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86章 道有真人

既然知道有客上门,江然自然不能继续在道一观内瞎逛。

便早早的回到了自己的房间之内。

双方也就是一个脚前脚后。

江然这边刚刚脱了衣服躺下,那边脚步声就已经到了门外。

道有真人抱拳开声:

“江大侠可是睡下了?”

“……既然知道睡下了,怎么还跑来打扰?”

江然反问一句。

道有真人点了点头,回头对道广和道勤说道:

“有道理……要不咱们明日再来?”

道广真人崩溃:

“师兄,他明明已经醒了!!”

道有真人恍然大悟:

“有道理!

“江大侠既然醒了,不知道能不能赐见一面?”

江然都被他给逗笑了。

余下几个人如何他姑且不清楚,但是这道有真人是真的很有意思。

当即翻身而起,一抖手,房门便已经打开。

三个老道士一起往里面看,就见江然正在穿外衫,当即道有真人就很是愧疚:

“对不住了江大侠,深夜到访,扰你清梦了。”

江然摆了摆手:

“其实早就醒了……你们这道一观倒是热闹的人,大半夜的还有人放声尖叫。

“也不知道算不算是助眠的小曲……

“本来打算出去看看是怎么回事,但转念一想吧,这里毕竟是道一观,道一宗的地界,在下客居于此,也不能什么热闹都往前凑活。

“不过,看各位联袂而来……莫不是发生了什么事情,还跟在下有关?”

道有真人闻言顿时佩服:

“江大侠果然聪明绝顶。

“道渊师弟今夜为人所害,敢问一句,可是江大侠所为?”

一边的道广道勤听到这话,都忍不住缩了缩脖子。

道有师兄是真的勇敢啊!

他就真的敢当面来问江然。

江然面上顿时浮现出了恰到好处的惊讶之色:

“什么?道渊真人不幸遇害了?

“道有真人何故有此一问?

“今日虽然有些口角之争,却也未曾到你死我活的境地。

“在下自问平日行事也算奉行侠义之道,岂能因为几句口角便暗中杀人?”

“有道理!!”

道有真人当即点头,对道勤和道广说道:

“江大侠言之有理!

“纵观江大侠自出江湖至今,从未滥杀无辜。

“江湖风评极好……就算是青源师侄偶尔见过江大侠一面,回来之后也是赞不绝口。

“没道理因为几句口角,就怀恨在心,杀人害命。”

“……”

道勤道广心中默默地叹了口气。

果然自家这师兄是最讲道理的,只要道理在他那过的去,他就深信不疑。

然而事到如今,也不能就这般半途而废。

道勤沉声说道:

“江大侠,伱一来我道一宗,先是宗主遇害,如今就连道渊师兄也遭遇不幸。

“……有鉴于江大侠先前拜访百珍会,百珍会会首便了无音讯。

“拜访山海会,山海会会首便不知所踪……

“道一宗庙小,属实是容不得您这尊大佛。

“要不……还请您移步?给咱们道一宗一条生路如何?”

他说前头那句的时候,江然还以为他想说这事都是自己干的。

结果后面话锋一转,江然脸就黑了下来。

这还不如冤枉是他做的呢。

莫名其妙的,这帮人怎么总把他往扫把星上面推呢?

道有真人感觉这话似乎不是很有道理。

却又一时之间反驳不了。

毕竟师弟说的都对……

百珍会和山海会前车之鉴不远,如今到了道一宗之后,道一宗也是接连出事。

这江然难道当真有什么不为人知的奇怪能耐?

去一个地方,一个地方就倒霉?

他有些狐疑的看着江然。

江然黑着脸说道:

“道有真人莫不是相信了这一番胡言乱语?

“孰不见我在公主府住了这么长时间,长公主可曾因此受到半分伤害?”

“有道理!!”

道有真人当即点头,看向道勤道广:

“你们莫要胡言乱语,这等……”

本想说子不语怪力乱神,却又觉得身为一个道士,说这话属实是不合时宜。

当即只要说道:

“这些情况,多半都是巧合。

“而且,今日咱们不是已经做了法事?”

“只能说江大侠太过厉害……咱们得法事都挡不住啊。”

道广真人咧嘴一笑。

江然瞥了他一眼:

“所以,诸位是打定了主意,要将在下赶出这道一宗了?”

