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72章 灵虚洞的反攻

近些日子,云渺真人好似化作了那拨弄算盘珠子的账房,锱铢必较。

几乎没有接触过道场的他,对幽瑶吩咐的事情,却是前所未有的上心。

首先皇气肯定要凑够,否则交不了差,但在这个前提下,又不能真让这四府之地内的百姓死绝了,否则到时候自己手握四片死寂荒芜之地还有个屁用。

为此,云渺真人可谓是绞尽脑汁,指挥着清光洞的弟子游走于道场当中,不仅用上了在开元府看见的那一套把戏,给难民们修筑屋舍,不限水粮,更是亲自下场,监察着众多弟子的神情态度,俨然一副清光洞当家人的架势。

毕竟只有让百姓们体验过好日子,等到失去之时才会更加痛苦,对比之下,方能显出仙恩的难能可贵。

诸多清光洞弟子看在幽瑶师伯的面子上,倒是言听计从,只是私下里少不了对这位殷勤十足的“外人”议论纷纷。

天底下没有不透风的墙,更何况是所有修士共出一教的北洲。

很快,以镇宁府为首这四府之地的变化,便是引起了不少同门的注意。

“幽瑶师姐这可不像是服输的样子啊。”

“难不成是明的不行来暗的,当初太虚真君是怎么拿到开元府的,她便打算有样学样,借此影响周遭其他同门的道场?”

“先不说幽瑶师姐,这云渺师兄怎么一副狗腿子嘴脸,而且还乐在其中的样子,好像这四府的皇气能有他一份似的。”

最近发生的变化,显然是让幽瑶在教中的威望一落千丈,换做从前,涉及到这位师姐的事情,旁人哪里敢如此随意的做出评价。

听着旁边师弟们的谈笑。

黎衫真人却是陷入了沉默,他朝着镇宁府方向远眺而去,眸光闪烁不定。

与众人猜测的相反,他所看到情况乃是幽瑶不仅服输了,而且还打算撂挑子不玩了。

当然,无论那女人想法如何,她都很难再去争夺最后的帝位。

黎衫真正担心的是,幽瑶这副要把那四府之地吃干抹净的姿态,应该是想用皇气证道金仙,而对方受了如此大的挫折,定然是憋了一肚子的火。

再加上如此着急突破,该不会是她自己放弃了,还想拉旁人下水吧?

黎衫倒是不惧一个疯婆子,且不说对方的目标大概率不是自己,就算真让其证道成功了,教中长辈也不可能眼睁睁看着她来伤害自己这个玄微洞大弟子。

他怕的是幽瑶一怒之下坏了规矩,待到那时,本应该是众多弟子自愿入劫,公平竞争那天地共主之位的事情,也许就会变成另外一种难以收拾的乱局。

“黎衫师兄,您这是要去哪里?”

众多师弟发现了异样,疑惑朝这边看来。

黎衫无奈一笑,幽瑶的退出对他而言固然是好事,少了一个强有力的竞争对手,但他却是不能眼睁睁看着那女人把这大劫给弄成肮脏恶臭的模样,害人害己,祸端将起。

“我得去劝劝咱们这位幽瑶真人。”

……

镇宁府城,哪怕距离破城的那日已经过去了数年,但此地仍旧是一片废墟。

周遭弥漫着一抹浓浓的尿粪味道。

就算云渺真人是大罗仙尊,只要不愿意,这些气味根本近不得他身,但光是看着周遭的景象,他还是下意识用手帕捂了捂鼻子。

“都安排好了吗?”

“回禀前辈,那七头大妖都已赶了过来,无论是行进路线,还是杀多少留多少,都已经与它们讲清了,全是按照您的意思办的。”

清光洞弟子掩饰着眼中的鄙夷,强作恭敬模样俯身行礼。

“差不多可以开始了。”

云渺真人放下手帕,重新环顾四周,脸上多出几分激动。

要不了多久,目光所及之地,便全都是属于自己的道场了。

那虫妖弟子施尽了诡计,一肚子的坏水,还惹下杀身之祸,最终也不过暂时占了个开元府罢了。

而他这位灵虚洞大弟子,根本无需争夺,稍微出些力气,便能拿下远胜于对方的道场。

到底谁才是灵虚洞一脉的出路,再过些时日,那老眼昏花的师尊就能看得明明白白。

况且幽瑶师姐选择了退出,自己岂不是就可以顺理成章的接替她的位置。

念及此处,云渺真人本能的朝天上看去,连呼吸都有些急促起来……没想到有朝一日,他云渺也有争锋仙帝宝座的资格!

