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70章 帝庙大秘!

周奕静默不动,袁天罡立在一旁并未打扰。

巴蜀势力已彻底掌控局势,越来越多的人朝砺锋堂、磐石林等入堡方向去。

像是逃跑,又混入了追击云帅的人潮。

有关邪帝舍利、长生之秘的消息,正随人流迅速传递,传向独尊堡之外,传向巴蜀。

云帅跑得很快,周奕对舍利的感应越来越弱,最后唯余方向感。

“要去追吗?”

袁天罡见他挪动步子,这才问道。

周奕摇头一笑:“云帅直奔漠北才好,把这些人全带到武尊那边去,我也落一个清净。”

那武尊可就赶上热闹了,袁老道拈须微笑。

他二目清明,朝佛魔两道离开的方向撇了一眼,又看了看一旁的周奕。

这颗舍利怎么来的,没有人比他更清楚。

当下心中千头万绪,面上却古井无波。

对一名精通易学,擅长相面的人来说,藏话乃是家常便饭。

奉盟主将围剿余贼的任务交给了角罗风、川牟寻等人,与范卓一道来到周奕身边。

二人脸上的敬畏之色更多一分。

“凉国、西秦还有那些叛军,活下来的那部分,基本都朝外逃了。”

“独尊堡内还剩一股外来势力.”

范卓话罢看向李元吉所在方向,李阀带来的人死了大半,秦武通、刁昂与丘天觉这三位高手也重伤,现在要收拾他们,只是一句话的事情。

那李元吉留意到几人的目光,心胆一颤。

作为李阀公子的骄傲,此刻半点不剩,慈航静斋与佛门的人全都追云帅去了,解晖重伤,他们在巴蜀没了靠山。

解文龙投靠江淮,他此时的处境可谓是岌岌可危。

李元吉察觉到周奕投目看来,立刻心弦紧绷,自打出生以来,这是他距离死亡最近的时刻。

等周奕移开目光,朝解晖那边走时。

李元吉长松一口气,庆幸中,又埋藏着一股恼火。

他这杆关中有名的裂马枪,首次被人不屑一顾。

这种轻视他无法容忍,却又因心底的惧怕无胆反抗,那种憋屈感对他这种狂傲而有野心的人来说,简直比死还难受。

然而,他又缺少死的勇气

周奕留意到了李元吉的表情变化,全没在意。

佛门的人估计不会久追云帅,或许很快就会回来。

况且,李元吉死了,对李阀来说更像是好事。这货不成事,惹乱子却是好手。

不过,巴蜀的事却不能叫李阀再插手。

“爹~!”

解文龙悲呼一声,待在他身侧的宋玉华也变了脸色,正疗伤的解晖又吐出一大口血来,他的气息急转直下,越来越弱。

这给周奕一种要出黑的感觉。

独尊堡的老人们慌了神,纵横巴蜀多年的武林判官,竟承受不住邪王一掌之力。

一见周奕过来,解文龙那硬朗的脸上转出恳求之色,顷刻拜倒:“大都督,家父命在旦夕,乞求您出手一试。”

周奕未答话,盘膝打坐中的解晖已伸出一只手来。

“不必了。”

解晖抬起手背擦掉嘴角鲜血,连喘三个粗重鼻息。

黝黑的脸上,有神的双目从周奕身上扫过,最后看向自己的儿子,这时,他涌现怒容。

“你这逆子!”

“为父平日倒是小瞧你了,没想到你还有这份犯上作乱的胆量。”

解文龙不敢说话。

解晖又看向宋玉华:“玉华,你真不愧是宋大哥的女儿。”

宋玉华也低下头来。

解晖哼了一声,扭动脖子对一圈独尊堡老人说道:“解文龙的确救了独尊堡,以后他就是堡主,独尊堡的任何决定,都由他来定夺,你们快些拜见吧。”

周围人听罢,各都一愣。

“怎么,本人的话不管用了?”

解晖积威太甚,蕴含怒意的话音叫围在四周的独尊堡元老们一齐拜服:“拜见堡主。”

却是朝解文龙拜的。

解文龙见他面色转白,气息更弱,心中愧疚难过,没理会周围的元老,又想求周奕再尝试一救。

解晖却冷峻一笑:“你当了堡主,眼力还这样差劲,不懂得察言观色,就没见大都督丝毫不急吗?”

“可见我没那么容易死。”

解文龙听罢,惊疑地看了周奕一眼。

周奕点头道:“解堡主只是受不死印法的生死二气影响,产生异状。他虽然伤重,却有浑厚功力护身,并不致命。”

听了周奕的话,解文龙才镇定下来。

这场面让解晖心结郁气,自己说的话,儿子还要从旁人口中得到证实才愿相信。

真是一种讽刺。

不由想起这段时间的所作所为,若今日没有变数,魔门中人纠缠到底,加上那些叛军与其余势力,称霸巴蜀的独尊堡,或将成为历史。

“大都督,”解晖定神道,“解某再不理会巴蜀盟会之事,以后全由我儿做主,也多谢大都督今日之援手。”

周奕笑了笑:“堡主安心养伤。”

听了他们的对话,不管是巴盟、川帮还是独尊堡的人,都有种大事落定的安稳感觉。

总算不用再斗下去了。

他们说话并未避人,不远处李阀的人听得真切。

李元吉面如死灰,对巴蜀再无念想。

此刻,哪怕没有魔门骚扰,佛门的人全数返回并支持李阀也无法挽回了。

如今巴盟、川帮独尊堡三大势力一条心,以佛门的行事风格,找不到解晖这样在前边说话之人,就注定干预不了巴蜀。

李元吉不明白周奕的心思,此刻提心吊胆,盘算着如何保住小命,平安返回关中。

同时,还有那颗搅动武林的邪帝舍利。

解堡主被搀扶到静处养伤,范卓与奉振连同独尊堡的人,一道料理后事。

他们这边亦有不少死伤。

镇川楼前,到处都是尸体。

这可谓是巴蜀许久以来,从未有过的惨烈拼斗。

周奕打坐理气,调整状态。

侯希白与范采琪一道寻来,看他这副状态,又瞧了瞧不远处的石青璇,招呼也不打,直接走开了。

周奕一边理气运功,一边梳理方才的大战。

这样的战斗经验极度宝贵,常人一生之中都难见得一次。

诸家法门,都让他有不同感受。

这不仅能增深他的武学见解,对创造天师随想录也大有裨益。

石青璇等了许久,至午时,才见他转醒。

只是用过饭后,周奕又开始练功。

无论独尊堡外边发出多大的喧闹声,都影响不了他做静功。

“慈航静斋的人还没回来?”

入夜之后,周奕察觉到一丝不对劲的地方。

“没有。”石青璇道,“你是否觉得奇怪,一心师太受了伤,他们应该不会穷追。”

周奕微微点头。

他尝试感受邪帝舍利,只有淡淡的方向感,这东西要么是离得更远,要么是在某处定住了。

“巴蜀基本已经拿下,其余的事也不用你操心,要不了几日,巴蜀联盟支持江淮的消息就会迅速传开。此行功德圆满,你还有什么打算?”

周奕想了想:“我要去邪帝庙一趟。”

话罢,又从石青璇口中得知一个消息。

袁天罡洒脱得很,出力之后,已是飘然而去。

周奕有些感慨,怎么也该请一顿酒饭的。

袁老道久居巴蜀,却从不掺和江湖纷争,更别说争霸天下,这一趟独尊堡之行,已算是打破他隐居清修。

周奕整理道门之学的心思愈发强烈。

对于这些朋友,不该叫他们失望。

“袁道长留了话。”

“什么话?”