“这……”

道有真人感觉有点不好意思:

“同为江湖一脉,按说没有半夜驱赶客人的。

“只是……只是……”

一个平日里最是讲道理的人,如今发现自己好像没有道理可讲。

一时之间多少有些被难为住了。

江然则是叹了口气:

“罢了罢了,在下也不难为道有真人了。

“诸位让我走,那我走就是了。”

“当真!?”

道有真人吃了一惊:

“你真走啊?”

“啊……这不是诸位的意思吗?”

江然诧异的看了他们一眼:

“难道各位还没商量好?”

“这倒也不是……就是感觉,这么做很是对不住你……”

道有真人说道:

“不如这样,贫道和你立下约定,今日亏欠,将来必然奉还。

“旁人如何贫道不敢掺言,但是……将来江大侠若是有什么事情的话,尽可以托人传信给贫道,贫道虽然能耐有限,却也定会鼎力相助。”

江然对道有真人抱了抱拳:

“真人非比寻常,乃是有道之士,这番话江某记在心中,可驱散夜下寒风。

“道有真人,你我后会有期。”

言语之间,直接就将道勤道广晾在了一边。

道勤道广对视一眼,也不多说,只是翻着眼珠子看着头顶天花板。

而江然这一番话说完之后,他当真转身就走。

他来的时候是两手空空,走的时候自然也无需收拾什么行李。

去另外一侧的院子里,叫上了惊霜惊雪两个人,便直接离开了道一观。

这一出,且不说叶惊雪了,就算是叶惊霜对这道一宗也很是恼怒。

“道一宗身为天下一宗门,金蝉国教,竟然是这般的待客之道!?”

叶惊霜脸色发黑的说道:

“大半夜的把人从被窝里拽出来,驱赶出去……当真岂有此理!”

叶惊雪也附和:

“他们连名声都不要了吗?

“还是说以为道缺真人死了,道一宗就到了末路?

“这般行径,传入江湖之中,却不知道得被都少江湖豪杰耻笑。”

两个人你一句,我一句,数落半天。

结果发现江然却一语不发。

叶惊霜抬眸看他一眼:

“江大哥,难道你还有什么想法?”

江然闻言一乐:

“想法倒是没有,但是看法却有一点……”

“看法?”

叶惊霜和叶惊雪都是一呆。

这有什么区别吗?

江然也没有解释,领着她们两个一路回到了京城。

只是刚刚翻过了城墙之后,江然却没有领着她们去公主府。

而是稍微一绕,换了个方向,来到了天井大街。

熟门熟路的进了琅嬛书坊。

叶惊霜和叶惊雪以为江然是要当贼,一时之间都很紧张。

哪怕武功高强,但是偷鸡摸狗这事她们可没有先例……心头如同擂鼓一般,轰隆隆作响不停。

江然却是直接找到了陈老伯的房间。

陈老伯正在熟睡。

叶惊霜和叶惊雪看着江然这般熟练,竟然直接找到了房主,一时之间也是吃惊不已。

然后就看江然推了推陈老伯:

“醒醒。”

叶惊雪嘴巴越张越大:

“太嚣张了,你偷东西也就算了,怎么还要把人家房主叫起来,当着面偷吗?”

江然诧异的回头看了叶惊雪一眼:

“我发现自己你和你姐姐见面之后,这脑子就越来越傻了。是因为有了依靠吗?”

叶惊霜此时也已经反应了过来:

“江大哥,你和这位房主老伯认识?”

陈老伯此时也已经睁开了双眼,翻身而起,利落至极:

“原来是少主的朋友……”

抬眸看了一眼,又看了看江然:

“难道是两位少夫人?

“少主这一点很好,不像主人。”

“……”

江然本来还想解释一下这两个人的身份,结果被陈老伯后面这句话直接给说的有点牙疼。

但在外人看来,好像确实是这么回事。

他亲爹江天野,一生痴恋青央。

哪怕青央另有所爱,也从未放弃,成亲之后,更是唯有她一个妻子,从未有小。

老酒鬼更是为了青央凄苦半生,人死了还帮她抚养孩子。

可谓是痴心不悔。

结果,到了江然这边,简直放飞自我。

但这对陈老伯他们来说,反倒是一件好事。

至少不会因为痴情而苦。

倒是叶惊雪给闹了一个大红脸:

“这位老伯你不要胡说八道,我可不是什么少夫人,我是他……将来的妻妹。”