若是真能登临大位,哪怕是师尊见了自己,表面上也得恭恭敬敬行礼,称一声天地共主。

光是想到这一幕,云渺便忍不住浑身微微颤抖,挥袖道:“快快去办!”

他已经迫不及待要洗刷一身的冤屈,证明给北洲众多同门看看,自己到底多么有先见之明。

“遵命!”

一众清光洞弟子迅速拱手告退,朝着四面八方离去。

以四府之地的广阔程度,想要一次性攫取皇气,哪怕用尽一脉的人手,也显得有些力不从心。

故此,就在他们紧密安排的同时,从许多不起眼的地方,悄然涌入了一道道陌生的身影。

镇宁府的边界处。

在仙家的帮助下,这里已经像数月前的天塔山一样,隐隐有了些烟火气。

百姓们着新衣,围在水井前痛饮。

一个身穿麻衣的男人缓步走了进来,既不取粮,也不饮水,他轻飘飘的扫了眼周围那些粗糙的屋舍,唇角多了些许嘲弄。

男人慢悠悠走到大树底下靠坐。

有老人注意到了他的古怪,迟疑片刻,将手里的饼子掰出一半递过去:“填填肚子?”

换做从前的镇宁府,这简直是不敢想象的事情。

“日子越来越好过了。”

老人裂开嘴,露出一口残缺的大黄牙。

男人抬眸瞥了一眼,并没有伸手接饼,而是淡淡道:“若这好日子并不长久呢?”

闻言,老人怔了一下,随即脸皮抖动,整张脸上迅速涌现出了怒意,他一把将半个饼子收回来,也不吃,只是死死瞪着眼前的男人。

能讲出这种不吉利的话,就跟在别人的灵堂上骂娘没什么区别。

原本围在水井旁的众人也是沉默着围了过来,他们攥紧拳头,眼神阴冷的盯着树下的男人,直至将此地堵得水泄不通。

幽瑶真君赐下的好日子,怎会说没有就没有!

“滚出去!”

不知是谁发出了一阵低吼,旁人随之附和。

一群骨瘦如柴,犹如那活死人般的存在,步步朝着男人紧逼而去。

“啧。”

男人悠然靠坐着,直到有人举起了拳头,他才不急不缓的站起身来。

只见仙光掠过,他身上原本的麻衣于眨眼间变成了一袭素净的灵虚洞弟子衫。

“没有咒你们的意思。”

他挥挥袖袍,恭敬的将一尊脚踏黑云的塑像摆在了树下,指尖在树身上轻刻:“识字吗?”

众多难民已经被这变化惊住,皆是满脸呆滞的立在原地。

“把这尊讳给我记死在脑子里,若是有变化降临,颂此真名,或许能护住尔等性命。”

这灵虚洞弟子施施然走出人群,朝着镇宁府外而去。

难民们怔怔盯着那树身:“太虚……真君。”

没等他们反应过来,身后已经传出了怒不可遏的声音。

“放肆!你们这群贱货,也敢踏入我幽瑶师伯的道场!”

有清光山弟子发现了此处异样,赶忙从天际落下,待看清具体发生了什么,已是满脸涨红:“尔等还再看什么,找死不成,给本座全都散去!”

说罢,他抬手就是一道清光朝着大树下的塑像掠去,欲要直接将其炸成齑粉。

然而这清光刚刚掠至一半,便是扭曲溃散开来。

见状,清光洞弟子差点被气笑了,他还没找此人的麻烦,这灵虚洞的居然还蹬鼻子上脸起来了。

就凭两脉间的差距,行走在外,灵虚洞的何时不是主动避着清光洞的,今日这是要反了天。

刹那间,他十指间皆是有清光吐露,正欲再甩出去,双掌却突兀的滞在了空中。

只见一柄仙剑不知何时已经横在了他的脖颈上。

“来,你动我家真君的塑像一个试试?”

