露出牙龈的老马,睡得很熟。

妻子睡在他身边,帮他搭了一下被角,又转身从另一边,把满头大汗的孩子,从被子里提出来一点,能透透气。

在泉城百姓之间,马教头颇有名气,很令人羡慕。

很多人都是从外地逃难过来的,自己的身体都未必健全,能留一条命就算幸运。

而马教头,竟然还保住了他的发妻和一个孩子,那真可谓是八辈子修来的福份。

城里有些男男女女,看对了眼,摆一桌子饭菜,算是结亲,往往都要特地过来,请马教头一家过去做客。

也算是蹭一蹭福气,讨个吉利。

今天他们家的晚饭,又是这么解决的,那户人家还弄了两缸自酿的浊酒,酒味微辣甘甜。

马教头多喝了几碗,睡得浑身燥热,动不动就要踢开被子。

但在屋子里出现异样响动的时候,他却最先警觉。

唰!!

老马骤然翻身,半跪在床上,看向屋子里的空地。

妻子一惊,但这几年下来,早有默契,抱住孩子缩到窗边,一旦见势不妙,就要破窗而逃。

“怎么回事?”

“有怪笑声!”

老马轻轻回了一句。

话音未落,原本低微的声音,就已经变得响亮起来。

哈哈哈哈!哈哈哈哈!!

那声音仿佛是从地底穿透出来,塞满了整个屋子,震得房梁上都有灰尘往下落。

声音里充满邪恶的意味,使人光是听了,就心悸发慌,脑子里联想起种种不好的事情,起了满身的鸡皮疙瘩。

只见一个金中透红的光球,从地下飞出,停在靠近房梁的位置,缓缓旋转,明暗不定。

早在光球从地面冒头的刹那,老马的暗器,就已经一连串的飞了出去。

然而,那些牛毛细针,从地面一路钉到墙壁上,密密麻麻,前后相接,一直延伸到房梁的位置。

却对那个光球,没有造成任何影响。

老马心头一惊,猜测对方可能是有幻术天赋,或者有离魂神通的精怪。

“你是什么妖物?!”

老马大吼一声,嗓音之亮,本该方圆数里,都能够听到。

住在他家附近的,有不少也是在战场上作伴的汉子,足够警觉。

可是他喊了这一声之后,却听不出外面有任何警觉、来援的动静。

他用眼角余光,瞥了一眼窗户,隐隐看出自家窗户的光泽,变得有些异乎寻常,心头更是沉重。

“妖?”

那光球怪笑道,“本座乃是器魔,名为三枭,可不是什么妖怪。”

“你这卑贱小子,也算有福,被本座感应到你精研用器之道,特来一会。”

“把你的本事都施展出来,若果然有些趣处,本座就饶你一命!”

叮!

就在这个光球发出最后一个音节的同时,一抹银光,已经打在了光球之上。

老马保持着一个甩手的动作。

他的眼神,指尖,还有空中的那点银光,连成一条直线。

老马一个气海境界的武人,能在山阳这种频繁动乱的地方,摸爬滚打好几年,还保住了家小。

更是被军中看重,赐下机关战甲,平时供应充足的雷火弹给他使用……靠的就是四套暗器绝活!

风中火,花底香,雪里飘,月如银!