“哦。”

陈老伯恍然,看向了叶惊霜:

“原来您才是少夫人。

“老奴姓陈,您高兴了叫我一句陈老头,不高兴了喊我一声陈老狗,老奴都听着。”

“不敢不敢。”

叶惊霜连忙摆手:

“江大哥都叫您老伯,我……我自然也应该叫您老伯的。”

“好好好。”

陈老伯顿时笑了起来:

“您喜欢就好。”

说到这里,他看了江然一眼:

“少主忽然带人来此,老奴不敢轻易起身……还请少主责罚。”

“你做得对。”

江然点了点头,不知道具体情况,贸然起身迎接,极有可能会坏了事。

今天江然是带着叶惊霜和叶惊雪。

如果下一次江然因为什么特别的原因,被人所制呢?

陈老伯这贸然一起来,说不定就被人看破了玄机,他一直躺着不动,反倒是有机会可以让江然转危为安。

而这也不过是诸多例子之中的一种。

行走江湖,总归是得小心为上。

其后江然也不浪费时间:

“我们就是从此一过,你这里有夜行衣,给我们准备两套。”

“是。”

陈老伯看了三人一眼,当即转身便走。

片刻之后,取了三套夜行衣过来。

叶惊霜和叶惊雪不明所以,不过还是听从江然的吩咐,把衣服换上了。

然后就发现,陈老伯给她们拿的衣服,竟然极为合身。

再出来见到江然。

就见江然把蒙脸巾戴上,对陈老伯说道:

“武千重可有其他的话说?”

陈老伯摇了摇头:

“老奴不敢私自审讯……一切等少主裁决。”

江然想了一下说道:

“我此行时间未定,快的话,今夜便回,慢的话,还不定得几日光景。

“莫要让他死了……”

“少主放心。”

陈老伯当即点头。

江然这才领着叶惊霜和叶惊雪出了门。

稍微转一下,从另外一个方向又出了城墙,一路朝着道一观的方向赶去。

叶惊雪一路上颇为振奋:

“江然……我们是不是要去报复他们?一把火烧了他们的道一观?”

叶惊霜横了妹妹一眼:

“爹从小便是这般教导你的吗?

“稍有不如意,便要烧人房子?”

叶惊雪不以为意,只等着江然开口,她知道,只要江然开口赞同自己的话,别说一把火烧了道一观,就算是江然说要杀道一宗满门上下,叶惊霜说不定都能够给他找到正当理由。

结果江然却摇了摇头:

“我是带你们去看戏的。”

“看戏?”

叶惊霜想起来江然方才说的,想法没有看法倒是有一点……原来是看戏的看法。

只是这道一宗内,又有什么好戏上演?

不过看江然没有说的意思,便问道:

“方才那位老伯……”

“是我师父的人。”

江然说道:

“我师父虽然不靠谱,却也有一些布置。

“不过,陈老伯对我和对我师父是不一样的。

“他现在一直都在替我师父观察我呢……”

叶惊霜轻轻点头:

“所以,那个叫武千重的人明明就在他那里,他却要等着你去审问?”

“一定程度上可以提供便利,但是想要让他彻底听命于我,那是不行的。”

江然说到这里,不以为意的笑了笑,却又叹了口气:

“他多年之前,一起随我师父离开了鬼王宫。

“后来,师父一声令下,他又在这京城之中待了半辈子。

“这般忠义之士,却是叫人佩服啊。”

