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08章 法租界特别党支部(求双倍月票)

一辆边三轮飞快的开进特高课的院子里。

一个一袭风衣,戴着墨镜的男子下了车,顿了顿脚,稍稍拉低了墨镜打量了四周,然后和边三轮边座的同伴一起急匆匆的进了办公楼。

看到宫崎健太郎盯着那人看了好几眼,荒木播磨说道,“重庆中统的杨常年,上次我们一起审讯的那个人。”

“第一眼便认出来了,只是有些惊讶,换了这身衣装,人模狗样的了。”程千帆笑着说道。

他本来想说的是‘难怪这么眼熟’,话到了嘴边却是换了个说词。

只因为他当初为了使得自己对于杨常年的关注不引起怀疑,故意表示出对此人的欣赏和拉拢之意,既然有了这个前提,自然对于杨常年印象深刻,不可能一下子没有认出来。

“你当初对这个人比较欣赏,后来却也没见你来找我打听。”荒木播磨说道。

“暂时没必要。”程千帆摇摇头,“当时结个善缘,也只是未雨绸缪而已。”

荒木播磨点点头,他对宫崎健太郎还是比较了解的,知道自己这位好友极聪明,做事情有自己的考量。

“这个人有没有供出什么有价值的情报?”程千帆弹了弹烟灰,随口问道。

“没有。”荒木播磨摇摇头,“按照杨常年自己的供述,他就是一个沉睡者,对于中统在上海的其他情况几乎是一无所知。”

“和杨常年在一起的那个人,看着有些眼熟。”程千帆看到荒木播磨的烟卷被风吹灭了,便将自己的打火机递了过去。

他皱眉思考,“想起来了,是汪康年的手下,那个叫曹宇的。”

说着,他便笑了,“是了,两人都是中统出身,有共同语言。”

“曹宇暗中加入了李萃群的特务机关。”荒木播磨突然说道。

程千帆露出惊讶之色,看向荒木播磨,“是李萃群拉拢他加入的?”

“更确切的说,是曹宇主动向李萃群靠拢的。”荒木播磨嗤笑一声,“曹宇加入了李萃群机关后,便私下里找到我,坦诚了此事。”

“脚踏多条船。”程千帆冷笑一声,“此人深谙支那人的自保之道啊。”

他将烟蒂扔在地上,皮鞋踩了踩,“荒木君这是打算安排杨常年也打入李萃群机关?”

荒木播磨对于好友看出来自己的安排并不意外,他点了点头,“李萃群那边正在暗中招兵买马,杨常年是中统出身,由曹宇介绍他加入正合适。”

“如此也好。”程千帆点点头,“丁目屯、李萃群机关都是支那人,实在是难以令人放心,必须盯紧一点。”

两人从天台上下来,边走边说话,不知不觉便走到了特高课后面的小树林。

“有这些支那人的血肉滋润,这些树木养分很足啊。”程千帆看了一眼林木,脸上露出一丝残忍的笑意,赞叹说道。

“课长有意扩大本部的面积。”荒木播磨苦笑一声,“这片树林下面至少已经埋藏了几十个支那反抗分子,现在要埋人,一不小心就会挖出之前的骸骨。”

“没地方埋,浇上汽油,一把火烧了就是了。”程千帆毫不在意的摇摇头。

他的脸上是淡漠和冷血,心中却是刀子割一般的疼痛:

对不起!

“哈哈哈。”荒木播磨哈哈大笑,“宫崎君的这个提议不错,我会向课长反应的。”

“荒木室长。”

就在这个时候,远处有人呼喊荒木播磨。

“荒木君有事且去忙。”程千帆随口说道,“不必陪着我,我一会自行离开便是。”

荒木播磨点点头,急匆匆离开了。

程千帆看着荒木播磨离开的背影,若有所思:

刚才来喊荒木播磨的那个人是荒木手下的外勤,此人急匆匆的样子,定然有要事。

是发现了抗日分子的踪迹?

红党方面?

还是军统?

中统?