石青璇轻声道:“他猜你要去邪帝庙,就将那颗古蜀国邪帝舍利具体位置告诉了我。”

“哦?”周奕略显疑惑:“你的墨家机关典籍与邪帝舍利不在一个地方?”

“当然。”

她眼帘低垂,目光沉静地落在周奕脸上:“邪帝庙地底很是庞大,弯弯曲曲有很多路径,其中一条路,会通向伏魔洞,我就是顺着那洞,才入的邪帝庙。”

周奕若有所思,心中好奇感更强。

于是试探问道:“明日你可方便?”

石青璇嗯了一声。

独尊堡大战第二日,晓雾未歇,二人便出发朝成都西北而去。

本想叫侯希白一道。

可多金公子早早不见人,神神秘秘,不知做什么去了。

朝着邪帝庙方向行过二十多里,便闻到一股未散的血腥气。

道旁的草丛、荆棘林中,还有不少江湖人的尸首。

稍作检查,发现死过不久。

越近邪帝庙,越是如此。

周奕更有惊人发现,他对舍利的感知,越来越清晰。

在向石青璇确定方向之后,他就察觉事情有古怪。

“我感觉,佛魔两道的人,可能就在邪帝庙。”

石青璇轻轻蹙眉,想到邪帝庙下方复杂地形,云帅朝地底钻,完全发挥不出轻功优势,就算被逼急了,以这人的狡猾心思,也没道理闯进去。

理性上是这般判断的,但还是更相信周奕的猜测。

“那还要去吗?”

“走,先别进去,只在外边瞧瞧。”

二人复行二十余里,锦江之水从都江堰流下,因前段时日多雨,水流湍急。

他们越过一条水声隆隆震响的支流,上到一片竹树环绕的山坡。

眼前景象,属实出乎意料。

一大片海碗粗的竹子四下歪倒,有的是被利刃斩断,有的则是被震碎,还有一些被连根拔起。

而这些拔出竹根后出现的泥坑,被不少江湖人当做墓穴。

周奕瞧见一些熟悉的黑衣尸首,正来自棺宫。

更多的尸首,掩盖在倒下的竹树中。

“邪帝庙呢?”

放眼望去,只有沾满青苔的破损石阶,哪里还能看到什么庙。

一个触目惊心的大坑出现在眼前,凹向山坡内部。

石青璇指了指那个大坑:“这就是邪帝庙所在,现在看来,像是沉入地底了?”

他们踩到大坑边缘,发现一块碎裂的牌匾。

那匾,竟是用大篆书写。

隐约是“帝庙”二字。

“不是沉下去,而是被打碎。”

“那又是如何让帝庙之基整个陷下去的?”

周奕细细嗅着空气的味道,似乎有了答案。

海沙帮曾帮阴癸派从江南运输火药,甚至搞出一个火药库,他闻到了阴谋的味道。

“是炸的,就像烟花一样。”

周奕继续道:“有没有一种可能,佛魔两家之人,此刻就在地底。”

石青璇也想到了,没有大惊小怪,只是表情有点复杂。

周奕明知故问:“你在附近有没有住处。”

“有。”

“先去看看。”

石青璇不太明白他的意思,但还是点头引路。

二人快速行过八九里,便在山林中见到一方石屋,屋前果树婆娑。

她娴熟地推开木门,邀周奕进去。

麻雀虽小,五脏俱全,里面各种家具杂物,无不齐备。只不过,诸般摆设,异常凌乱,像是有蟊贼翻过一遍。

“有人进来过。”

“这间小屋非青璇所建,原主人过世后,我见它与邪帝庙相近,于是借来落脚,旁人应该不知这处所在。”

周奕掀开后进的竹帘,四下打量:“这说明,早有人盯上了邪帝庙。”

“你以后也不要住在这里,太危险了。”

少女没回话,又听他问:“伏魔洞还能通入邪帝庙地底吗?”

“可以,你还要去?”

“我担心错过什么。”

石青璇不再多话,领着他朝东南方向走了几里路。

穿过一个小峡谷,打飞瀑小湖上过。

“听鲁先生说,邪帝庙多历年所,翻新过许多次,最后一次新建,正出自他手。你该知道他为何要翻建吧。”

周奕答:“为了向雨田。”

“嗯,计算一下,那都是三十多年前的事了。”

她微蹙的眉心舒展,如被春风吹散的薄云,带着一丝回忆朝前方一指:

“再往前不到两里,还有一座蝠洞迷宫,也是鲁先生为了向邪帝潜修练功所建。”

老鲁和老向关系很铁,一定知道很多秘密。

周奕想到他保密之王的脾性,多少有点犯难。

又走了一段,两人来到一个小石屋,石青璇熟门熟路提出一盏风灯,燃亮后提灯在前,推开佛龛后一道活壁,把深入地下的石阶照亮。

“你紧跟着我,每个落足点都须一致,否则会有杀身之祸。”

“好。”

二人对视一眼,石青璇领路在前方迅疾腾挪闪越,左弯右曲,不住下降。

百多级石阶转眼尽于脚下。

能在地下设置重重机关,可想而知是多么浩大的工程。

周奕暗自称奇,不晓得老鲁是怎么完成的。

再往下,有一个圆洞。

洞口左边写着“灵秀自天成”,右边则是“神工开洞府”。

“这便是伏魔洞的入口,但下方这一段乃是蝠洞迷宫,入了里边,不可高声说话,下面住了以千万计的蝙蝠,绝不能惊动。”

石青璇提醒一声后,将他领入又一处洞天福地。

周奕想了想,还是用洞天险地来形容更合适。

洞口下方,像是个放大千万倍蜂巢般的奇异天地,分有七个洞口,各洞主支相连,左弯右折,往下延伸,曲折离奇。

石青璇给他递来一种奇特的岩石粉末,涂抹在身上,可以让蝙蝠畏惧不敢靠近。

这粉末就产自一处洞穴,蝙蝠不敢飞进去,就是怕这种岩石。

若非对此地极度了解,绝不可能知道这些关窍。

再往前走一阵,石青璇就把风灯灭了。

眼前一黑,接着斜下方以白色为主,伴有浅黄、棕黄、土黄等各种晶石亮起。

光线不算强,却足以视物。

头顶有诸多蝙蝠,密密麻麻。

好在他们身上有石粉,蝙蝠不敢靠近。

再走一段,看到各种钟乳石,石笋、石柱、石花,闪闪发亮,千姿百态,予人一种梦幻之感。

若非亲身至此,难以想象还有这样一片瑰丽的地下世界。

底下岔路极多,周奕只去记来时之路。

怎么走到邪帝庙下方,便不用他操心了。

又走近半个时辰,他们来到了一个较为宽阔的石洞,上方隐隐有气流漏下。

“墨家机关术典籍就是从这里得到的,但距离邪帝舍利存在的地方,还要走一段路。”

周奕打量了一下,这宽洞像一个石室。

除了一个小石桌,没有杂物。

石青璇提着灯,朝石桌上一照,整个石洞最稀罕的地方,就在此处。

石桌上,有一幅用器物刻上去的壁画。

“这是.龙。”

轻抚着这模糊石刻之画,隐约看到龙形。

“嗯,还有这个。”

她拿灯细细一照,周奕才看清一行字迹。

似乎是篆书,已不好分辨。

石青璇柳眉舒展,显出心无旁骛的沉静,在一旁念给他听:

“罢黜百家,独尊儒术。九流十家,邪魔歪道。”

周奕问:“你觉得,这篆书是谁留下的?”

