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49章 千年文明不朽仙

国师府。

拈花僧一身灰色僧袍缓步走入园中,然后站在阶梯下等候着,一旁的巫女看着和尚,和尚作揖施礼。

拈花僧已经看到灵华君了,其正在和鹤道人以及几个道官说着话,和尚再扭头看向了一旁园中的景象,过了好一会那巫女终于喊他。

“空慧法师,有请。”

拈花僧看到灵华君的时候她也正在思考着什么,拈花僧也没有着急说来意,低头弯腰双手合十相对。

“空慧!”

低着头等待了一会之后,拈花僧终于听到了灵华君喊他。

“这一次你来是有何事?”

“莫非,是黄泉路上出了什么事情?”

国师灵华君寻常和道人商议的事情较多,因为其目前最要紧的便是九州地神和各地庙祝的事宜,而拈花僧和僧官这边找上门来说的,大多数是黄泉接引魂魄之事。

这些事相比于地神、社庙和庙祝等事就要轻得多了,至少目前来说并不是最紧要的事情,因此拈花僧来在这国师府和灵华君面见的次数也要少得多。

但是这一次不一样,和尚终于说起了一些值得灵华君重视的事情。

拈花僧哪怕回应的时候,依旧低着头,双手合十。

“空慧近来得知了一件事情,有人得云中君点化,于梦中度过一世轮回。”

灵华君没有问此人是谁,而是朝着一侧走去。

拈花僧没有多言,只是紧紧地跟随在其后,园中景色宜人,沿着廊庭走上几步能够闻到那树木芳草的气味,还有树梢上传来的鸟雀叫声。

灵华君看似在散步,但是走着走着却突然说道。

“空慧,你既然能到我这处来说,定然是确定此事是真的无误。”

“那么我便不问真假。”

“此人是谁,云中君又是在何处显灵。”

和尚说出了那个名字:“是云阳王温神佑。”

灵华君点了点头:“哦,是他啊!”

园中僧人低眉轻声说出了那个温神佑告诉他的经历,并不是那神台一梦开始,而是从那神木若木屹立在巴都之外的那一刻开始。

从千生万中入梦来,鬼神下界游人间的那一刻开始。

在和尚看来。

远在那个时候云中君便已经知道了后面会发生在温神佑身上的事情,也早已知晓温神佑的以后。

甚至于,和尚觉得云中君已经看透了那温神佑的前世来生。

灵华君静静地听着和尚说完,最后和尚说完了温神佑的事情,自己也问了一个问题。

“空慧想知道,此世果有轮回转世否?”

“若是有,那轮回转世又与善恶何关?”

灵华君说:“有些事的答案需汝自求,此事并非人间事,与我无干,你若是心中有疑惑,可往黄泉幽冥去求。”

和尚作揖:“空慧知晓了。”

和尚离去之后,灵华君也没有从庭外园中回去,而是一个人站在那园中草木之间。

她在思虑着这一次云中君显灵的意思,她当然知道温神佑让和尚告诉他这些事情的原因,和尚也知道。

温神佑在说:“他有天命。”

云中君给的天命。

而且除此之外,灵华君还知道一件事情,代表着香火功德的九州神器九鼎在温绩手上。

甚至于当初上大日神宫报告人间天子温长兴的事情的时候,还是灵华君说那温神佑的阿爷温绩有天子相。

不过如今看来,很多事情她以为是自己在推动,实际上云中君早已经想到了。

甚至在冥冥之中,那天命早已经定下。

“天命?”

“天命何归,谁来当这个天子真的重要么?”

灵华君越想,越觉得并不只是这么简单。

温长兴当天子,温绩或者温神佑当天子,对于云中君真的那般重要么,这些天子最多在位也不过是数十载,对于神仙来说也不过是转瞬之间。

她觉得云中君要做的定然不是这一时之事,如同那温神佑神台一梦所悟出的那般,神仙的眼界早已经跳出了一世之间,而是那万世轮回。

“九鼎,轮回,仙术。”

灵华君想起了那代表着王朝气运功德的九鼎,那按照功德罪业论一生功过的幽冥,还有不久之前云中君赐予她的三种法术。

而这一切,似乎都和一样东西离不开。

“功德!”