程千帆心中暗自揣测。

尽管心中有些担心,但是,他的面色还是平静的,并没有着急离开,更没有去想办法打听什么,而是继续在小树林漫步。

他的脚踩在已经有些泛绿的草泥上,因为前天刚刚下过暴雨的缘故,林间的路有些泥泞。

程千帆的心头是萧瑟的。

他看了看自己的脚下。

也许,就在他的脚下,正长眠着一位被日寇杀害的烈士。

他们生前备受折磨,死后被埋在这里,埋在这魔鬼的巢穴之内。

程千帆点燃一支烟。

他走在这荒凉的树林里,他的心是荒凉的。

他觉得自己就是一颗荒凉的野草,他想要和长眠在地下的这些战友说说话,却又不能。

嘴巴里叼着香烟,程千帆双手插在风衣口袋里。

一阵凉风吹来,他看向了麦子的埋骨之地,他觉得这是麦子同志在同他打招呼。

就在此时,程千帆注意到前面的泥土地上有一面破碎的小镜子。

镜子有反光。

程千帆嘴巴里嘟囔了一句,他鬼鬼祟祟的看了看四周,然后解开腰带,对着一棵树撒了一泡尿,然后系好腰带,舒服的伸了个懒腰,转身离开了。

在他的身后,那面破碎的小镜子安静的躺在那里。

程千帆没有回头,他的心头在滴血。

他大概能猜到,那面小镜子应该属于某位遇害的烈士,烈士深埋地底。

也许,是一位非常摩登,英俊的小伙子。

也许是一位爱漂亮的小姑娘。

程千帆竖起了风衣的领子,他默默地穿过幽深的小树林。

一阵风吹过。

他突然觉得这股风就像是亲人。

课长办公室。

三本次郎放下了手中的望远镜,嘴角一丝笑容,忍不住骂了句,‘没有教养的家伙’。

他也并非是怀疑宫崎健太郎。

三本次郎只是习惯的拿起望远镜四处观望,正好看到宫崎健太郎在小树林漫步,觉得有些奇怪,便多看了几眼,没想到正看到这家伙躲在小树林撒尿。

转过身来,三本次郎阴鸷的目光打量着曹宇以及杨常年。

被三本次郎如此目光逼视,两人都是有些惴惴不安。

蓦然,三本次郎的脸上绽放出笑容,他双手下压,“坐吧。”

“哈依!”

“是!”

说‘哈依’的是曹宇,说‘是’的是杨常年,不过,两人依然毕恭毕敬的站着,并没有坐下。

“你是说,李萃群发现了一名重庆方面的重要人物的踪迹。”三本次郎沉声问道。

“是的,太君。”曹宇赶紧说道,“根据属下的推断,对方应该是一条大鱼,不过,李萃群似乎并不打算现在就抓人,而是打算放长线钓大鱼。”

“噢!”三本次郎微微颔首,“有关于此人的更详细的情报吗?”

“只知道是重庆方面的人。”曹宇说道。

三本次郎看向杨常年。

“属下刚刚加入李萃群机关,暂时还未取得李萃群的信任。”杨常年表情认真,小心翼翼说道,“不过,根据属下的判断,这个人可能是中统方面的。”

“说说理由。”三本次郎微微颔首。

杨常年便露出尴尬之色,“报告太君,没有直接的证据,更多的是一种感觉。”

说着,他看了曹宇一眼,“曹兄也有这种感觉。”

三本次郎便看向曹宇。

曹宇没有立刻回答,而是想了想,有些不确定的说道,“感觉无论是李先生还是丁先生似乎都对于此人颇为熟悉。”

三本次郎露出思索之色,胖脸挤出了一丝笑容,“有意思。”

……

桂林。

八路军驻桂林办事处。

“小欧阳,墨水放哪了?”‘农夫’同志喊道。

“首长,您找墨水?”一个年轻的面孔出现在他的面前。

“哦哦,好的,谢谢你刑茗同志。”‘农夫’同志接过墨水瓶,点点头。

他拍了拍自己疲惫的脑壳。

过两天就是小欧阳的生日了,他今天想到这个,心中难免有些难过,脑子里便想着那个已经牺牲许久的小伙子。

邦邦邦。

敲门声响起。

刑茗看了一眼来人,便主动离开,并且将房门带上了。

“‘农夫’同志,急电。”

‘农夫’同志接过电文,看了一眼,表情立刻严肃起来,他拿起电文直接去了里间的卧室。

送电报的同志则立刻警觉的站在卧室门口警戒。

很快,‘农夫’同志将电文译出,仔细看。

他的眉头皱起来。

苏俄驻大连领事馆的厨师是被日本人收买的叛徒,此事非同小可,自然是要通报苏俄方面一声的。

不过——

考虑到‘火苗’同志的安全,如何通报,以及通报到哪一步,乃至是每一个字的措辞,这就值得仔细商榷了。

‘火苗’同志的来电,主要是汇报两件事,除了苏俄驻大连领事馆事涉奸细一事之外,还有一件事:

‘火苗’同志向他汇报,赵枢理同志成功的通过了组织上的考验,已经可以确认这是一位始终忠于党,忠于人民的好同志。

‘火苗’同志向总部请示,提出正式和赵枢理同志会面,正式接赵枢理同志回家。

同时,‘火苗’同志正式向组织上提出建议——

申请将法租界特别党小组升格为法租界特别党支部,并且将赵枢理同志的组织关系放在法租界特别党支部。

‘农夫’同志沉思片刻,眼神坚毅,很快便有了决定。

“小张。”‘农夫’同志沉声喊道。

“‘农夫’同志。”小张推门进来。

“立刻给‘翔舞’同志发电。”‘农夫’同志将一份已经加密的电文递给小张同志。

“是!”

就在上个月,延州总部批准将西南局改为南方局,并决定以‘翔舞’同志为书记。

此时此刻,南方局书记‘翔舞’同志受延州委托,以国民政府军事委员会政治部副部长的公开身份,偕叶将军等人由重庆前往皖南新四军军部和华东沿途各省传达六届六中全会精神,视察和指导党的抗日救亡工作。

大约一个小时后。

庐陵市。

中山路陶陶招待所。

“首长。”熊嘉华敲开了‘翔舞’同志的办公室门,看了一眼,忍不住责怪说道,“您又没有按时吃饭。”

“忙起来就忘了时间啊。”‘翔舞’同志爽朗一笑,“时不我待啊。”

熊嘉华将一份电文双手递上。

“‘农夫’同志急电。”他低声说道,“‘火苗’!”

‘翔舞’同志放下手中的盛放红米粥的黑底碗,抹了抹嘴巴,接过电文,仔细看。

浓黑的眉梢下,一双炯炯有神,明亮的目光,认真的阅读电文,表情无比认真。

“嘉华同志,我说,你来拟电。”‘翔舞’同志略一思索,沉声说道。

“是!”

……

上海。

程千帆摘下耳机,非常仔细认真的将电文译出。

“太好了!”

年轻的‘火苗’同志用力挥了挥拳头。

这是一份‘翔舞’同志和‘农夫’同志联名回电:

总部决定,上海法租界特别党小组升格为法租界特别党支部。

党支部书记由‘火苗’同志担任。

副书记由‘钢琴’同志担任。

法租界特别党支部成员包括:

‘火苗’同志(程千帆)、‘钢琴’同志(黄长林)、‘飞鱼’同志(路大章)、‘口琴’同志(张萍)、‘算盘’同志。

‘算盘’就是总部给赵枢理起的新代号。

咦?

程千帆看着电文最后那两句话,他先是错愕,然后,英俊的面容上浮现出一丝会意的笑容。

不愧是总部首长!

他的心中情不自禁的赞叹。

此前,程千帆向总部汇报了荒木播磨怀疑汪康年是红党特科王牌特工‘陈州’,并且这种怀疑有增无减。

此份电文中,‘农夫’同志以个人名义给出一个建议:

他建议法租界特别党支部可以考虑将‘陈州’同志暨汪康年也‘吸纳’为党支部成员。

程千帆越想越是觉得‘农夫’同志的这份建议简直是一个妙招。

以假乱真,真真假假。

既保护己方,同时也能够给敌人带来莫大的困扰。

……

“程副总,这是要去医院?”老黄看到急匆匆来到巡捕房,上了楼上办公室取了公文包,很快又急匆匆下楼离开的程千帆,打了声招呼。

“有份重要文件落在办公室了。”程千帆拍了拍公文包。

“程太太这是要生了?”

“不是今天就是明后天了。”程千帆满眼都是即将为人父的笑容,他接过老黄递过来的香烟。凑过去让老黄给自己点烟,压低声音说道,“晚上召开党小组会议,老地方。”

“明白。”老黄点点头。

“请‘口琴’同志通知赵枢理同志参会,注意做好警戒工作。”程千帆低声说,然后点点头,冲着老黄摆摆手,“走了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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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本章完)

第809章 回家了

天色昏黄昏黄的。

这是要下雪的征兆。

“不用跟着我,你们自己找地方吃饭。”汪康年朝着跟着自己的手下吩咐说道。

“是!”