石青璇道:“应该是某位邪帝不满汉武帝独尊儒术,他们从不认自己为邪,只以圣门自居。”

“嗯”

她又照亮石刻之龙:“起先我也不知为何画一龙在此,听你说战神殿有魔龙守护,我忽然想,这是否是历代邪帝对战神殿的畅想。”

“广成子从战神殿出来,提过战神殿的秘密也不算奇怪。”

周奕点了点头,他站在石洞中,伸手朝自己右侧一指。

“接下来要去的地方,是不是这个方向。”

“你感应到了?”

周奕冲又她点头:“这地下四通八达,就算邪帝庙被炸塌,恐怕也有很多出路。”

“佛魔两道的人不愿走,也许是发现了什么。”

石青璇也有好奇心:“如果他们对你不利,我们可以原路返回。”

她拿出一管短箫,道明一条退路:“我能以箫音波动驱使蝙蝠,有那些蝙蝠拖延,我们可以逃出去。”

两人又交流几句,便离开洞室。

走过一段,周奕再次感应,那感觉,越来越清晰了。

不到盏茶时间,前方越来越亮。

洞中的道路有过修缮痕迹更为精致,龙形壁画,姿态不一。

不仅充满想象,似乎还将一些武道思维融入其中,活灵活现。

石青璇在他身旁聚音说话:“邪帝庙下方的通道也有机关,要进入这般深处非常艰难,不知那些人是怎么到这里的。”

周奕大胆猜测:“也许是年久失修,被炸坏了。”

他们灭了灯,朝光亮处走去。

这像是一处古老大殿,大多数东西都因岁月流逝而腐朽,只残存当初一点形貌,他们所在的位置,约摸在大殿三层。

光线,是由众多发光的晶石提供。

这些晶石本身就是地底岩石的一部分,故而不曾腐朽。

练武之人视力更佳,有这些晶石光芒,便足以看清各种事物。

居高临下,朝下方望去一眼。

那是一片极为宽广的平整地带,就和镇川楼前的青石广场差不多。

只不过,青石广场中央是解晖放上去的香鼎。

而这个大殿一层,则是一片金属与岩石组成的奇怪结构,像是某种大型机关。

人,好多人!

一眼扫过,至少有两三百人。

这些人分成了两个阵营,从独尊堡潇洒离开的云帅单人成营,他一个人面对其余两百余人。

佛魔两道的高手,都在这里。

少数人在四处打量,更多的人则是盯着云帅。

大殿中并不安静,能听到“隆隆”之声,那是地下暗河。

近来成都涨水,暗河亦是汹涌澎湃。

邪王阴后真言大师等高手,齐齐看向周奕所在方向。

他们的动作,自然引起旁人注意。

周奕将下方局势认清后,直接走了出来,二人一跃而下,才一落地,邪王的表情就没那么愉快了。

那蓝衣少女对他视若无睹,与周奕靠得很近,同时盯着那巨大的机关。

师妃暄凝望着这二人,撇向一旁的师父,只得欲言又止。

周老叹丁大帝等人看到他突然出现,表现得相当淡定,似乎觉得合情合理。

一心老尼本就气息不稳,见到周奕,她更是连续几个大喘气。

梵清惠在一旁安抚这位师叔,聚音成线,说着旁人听不清的话。

周奕的目光扫过众人,瞄准那位吐谷浑的慕容老王者,接着转向云帅:

“据说西突厥国师擅长诡谋诈变之道,怎么把自己带入必死境地?”

云帅颇有几分狼狈:“大都督说笑了,云某哪懂什么诡谋,否则也不至于上大明尊教的当。”

见周奕往前挪步。

云帅心中忌惮,赶忙将手中黄晶球朝一个黑漆漆深不见底的洞口凑近:

“大都督止步,云某自问不是你的对手,那只好将舍利丢入此洞,叫所有人都大梦一场空。”

周奕准备回话,听到耳旁石青璇低语。

登时转了个话头,朝云帅问道:“你要死要活?”

“能活着,谁愿意死呢?”

“你将舍利放下,没人会杀你。”

云帅苦笑道:“大都督有所不知,我将诸位高人都得罪了一遍,已没法信任他们,除非他们挪到两边,把背后的出口让给我。那时我冲出去,自会丢回舍利。”

慕容夸吕冷笑一声:“以你的狡猾作风,我们放你走,你还会丢回舍利?”

“老棺材板,你先别说话。”

周奕又朝云帅道:“你将舍利给我,我们换一个位置,他们若对你动手,我就将舍利丢下去。如此一来,便可打破僵局。”

云帅犹豫了:“我如何信任你。”

周奕散发出一股强横气势,昂然道:“我行走江湖,从未失信于人,以我的人品保证,还不够吗?”

云帅望着周奕,这位虽是西突厥的大敌,但他的话,却让人有种信服感。

而且,也找不到其他救命之法。

“诸位,你们有何意见。”

邪王望向周奕,第一个开口:“我改了主意,现在只想杀他,你该怎么说服我?”

阴后醉人一笑:“不错,我也要杀他,天师又给我什么理由?”

一心老尼准备说话,被一旁的嘉祥大师抢了先:“云施主身处险地,天师为何自甘冒险。”

他的话比较委婉,但与一心老尼想法差不多,对周奕突然来拿舍利,还是心存戒备。

一众闯入邪帝庙地底大殿的人,全都瞩目望来。

周奕在独尊堡的战力他们是见识过的,此时再有质疑,也不敢像邪王阴后圣僧这般跳出来质问。

“这也简单,三位的问题我一起回答。”

周奕指了指地上的机关:

“这个机关可以启动,邪帝舍利或许是重要一环,你们不想看一看吗?”

石之轩看向自家女儿,她正目不转睛地望着那机关。

阴后收敛笑容,带着严肃之色:“你知道机关背后是什么?”

“本门典籍有过记载.”

周奕的声音似乎充满魔力,在地底大殿徐徐响起:

“不世之才“天魔苍璩”搜遍天下寻求奇典异籍,去芜存菁归纳所有百家学说的精华编成经典,组成十卷《天魔策》。”

“这《天魔策》虽成于秦汉,但其渊源可追溯至远古时代,其中高深精要,牵涉到天地的奥秘,不仅威力惊天动地,甚至还有长生之法。”

一听这话,众皆动容。

慕容夸吕目光闪动:“既然是天魔策,与此地有何关联,你休要胡说八道。”

“你这样说,只怪你见识浅薄。”

周奕不屑地瞧了他一眼,这位老王者竟不生气,等着听他下文。

“你不想想邪帝舍利为何能延寿?”

“这仅是秘密之一,历代邪帝追寻的乃是长生源头,那便是战神殿。”

此言一出,地下大殿响起一片惊咦之声。

不少人目露向往,当然也少不了贪婪之色。

“战战神殿!”老王者浑身汗毛炸起,有种难以言喻的兴奋之感。

周老叹几位师兄弟抢前一步。

连同丁大帝、尤鸟倦,金环真等人都用异样眼光看他。

疯了吗!