叶惊霜和叶惊雪都点了点头。

有话则长无话则短,江然带着她们两个没用多少功夫,便已经重新赶到了道一观。

这一次江然的目的更加明确,还是道有真人的房间之外。

只不过,白日里刚刚死了道缺真人,晚上又死了道渊真人。

如今道有真人很是忙碌。

赶走了江然的事情,他还得给武威候一个交代。

是以,江然他们回来的时候,道有真人等人还在大殿之中开会商谈此事。

一直等了小半个时辰,方才见到道有真人拖着疲惫的身躯,领着两个小道士,朝着自己的居所赶来。

他面现疲惫,神色凝重。

到了院子里,他轻轻挥手,让两个小道士自己去休息。

然后推开房门,进屋关门,这才轻轻吐出了一口气。

他尚未体会到做宗主的快乐,便已经感觉到了做宗主的艰难。

道缺真人和道渊真人的事情,属实是叫他焦头烂额。

他其实根本就不擅长做这类的事情。

相比起处理这些错综复杂的诡秘之事,他更喜欢看道经,与人讨论道理。

不管是说服别人,或者是被别人说服,他都能有新的收获。

可如今,一晚上折腾下来,除了闹了个心力交瘁之外,实在是什么也没有得到。

这也让他很是佩服道缺真人。

“虽然道缺师兄为人不讲道理,更是喜欢嬉笑打骂,没有一派宗主的风范……

“但是,宗门之事被他处理的井井有条,各项事务有条不紊。

“实在是非我所能及……

“恐怕就连道渊师弟,我也不如啊……”

感慨至此,摇了摇头,正要振奋精神。

忽然神色一变,猛然回头一掌送出。

就见他身后不知道什么时候,已经多出了一个黑衣人,此时正暗中偷袭。

道有真人反应快,这一掌打出之后,正对上了对方的手掌。

只听砰的一声响!!

两掌相接,道有真人禁不住接连后退,嘴角已经有鲜血渗出。

“【有道真气】,你是我道一宗的人?”

道有真人这一交手,如何能够感觉不到,对方所用的内功,乃是道一宗的【有道经】。

只是对方的有道真气还在自己之上,并且他藏在自己的房间之内暗中偷袭,有心算无心之下,自己已经是受了内伤。

而来人根本不想与之交谈。

脚步一转,上前一步举手就打。

道有真人见对方招式,更是脸色难看:

“【一气混元大手印】!

“你果然是我道一宗的人……

“江大侠所说的没错,杀了道缺师兄和道渊师弟的人,真的是我道一宗的叛徒……”

他一边说话,一边奋力抵抗。

同时还想发声去喊,然而来人根本不给他这样的机会。

交手不过两三招的功夫,道有真人便已经给打的接连后退,口喷鲜血。

眼看着一击重手就在其后,那人手掌一收一探,嗡的一声响,明明那手掌还是原本的大小,却让人生出了无能抵抗之感。

道有真人架子已经被打散了,如今无能为力,只能闭眼等死。

就听到一人说道:

“你竟然还不出手?”

“谁?”

道有真人自己都很佩服自己,这个功夫还有闲情逸致好奇呢。

还有谁要出手?

(本章完)

第387章 真相

这一瞬间道有真人大概是用尽了一辈子的聪明智慧。

方才开口说话的那个人声音很是年轻。

而且有些耳熟……

应该是最近见过的人……而最近见过的人中,年纪轻轻武功又这么高的……

江然!

开口的是江然……那他说的又是谁?

人的脑子转动的速度是超级快的,一瞬间各种信息在脑海之中整理汇聚。

可终究是等不及让他再次得出结论,那一击一气混元大手印就已经到了面前。

道有真人感慨一声,吾命休矣的当口,就听得啪的一声响。

原本正对着面门的一掌忽然被人挑起。

掌力向上,轰飞了半截屋顶。

隐隐可以看出是个手掌的模样。

黑衣人吃惊不小,脚步一转,抬头去看,就见跟前不知道什么时候,又多了一个黑衣人。

“你……”

黑衣人见黑衣人,出手偷袭道有真人的黑衣人眸子里惊疑不定。

而跟前站着的黑衣人,则正是江然。

他撇了撇嘴:

“还真的不出手啊……”

“你说的到底是谁?”

道有真人忍不住开口询问。

江然看他一眼,就乐了:

“真人这个时候还在考虑这个,难道就真的这般置生死于度外?”

“……不是置生死于度外,属实是好奇的很。”

道有真人说到此处,忽然一抬头:

“他要跑!”

果不其然,跟前那黑衣人此时已经撒腿就跑。

他身法极快,倏然一转,便已经到了门前,未见作势,房门呼啦一声打开。

身形不停,飞跃而出,就要逃之夭夭。

却就在此时,一只手已经挡在了他的前面。

让黑衣人微微一愣,下意识的身形一转,换了一个方向,可再抬头,那只手竟然还在前面。

如此,接连变化八次身法,时而变换方向,可那只手一直出现。

每一次都是距离他面门不过三寸。

只需要一发力,他就得被这一掌打的满脸乌青。

可他如今害怕的却不是这满脸乌青,而是害怕眼前的人:

“这不可能……”

他声音嘶哑着开口。

而那只手掌此时总算是轰然落下。

黑衣人不甘心这般束手待毙,轻喝一声,脚下一踩,只听得炸雷一响,他两手一抬。

手掌相接,却没有半点声息。

所有的力道,却好似泥牛入海。

“……【先天无量道】!