灵虚洞弟子手持仙剑,用剑刃稍微拍打了两下对方的脸颊,冷笑一声,前所未有的硬气起来。

在从前,哪怕修为高于对方,他也确实不敢招惹,但自从亲眼目睹了太虚师叔于天塔山上,轻描淡写斩去五位菩萨以后,情况早就变了。

“你……”

清光洞弟子感受着那剑锋中蕴含的劫力,满眼震怒,却又不敢有丝毫的动弹。

直到现在,他终于体会到了幽瑶师伯在北洲已经今非昔比的现状。

便是连那唯唯诺诺的灵虚洞,也敢跑到自家道场上来撒野了!

而这位弟子不知道的是,眼前的这一幕并非特例,类似的情况正在这偌大的四府之地接连发生。

他想要通知云渺前辈事情出了变故,可在那寒锋之下,也只能不甘的收起了玉简。

不多时。

一道自极远处传来,竟仍旧清晰可闻的妖啸声汹涌扩散而来。

吼!

原本已经看呆了的难民们,突然就被印刻在骨子里的恐惧所惊醒,本能的想要四散而逃。

就在这时,又是那句轻飘飘的话语传入他们耳中。

“别忘了我先前说的话。”

灵虚洞弟子收起长剑,转身看向了树下的塑像,然后恭敬的行了一礼。

众多难民只是停滞了一瞬,曾经亲眼见证过不知多少次妖祸的他们,在这地动山摇之际,又如何会把性命交托给一座死气沉沉的塑像。

妖吼声愈发震耳欲聋,近乎化作实质的风浪。

他们惊恐尖叫着,再次狂奔而走。

与此同时,一袭巨大的阴影忽然笼罩了大地,仿佛日月失光,遁入了永夜。

有人惶恐抬头看去,却发现并非大妖来袭。

宛如澄澈的水面中滴入了墨汁,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晕染开来,化作滚荡的黑云,占据了视野的尽头。

黑云遍天,并不显得妖邪,反而给人一种浩瀚无垠的震撼。

以凡人的目力,只能看见这沉沉的天幕,观不到其中真容。

但那踏步狂奔而来的大妖,分明已经来到了镇宁府中,却被这变化惊到,即便脚下皆是生灵血肉,也不敢动其半分。

它只是愣愣的站在原地,不敢离去,亦不敢再进分毫。

那些一直关注着幽瑶道场的三仙教弟子们,在这突如其来的一幕下,皆是面面相觑的对视起来。

“这是……”

其实无需多言,他们全都看见了黑云最中心处,那道垂手悬立的白衫身影。

俊秀青年身处这浩瀚之中,脸色平静的朝着下方俯瞰而去,将四府之地尽收眼底,浓郁的云雾投下的阴影宛如一只巨大利爪,微微张开,将大地缓缓攥入掌心。

他分明什么都没做,却能给这些身处遥远之地的弟子们一种强烈的窒息感。

那是一切尽在掌握的自信。

“太虚师兄,这是打算反攻了!”

终于有人反应过来,但他们只是感到惊奇,并没有感觉有什么不对的,反而认为有此一幕才算正常。

毕竟幽瑶师姐做了初一,先对开元府下手,既然争夺失败,又怎么可能不付出代价。

只是没想到太虚师兄的还击会来的这么快,而且如此不留余地,趁着幽瑶师姐攫取皇气的机会,一次性便要对整整四座大府下手!

放眼整个北洲,都未曾出现过涉及这么广泛的道场之争。

相较于众多同门看热闹般的兴奋。

镇宁府城当中。

云渺真人同样看见了这片黑云,他死死盯着其中那道身影,待到明白过来即将要发生什么之后,汹涌的怨毒瞬间占据了他的双眸。

为什么?为什么一次又一次的害我!

近在咫尺的道场,已经降临自己头顶的仙帝之位,似乎重新变得遥远了起来。

云渺从下山至今,从未与人撕破过脸皮,哪怕对沈仪愤怒到极点,他也没有真正当面骂过对方一句,更别提动手了。

但今日,他要是再隐忍下去,那这一身的道行也就算白修了!