你这家伙,我圣极宗这等大秘怎可以往外说。

私下研究不好吗?!

师尊,你挑的这什么狗屁亲传弟子,他把家都给败完了!

周老叹露出恨铁不成钢的表情,给周奕打了一个眼色,但周奕压根不鸟他。

给周老叹气得眼中鬼火乱跳。

他还没开口,几个大和尚口宣佛号,积极发言:

“依照天师所言,这古老的机关背后,竟通向战神殿?”

几位圣僧参禅多年,很少有能影响他们心智的东西。

此时,在传说中的战神殿面前,面对这终极武道的根源,圣僧也要动心。

周奕没有说一定就是,只道:“江湖上很少有人知道邪帝,也不知上代邪帝向雨田从东晋活到大隋朝,再往前数,历代邪帝的名号更是鲜有人闻。”

“就像这地底大殿,若非诸位恰巧踏足此地,又如何知道还有这处地方呢?”

“那些有着绝强功力却声名不显的邪帝,正是在研究战神殿。将生命燃烧在无尽的追求探索之中。”

“而战神殿,就在地底深处,这亦是修筑地下大殿的原因。”

在大多数人心神震撼之时,石之轩问道:“你从哪知道这么多?”

“自然是道门典籍记载。”

周奕底气十足:

“长生诀便是道门奇书,最是古老。道家收藏了许多与武学根源有关的密录,而论及治经之广,宁散人也要避我三舍,知道这些秘密,又有什么奇怪的?”

石青璇在看机关时,不着痕迹地瞄了他一眼。

他侃侃而谈,把真真假假混在一起,旁人真是分不清。

众人都看向云帅,周奕也顺势朝云帅走去。跟着伸出一只手,云帅盯着那机关,竟念念不舍。

“你不走吗?”

周奕道:“若是你后边死掉,可不关我的事。”

“好。”

云帅也算果断,与周奕换了个位置,把邪帝舍利交在他手上。

“大都督,后会有期~!”

这一次,所有人都没有出手,放任他离开。

但他们又逼近一步,生怕周奕耍花样。

石青璇顺势走到机关阵面前。

凑近看这机关类似门扉,上方有各种机关暗格,还有三十六枚硕大青铜环。

它们按天干地支方位排列,构成一幅森然严密的“千机锁”阵图。

环身布满层层叠叠的榫卯凹槽与凸起,幽光之下,泛着冷硬而沉重的暗泽。这绝非仅凭蛮力可破的屏障。

石青璇又站了一会。

乌亮的眼眸定定地望向机关门扉,她的瞳仁清澈如深潭,却似蒙了一层薄雾,倒映着内心的万千推演。长睫在眼下投出静谧的弧形阴影,某一刻,她主动将静谧打破。

指尖在冰冷青铜上划过,细辨着环上几不可察的细密刻度。

手指推动沉重的铜环,每一次精准的旋转、嵌入,都伴随着机括深处传来的沉闷“咔嗒”声,如同沉睡巨兽关节被艰难唤醒的呻吟。

地下大殿中,所有人都屏住呼吸。

就连周奕也隐隐露出激动之色。

当最后一道天干之环与地支之位严丝合缝地嵌死,一阵巨大而低沉的轰鸣骤然从门内深处滚来,仿佛整座山体都在应和!

镶嵌在地上的青铜门扉,缓缓移动,从之前黑漆漆的洞口中,凸出一个巨大青铜机关,像是陈老谋寻常摆弄的机关锁,最上方有凹槽。

周奕福临心至,把舍利放了上去,果然严丝合缝。

但是

无效!

这时猛得想起,古蜀国的舍利,只是一个空壳子。

不过,门扉上方出现了“兼爱非攻”的完整字样,可见石青璇已把这精密的墨家机关开启。

此时,差得仅是力道。

“这机关过于老旧,大家一道推一把。”

石青璇把控机关,周奕第一个发力,邪王阴后紧随而来。

入到这地底大殿的,无一不是高手。

没本事的,全都死在了外边。

师妃暄,真言大师与道信大师一道走出,佛门的人一动,那些观望之人也朝青铜机关上发劲。

众人真气一动,凸出来的机关就要被按下去。

这时,诡异的情况出现了!

青铜机关就像是一件兵刃,众人加在上方的真气,便有附着于物之感。

可是在诡异机关的带动下。

凹槽中的邪帝舍利亮了起来,黄晶球像是正在储存两百位高手的真气。

这一刻,古早邪帝一角面纱被掀开了。

练武之人皆知精气神。

在元精、元气、元神的三元中,元精乃一切的根本,元气和元神是把元精修炼提升而得。

元气和元神因每个修行之士际遇和方法不同,各有差异,元精却并无分歧。

故而,舍利能在不同的邪帝之间流传。

那便是令邪帝谢泊欣喜若狂的秘密,他经多年钻研,终创出一种元气转元精,并注入晶球的方法。

这青铜机关就和之前看到融入武学思维的龙形石刻一样,也藏有秘法蕴含魔门智慧。

以特殊方式,将元气转化元精。

周奕隐隐感受到其中一丝机巧,那是与自己随手打入真气截然不同的感觉。

只有极少数人有这种感受。

大多数人,只是感觉邪帝舍利神奇,再不会有任何怀疑。

两百多人打出的功力,在真气附着青铜机关时,遁入舍利之中。

这一次,周老叹等人有了强烈感应。

当年汉武帝罢黜百家,独尊儒术,其余各派,全是邪教魔教。

起于墨家的圣极宗不服,自称为“圣”。

现今,超过百家真气,注入舍利,隐隐有种跨越近千年,百家回归,再度争鸣的震撼感觉。

便是初代邪帝见到此时场景,也要长吁短叹。

“轰~!”

忽然,地下大殿一震,这两百人的功力何等恐怖。

凸起的青铜机关被咔一声按了下去。

下一刻,数道身影极速朝邪帝舍利抓去,然而大殿猛得朝下方一沉。

这让周奕想到鲁妙子的机关。

他的安乐窝下,还有第二个可以升降的地底安乐窝。

邪帝庙地下大殿,果然另有乾坤!

大殿在落下二十余丈之后,像是张开一个大口。

所有人都是脚下一空,朝下方坠落。

大约落下七八丈,多数人踩在地面上。

对于这些高手来说,从八丈高的地方落下,最多脚下一麻。

但惊悚的是.

方才那第一层地下大殿,又升了回去,稍一打量,足有三十余丈高。

那已是武者纵跳的极限高度。

并且,入口闭合,封死了全部退路!

“扑通扑通~!”

第二层大殿更加宽广,甚至有一片大湖,有人掉入水中,砸起大片水花。

周奕往头顶一看,也微微变色,糟糕了。

“你看。”

石青璇朝近前之处示意,正有一块古老石碑。

上面写到:

“罢黜百家,致吾愤世嫉俗,故抛弃俗念,独寄情医道,企望以医术,破解《道心种魔大法》之谜.”

“后为寻找古早医学帛书,巧合开启古齐国大墓,得墓主枕宝舍利。”

“以其为线索,寻得古蜀国遗留,后知圣门之祖苍璩寻战神殿未果”

“……”

最后一行字,刻着一个署名,字迹依稀辨得:“谢泊。”

正是第一代邪帝.