汪康年搓了搓手,进了弄堂口的这家羊汤馆。

羊汤馆的东家是姑苏吴县人,用的是藏书羊肉,羊大骨炖了半日熬出来的羊汤奶白奶白的,放了薯粉条,撒了葱花或者香菜,再切上一盘冷羊,炸了辣子酱,在这样阴冷的天气里简直是人间美味。

“掌柜的,一碗羊汤,半斤羊肉,再来俩烧饼。”

“好嘞,汪先生您稍等。”掌柜的见是侦缉大队的汪队长,赶紧热络招呼。

汪康年不喜欢别人称呼他为汪队长,可以称呼其为汪先生。

不一会,餐食上齐了。

汪康年喝了一口奶白的羊汤,只觉得一股暖意在肠胃里散开,整个人都是那么的舒坦。

夹了两片羊肉在辣子酱里翻滚,塞进嘴巴里,再咬上一大口烧饼,整个人的味蕾得到了最大的满足。

然后,他便有些感伤,若是小四还活着的话,定然会在一旁絮絮叨叨劝说他少吃点辣子。

汪康年吃得不快,也不慢。

他很享受享用美食的时光,他顶顶喜欢就这么坐在这里安安静静的吃美食,安安静静的看着街头巷尾的人来人往,这会让他有一种莫大的安全感,觉得自己还活着。

“沙利文!香喷喷的沙利文!”骑着脚踏车的小贩‘顶顶顶顶’的颠着过去,嘴巴里喊道。

汪康年看了一眼小贩骑车远去的背影,这是一个卖沙利文面包的小贩,几乎是每天这个时候来到这个弄堂兜售面包,可谓是风雨无阻,无可疑。

此人的生意以放学的孩童为主,上了一天学堂的孩童,此时腹中空空,饥肠辘辘,兜里若是有些零用钱,这时便会转移到了卖沙利文面包的小贩手中。

约莫一刻钟后,一个戴着破旧毡帽的小贩,挑着馄饨担子进了弄堂里。

笃、笃、笃,小贩敲着竹筒,示意熟客自己的到来。

很快,晓得他这个时间段来的老客便会聚拢来,你一碗,我一碗,生意可谓是大好。

……

“来一碗馄饨,汤里多放虾皮。”欧迎春压低了脑袋上的鸭舌帽,凑上来说道。

说话间,他将馄饨钱放在了小贩的铁盒里。

“好嘞。”

小贩果然多放了点虾皮,真的是多放了一点点,大约多了三五粒虾皮的样子。

欧迎春接过汤碗,又取了一个汤勺,直接便蹲在地上呼啦呼啦的吃喝起来。

他先是直接一口气喝了半碗馄饨汤,汤水下肚,令人整个身体都暖和起来了。

然后开始吃馄饨,几乎是狼吞虎咽的一口两个。

就这么,很快便将馄饨吃完,随后又将剩下的半碗馄饨汤喝完,仰着脖子,几乎是将汤碗里的最后一滴汤水倒进了自己的肚子里,然后抡起袖口擦拭了嘴角。

“碗、勺放这了。”欧迎春起身说道,然后下意识的抬头看,正好和一个人四目相对。

他整个人愣住了,似是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

揉了揉眼睛,确认自己没有看错,欧迎春转身撒开脚丫子就跑。

“抓住他!”汪康年喊道,他万万没想到竟然看到了小欧,那个被他派往延州潜伏的小欧,那个后来杳无音信,他以为早就死在红党手里的小欧。

在不远处一个避风的角落抽烟的手下闻声冲上来,直接堵住了小欧的去路,举枪瞄准了他。

看到有人掏枪,小贩,食客们都是吓坏了,不过,并不慌乱,小贩快速且有条不紊的收好碗筷,挑起担子躲远了,食客也迅速的散开,远离,有的手里还端着汤碗,只顾着朝着嘴巴里塞馄饨。

在这样的世道,谁也不知道自己能不能活到明天,早晚要死,总不能亏待了自己的肚皮。

“不要开枪。”汪康年赶紧喊道。

面对黑洞洞的枪口,小欧不敢有丝毫引起误会的动作,他一脸苦相,看着从羊汤馆走出来,慢慢走来的汪康年,小欧更加害怕、躁动不安。

“不认识我了?”汪康年咳嗽一声,微笑着,语气平静问道。

“组长……”小欧挤出一丝笑容。

“什么时候回上海的?怎么也不来见我这个老长官?”汪康年又是两声咳嗽,他摸出手帕擦拭了嘴角,说着瞪了小欧一眼,“怎么混的这么惨,一碗馄饨简直吃出了龙肉的样子。”