云渺眼睁睁看着黑云中的身形缓缓消失,朝着东边掠去,他面目狰狞,轰然腾空而起,直直的追了过去。

(本章完)

第773章 你是灵虚洞大弟子,那沈某是谁

天地轰鸣。

一头青花凤妖悬在镇宁府边缘,轻轻拍打着双翅,它身下的百姓几乎全都肝胆俱裂的瘫倒在地,然而它现在的情况,比之这群难民也好不到哪里去。

上方那汹涌扩散开来的黑云,其间溢散着令人心悸的气息。

显然是有三仙教天骄出手了。

换做以前,凤妖乃是听从幽瑶真人号令,自然是谁也不惧,但现在它却是需要好好考虑一下,毕竟那太虚真君在争夺道场当中,曾是有过斩杀对方旗下妖族的先例。

片刻间,它眸光倏然一凝。

整个身躯都变得僵硬了不少。

凤妖能察觉到,这片无边无际的云幕,朝着自己注视了过来。

哪怕它是幽瑶真人唤来的,此地又是幽瑶真人的道场,相当于在自家地盘上面,无论做什么都合情合理。

但感受着身上逐渐涌起的寒意,凤妖踌躇不前,身躯在稍作迟疑后,本能的朝着镇宁府外退去。

就在这时,它视线内的遥远黑云当中,缓缓汇聚出一道颀长身影,白衫摇曳间,那青年已经淡然看了过来。

不知为何,在这一瞬间,凤妖竟是察觉到了一抹死意。

“此事与我等无关!”

它迅速发出尖锐长啸,生怕来不及说完,便被对方的无为剑斩去首级。

出言便是点醒这位太虚真君,道场之争在于两方天骄角力,自己这等办事的小妖无论死活都影响不了什么。

若是灵虚洞真能压住清光洞一头,那它们摇身一变,照样也能为太虚真君办事。

毕竟这些仙家,哪个舍得下身段,去做那些杀人放火的脏事,污了一身素洁的衣衫,却又个个都贪图这杀人放火的好处。

然而沈仪却仿若未闻一般,身形闪烁间,已经从那遥不可及的天际出现在了此地。

黑云是太虚之境的显化,在这云幕内,便是凤妖有千般变化,又如何能逃的过他的掌控。

“你……”

凤妖显然也是意识到了这一点,绝望的停滞在空中,只能怔怔看着那袭身影越来越近,直至它下意识的屏住了呼吸,好似已有剑锋横在了脖颈上面。

在意识到这变化乃是一次道场之争后。

原本不敢靠近的众多三仙教同门,此刻也是各施手段,全都朝着这四府之地赶来。

这还是第一次,有人敢于挑战那三个天骄的地位。

虽然三人之中的幽瑶师姐已经有些落魄了,但可别忘了,这位师姐落魄的每个原因,似乎都和太虚师兄脱不了干系。

“杀!”有看热闹不嫌事大的弟子藏在人群里高喊了一声。

与此同时,另一道戾气十足的斥声响起。

“闭嘴!”

伴随着话音,终于有身影暴掠而来,悬在了沈仪和那凤妖的中间。

闻言,那弟子不太服气的看去,待看清来人面容,脸上不禁多出几分古怪,但也不敢再多话,老老实实的闭上了嘴。

哪怕在背后怎么讥笑此人,但不可否认的是,对方还是那个灵虚洞首徒,修为臻至九九变化之极的云渺真人。

“……”

云渺真人脸色铁青,双眸中怒意似焰浪般汹涌,他死死盯着远处的青年,呼吸起伏不定,许久后才按捺住了情绪。

他略微回首,瞥了眼那凤妖,沉声道:“这里与你无关,继续办好你的差事。”

凤妖看见云渺的出现,心里总算是松了口气,虽然来的不是幽瑶真人,至少自己的性命是保住了。

它重新挥动翅膀,打算朝着镇宁府深处而去,刚刚有所动作,却见沈仪重新看了过来,仅是一个不带情绪的眼神,便让凤妖再次僵在了原地。

云渺真人注意到了异样,猛然扭头,朝着沈仪怒斥道:“你想要反了不成,这不是你能造次的地方,还不快快滚出去!”

见状,周遭围观的三仙教弟子们,皆是不约而同的陷入沉默。

这事情变得愈发有趣了。

在清光洞的道场上,居然是灵虚洞的两位弟子对峙了起来。

一个大师兄,一个小师弟……今日这场争斗,怕是要戛然而止了。

凤妖试探着往前动了一点,却发现那白衫年轻人没有丝毫让步的意思。

在如此多弟子的注视下,云渺见沈仪完全不给自己面子,原本按捺下去的火气,又成倍的窜了起来。

他铁青的脸庞微微抽搐,眼中一片森寒:“别忘了,我才是大师兄,你这是要在大庭广众之下,忤逆本座的命令,落得一个不忠不孝的名声?”