……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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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本章完)

第171章 王者枪劫 斩断意志

端详石碑字迹,周奕只觉意犹未尽。

往后像是还有留字,却再也分辨不清。

初代邪帝找到的这处地方乃是天魔苍璩所留,《天魔策》成于秦汉,却能追溯至三皇五帝的远古时期。

也就是广成子那个时代。

魔门高人知悉战神殿的秘密后,心中渴望,一直在追寻。

周奕对这段过往,渐有清晰轮廓。

只不过,他不是来考古的,当下没心思深究。

目光从石碑上移开,四下环顾打量周围环境。

这一层地下大殿更为宽广,中央是开阔地,四周多是大湖,似乎与锦江地下河流有关。

远处一座类似宫殿建筑已是腐朽坍塌,它的模样并不完整,可见当年就没有修好。

四周的光源,依然来自那些发光晶石。

它们倒映在周围的大湖中,宛如一条降临在人间的璀璨星辰之河,一伸手,就足以触及。

朝上打量,这高度已接近人体极限。

最要命的是,机关合拢。

就算他能跃上,想冲出去,只能用功力强行将上一层地下大殿打穿。

但在空中没有着力点,根本发挥不出这般强横力道。

此次,借众人功力入了这邪帝庙最深层,本想寻找与战神殿有关的线索,若因此被困,可就不划算了。

脑中想到几种破开上方机关的方法,又暂且搁置。

当下鱼龙混杂,有被人算计偷袭的风险。

周奕权衡一番,先感受邪帝舍利所在。

他做出了与邪王阴后周老叹等人同样的动作,扭头看向那片幽碧大湖。

随着上层青铜机关打开,舍利也掉了下来。

正是之前云帅凑近的那个漆黑洞口,没想到直接坠入湖中。

古怪的是,这舍利.它在动!

有不少人随着舍利一同落在湖中,他们追了下去,这很难不让人怀疑,有人已经把舍利拿到手。

甚至,湖水下可能还有逃生通道。

毕竟方才就听到过地下河流拐弯打在岩石上的隆隆声响,且湖下时而卷起暗流,绝不是一潭死水。

一些本欲上岸的江湖人昏了头,听到水底动静,闭气回身冲下。

下一刻,湖面从柔柔地起伏荡漾,忽有水波鼓荡、推挤扑向岸边。

浪头一层叠一层,前赴后继地推进,在巨大的哗啦声中伴有喀啦啦怪响,仿佛水中有什么可怕怪物。

周奕朝后连退,这时惨叫惊呼声响起。

湖水染红瞬间,一道巨大身影冲破水浪,将一名武人从湖中顶起,那一柄武器如同林士弘所用的青铜古戟。

在一股巨力带动下,于空中将那武人劈成两半!

湖中的人大骇,朝岸边飞退,有人在惊叫,跟着又有四人是同一下场。

霎时间鲜血如雨,地底大殿涌荡着一股血腥味。

“那是什么?!”

众人惊喊间望向那五条长逾七丈的巨大身影,浑身青铜浇铸,覆盖着层层叠叠、细密如鱼鳞般的甲片。

蛇首高昂,竖着一只利角,线条冷峻而流畅,透着一股非自然的精准。

最慑人的是那双眼睛,并非血肉之瞳,而是两枚打磨得浑圆光滑、深邃如墨玉的巨大琉璃球体,内里似乎镶嵌着某种暗红色的晶石。

“机关蛇。”

“机关蛇?那是公输家的机关产物吧。”

“是的,”石青璇的眼中倒映着那五条青铜大蛇,“但不妨碍墨家机关术也能将这种精密的机关器物制造出来。”

听到周奕和石青璇交谈。

不远处的石之轩插上一句:“此地为何有机关蛇。”

安静,持续的安静

蓝衣少女对他的话充耳不闻,邪王的面色愈发不善,周奕不想在此地激怒他,照顾他的面子回应道:

“传说战神殿有魔龙守护,邪帝们或许在模仿战神殿的布局,他们找不到魔龙,便用墨家机关术制造青铜大蛇来替代。”

这虽然是他的推测,但也是在站在诸多秘辛的基础上。

石之轩被他的话吸引,稍有沉浸,他并不共情,却隐隐感受到历代邪帝的执念。

更多的人听罢,带着忌惮之色远离大湖。

这些机关大蛇很危险,并且,不知湖底还有无其他机关造物。

有此教训,众多江湖人恢复冷静,不敢在地底乱走。

湖面慢慢平静,青铜蛇缩回水中。

其中一条机关大蛇张开了紧闭的蛇吻,隐约可见其内部幽深复杂的结构,而那颗黄晶球,正衔于大蛇口中。

众人蠢蠢欲动,却不敢动手。

就算从蛇口取下舍利,此时也要被众人围攻。

绕开湖泊,大多数江湖人慢慢朝那腐朽宫殿摸索,吐谷浑老王者、席应以及邪极宗的人走得最快。

一路上,并未碰到任何机关。

与之前的石碑一样,腐朽宫殿之前,亦有碑刻,大多是谢泊留下的,可惜损毁严重,也没有什么武学功法。

从零星碎语中,人们察觉到一条线索。

邪帝们求战神殿而不得,疯狂之下,想打造一个战神殿。

只可惜.

那等神奇造物非是人力能为。

周奕也终于明白,为何这座宫殿看上去并不完整,实在是工程太大,在天魔苍璩的基础上,拼尽邪极宗的底蕴也没法建成。

此地与战神殿直接有关的事物,唯有邪帝舍利。

一心老尼,梵清惠立定在一处碑刻前。

哪怕是一旁的师妃暄,也露出异色。

上面写着:“谢泊,天魔之梦,何时醒来。”

周奕一眼扫过,最后的署名刻着“地尼”二字。

没想到,慈航静斋的创始人,竟也来过此地。

地尼与初代邪帝乃是恋人,后来理念分歧导致分手。

阴后也瞧见了,在一旁淡淡说道:“梵清惠,慈航静斋也算我圣门一支,等我一统圣门,静斋也追根溯源,随同回归。”

梵清惠也心平气和回应道:“等阴后达成心愿后再说吧,就不知邪王可甘心沦为附庸。”

石之轩邪魅一笑:“我自然支持小妍。”

也不知他有几分真心,但这番话表现出的态度,已让佛门中人不可忽视。

邪王阴后一旦联手,果真一统魔门。

那么佛魔大战,将异常惨烈。

他们语藏机锋,周奕不予理会,浏览过数块残缺碑刻,终于在腐朽宫殿靠里边一点的位置,又见到一方石刻。

这个石刻最新,最清晰。

周老叹、丁大帝等人,正表情复杂地盯着上方字迹。

“洞极仙玉,世上果无第二块——向雨田。”

邪极宗的师兄弟们悲哀的发现,师父留下的刻字,他们竟然看不懂。

见周奕路过,金环真扭过半边身子问道:

“周天师,你可知这是何意?”

周奕笑了:“你们邪极宗的秘密,为何要问我。”

几人听了,各生气恼。

尤鸟倦差一点就想毒舌一番,想想还是算了。

丁大帝铁着一张脸道:“谁不知贵宗底蕴深厚。”

周奕又笑了:“本门正好有记载,告诉你们也无妨。”

“所谓的洞极仙玉便是洞极仙佩,乃天地心三佩齐聚合一后的事物,向邪帝有位好友叫做燕飞,此人以三佩合一,打开仙门,不仅可感悟天道终极奥秘、提供无上力量,也达成武道至高境界。”

“这等玄妙之物,多半来自战神殿。向邪帝若是和历代邪帝一样找寻战神殿,尝试寻找洞极仙玉便不算奇怪。”

周奕话罢,微微一叹:“可惜,洞极仙玉与战神殿皆无处可求,这世间总是少不了遗憾的。”

邪极宗几人也生怅然。

周老叹眼中鬼火跳动,他心思一动,聚音成线对周奕说道:“请问,你的师父,此刻在何处?”