风中火,就是打雷火弹的功夫,讲究一个眼疾手快,迅风烈火,出手劲如连珠,碰撞弹射,越打越快。

花底香,讲的是打暗器的时候,夹杂香粉毒粉,飞镖暗器碰撞的火星,能把毒粉突兀点燃,扑向敌人面门。

这一手最适合近身使用,以一敌多,面对围攻的时候,用来解围。

雪里飘,用的则是轻质暗器,诸如飞针、冰珠等等,材质晶莹剔透,动手的幅度很小,打出去破空声也极轻,难以提防,适合突袭暗算。

最后一手“月如银”,那是老马压箱底的本事。

打的不是固体暗器,而是一滴水银。

凭着气海境界的功力,要把这一滴水银兜圆了,打出百步开外,依然保留洞穿铁板的力道,难度可想而知。

老马每日在这方面下的苦功,令军中很多自诩艰苦的厮杀汉子,见了都为之咂舌。

而这滴水银,真正厉害的地方,还不仅在于强悍的洞穿力,更在于那种运功手法特殊,打中目标之后,能够持续释放的渗透气劲。

如月光洒下,无孔不入,透皮透脉,堵血成银。

假如用上军中特制的驱邪水银,以有心算无心,老马足可以干掉相当于天梯境界的精怪。

之前,在东城山谷战场之中,要不是他身边驱邪水银已经用光,也不会拿那头插翅青狼没有办法。

刚才他打出去的,是战后补充到手的,一整份驱邪水银。

就算是有离魂天赋的精怪,离体的魂魄,可以无视其他兵刃暗器的攻击,但被这水银打中,也要当场破碎。

可是此时,银光成功的打在光球表面,一次次散发气波,要往内渗入,却始终透不进去。

“怎、怎么会,这到底是什么境界的妖魔……”

“如此厉害,又怎么会特地找上我?!”

老马看着那团徒劳无功,似乎正被磨灭的银光,心中骇然。

他原本还想着,万一驱邪水银无效,就抱着妻子,试试能不能破窗逃走。

可是现在,不知为何,他的视线无法从那团银光,无法从那个光球上移开。

他感觉到自己的功力,好像正在顺着自己的视线流失出去。

从小对于暗器功夫的苦练,成年后的自满自得,兵乱和旱灾之后逃难离乡,丧失乡邻亲长的痛苦。

用暗器杀贼,用暗器打猎,在苦痛中磨砺出来的,唯一求生的保障,将这种手段教给小商户家出身,本来只懂女红的妻子。

来到泉城之后,重新安顿下来,身边还有着妻子和孩子,那份难以形容的巨大幸福……

这些,所有的,与暗器相关的记忆,涉及那些暗器手法的心境感悟,也在随着视线向外流失。

老马心中升起一种庞然的哀痛和不甘,痛到他的眼珠颤抖,却说不出话。

他无法想象,金银会粉碎,房屋会焚毁,家园会丧失,至亲会失去。

现在竟然连他一点一滴苦练出来,以为至少会陪伴到死的技艺,也可以被剥夺掉。

为什么?为什么?!为什么!!!

驱邪水银被磨灭之后,光球才再度发出笑声。

“境界太低,本质如枯干的棉絮,毫无滋味可言,但这份血汗与苦难带来的少许盐咸,还算可以入口!”

金红色的光球,当空一个大盘旋。

“本座已经把你的功力和暗器手段改良完善,更上层楼,就返还给你,让你开开眼界!”

大光球中射出一道红光,投入老马体内。

老马浑身一震,颤抖的眼珠变得僵硬,剧烈的悲痛和愤怒,也好像被打破,整个人呆滞的站立着。

金红色的光球,已经没入地面,消失不见。

窗边的妇人等了好一会儿,惊魂甫定,忐忑的伸手去碰老马的肩膀。

“他爹……”

老马身子一颤,忽然直直的迈步,离开床铺,一脚跺在地面,笔直的走向屋外。

“风花雪月,风花雪月,风中火,花底香……”

老马喃喃自语,表情呆滞,眼神似乎空洞茫然,又似乎复杂多变至极。

他向前走时,碰到桌子,伸手一按,桌子就四分五裂,只剩一块桌角,被他拿在手里。

再向前走,他碰到房门,另一只手向前按去,房门也破碎开来。

妇人心头一惊,连忙追到门边,放声呼喊。

街坊四邻这才知道出了事情,纷纷起身。

手持长矛的壮汉,连上衣都没来得及穿,就从墙外跳了进来,喊道:“嫂子,怎么了?老马出了什么事情?”

他话音未落,忽然汗毛倒竖,心头警钟狂鸣,什么都还没看清,就往旁边一扑。

咚!!!