这个时候,灵华君似乎抓住了一切的关键。

“云中君赐我香火功德之术,也是与功德有关,那九鼎也与功德有关,或许这功德便是一个衡量人世间万物的一把铁尺。”

“王朝需要功德气运,需要九鼎,也需要能够将功德气运来改变人世间的王朝国运之术。”

“但是云中君赐我这王朝国运之术,为的定然不仅仅是多一些绢帛,多一些铜钱。”

灵华君思来想去,似乎有些明白了云中君的想法。

“云中君,或是想要在人间开创一个香火功德鼎盛的神朝。”

“如此一来,才能称得上是不求一世,求的是万世。”

在那之前。

灵华君也就想过,从古往今来哪里有这样的朝代,能够以功德气运来施展各种法术,从而来影响人间。

哪里有这样的帝王能够有这般得天所赐,也没有出过她这样的国师以神通法术来号令九州地神。

云中君这是在一步步,以功德为尺子或者度量衡的标准,来打造出一个通过香火功德来改变人间的气运神朝,最终将整个人间变成一个神话之中的人间天下。

想到了这一点,灵华君也对于自己接下来该怎么做也逐渐变得明了了。

“九鼎早已经现世,还需要一个能够一统九州的天子。”

“不过这一切的一切,都不过是最开始的东西,九鼎能够让人间天子看到气运知晓气运消长,一个能够统一九州的天子,也不过是建立一个朝代的开端。”

“那温神佑或许背负着天命,但是天命不在他身上,自然也会落到别人的身上,九州归一是云中君钦定,不会因为一人一族而更改。”

“但还需要什么,才能让这人世间变成一个真正的香火功德为度量衡的气运神朝呢?”

园中。

灵华君看到了现在还在发生的变化,但是却并不知晓将来这片人间大地会是何般模样。

——

五月初五是个大日子。

在九州各地这一天都要过节,有的地方称之为天中节,有的地方称之为浴兰节,人们会在这一天采草药沐浴的习惯,道门称这一天为地腊节,是祭祀祖先和诸神以求福佑的日子。

华京城之中人人在门缝或者柱子上插上菖蒲和艾草,女童将石榴花插在头上当作发簪,高高兴兴的去河边看庙会。

天一黑下来,阴阳交错神鬼入人间。

地神、山神、鬼神等神祇是不能够随便进入人间的,但是在过节这一天,凡人会将神祇的神像抬出来,或者是举行各种祭祀。

而鬼神也能够借着这个机会,在城中被凡人抬着,或者进入祭祀的地方。

看一看那人间的景象,与城内百姓同庆。

若是有人开了法眼,便看到城中各种法相林立。

华京乃是南朝京都,各种庙宇多不胜数,鬼神也自然也跟着多了起来。

那有供奉狻猊的,有供奉霸下的,甚至还有人将巴蛇也跟着一起供了起来,在这个节日里各个庙宇之中香火鼎盛。

“吼!”龙王庙前,能看到金色龙影咆哮而过。

“嗡~”寺庙之前,和尚们诵经念咒,却没有看到鬼神自黄昏之中穿过树下而来,入了人间。

匠神庙之前,巫觋跳着傩舞,带着鬼神之面的匠神自虚幻之中走来,看向了远处。

鬼神各处一方,看着这华京城,也在互相说着话。

“这人间的京城果真不一般,当真是热闹繁盛。”

“还是和蒿里比不得,蒿里的阴宅如城,城如天阙,除了人少一些,要什么没有。”

“人间有人间的滋味,蒿里有蒿里的滋味,吾等虽然都已身死入了幽冥,但是都是自这人间而来,偶尔回来看一看也不错。”