无论师尊是怎么想的,至少现在,他云渺才是一脉首徒!

此言一出,就连其余事不关己的弟子们,唇角也是悄然多出些许嘲弄。

一脉大弟子,居然要靠着身份压人,才能让下面的师弟服气,在北洲也算是一种奇观了。

不过这招也确实管用,毕竟大罗金仙们的行踪飘渺不定,大弟子通常都扮演着半个师父的身份,不仅要传授师弟师妹法诀,盯着他们的修行,还得替人平事出头。

就算太虚真君刚刚入门,未曾享受过这些待遇,但若真是当面忤逆师兄,传出去了确实会影响到声名。

他们叹口气,能遇到这种师兄,也算是够倒霉的。

就在这时,一直安静悬在天幕中的沈仪,脸上并未出现其他人想象中的愤怒和憋屈。

听到这句质问,他只是将目光从凤妖身上移向了云渺,下一刻,他轻声问道:“哪一脉的大师兄?”

这不带侮辱语气的清澈话音落入众人耳畔。

所有人都是怔了一下,片刻后才反应过来这位太虚师兄的意思。

对方现在踏入这四府之地,乃是在替灵虚洞一脉征战,欲要为自家仙洞在这大劫中争出万世香火。

在这种情况下,云渺身为灵虚洞大弟子,居然为了清光洞的利益,拦在了他的身前。

云渺欲要给其扣一个不忠不孝的帽子,太虚师兄这看似云淡风轻的还击,却宛如一记重锤,狠狠的砸在了这位大弟子的身上。

无论今日结果如何,云渺恐怕在北洲都很难再抬起头来。

“你这贼子!”

云渺真人在短暂的出神后,以至于连嗓音都激动到了微微发颤的程度。

他勃然大怒的祭出了灵宝,气喘如牛,整张脸已经红得犹如血染一般:“本座是灵虚洞大弟子!此事偏要拦你,你又待如何?”

云渺真人显然已经有些破罐破摔的意思,发出破音怒吼:“给我滚出去!”

闻言,沈仪缓缓迈开了步子。

“……”