亏他躲得快,一块桌角从他身边擦过,打在了后面墙壁之上。

不,应该说多亏那块桌角,本就不是瞄准了他打的。

壮汉就地一滚,敏捷的半趴着身子,转身看去,这才看得清,出手的正是老马本人。

“风中火,火中风!”

老马嘴里呢喃自语,左手抓住的一块木板,再度打出。

木板打在桌角之上,整面墙壁轰然一震,当场垮塌,尘埃四起。

这面墙壁,厚达七寸,高有一丈,长达四丈,完全是实心的。

气海境界的人,全力射出暗器,若说能把这面墙壁打穿,不算太稀奇。

但是,仅用两块木板,没把墙壁打穿的情况下,把整面又高又厚的院墙震塌。

老马平日,精神头最好的时候,也不可能有这种手段。

壮汉也看出老马神情不对,心中惊疑:“难不成是吃什么大补药,把脑子吃懵了,气力倒也更大了?”

有些邻居战友,这时候还没来得及进院子,就在外面目睹了墙壁垮塌的一幕,还以为是老马用了雷火弹,纷纷惊呼。

“什么样的贼子,竟让老马在城里用上雷火弹了?”

听到熟悉的雷火弹三个字,老马鼻翼抽动了一下,似乎想起什么,朝墙角伸手一抓。

那墙角有口水缸,刚才也被倒塌的墙壁砸碎,凉水流溢,露出里面一个防水的漆桶。

老马伸手连抓,漆桶盖子翻开,一连串雷火弹飞出。

“风中火,火中风,我懂了!”

一颗颗雷火弹,向前射出,或向天射出。

跟老马以前喜欢用的弹射变向,再去引爆的手法不同。

今天他的雷火弹,灌注功力后,都是在未经弹射的情况下引爆。

但是引爆的位置,明显非同一般。

每三四个雷火弹为一组,爆炸的时机和间距恰到好处,产生的爆破气流,并非随意四散,而是汇聚成定向狂风。

正前方的那些邻居战友,虽然躲得快,但是定向气流,直接把街对面的房顶都给冲碎。

瓦片破裂飞扬,梁柱断折抛空。

轰隆隆的声音中,一股一股火光气流,持续冲击,把对面整片宅院都给摧毁。

老马脸上露出一种癫狂笑容。

“原来如此,就该这样,好,我悟了!”

空中忽然飘来一股霜寒气息。

“老马,你发什么疯?!”

刘七尺低喝一声,从天而降。

老马刚投射出去的那些雷火弹,还没来得及爆炸,就被冻成冰坨,坠入地面。

摇摇欲坠的房屋残骸,也全被冰霜冻住,维持着一种危险却又坚固的奇异美感。

刘七尺他们三人,原本在高空议事,远远看见地面有不正常的火光闪烁,这才赶来一看,果然出了乱子。

东方新环顾周围,倒是没发现有人受伤。

苏寒山看见老马癫狂的笑容,左手一抬,拇指掐住中指,捏了个自然而然的印法。

“禅!定!”

清静平和、安守入定的意境,蔓延开来。

老马神态一怔,脸上笑容收敛,平静下来,但嘴里还是在低声念叨着,手上比比画画,好像抓着什么别人看不见的暗器在试演。

“嗯?”

苏寒山眼神一闪,身影迅移到老马面前,一指头点在老马眉心。

“他并非心绪狂乱失控而发疯,恰恰相反,他现在的情况是过于专注,执迷于某一事物,忽略了其他所有因素。”

刘七尺讶然:“莫非是练功练痴了,难怪好像功力充盈,更胜往昔?”

习武之人,常年练习某种功夫,练得入了迷,浑然忘我,认不得人,只顾试炼新招,就叫入痴。

这种状态,跟走火入魔唯一的差别就是,入魔会损伤自身,入痴反而有增长功力的好处。

“不,那是假象!”