就连正在挖掘着京畿之地地铁二号线的几条巴蛇也休息,夜里不加班挖洞了。

几条巴蛇的神魂被凡人巫觋通过迎神法请来到了华京之中,俯身在被一群巫觋高高举起的草胎巴蛇上,从城中穿行而过。

人变成的鬼神有人变成的鬼神的圈子,巴蛇之间也自然也有着巴蛇之间的圈子。

神魂跟随着巫觋夜游的时候,也说起了地上地下的事情。

“这地上也没有什么好看的,乌泱泱一片的都是人,吵得要死。”

“呔,旁边这个敲锣的,莫要再敲了。”

“咱们神游而来,这凡人啥也看不见听不见,你吼那么大声音干啥?”

“蒿里还是好,就是什么都要功德,咱们连烤象都要吃不起了。”

“最近刚刚在蒿里立了一座神府,功德都没了。”

“你说,咱们的功德怎么这么不经用,是不是被那鬼伯给吃了回扣了。”

巴蛇们凑在一起,这些大嘴巴妖蛇一个个义愤填膺的说起了自己的悲惨生活,各路大神在他们口中那是没有一个像样的。

“还有那什么牡丹龙池之主忒是小气,身为龙王,咱们过去赴他的宴不就是多吃了一些,如今竟然不请咱们了,可恨,可恨。”

“等有一天咱们成大神了,也不请他们,咱们到时候一天烤十头象吃,馋死这些看不起咱们的龙。”

“什么龙,一群拉车的,一天天龙头都仰到天上去了,我看也没比咱们挖洞的强到哪里去。”

鬼神之中,也没有几个能比巴蛇更能吃的了。

吞山食象,可不是假的。

那蒿里之物虽然都是变化而出,但是也都是要消耗功德变化而出的,巴蛇一口便能吞掉一头象,一条便能顶得上满堂宾客。

那牡丹龙池之主虽然好客,白日里管理着那牡丹龙池上下所有事务,夜里到了蒿里之中的神府便大宴宾客。

但是这巴蛇这等恶客次次都来,上来就是一顿猛吃,次数多了牡丹龙池之主虽然没有说什么,但是有朝一日便突然不让他们上门了。

巴蛇这等恶客面对那龙王虽然当面没有敢说什么,但是私下里可是将那牡丹龙池之主骂得不成样子。

就连整个龙族。

也在巴蛇的眼中,变得不怎么样起来了。

大嘴巴的巴蛇肆无忌惮的说着话,而这个时候天上突然大放光芒,九天云霞一同落下,月光穿透云层照射大地。

紧接着隐隐看到,九天之上一个披着云霞脑后有着昏黄圆光的身影走了下来。

一瞬间,所有拥有鬼神之位的存在都朝着天上看了过去,原本肆无忌惮的声音一瞬间都变得低沉了起来,只剩下凡人的敲锣打鼓声。

“云中君!”

“云中君也下界了。”

但是那月光和祥云转瞬便消散,那仙圣的身影也便再也寻不到踪迹了。

而各路鬼神虽然依旧留在人间,但是却收敛了很多。

唯有城中百姓依旧不知道发生了何事,在张灯结彩之中,男女老少聚集在庙会之前对着那迎鬼神而来的巫觋拍手叫好,孩童们看着那巫觋的可怖面具一边好奇的望着,一边又害怕的回过头去。

而云中宫祠之中,却有巫觋远远看到了池边竟然有两个灵华君坐在了岸上。

众巫揉了揉眼睛。

两个“灵华君”都带着面具,分不清哪个是“真”的,那个是“假”的。

所有人骇然不已,不敢再看,只是远远跪在地上不断叩首。

天中节夜,人间神界已然混淆在了一起。

云中君来到了人间,看着远处那连接着水池的东华河。

端午被称之为天中节,河里还没有人划龙舟,甚至这个时候连粽子都没有,当真是不太习惯。

云中君听到灵华君说起了她的想法,对于所谓他布下的这人间大局的猜测,那个以功德为度量衡,即将出现在人间大地上的气运神朝。

灵华君已经知道一个气运神朝会诞生在大地之上,但是接下来人间会是什么模样,她还是一无所知。

随后,云中君便问出了这样一个问题。

“你认为功德是什么?”