……

中央巡捕房便衣探目,探长办公室。

赵枢理正在翻看一份文件,扁尖推门进来,“大哥,二太太来了。”

赵枢理抬起头,便看到了脸孔被围巾包裹的张萍扭着腰肢进来。

赵枢理的目光锁定在了自家姨太太的围巾上,这是一条紫红色的围巾。

“你怎么来了?”赵枢理显得很高兴,上前帮助张萍解开围巾,然后便看到张萍的脸颊似乎青了一块。

“脸上的伤是怎么回事?”赵枢理立刻问道。

“别提了。”张萍露出可怜兮兮的样子,“今天逛街的时候,有一个小瘪三突然冲出来抢包,直接把我带倒了,脸都磕破了。”

张萍一屁股坐在椅子上,犹自气咻咻的骂道,“小瘪三,该死的小赤佬,不要让我……”

她看着赵枢理,“亏你还是探长呢,自家女人的包包都能被抢。”

“岂有此理!”赵枢理的脸拉了下来,他朝着外面喊了一嗓子,“扁尖!”

“大哥,我在。”房门立刻被推开了,扁尖探出脑袋。

“明天上午之前,我要见到抢包的人,还有二太太被抢的包。”赵枢理沉声说道。

“明白。”扁尖立正,敬了个礼,又朝着二太太陪了个笑脸,转身走开。

“侧恁娘,滚远点,不要再偷听。”赵枢理骂道,“老子又不是在办事,偷听你婆婆个腿!”

“大哥,没有的事情。”

看着扁尖关好门,逃一般的离开了,赵枢理又忍不住骂了句,“小赤佬!”

“算我没有白跟你。”看到自家男人为自己出气,张萍满意的点点头,妩媚的看了赵枢理一眼。

赵枢理走到门口,猛然拉开办公室房门,看到外面没有人偷听,这才满意的点点头,又骂了句,“算这帮家伙识相。”

然后,关上门,转过身来,赵枢理表情变得无比严肃,朝着张萍点了点头。

按照两人的约定,张萍如果围了这条紫红色围巾来巡捕房找他,定然是有十万火急的事情。

“组织上今天有一个非常重要的会议。”张萍低声说道。

“组织上……”赵枢理神情一震,深深地看了张萍一眼,虽然他早就猜到张萍已经回归组织,但是,两个人都很有默契的没有挑明此事。

他知道组织上应该已经在暗中对自己进行甄别调查,现在,张萍却突然直接这般说,这令赵枢理心中是既紧张又期待,这说明组织上初步通过了对自己的甄别,已经在接纳他,信任他了。

“需要我做些什么?”赵枢理立刻问道。

他的第一个反应便是,组织上需要他为这次重要的会议保驾护航。

“组织上令我通知你。”张萍看着自己的战友,她的眼眸闪烁着激动情绪,嘴唇轻启,低声说,“请赵枢理同志列席此次会议。”

闻听此言,赵枢理愣了下,整个人的身体紧绷,然后他就那么看着张萍,看到张萍点头,赵枢理突然整个人放松下来。

他长长的舒了口气,有些泛红的双眸看着张萍,“我要,我要回家了?”

“是的,回家。”张萍用力点头。

……

欧迎春坐在一个椅子上,虽然没有被捆绑,但是,两名人高马大的侦缉队队员站在他的两侧,警惕的盯着他,但凡他有任何轻举妄动的意图,都会被第一时间制伏。

汪康年双手手指交叉放在办公桌上,面色清冷,审视的目光一直盯着小欧看。

“这么说,是我连累了你?”汪康年冷冷说道。

刚才小欧已经‘招供’了。

小欧是从中统西安方面抽调、派遣来到上海从事潜伏工作的。

之所以选中了小欧,有三个原因:

其一,小欧他本身便是党务调查处上海站出身,对上海非常熟悉,符合潜伏要求。

其二,小欧在西安那边属于没有跟脚的,来沦陷区潜伏这么危险、倒霉的事情,自然落在了小欧这种没跟脚的身上。

其三,小欧当年是他汪康年的手下,他跟了日本人,小欧自然也受到中统内部的排挤,乃至是不信任。

所以,送死的工作,小欧乃当仁不让的人选。

小欧抬头看了老长官一眼,想要说什么,最终却是叹口气,低下头。

“你啊,和以前没什么两样。”汪康年突然骂道,“也没用刑,侧恁娘,你就什么都撂了。”

说着,汪康年摇摇头。

“属下看到组长您,我就害怕,脑子就懵了,什么都往外说了。”小欧哭丧着脸说道。

“怂包。”汪康年又骂了句,“以后有什么打算?”