苏寒山声音微沉,道,“他的功力已经流失一空,体内只有一股怪异气息,在压榨他的潜能,营造出内气充盈的假象。”

武功练得越深的人,潜能就越深。

这种不计代价的压榨,一时间能让老马显得比平时还要强大的多,脑子也更加敏捷,灵感爆发。

可这就等于在燃烧生命,很快就会枯竭而亡。

“怪异气息?”

刘七尺和东方新,相视一眼,都没感觉出来老马体内有什么怪异。

毕竟他们修炼玄胎,不如苏寒山的金丹细腻。

不对!

苏寒山恍然察觉,自己能够如此精准的捕捉到那种怪异气息,好像不仅仅是依靠金丹的便利,也有部分原因,是因为《玄阴搜魔真经》。

老马现在的情况,就比较像是玄阴真经中所说的“内魔作祟”。

但他区区一个气海境界,有如此强势的内魔,显然不正常。

必定是有外魔给他种下魔气。

(本章完)

第262章 图腾血咒,刀刀刀刀刀

老马的妻子过了这些年的苦日子,已经是个很坚韧的人,也认识刘七尺,这时正略带哭腔,却条理清晰的说起之前的事情。

“魔族?!”

刘七尺脸色微变,“那光球当真自称魔族?”

妇人哭诉道:“真是这样!刘将军,我不敢有假话呀,老马他还有救吗?”

“器魔,三枭……”

苏寒山若有所思,“听起来,他竟然是以旁人修炼用器之道的功力、记忆为食。”

“那他施展骗术说,把绝技改良,还给原主,恐怕真正的用意,是要压榨潜能,放任原主爆发灵感,使这门技艺更上一层楼,好再被他吃一口。”

刘七尺立刻道:“这么说,他还会回来?”

“未必,有可能只是依靠这条魔气跟他本体的联系,来传递信息,不需要本体回来一趟。”

苏寒山微微皱眉,“但就算是我,也无法感知到二者间的联系轨迹,甚至无法一举将魔气抽离。”

他手指在老马额头轻轻一动,似乎画了一个卍字印。

老马整个人,立即被封入一块冰蓝色晶体之中。

“我用玄冰禅定,让他心意沉眠,再用搜魔真气封印他,慢慢磨灭那条魔气。他的生命潜能已经跟魔气缠成一团,只能这么温吞的来,大约需要半天时间。”

苏寒山一语落下,也没空管别人的反应,身体骤然升上高空,俯瞰城区。

他在老马家的院子里面,完全感觉不到那个三枭魔头来去的痕迹。

但按照老马的妻子描述的场景,他可以肯定,那魔头在泉城现踪之后,不可能只做下一个案子。

“有发现吗?”

东方新追了上来,回望地面,“魔族来去之间,竟然没有一点气息残留,可供追索。以记忆为食,神出鬼没,果然是个可怕的种族。”

“按师兄的说法,魔族中数量最庞大的,还是兽魔与尸魔,倒也不至于都有这么诡谲难测。”

苏寒山琢磨着,“器魔这种名称,意义颇深啊。”

“按理说,魔劫爆发的时候还没到,这里却已经出现一只让我们都抓不住的魔族,偏偏,还是在存有天命宝藏的地方。”

刘七尺也跟了上来:“你是说,一千多尊天命神将傀儡,之所以全都能自我成长,就是跟器魔有关?”

“也许吧。”