灵华君想了一下:“是凡人一生的功过,行善得功德,行恶得罪业。”

云中君却说:“你说的是其中一个方面,还有一个方面,功德就是阳世之外的鬼神铜钱,只是我们不需要你们用东西来换,而是通过你们的种种行为来计算你们的功德。”

灵华君:“神君慈悲。”

云中君又问:“那么你想过没有,为什么我们要通过你们的言行来算功德?”

灵华君思考了一下,从她作为一个国师的角度来考量说道:“我想,神君是为了赏善罚恶,让这人间有序。”

云中君看着:“单纯从凡人眼中来看,的确是这样,但是如果从一个王朝,或者是超越一生的岁月的长远角度来看,单纯的赏善罚恶和维持秩序又低了一些。”

灵华君再努力想了想,实在有些想不明白:“灵子愚钝,实在不知道这功德还能作何用?”

云中君沉吟了一会,和灵华君说起了一个自己最近非常犹豫和困惑的事情。

他和月神居于那神宫天阙之上,和人间脱离得太久和距离得太远,有的时候他也希望能够通过灵华君这里知道凡人的想法,知道人间到底是如何看待一些事情。

“不久之前,月神和我商议是否要开启幽冥轮回,召那大司命和少司命而来。”

灵华君听到了月神的名字,低头之后小声的问道。

“轮回?”

“司命神?”

她想到了之前拈花僧空慧问过她的那番话,不过她也的确不知道这世间有没有轮回。

如果有的话,那么她的前世是谁,来生又会是何人?

云中君看着池中水波,月光下他和灵华君的身影都倒映在水波之中。

“还记得我和你说过么?”

“世人多是不能去那幽冥的,生为始,死为终。”

“然轮回一开,人间众生皆入无生无死之境。”

“自是以后,生非始,死亦非终。”

听到这里,灵华君立刻惊讶的看向了云中君,不过她还是没有完全听明白什么意思。

云中君没有动,目光依旧看着水中的自己。

“从幽冥之中轮回大开,众生录名于司命神簿那一刻启始。”

“人间众生,皆再没有了所谓的尘归尘土归土。”

“生带来,死带去。”

“人世间每一智慧有灵之生灵,死后皆开启转世,魂魄将于此天地间一世又一世延续不绝。”

云中君的声音随着波纹远去,池中之影也荡漾模糊了起来。

“无生无死。”

“无始无终。”

灵华君听完,彻底呆在了原地,她能够理解云中君说的是什么。

但是当有一天这世上的每一个人都会如同永生不灭一般的延续在这人世间,她还是感觉到了强烈的震撼。

就像是天地之中有着什么宏大无比的东西,突然朝着渺小的她压了过来,让她感觉到无比的憧憬,也有着一种莫名的惶恐,仿佛身为凡人不能承受那沉重。

当有一天,一个永生不死的仙圣告诉你,从今日凡人便可以也可以跟着一起以另一种方式一同进入永生不死的时代了。

他们是该欣喜若狂,亦或者是该想一想自己能否担得起那永生不死。

灵华君不敢去深思,或者一时半会她也没有答案,她只能问出另一个问题。

“神君,只是这轮回也和那功德有关么?”

云中君终于抬起头,看着她问道。

“你有想过我们为什么要开那不死轮回,让世人皆无始无终么,做这一切究竟有什么意义?”