“你当真没死!!”

话音至此,整个人忽然好似被一股巨力掀起,整个人倒飞而去,直接跌进了房间之内。

翻身之间,还想站起,然而周身无力,一张嘴便喷出了一口鲜血。

就见一个老道士缓步走进了这房间之内。

看了一眼地上这黑衣人,叹息说道:

“虽然贫道早有预料……却没想到,竟然当真是伱!

“道渊!”

此言出口,房间里的几个人全都没有表现出惊讶之色。

方才此人对道有真人出手,道有真人虽然一直落入下风,可对他的身份也有猜疑。

毕竟,能够将一气混元大手印修炼到这个境界的。

他们各位师兄弟之中,唯有道渊一人。

至于说道渊身死……毕竟未曾见过他的脑袋,谁能确定,此人是死是活?

杀了宗主的是道渊,推举自己做代宗主的是道渊,如今想要杀了自己的人,竟然也是道渊!

不过这些事情都不叫道有真人吃惊,真正叫他吃惊的是,跟前站着的这个老道士。

“师兄,你没死啊?”

道有真人自己都没有发现,声音之中竟然带着三分委屈。

那老道士仙风道骨,须发皆白,手里拽着一根浮尘,好像一言不合,就要腾云而去。

此时他眼眸一转,微微点头:

“看你那没出息的模样,让你当宗主,又不是让你去当童养媳。

“你委屈什么?”

道有真人连连点头:

“有道理,师兄平日里说话,就是这般不招人待见。

“看来你当真没死……你,你这是闹的哪一出啊?”

“我若不死,道一宗如何能乱?

“道一宗不乱,道渊师弟,又岂会接连施展手段?”

他说到这里,没有继续回应道有真人,而是看了江然一眼:

“我老人家一把年纪了,帮着贫道做点什么,你也就当是孝敬长辈。

“这般不愿,那般不干……当真岂有此理!

“待等青源回来,贫道可得问问他,这都交的什么朋友?”

江然似乎对他的话,早就已经颇有耐性:

“我也想请教一下青源,这都拜的什么师父?”

“岂有此理,贫道乃是当朝国师!”

“简直放肆,在下还是一介草民,你奈我何?”

两个人随口两句,便是针锋相对。

只是说到此处,这老道士忽然笑了起来:

“有意思,着实是有意思。

“青源说跟你一见如故,贫道就觉得你应该能跟贫道尿进一个壶里。”

“去去去……一边去,休要跑到这里恶心于我。”

江然连连摆手:

“哪个要跟你尿到一个壶里……你去和青源尿去。”

老道士呆了呆:

“不是,贫道不是这个意思。”

“谁管你什么意思。”

江然伸手一指那道渊:

“怎么处置?”

“先别说怎么处置……”

道有真人在一边听了半天了,终于忍不住问道:

“这到底是怎么回事?

“师兄,你和江大侠早就认识?”

“不认识。”

江然和道缺真人同时摇头:“今天第一次见面。”

说完之后,江然还补充了一句:

“开始的时候,是我见到了他,他没见到我,毕竟他闭着眼睛装死呢。”

“果然是装死……”

道有真人可以理解这个:

“可为何我们都没发现?”

“因为你们不擅长此道,然后武功也有点不够……”

江然说道:

“我探他脉搏,就发现,他是用龟息功一类的武功,封了自己的气脉心跳。

“所以,白日里那所谓的密室杀人……根本就是自导自演。

“然后留下了足够的破绽,要让人以为,是道一宗的人杀了他。”

“可为什么要这么做?”

道有真人自然提出疑问:“而且,你当时发现师兄没死,你竟然没说?”

“老道士大费周折,演了一出身死的戏码,自然是要谋事。

“我要是说出来,恐怕第一个气的吐血的,就是他自己了。”

江然说到这里,看了道缺真人一眼:

“不过老道士也是个懂事的,今日下午就找机会和我见了一面。”

“什么时候?”