苏寒山回了一句。

原本这趟出来,只是为了给五雷梦境多找一些能源,没想到遇上这么多意料之外的事情。

不过,将来魔劫之中,免不了跟魔族打交道,现在积攒一点经验,倒也大有益处。

这座山阳主城,着实广大,三人凑在一起的话,很难兼顾全城。

略一商议,三人就各自分开。

那三枭魔头离开之后,他们可能察觉不出什么痕迹。

但如果器魔作祟的时候,他们正好在不远处。

那么,屋子被封闭,旁人向器魔发动攻击,这些个事情,绝逃不过他们的感应。

苏寒山飞行之时,把五雷定心圈抛出,嗡嗡旋转,放大,悬浮在头顶。

利用五雷定心圈,放大电磁感应,能在更大范围内,探测半夜有异动的武者。

他刚完成这个举动,就察觉到第二个受害者。

那是在雪岭茶帮的院落之中。

雪岭茶帮的领头人,九酒道人,已经乘着青云画卷从高空回去报信,刚离开没多久。

如今剩下的这些,都是天梯境界。

其中一个六十岁上下的婆婆,修炼的是茶帮秘传的《清心普善咒》,算是一种音波功法,表面看起来,是用古琴弹奏,实则是用不曾炒干的特殊茶叶,含在口中,哼唱吹奏。

外人不明所以,如果主攻琴身,甚至破开琴弦,反而会遭来致命一击。

婆婆功力虽然只有天梯,在这套曲子上的造诣,却已经有五十多年了,是茶帮中曲律韵味最正的一个,可以破邪破妄,驱魅除灵。

可是现在,她手捧着树叶,在凉亭里吹奏这个曲子,却让茶帮其他人都精神涣散,昏昏欲倒。

周围住的很多人家,更是出现功力散失衰退,四肢酸麻,爬不起来的迹象。

苏寒山凌空而至,一掌按在婆婆肩头,感应了几个呼吸,就将婆婆冰封起来,留下一句嘱咐,重新飞空而起。

“老马只是气海境界,留在他体内的魔气,规模太小,一混入他本身生机,就彻底变质,无法作为参照物。”

苏寒山脚踏云朵,匀速飞在空中,“现在看来,天梯也不行。”

“但,如果那只魔头选择一个真形武者,武者潜能的抵抗,会更鲜明,魔气的量也会更大,我就可以探测出这种魔气的特点,进行追查。”

金丹之道,精研到了可以利用惰性元气层面,那种细腻至极的特色,本来就已经超凡入圣。

苏寒山又发现玄阴搜魔之法,对探测魔气有奇效。

那么他独有的金丹“天眼苍龙”,兼具阴阳禅定五行属性,完全可以按次第流转,暂时彻底转化成玄阴之属。

就像是用来做模子的药泥,只要用金丹元气,往目标上裹一下,就能够印出对方的特点,按图索骥,顺藤摸瓜。

“问题在于,现在这山阳主城中,天梯境界的武者,数量着实不少。”

“如果在他找上真形武者之前,已把天梯这些人的技艺、功力,都吞一遍,不知道会不会产生什么新的变化。”

大地之下,难以探测的地方。

金红色的光球,巧妙收敛着自身气息,在土层间闪烁穿行,内心发出冷笑。

“这城里的人族,倒也有点实力,竟然还有个天都纯阳一脉,修成纯阳玄阴的小狗贼。”

“但境界不胜过本座,就算是纯阳玄阴,也不可能靠事后痕迹,察觉到本座去向。”

“也不用多,只需要再来二十名天梯,本座恢复的精力,就可以隔绝老朽的枷锁,脱身而去。”

三枭魔头飞行的方向,不断变更,跟苏寒山的方向,截然不同。

不一会儿,这魔头又察觉到,前方有一名真形,一名天梯,凑在一起。

正好一锅烩了!

屋舍之中,灯火通明。

夏侯等三人坐在桌边,看着桌上三块玄冰令牌,各自无言。

这三块令牌,是苏寒山走了之后他们才发现的,显然是给他们一个求救的传讯手段。

但这种手段,最多也就是几百里内有效。

今晚发生的事情太多,苏寒山虽然已经离开了好一会儿。

他们三个,仍然没有决定好,要不要出城暂避。

“不管怎么样,这令牌先收起来吧。”

聂飞鹰说着,从桌上拿走一块,塞进怀里,正要再说什么,陡然发现一团金红光芒,从地下弹出。

门窗自动紧闭,屋舍中都被这团金红色的光芒渲染着。

“哈哈哈哈,本座三枭,卑贱的人族,展现一下你们……”

“嗯?唤魔道?!”