小欧摇头,叹气,一幅生无可恋的样子。

“说话。”汪康年提高声音,呵斥。

“组长,我猜,你,你不会杀我吧?”小欧小心翼翼问道。

汪康年看着昔日手下,有些无语,同时竟然有些怀念。

这小子就是个憨批,此前就在他面前卖关子,动不动就‘组长你猜’,也正是因为这个原因,他烦小欧烦的要命,干脆把小欧安排去延州潜伏了。

没想到两三年过去了,小欧当年的搭档白胖逃走了,丁乃非死了,小四也死了,这些老下属死的死、伤的伤,逃得逃,没剩下多少了,反倒是小欧竟然还能活蹦乱跳的回上海。

“我不是令你潜伏在延州的吗?”汪康年问道。

“我怀疑自己被他们发现了,就连夜跑出去了。”小欧苦着脸说道,“西安的长官骂我是胆小鬼,是废物,说红党没有怀疑我,是我自己弄错了。”

‘你还真他娘的是废物一个’!

汪康年瞪了昔日下属一眼,气的不轻。

不过,看了小欧一身落魄样子,想到这家伙吃一碗馄饨都好似人间美味的样子,心中也难免有了几分恻隐之心,毕竟是自己的老下属。

当然,最重要的是,他身边的老下属死、伤、逃者甚众,现在手下也确实是缺人,平心而论,小欧当年除了喜欢卖关子这一点令人不喜欢之外,专业能力还是不错的。

别看小欧是因为害怕从延州逃出去的,这小子能够在延州潜伏了近一年,这本身就非常不容易了。

“重庆那边没把你当人看。”汪康年扔给小欧一支香烟,“为什么没想着过来继续跟我干?”

“组长,我,我……”小欧抬头看了汪康年一眼,“我想着要来找来着,又害怕当汉奸没得好死。”

“揍他!”汪康年先是一愣,然后气坏了,指着小欧骂道,“揍他!”

说着,汪康年越想越气,“狠狠揍他一顿。”

说着,面色复杂的看了小欧一眼,“揍完了,给他找身皮。”

“不要打了,不要打了。”小欧惨叫着,“组长,我跟你干,我跟你干,日本人厉害,组长眼光顶顶好,跟着你吃香的喝辣的。”

汪康年没喊停,两个侦缉队员也不敢停手,两人结结实实的揍了小欧一顿。

汪康年冷哼一声,摆摆手。

两个侦缉队员这才住手,其中一人讪笑着朝着小欧伸出手,“兄弟,欢迎回家。”

……

弄堂里传来了一阵笃笃笃的声音,这是卖汤团的小贩在敲击竹筒。

等小贩走远后,赵枢理和张萍从弄堂里的暗影里走出来,两人来到一个石库门民居门口,警觉的打量着周围的情况,确认没有危险后,张萍走上前轻轻敲响了房门。

“谁?”

“是我,六妹妹。”

“我家没有姓刘的亲戚。”

“是六六大顺的六。”

门开了。

因为夜晚视线不好以及角度的原因,赵枢理没有看清楚门后是何人,只觉得声音有几分熟悉。

张萍首先进去。

赵枢理也跟着闪身进去。

然后他就看到了老黄微笑着看着他。

再看过去,老黄的身侧,竟然是霞飞路的路大章,此人面带笑容,也正看过来。

赵枢理只觉得脑门发烫:

侧恁娘的,这是陷阱?

他下意识的便要去摸腰间的配枪。

不过,手伸到一半停住了。

因为他看到张萍没有丝毫惊慌之色,而是笑吟吟的看向他。

他相信张萍。

“赵探长,请吧。”老黄这个老酒鬼满脸堆笑,向他伸手延请说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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下一章,赵枢理必然回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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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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