道有真人问。

“你们忙于料理‘后事’,将他的‘尸体’暂存棺材里之后。

“不过,他不能一直在外面溜达,否则的话……既然是他自导自演,那这道一宗内,真正想要让他死的人,自然是惊疑不定,还得确定一番。”

江然说到这里,看向了道渊真人,笑道:

“真人以为如何?”

道渊一语不发,就连蒙脸巾都没摘。

江然摇了摇头:

“事到如今,真人看来还心存希冀。”

道缺真人则接过话头:

“待等道渊确定过贫道确实是身死之后,他便开始做事了。

“白天推举代宗主,不过是权宜之计。

“晚间便摇身一变,化为一介死人,由明转暗。

“其后再杀了道有你……

“之后的事情,多半也就顺理成章了。”

“什么顺理成章?”

道有真人化身好奇宝宝,江然和道缺真人说完一段,他就得问上一句。

“自然是要当这道一宗的宗主了。”

江然说道:

“青源出门在外,许久不归。

“道缺真人身死,代掌门遭遇不幸。

“偏生凶手追查不到。

“到时候,道渊真人重返道一宗,只需要拿着一个替死鬼,就算是给了门人弟子一个交代。

“以他的威望,在这老一辈之中,只怕还在道有真人之上。

“到时候想要做宗主,这不是很轻松的事情吗?”

“可是,可是……”

道有真人感觉自己还没有被说服:

“他已经……‘死’了啊。

“不管他有什么谋划,一个人死了,然后又活过来了,这合理吗?”

江然看了道缺真人一眼,叹了口气。

道缺真人顿时感觉有点没脸见人,干笑了一声:

“恩师在世之时,曾经说过……道有最是讲理,其他的,倒也无妨了。”

“这倒也是。”

江然点了点头:

“一个门派之中,拿主意的人有一个就行了。想法太多,就会滋生矛盾。

“道有真人……敢问一句,今日道渊真人身死,他的尸身可曾完整?我们可曾见过他的脸?”

道有真人一愣,这才连忙摇头:

“没见过,不过有弟子说……说见过那黑衣人拿着道渊的人头……”

江然笑了笑:

“一个人找一具尸体,将他易容成自己的模样,放在那里任凭人围观探究。

“一个人找了一颗脑袋,易容成自己的模样,提着招摇过市,在夜色之中,让门人弟子看上一眼。

“道有真人……你觉得这两者,哪一个更容易被人识破?”

“……当然是前者。”

道有真人说到这里,总算是明白了过来:

“有道理!有道理!

“原来如此……因为我们谁也没有见过道渊的人头。

“所以根本无法确定那具尸体真正的身份是什么。

“只是,看他身形和道渊一样,又穿着道渊的衣服,再加上弟子的话,便会自动将其认定为道渊。

“将来道渊杀了我之后,重返道一宗,只需要将江大侠方才这番话稍微变化一下,再讲出来。

“他起死回生便也就理所当然了。

“他会说,死的那个本就不是他。

“而是凶手找了一具尸体,换上了他的衣服,伪装成了他的模样。

“真正的他,则是被凶手擒拿,另有不可告人之秘。

“继而道渊再说自己如何苦心孤诣,怎样忍辱负重,最后终于脱出囚笼,为宗主报仇,为代宗主雪恨。

“如此一来,他做宗主,谁又能有二话?

“更不可能有人发现,这一切不过是他自导自演的好戏罢了。”

说到这里,道有真人哈哈大笑:

“这般说来,今日我道一宗接连死了两个人,其实是一个都没死啊!”

“不,方才差点真的死了一个。”

江然拍了拍道有真人的肩膀说道:

“你差点成了第一个真正死了的道一宗门人。”

“……”

道有真人顿时就高兴不起来了,只能无奈的点了点头:

“有道理……”

道缺真人则是摆了摆手:

“好了,解惑的环节到此为止。

“现在该说正事了……嗯,道有啊,你先出去吧。”

道有点了点头,正要出去,却忽然一愣,环顾四周:

“师兄,这是我的住处啊?”

“我借用一下不行吗?”

道缺真人差点气死,舍弃浮尘不用,脱了脚下的千层底,就要拍。

“别打别打,恩师在世之时曾有言道……君子动口不动手。”

“那你别逼贫道咬你!”

道缺真人的回应也很快:

“而且,哪一个道士,莫不是入错了宗门?你要当君子,你去千钧书院啊!”