三枭话未说完,就察觉到那一大一小,两个竹箱中的气息,不禁怒喝一声。

他们这批器魔,当年就是被一个兼修唤魔道的恶贼,呼朋唤友,诱骗埋伏,擒拿下来,卖给了大秦山阳将军。

“你们的技艺,最是低劣,混账东西,受死!”

聂飞鹰只觉一股庞然压力,镇住全身,随后一道红光迎面而来,心中错愕惶然,不明究竟,却已经感觉到致命的威胁。

但,那道红光,半途突然断裂。

咔!

一抹极细的刀痕切过,整条红光都崩散,刀柄握在夏侯手中。

这个五官敦厚,算是有一点小俊朗的年轻人,此刻脸上青筋暴跳,上半身的衣物陡然炸裂,露出前胸后背的纹身。

蟒蛇、老鹰、恶虎、狸猫、白狐、野狗、断尾的狼、独眼的熊……

这些纹身的体型都不大,显得小巧玲珑,但此刻,所有纹身的眼珠子,都转动起来,仿佛要活过来一样。

它们的力量,全部依附在夏侯身上,拧成一股。

开坛做法,以精怪之魂,如血颜料,刺遍全身,拘魂入体,待时而动。

这才是真正源于中古三十六道宗之一,画魂道的一种秘术。

图腾血咒!

血咒爆发的状态下,夏侯的根基实力,暂时可以与真形相提并论。

而他的刀法造诣,在这种根基的供应下,才可以展露出冰山一角。

一刀劈开红光的同时,整个屋子里,处处都是刀影。

眼花缭乱的刀痕,像飞鱼一样流动,朝着空中的金红色光球一拥而至,轰入其中。

桌子上的两块令牌,已经悄无声息地被斩碎。

但空中的光球,受到那么多刀痕冲击,却岿然不动,反而大放光采,哈哈狂笑。

“好,这套刀法有些意思,似乎是《南华之刀》的一部分,从庖丁解牛这一式里面,演变出来的吗?”

聂飞鹰和聂灵儿,都无法动弹,而刚才大发神威的夏侯,这时也浑身颤抖,视线被那个光球死死吸住,无法移开。

他的功力,包括图腾血咒的力量,但凡是刚才涉及到刀法之中的力量,都被那个光球吞噬过去。

关于刚才所用的那套刀法,也开始变得模糊。

“小子,本座已经把你这套刀法改良完善,就再还给你,让你开开眼界吧!”

光球旋转,红光一闪,撞入夏侯体内。

夏侯瞳孔骤缩,看似感受到自己功力充盈,内心深处却根本不信,刹那间,已明白了自己体内的是什么东西。

魔气!

这种作风,是器魔一族!

在久远时代,器魔有一段时间,被称之为“功魔”。

世人以为,他们是从万千武功之中诞生出来的魔头,专门蚕食人类对于武学的智慧。

而且这些魔头,本身对于各种武学,也有着非同一般的执念,哪怕面对的是一个比自己弱小千倍的生物。

但凡对方的武学灵感中,稍有那么一点新意,他们都会忍不住返还一道魔气,刺激其潜能。

后来是因为,上古三朝的最后一朝,有一位兵家大圣贤者,开创了缚魔机关术,又称魔能机关,或附魔机关。

专门捕捉这种魔族,作为高等机关傀儡的运转中枢,等万年光景过去,历经几度魔劫,无论人间还是渊界,便都默认了“器魔”这个新称呼。

夏侯来不及联想这个魔头是从何而来。

眼看金红光球又要出手,杀向聂家祖孙。

崩!

夏侯眼神一静,陡然一弹指。

这一弹指,他把魔气催发的潜能,完全运用在指尖之上,半片指甲,直接崩断。

屋子里的一切,在这半片指甲飞出的时候,好像都相对放慢了一些。

一日不见兮,如隔三秋。三秋之笔兮,可以书万章。

这半片指甲,带出去的竟然是一股书卷般的香气,悠然度春秋,饱读万卷书一样的缓慢意境。

金红光球被这半片指甲打中,都好像愣了一下,缓缓旋转。

“儒门的绝笔飞刀?”