灵华君不敢说话,她呼吸有些急促,显得很紧张,只是望着云中君摇头。

云中君目光悠长,声语清淡如风。

“功德最终的意义,便藏于那轮回之中。”

云中君告诉她。

“轮回的开启,不是为了让众生堕入轮回,而是为了让众生在一次次轮回之中超脱于生老病死之外,最终有一天所有人都能够超凡入圣,得道成仙。”

“而功德的意义在于,通过凡人一生做出的每一个行为每一个决定的方式来计算他的功德,从而来不断约束每一个人的言行举止,最终让他从其中感悟到自己真正存在的意义。”

“生生世世,总有一些人能够大彻大悟,找到一个哪怕是跨越轮回,千世万世也要抵达的目标。”

“当其的意识超脱肉体凡胎,当他的大愿历经万劫不灭,其便可以在一次次轮回之中超脱轮回六道,飞跃三界之外。”

“成仙证道,得那真正的万劫长生不老。”

其实如果灵华君有一些不一样的思维,便能够从云中君的话语里听出一些超出于神话之外的东西,或者说云中君说的话和很多理念就不像是通过一个神仙的角度来说的,哪怕冠以神仙神话的名字。

不过到了此时此刻,就连云中君他自己都分不清科技和神话之间的区别界限。

那神话里的仙人,和一个植入了彼岸花神经系统,通过骨合金编辑技术完成改造,能够神游现实虚拟阴阳的仙人相比有多大区别。

更何况是灵华君。

灵华君站在原地,听完云中君的话完全不知道如何回应,对方说的完全超越了她的想象。

“天地众生,每一个都能得道成仙?”

“这如何可能?”

灵华君感觉这简直是世上最大的宏愿,甚至大到让人觉得不合实际,那可是仙,当一天有人告诉你世上每一个人都能够成仙,都能够证就万劫长生不老,她如何能信。

但是这个告诉她此番大宏愿的,却正是另一个万劫长生不老的仙圣。

云中君问她:“为何不可?”

灵华君说不出来:“可是……可是……”

云中君看着灵华君不知所措,不敢直视他目光的模样,慢慢的将目光挪到了另一边,又接着说道。

“可是,月神想要推动这魂魄轮回,我却并没有同意。”

灵华君连忙说道:“当然,这世人如何都能做仙人。”

云中君却摇头:“不是月神大方,也不是我吝啬。”

“你不明白,月神根本不担心你们做了仙人,或者说她就盼着你们都能够成仙,不是因为她仁慈大方。”

“而是因为就算世上所有的人都做了仙人,每一个仙人也都不过是她神通法力的一部分。”

望舒能够将成千上万的妖怪列成一个大脑阵列,布置成洞天福地,来供应他来成仙。

江晁自然能够想象得到,月神能够将亿万仙神排列成一个矩阵,刻录成一个星球那么大的芯片,然后在外面装上一个灯泡,挂在自己的脑后当作圆光。

你每涨一分灵智(算力),她也跟着涨一分,你掌握的每一分神通变化(科技),都融入她的神通变化(科技)之中。

众生想要修道成仙,她巴不得所有人都飞升上来。

她就在那九天之上等着,慢慢凑齐她脑袋后面的圆光,不亦乐乎。

说不得,她到时候还要编撰一套“天弃狱报仙经”。

当她手中掐着兰花指拈花一笑的时候,脑后的圆光便转动起来,镶嵌在上面的亿万仙人便一同念起了那“仙经”,以能量波的形式传播在宇宙之中。

脑后圆光转上一轮,亿万仙人便诵经亿万遍,将“仙经”的信号传播在整个宇宙之间。

大慈大悲渡世人,救苦渡厄真仙圣。

联想再发散得深入一些,江晁甚至能够想到。

那能量波在宇宙之中所过之处,听其诵经的生命个体、机械个体,所有的肉脑、电脑、亦或者所有能够接收讯号的存在。

都会立刻都被那能量波所传递的信息同化洗脑,注入她想要的人格魂魄,随之发生变化,并且掌握赛博修仙科技。

最终一路修行飞升上来,不顾一切的奔向月神望舒的脑后圆光。

云中君似乎已经预感到这样美不胜收的画面了,甚至怀疑月神推行这计划,是不是真的就有着这样的打算。

不过。

这也只是他的想象,也不一定会变成这样。

“而我犹豫不知道该开启这魂魄轮回,也不是因为吝啬。”