云渺盯着青年步步逼近,心跳如雷,耳畔嗡嗡,但在北洲同门的眼皮子底下,他也只能强撑着身子,继续瞪着对方。

很快,沈仪便是走到了这位大师兄的面前。

他没有再多说什么,甚至都没有直视云渺,随意伸手,五指反按在了这位师兄的侧脸上,然后一把将其推开。

整个身形化作腾腾黑云,如那长虹贯空,呼啸着将凤妖给吞没了进去。

待到黑云散去,显出那道单薄背影。

凤妖高昂脖颈,满眼的不可置信,庞大的妖躯却是被整齐分割开来,一块一块的坠入凡尘当中。

浓郁的血腥味瞬间笼罩了周遭。

暗红色的雾气与黑云交织。

云渺真人背对着沈仪,手中的灵宝在微微摇曳,他五官呆滞,脸庞上似乎还残留着沈仪手掌的余温。

整个人失魂落魄的悬在空中。

到现在仍旧没有想明白,这南洲来的虫妖弟子,为何敢就这么一把推开自己,毫无顾忌,也全然没有犹豫。

他抬头朝前方看去,只见周天皆是同门,那一张张熟悉的面孔上先后涌上诧异和嘲弄。

诧异是给太虚的,显然在惊讶于他的果断和对幽瑶宣战的胆魄。

而那抹不加掩饰的嘲弄,则是给自己的……

直至此刻,云渺总算是体会到了幽瑶那种心死如灰的感觉,他眼中光芒渐渐黯淡了下去,整个人无力的朝着地上落去,想要避开那一道道针刺般的目光。

若是当初,听了师妹的。

该有多好。

……

清光山,偏殿。

袅袅青烟中,两人平和对坐。

黎衫真人替方桌对面的女人倒满热茶,颇有种反客为主的味道。

“师兄,这道也论的差不多了,你有什么事情,不如直言。”幽瑶瞥了眼茶杯,也不急躁,在下定不再参与大劫的念头后,她感觉自己整个人都轻松了许多。

教主们设下棋局,长辈们执子,而自己等人不过就是那指间夹着的棋子罢了。

天地共主,仙帝之位。

听起来妙不可言,威严难掩,但稍微冷静一下后便能明白,这么好的事情,为何长辈们不去做这个仙帝,为何教主们不亲自掌控仙庭。

说的难听点,那位置上坐着的,不就是个替两教分润人间皇气的工具,就连怎么分,自己说了都不算,还得看各位教主的意思。

比之现在的人皇还不如,称一声六御之一都算侮辱这个名头了。

除了些许虚名以外,不得自由,浑身都是束缚,比不上做个普通的大罗金仙来得逍遥。

况且金仙们还有完成仙誓,跻身一品的机会,到时候做个一方帝君,手握实权,远胜这有名无实的天地共主。

“此番论道,为兄得益许多,观师妹也解开了心劫,吾心甚慰。”

黎衫真人淡然一笑,却没有离开的意思。

在稍作吹捧以后,他脸色略微认真了一些:“只不过为兄还是想劝师妹一句,哪怕你放下了,但大劫仍在继续,我等身为教主徒孙,且不可逆势而行。”

“师兄大可以说得再直接些,我听不太明白。”幽瑶真人端起茶杯,细细抿了一口。

见她这幅模样,黎衫眼中掠过一抹无奈,站起身子:“我说的便是那灵虚洞太虚师弟,我知你心中对他有气,但你要明白,劫就是劫,争锋总有胜负,但凡一日离了这大劫,你我还是亲如手足的同门,也包括他在内。”

“你若不服,大可以重新争回来。”

“但既然选择了不再参与劫数,万万不能将怨气带到劫外,不知为兄说得可够清楚了?”

黎衫并不是老好人,他只是隐约看见了局势将乱的迹象。

说得难听点,你今日输急眼了,可以动手掀桌子,那臻至九九变化之极的也不止你一人,旁人也可照猫画虎。

反正输了就掀,掀来掀去的,最后可就全乱套了,还选什么仙帝,不杀到血流成河谁肯罢休。

听到这里,幽瑶没忍住笑了一声,她静静抬头:“师兄从哪里听说,我有这般想法,会不会太小看师妹的肚量了。”

她定下的主意,岂是三言两语就能改变的。

那虫妖弟子不死,自己岂能顺心。

只不过也不急于这一时,现在去杀,若是又被灵虚子提前察觉到,失败不说,反倒让那人有了防备。

不如待到证道金仙以后,确保一击致命,反正金仙不死不灭,大不了犯了错后被镇压一段时日,对比那永恒的寿元,又算得了什么大事。

至于掀桌子会引起怎样的后果……她都脱离大劫了,还去管这许多?

“如此甚好。”

黎衫自是不信幽瑶的话语,但也不好再多说什么。

他重新坐回桌前,如今之计,也只能长伴对方左右,在盯着这女人的同时,慢慢再去劝解了。

“为兄仍有些疑惑,还请师妹赐教。”

“……”

幽瑶眼中掠过一抹不耐的阴沉,但也不好驳了黎衫的面子。

然而她还未开口,门外却是突然响起了一阵仓促的脚步声,同时伴随着弟子的大喊。

“幽瑶师伯!大事不妙!”

幽瑶略微蹙眉,随手挥袖。

木门开合间,一道身影跌跌撞撞的踏了进来,没等站稳步子,这弟子已是满脸惊慌道:“云渺前辈那边出事了,他在替师伯攫取皇气的时候,四府道场遭了那太虚真君的毒手!”

话音未落,屋内的两人已经齐齐色变。

“您快去看看吧……您的皇气都快给那人吃干抹净了!”弟子说到这里,吓得话语里都带了些颤音。

幽瑶蓦的站起身来,黎衫近乎同时伸手拽住了她的袖袍。

然而没等他出言相劝,女人已经冷冷回望了过去,嗓音漠然道:“师兄,我并没有说过不争了。”

“……”

黎衫沉默一瞬,便是他这般心性,此刻也忍不住在心中暗骂起来。

明眼人都知道这女人快疯了,反倒是那身处局中的太虚师弟还不自知。

对方是猪脑子不成,偏要挑在这种敏感的时候动手。

这下就算是自己,也没有理由再做阻拦了。

念及此处,黎衫轻轻叹了一口气,无奈松开了攥住幽瑶袖袍的手掌,眼睁睁看着对方浑身杀意,狂掠升空而去!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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