“云游去了。”

云游去了,也就是说,可能还在这片星空下。

周老叹不知周奕会不会回应,他还是忍不住问道:

“尊师在武学一道上,可是对你精心指点,无微不至?”

周奕猜到他在怀疑什么,瞧他心神不宁的样子,这时想出声欺骗,简直是易如反掌。

不过,他此刻心境不同,随口应出四个字:“恰巧相反。”

角悟子师父对他很关心,但提及武道,给到的最大帮助,便是诸多道门经卷,还有一册玄真观藏。

虽然也曾怀疑过师父的身份,却始终无法证实。

周奕惜字如金,转身便走,留下周老叹那张瞬间僵滞住的脸。

他眉头拧紧,额上聚起数道深痕,宛如刀刻沟壑,里面填着“不可能”三字。

可内心深处又感觉周奕没有撒谎。

望着周奕与石青璇一道往里进,周老叹又对邪极宗几人转述,众人的表情各有变化。

难道这老妖真的只是自己才情逆天?

当下疑云丛生,却不是谈这些的时候。

他们也往里进。

众多江湖人都集中在这腐朽残缺的宫殿中,里边空空荡荡,唯一引人瞩目的地方,只有位于中央放在凸起石墩上的古怪石像。

这些石像有的是人形,有的似龙非龙,形态怪异。

周奕想到之前沿着石洞行走时看到的壁画,有人将武学思维融在画中。

这些石像,也是类似作用。

在场众人,估计真言大师最具感触,因为大石寺罗汉堂中,亦有上百座摆出各种手印的佛像,那对修炼密宗手印秘法大有益处。

前人将自己的武学思维融入进去,碰到有缘的,兴许能体悟几分。

周奕洞悉了这些石像的意图。

邪帝们模仿着战神殿的一切,想打造自己的战神图录。

细细一数,这石像却只有二十一座。

战神图录授人以渔,四十九副雕塑阐述天地奥秘,邪极宗拼尽一切,只得二十一座,远远达不到战神图录的效果。

周奕看到其中一座龙形石像,和宫殿一样并不完整。

不由让人产生莫名悲哀。

这位邪帝失败了,或许是道心破碎,最后的感悟也没能留下。

所以.

此殿有用的石像,其实只有二十座。

他一路看过去,渐渐地,从这些石像身上,找到了一股熟悉的韵味。

于是一遍看完,再看三遍。

他忽然静默。

终于,他想到这丝熟悉感是从哪里来的了。

玄真观藏上的坐像,也正好是二十副。

几乎可以确定,这些石像,与自己所炼功法上的坐像,出自同一源头。

但那是脑海中的雕塑改动之前。

另有一点,这些石像阐述的是魔门秘法。

而玄真观藏,乃是道门之学。

它们固然奇妙,但在周奕眼中,也只是增加一些武学见解,算不上叫人惊喜的东西。

“这里没有机关。”

石青璇逛了两圈没有任何发现。

他们两人,一个对武学不感兴趣,一个对石像失去兴趣。

于是在旁人沉浸于腐朽宫殿时,他们逆向而行,跑到大殿之外。

周奕走出去的第一时间,就踩着轻功直冲而上,在三十余丈高的地方将长剑刺入岩壁,以剑为依托,给自己找一个着力点。

跟着按掌在地底大殿顶层。

他稍一发劲,脚下长剑便整个弯下去,想以掌力轰开,完全不可能。

笨办法是再寻一柄利器,慢慢朝上凿出孔洞。

但此刻脚下以剑为根,效率大减,功力损耗极为惊人,还要担心落地时被人偷袭,这个笨办法,显然不能随便用。

周奕从空中飞落,尽管没被逼上绝路,但心情难免有些沉重。

四下皆是山壁,往上难飞,往下湖中还有青铜机关蛇。

舍利的位置不动了,说明那机关蛇在水中蛰伏。

也不知水下还有多少机关。

二人又在地底绕了个大圈子,四下搜寻。

果然找到一些机关装置。

可是都已破损,没法再用。

最终他们站在大湖旁。

“看来机关只能在水下,我下去看看。”

少女才挪动脚步,周奕就将她拉了回来:“我去吧。”

周奕才走过几步,听到有脚步声徐徐朝湖边靠拢。

转眼就看到一张堆满皱纹的老脸,他手中提着一杆长枪,双目阴沉。

慕容夸吕没有再看那些石像。

以他的年纪,那些石像已是毫无作用。

他没有那个时间去感悟。

而且,此处只是利用天然环境,模仿战神殿开辟的地方,根本不是战神殿,也没有战神图录。

那些石像的主人都未曾破碎长生,就算机缘巧合武学增进,不过杯水车薪。

舍利,老夫要邪帝舍利!

他在心中怒吼,将所有希望都瞄准湖底。

慕容夸吕的异动,也引发有心之人的注意。

老王者注意到腐朽宫殿中追出不少人,想在这种环境下夺走舍利,可谓是千难万难。

但是

在求取长生的强烈欲望刺激下,竟真给他想到一个办法。

如今大家都被困在一个笼子里,或许有生路,或许谁也逃不出去。

他那鹰隼之目,极速瞥了周奕身旁的少女一眼。

这女娃与可恶的周姓小子关系亲密,只要将她拿住,不仅能要挟姓周的去夺舍利,还能威慑其他人。

上层的机关是她打开的,这里的逃生之路多半也要依仗她。

抓住她,其余人就要投鼠忌器。

夺取舍利,并逃出生天,将这种不可能变为可能。

慕容夸吕疯狂打着算盘。

看到周奕作势下水,他心头大喜。

没成想,他才靠近,周奕就从湖边返回,并将凌厉双目锁定在他身上。

这家伙想干什么,不止周奕看出来,石青璇也看出来了。

没等石青璇有什么行动。

周奕便直接朝慕容夸吕走去,他这般动作,登时让老王者心中一沉,心道自己太急了。

他试探道:“你要在此动手?”

“不合适吗?”

慕容夸吕道:“此时上天无路,入地无门,斗个你死我活又有什么爽利,待从此地脱困,老夫定与你死战到底。”

周奕目中飞霜,漠然道:“你骗骗自己就行了。”

话罢,沧浪一声拔出剑来。

慕容夸吕晓得他洞悉了自家想法,这时反常一笑:

“你真以为能斗得过老夫?”

周奕只道:“我之前让你挑一块埋骨之地,没想到你这老棺材板还真会挑地方。”

听了这话,一些旁观之人瞧见,老王者不仅不反驳,反而点头。

“老夫若是求而不得,与这些希望破灭的魔门高手也算同源异流,死在这里,也算得其所哉。”

他一抖钢枪,整个人爆发出一股强横气势。

这与他衰老的外表形成强烈反差。

此时与独尊堡的环境截然不同,不是生,便是死。

所有的希望,都归结于这一战。

如此境地,正符合北霸枪那一往无前摧毁一切的杀伐气势。

他将毕生功力注入枪中镀上亮过地底晶石的银芒,向死而生之间,老王者拿出了吐谷浑王的气场,将北霸枪的精神威势发挥到了极致。

难以想象他那枯槁的身体中蕴藏如此可怕的力量。

周奕全神贯注,竖起长剑。

剑刃破开了慕容夸吕的气场劲风,也将北霸枪的威势隔绝在外。

越来越多道视线凝注过来。

二人劲气成风,在湖面肆意穿行,如同无形巨手搅动着整个湖盆。

一道浪花反掀推将回来!