老道士叫骂不休,道有真人抹头就跑。

江然看他背影一眼,这才看了看道缺真人。

道缺真人则看了看窗外。

那边叶惊霜和叶惊雪两个正在偷窥。

看完了她们两个之后,道缺真人继续看江然。

江然笑:

“无妨。”

“随你。”

道缺真人至此方才叹了口气:

“道渊啊……你到底是什么人?”

事到如今,道渊也知道没有余地了。

轻轻出了口气,伸手撤下了脸上的蒙脸巾,漏出了他那颇为苍老的面容。

他先是面无表情的看了江然一眼,冷笑一声:

“江大侠,果然聪明绝顶。

“明明和道缺从未见过,却偏偏能有这般默契。

“但凡你有所发现,流出任何破绽,我只怕都不会落得如今的下场。”

“你错了。”

江然摇了摇头:

“当时我漏出破绽了,有一瞬间,我的眼神出现了变化。

“是你没有注意到而已。”

“……”

当时人多眼杂,又有几个人能去一直留神江然的眼神?

道渊觉得,江然这话,简直如同放屁。

“而且……真正让你落到如今下场的,其实并不是在下。”

江然轻声说道:

“而是阁下的野心,你太着急了。

“事情发生之后,我一直想要留下来,是因为,我留下来,你行事就有顾虑。

“毕竟在下颇为难缠……

“你想要做事方便,自然我不能在场。

“所以,白日里你便要将我赶走。

“其后不惜‘自杀’也希望我可以离开道一宗……

“因此我就知道,你真的是急不可耐。

“只要我一走,你便会立刻动手!”

事实上也是如此,当江然和惊霜惊雪两个人回到道一宗,江然便已经发现,有人藏在道有真人的房间之内。

只不过这个时候,并不是站出来将他抓住额时机。

所以江然也好,道缺真人也罢,都在等。

等一个让他无可辩驳的时机。

便是他对道有真人狠下毒手之时。

道渊真人沉默,轻轻叹了口气:

“你说得对,我确实是太心急了。

“只是,我已经等了太久……太久太久……

“因此才会没有识破道缺的把戏。

“只以为是他们为了方便于我,这才有此一招。

“更是急于求成,让你看到了破绽。

“如今落得这样的下场,我无话可说。

“只是我不知道……师兄你又是什么时候,发现破绽的呢?”

“因为贫道有些话,只跟你说过。”

道缺真人看着道渊的眼神就比较复杂了:

“可是为兄不懂。

“你到底在等什么?等为兄当真羽化登仙?

“就算真的让你等到了,这宗主之位,还有青源呢……”

“你确定,青源能够活着从青国回来?”

道渊真人忽然冷笑一声:

“金蝉国师的弟子,亲赴青国。

“你以为,白玉楼这青国第一高手的名头是假的吗?”

“你将青源的消息,通知了青国?”

道缺真人豁然色变:

“你当真……你当真这么做了?”

“自幼时开始,我便比你强。

“什么都比你强……

“有道经我三日便有气感,修行不足三月,就已经突破第一重境界。

“你却足足用了一年。

“读道经,参学问,坐而论道,你又什么时候胜过了我?

“那时候,就算是恩师都说过,将来道一宗需得我来掌舵。

“可谁能想到,一朝顿悟,你忽然便突飞猛进。

“那些人……就全都以你为首。

“就算是师父,都让我莫要失去平常之心……需得上下求索。

“可是,可是凭什么啊?

“这不公平!

“你能顿悟,为何我不行?

“你可以突飞猛进,我也想突飞猛进……我于瀑布之下悟道,于江湖之中苦行,体会红尘万种,心中尘埃却从未洗尽。

“反倒是越积越多……

“凭什么……为什么会这样?

“道缺……你可知道,我心中到底有多恨你!”

道渊真人看着道缺真人,眸光之中,隐隐泛起血色:

“我不甘心……

“我看着你继承了师父的衣钵。

“我看着你做了金蝉的国师!

“我看着你风光无限,我便咬牙切齿……

“这些恨意,便好似毒蛇钻心……让我不得解脱!!”

江然眸光一沉,就见原本软软在地上的道渊真人忽然凌空而起,双眸之中血色大放,一股股红色的罡气于周身之间流转。

道缺真人怒喝一声:

“事到如今,还不幡然醒悟!你竟然……是要入魔了吗?”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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