“本座当年就想吃这个,一直没找到机会,不过这并非正版,只是从其中部分诀窍,流变演绎出来的么……”

三枭魔头心思转动间,又把一道红光,打入夏侯体内。

他想要得到这个小子的两种刀法灵感。

但这道红光刚刚入体,夏侯又挥出一刀。

那两尺多长的短刀,藏在夏侯左手小臂下,随后轻轻柔柔,似缓实急的抽刀。

如果他的上衣还在,这一刀应该是从他左手衣袖中发出。

温柔藏袖,柔肠寸断!

三枭魔头吃了这一刀,颇为不满。

“这一刀可远不如之前两种刀法,但,也有那么一点意思。”

光球迟疑的时间很短暂,外人几乎难以察觉,最后还是再发了一道红光,返还回去。

不过这一次发出的,已经不仅仅是魔气,而是真的返还了夏侯一部分功力。

毕竟,魔气只能催发潜能,三条魔气一起催发的话,夏侯只怕灵感还没催生出来,人就先得暴毙。

夏侯一语不发,似乎杀红了眼,双手握刀,高举劈杀出去。

这一刀只有纯粹的杀意,不含任何其他心意。

偏偏杀意到了极端之后,生出一股清傲自哀的孤寂。

旁边的聂飞鹰和聂灵儿,好像都看到了茫茫雪山之间,一道孤影在挥刀,杀向人间。

杀神一刀,雪飘人间!

“咦?”

三枭魔头吃到如此刀意,忍不住又灌了一点功力回去。

如果说最初的庖丁解牛,绝笔飞刀,都是真正的好菜,滋味无穷,令魔忍不住期待。

那后面这些刀法,就如同一盘一盘的怪味豆腐。

豆腐本身,属实平庸,刚吃一口就想丢弃,但回味到那一点怪味的时候,又觉得不舍。

不确定,再吃一口。

嗯,再吃一口!

夏侯的刀法,一套接一套的换了过去,每一套都特立独行,每一套却都又把握到了其中几许真髓。

金风细雨红袖刀,病虎大寇杀禅刀,隔空相思刀,天兵宝刀,小碎刀步,七旋斩法……

数息之间,三枭魔头已经吃到了十几种刀意雏形,感觉比之前的所有收获都要大得多。

但不知不觉间,他也已经把刚才从夏侯身上汲取的功力,全还了回去。

当然,也附带了许多魔气,逼迫夏侯催发潜能,把自己的思维,朝那一种一种刀法的路线上延伸过去。

这种感觉,着实难熬到了极点,思维仿佛不断的劈叉,但每一个分岔出来的思维,都在潜能的影响下,比以前更加迅捷的推进。

夏侯突然停刀,半跪在地,一口鲜血呕了出来。

他的眼界见识虽高,现在的根基,却承受不住那样的摧折,已经绷不住了。

“哈哈哈哈,小子,你还真是个人才。”

三枭魔头欢然道,“想不到,刚脱困出来,逛上一圈,竟然就遇到了一个这样的刀法奇才。”

“但你实力太差,你的天资,也只能作为本座的口粮了。”

“好好努力吧,本座等着吃每一盘菜的最后一口!”

夏侯扯了扯嘴角,虚弱而凶狠的笑了下:“我赌你吃我之前,得先能吃个大的!”

轰隆!!!

聂飞鹰的院落,轰然化为粉尘。

云层中,垂落下来五道粗大的闪电,像是有着自己的灵性,一扭之间,就已经分别绕过了屋里的三个人。

只将那个金红光球,束缚在其间。

三枭魔头豁然惊醒,凌空一转,将五道闪电击断泯灭。

然而,有一只在腕上套着铜镯子的手掌,已经带着璀璨之极,如液体波动的雷光。

拍在了三枭魔头的光球之上。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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