慕容夸吕动手了,铁枪撕裂空气发出尖锐的厉啸,破军刺看似只是简单直刺,

却在无比迅捷的枪速之中将参合劲高度凝聚于枪尖一点,创造极度锐利的穿透力。

枪剑碰击的刹那,慕容夸吕伸手朝枪上一拍,一股螺旋震荡暗劲瞬间爆发在周奕的长剑上。

这一记辣招,足以震伤对手内脏经脉,破坏护体真气。

周奕掌心拖着剑柄一旋,以威猛剑罡把暗劲搅碎。

一道半圆形火光以他为中心展开,剑风呼啸,卷起地上尘土碎石。

这一剑不仅刚猛,更卷起一股空间拉扯之力。

慕容夸吕举枪格挡,顿感一股排山倒海的力量冲击而来,同时兵器被这股空间力道带偏,身形不稳,门户大开。

这一刹那,周奕一剑劈开!

老王者的眼睛被一股火色填满,他那看似枯瘦的手臂肌肉贲张,青筋毕露。

“啊——!”

一声叱喝,使出自己的绝招参合劫。

他将参合劲在枪身表面形成一层柔韧黏稠的气场,以此将周奕的剑罡大幅迟滞、分散。

枪身极速画圆,两只眼睛死死盯着各条流刃。

“哧哧哧~!!”

那些流刃砸入湖水中,炸起巨大浪花。

以他的奇特功力,原本能将部分敌人的劲力以参合劲巧妙吸纳,再通过铁枪导入自身经脉,继而转化成永不停歇的枪势耗死对手。

可是,这一招要凭借深厚功力来承受,真气精纯度不可相差太多。

才吸纳周奕一丝真气,老王者手臂上的经脉立刻传来灼痛感。

都是先天真气,可差距竟那样大,以至于完全吸纳不了!

这时枪法的巧妙折损大半。

胳膊、大腿脸上都出现剑伤,慕容夸吕不及多想,一下跃入大湖之中。

霎时间,湖中庞大黑影窜动。

周奕追击上去,咔咔异响声传来,一条青铜机关大蛇破水而出,以头部长戟般尖角刺来。

周奕身体一躲,脚下踩在机关大蛇之上。

慕容夸吕虽不如周奕动作轻盈,却也踩在大蛇颈部三寸。

他侧斜身体,一枪入湖挑出一股水浪。

周奕后发先至,在大蛇扭动之间,一记天霜拳法打出,将慕容夸吕枪下水浪连同长枪一道冰封。

脚下大蛇土黄色的琉璃蛇瞳盯着慕容夸吕,带着一股巨力撞刺而去。

慕容夸吕挣脱天霜寒冰,他脚下的大蛇则是冲向周奕。

不过,他以下迎上,已是巨大劣势。

忽然间,又有两条机关蛇窜出。

四蛇交梭而过,二人飞点上天,在空中枪剑交击,巨大的气劲冲击与那四条砸向湖水的巨蛇连成一气,掀起丈高浪花。

与浪花一起冲上来的,还有第五条青铜巨蛇。

这一刹那,慕容夸吕祭出点杀绝技寒星碎魄,把铁枪化为点点寒星,如同疾风骤雨般刺向周奕胸口要穴。

他枪影重重,虚实难辨,每一击都指向致命之处。

可周奕不仅劲力不输,还能以剑罡切散他诡异的参合枪劲,且剑速更比他快。

一轮杀招对碰,周奕把他的碎星枪芒全部切散,火色剑芒,在慕容夸吕身上斩出七八道狰狞伤口。

若是换了寻常对手,这一击,已是死得不能再死。

但老王者肉体强悍,枯槁身躯竟有几分“肉体极限”的韵味,活活一个耐砍王。

此时一身是血,他却能以秘法封住伤口,保证自己不会血液流尽而亡。

“砰~~!”

第五条眼冒灰木之色的机关大蛇冲来,头顶尖角被两人躲过。

周奕一剑斩来,压得慕容夸吕坠入大蛇头上,差点被尖角刺透。

而周奕反身上天。

众人都感受到,在这一刹那间,两大强者将气势攀升到了顶峰。

吐谷浑老王者胸口鼓起,猛得朝丹田一压,长枪银光爆闪。

肉体、精神、真元,有关北霸枪的一切,全部注入其中。

此招乃是霸枪之劫,每一个面对这招法的对手,都在面临劫难。

因它是将毕生功力与北霸枪意、参合劲精髓融合的惊天一击。

是一往无前、凝聚所有精气神的突刺,极致时甚至能引动天地气势,是化繁为简的终极一枪。

慕容夸吕没有达到那个层次,但银枪已如活物,成为他意志的延伸。

他眼神锐利如电,锁死目标。

正看到周奕举起火色长剑,从空劈下。

与老王者一般,周奕的精神意志也延伸出去,实质精神附着在流刃之上,下一瞬间,这些火色流刃找到了方向,聚合在一起。

一息间,成了一道劈砍下来的巨大剑罡!

“轰~!”

劲风压得大湖分浪炸开,老王者有进无退,一枪戳来。

精气相合的一击,从最外侧的意志延伸展开。

一撞之下,枪芒崩断~!!

慕容夸吕咬碎牙齿,枪间已隐隐出现一丝空间波动,那是劲力极速吞噬的写照。

他已到极限,一股强悍的精神变天击地而来。

战斗意志终在一息之后碎裂,霸枪威势,霎时消退。

身上的伤口,再也绷不住了。

火色剑罡失去了阻碍,将机关大蛇连同老王者一道从上到下贯穿,剑芒一直斩到湖面上!

碧湖炸波,青铜大蛇的尸体与老王者从五丈处砸向水中,溅起第二波浪潮。

一浪接一浪,像是要把周围看客眼中的震撼全部淹没。

周奕还未喘息,又有两条青铜大蛇冲来。

他朝水面一踏,顿时形成一块移动的冰层。

身体一闪,躲开一蛇巨力。

回头一剑把第二蛇的蛇头自空中斩落,他剑罡一出,墨家精炼的青铜机关造物也没法抵挡。

在第三波巨大波浪袭来后,湖面出现了诡异状况。

一圈一圈涟漪散开,接着浮现漩涡。

那漩涡有越来越大的势头。

他此时消耗不小,气劲渐虚,不敢停留,一步来到石青璇身旁。

腐朽宫殿前端,一众江湖高手看向周奕时,嘴角微微抽搐。

方才他们将那恐怖如斯的剑术看得真切。

吐谷浑老王者连同巨蛇,一道被斩杀!

一位顶级高手,就这么陨落了。

“你没受伤吧。”石青璇聚音成线。

周奕淡淡道:“没事,只是衣衫湿了一角。”

石青璇回过头来,正瞧见威震邪帝庙的大都督轻轻喘气,有心和他说笑,却知此时不是时候。

“我或许知道怎么离开此地了。”

“哦?”

她明眸中泛出智光:“湖中的异象正是你斩掉机关大蛇带来的,那五条大蛇的眼睛颜色各不相同,代表着金木水火土。”

“这与机关有什么关联?”周奕方才还有点担心把大蛇斩掉会破坏机关。

她耐心解释:“《墨子·贵义》记载墨子驳斥用五行占卜吉凶:帝以甲乙杀青龙于东方,以丙丁杀赤龙于南方……用子之言,则是禁天下之行者也!”

“他对邹衍等阴阳家的“五行相胜”大为鄙斥,认为火多可熔金,金多亦可灭火,相胜非固定。”

学机关术,自然要懂墨子的理论。

比如机械循环论,还要强调事物的条件性和实践性。

周奕若有所悟。

石青璇又道:“所以,这五行大蛇便是束缚此地的机关,打破这一墨家认为的悖论,就能眼前清明,看到邪帝庙之外的世界。”

周奕朝残缺宫殿方向看了一眼,有人在围聚,还有人正朝这边走来。

朝湖面看了一眼,心中已有定算。

当下提起真气,跳入湖中。

果然,一到湖水范围,青铜大蛇再次袭来。

他不顾消耗,拔剑斩出两道剑罡。

两条巨大蛇尸倒下。

最后一条青铜机关蛇冲出水面时,已有多道人影抢着出手。

水面动静越来越大,佛魔两道的人岂能看不出端倪。

这最后一条机关蛇不仅能打开机关,它的口中,还衔着舍利!

抢下舍利,再顺着机关遁走。

这算盘谁都会打。

帝心尊者气势磅礴的大圆满杖法已是破风而来,真言大师的外缚印定住蛇头,嘉祥大师、道信大师、智慧大师一齐出手,这是要将舍利一举夺下。

周奕可管不了那么多。

在邪王阴后与一众邪极宗高手冲来时,他已是跃回石青璇身旁。

魔门这边的人,还差安隆和席应。

但一心师太受伤。

邪王阴后加上棺宫,还是魔门势大。

周奕也不理会佛门能否先声夺人,在那条机关大蛇炸裂瞬间,他只留心出口在哪个方向。

众多高手的劲风压下来,湖水掀起惊涛骇浪。

没有听到机关结构的“咔咔”响声。

只是湖水中的漩涡越来越大。

周奕正疑惑,在想到石龙院中的那口井时恍然大悟。

“出口在水下,应该是顺着地下暗河离开。”

石青璇明白过来,朝着争抢舍利的地方指了指。

周奕倒是眼馋。

现在这舍利里面可不是空的,方才上层推动机关时,两百多高手一齐运功,成了元气合元精之法。

元气不同,元精可是一样的。

这里边,八成有不少元精。

石青璇看出他的渴望与纠结之色,细声道:“你去抢,我自己便能走。如果抢到手能跑就跑,跑不了再把舍利丢了便是。”

“不成。”

周奕权衡之下,还是摇了摇头:“我一出手,或许会被他们一起针对,大不了再多修炼几年,犯不着冒这个险。”

“等他们这一阵气劲消退,我们立刻冲入暗流。”

双方的打斗越来越激烈,岸边也站了不少等待时机之人。

而湖水中的漩涡也涨到最大。

阴后的天魔大法原本是无差别攻击,她忽然松开力场。

早有预料的石之轩突然出手,他身如幻影,避开智慧大师的心佛掌力,用一招印法与自己的老师道信大师换了一记达摩手印。

徒弟早就青出于蓝而胜于蓝,道信大师避开锋芒,石之轩轻身穿过。

这个时候,所有人都看向邪帝舍利。

周奕拉着石青璇跳入大湖漩涡之中。

他们还是跳跃动作,石之轩一拳打烂飞起的机关蛇头,青铜机括四下乱飞,他就要将邪帝舍利一把抓住。

佛门的人已是来不及了,但周老叹的魔煞掌一招拍下。

舍利朝下方一坠。

阴后逼退梵清惠,再度运转天魔大法拉住邪极宗其余人,正要去夺那舍利!

蓄势已久的真言大师左手食指竖直,右手握拳包裹左手食指酷似大日如来印,却呈现“列”字真诀。

这正是智拳印,其中蕴含强大的“破”力,能瓦解对手的护体真气、内劲防御以及特殊气场。

蓄势一击,隔着天魔力场,打中舍利。

真言大师甚至有毁掉舍利的决心。

然而,舍利的坚固超乎想象,这样的一击,也没能将它打碎。

舍利化作一道金黄光芒,在智拳印的推动下,以极快的速度冲入大湖旋转翻滚的湍急乱流之中,这一刻实在太乱,就连感应都变弱了。

“扑通扑通~!”

周围一大群疯狂的江湖人跳入湖中,来一个浑水摸鱼。

周奕和石青璇闭了一口气,抢在众人之前落水。

湖水冰凉彻骨,浑不像夏天该有的温度。

因为漩涡搅动,水下模糊不清。

只有一团龙卷风一般的水流朝黑漆漆的大洞中卷去,周奕可以闭气许久,完全不用担心被水淹死。

便顺着漩涡方向离开。

忽然,靠前方一些的石青璇在回眸看他一眼时,反身拽着他借力回游,又靠着他的身体抵挡水下那强劲至极的旋力。

她整个人探了出去,周奕在向下途中,只得抓着她的光滑脚踝。

石青璇在乱流中连够数下,终于抓到一物。

可在抓到这东西瞬间,她浑身一颤,气息陡然不稳。

周奕察觉有恙,将她往回一拉。

那散发光亮的黄晶石,正被她捧在手中,朝他怀中勉力一塞。

可她本人的意识,却大为模糊。

这舍利已不是空壳,如果没掌握舍利控制之法,或者精神力不够强横,便无法阻挡其中蕴含的狂暴精神烙印。

这颗舍利没有历代邪帝的精神烙印,但两百多名高手,不缺乏元气元神相合之人。

他们杂乱的精神力,也通过青铜机关纳入舍利之中。

故而,等闲武人不可直接触碰,需得水银铜罐之类的媒介。

周奕拿到舍利瞬间,也感受到了复杂的精神风暴。

但他具有心禅不灭、庄子人间世,变天击地等一身对抗精神的秘术,因触碰带来的冲击,浑然不放在心上。

漩涡乱流之中,他们还在朝下卷。

周奕摇了摇怀中之人,少女青丝散开拂上他的面颊,气息越来越不稳。

这一口气闭不住,马上就要呛水了。

在快要靠近那黑漆漆的洞口时,周奕左手用力一抬将她搂近,伴随着一股清冷彻骨的水吞下去,二人唇齿相接。

不知是冰冷的湖水刺激,抑或是唇上传来的与湖下截然不同的温度触感。

石青璇受到的精神冲击消散了。

白蓝二色衣衫在乱流中浮沉卷动,暗河水洞之中茫茫一片漆黑不可视物。

但是

邪帝舍利散发着光亮,它也感受到了周奕的真气,于是贡献忠诚,化作一盏明灯,在暗中点亮少女的眼眸。

让她看清了四目相对的贴面之人。

从恍惚变得紧张,又飞快镇定下来。

那种感觉非但不讨厌,反而有点让人沉浸。

就这样,好像也挺好。

地下暗河之中,

拥抱的二人在唇舌间共享那一口绵绵悠长的气,黄晶石闪烁光芒,暗流旋转,仿佛不知天地为何物

……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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