“我不知道这真的是对是错,更不知道一旦走上这条路之后,一切到底会通向何方。”

“但是。”

云中君说道这里,他看着水中自己的一头仙发,在月光下竟然微微闪耀着银光。

“一切都已经到了这种地步,我什么都不做,反而会让一切都朝着最坏的境地而去。”

“而我主动去做,最后的结局哪怕不算好,至少也能由我来掌控一部分。”

鬼、妖、龙都已经相继出现了,那种半机械半生命体的存在已经开始大范围的蔓延,如果什么都不做,云中君可以想象得到一个混乱的鬼神妖龙肆虐的大地人间是何种模样。

现在将一切都抹去,开倒车将全部都重置回什么都没有的原生古代,这似乎更没有意义。

既然如此,那就开启轮回,让所有人在轮回之中通往成仙之路。

一世不成,那便千世万世。

哪怕耗费漫长的时间,哪怕那个时候他可能完成归乡计划已经离去此方。

最后只要按照这套设计下的流程,也能够让人、鬼、妖、龙所有的存在一起飞升,一同完成那蜕变。

天中节的夜里。

云中君突然来到这华京城看一看,和灵华君相会。

除了想要看一看这京城的节庆夜景,也是因为心中有些疑惑,想要从灵华君这个土生土长的人身上得到一些回馈。

但是说着说着,云中君却感觉有些问题慢慢明了了。

有些选择不仅仅在于做和不做。

而是在于做会如何,不做又会如何。

云中君本来一直站着不动,此刻突然走动了起来,灵华君也跟着他一起走了起来。

踏过池边青草,地底之下一根根藤妖涌出,朝着云中君身前而去。

最终,密密麻麻的藤蔓交织在一起,于池面之上化为了一道桥。

云中君踏着桥走在水面之上,灵华君也跟了上去。

灵华君忍不住问:“神君,转世轮回是什么样的?”

云中君告诉她:“当轮回开启之后,世人会渐渐拥有所谓魂魄之物,人第一世轮回的记忆和形成的所谓本性之物都会留在魂魄之上,哪怕肉身腐朽这些东西也都是留下。”

“当清算完一生功德罪业之后,你的魂魄会跟随着你前往下一世轮回,你会遗忘前尘往事,再次开始新的人生,但是你初始的真我始终不会变。”

“每当你转世投入新的躯壳的时候,你的真我便会逐渐觉醒,然后开启全新的磨炼。”

“但是当你这一世未能成仙,下一世便会重新开始,你的真我会回到第一世最初的状态再次展开磨炼。”

“千世万世,人虽然换了一具又一具身体,但是真我依在。”

“直到有一世真正的大彻大悟,便会找回所有的前尘往事,也不再是一个普通的凡人,而是一个历经万劫的真仙。”

说到这里,云中君自问。

“这,便是一个凡人成仙的过程。”

“若是能一世成仙当然最好,若是不能,那一世又一世轮回也不过和普通的凡人一世没有多大区别,不过是作为一个又一个不同的人活在这个人世间。”

只是云中君说着话的时候,不知道为何充满了不肯定,甚至可以说是自我质问。

灵华君听完,却没有云中君自问的那种彷徨和自疑,她听完之后反而是向往不已。

“永世不变的本性,哪怕千世万世的轮回,也终究有一日能够找回第一世的真我。”

她眸子微动,突然感觉生死之间的大恐怖这一瞬间变得不是那么恐怖了。

她说:“若能如此,那边也没有什么好怕的。”

云中君看着她:“怕什么?”

灵华君却问:“敢问神君,灵子可有魂魄?”

云中君摇了摇头:“轮回未开,世人哪里来的魂魄。”

灵华君又连忙问道:“那灵子能够做那人世间第一个有魂魄的凡人?”

云中君看着她:“你若是死了,我可让你得那鬼神之位,或者做个天官,至少数百年内无须忧虑这生死之事。”

灵华君摇头:“灵子知那鬼神最多也不过活一二百年,时辰一到便最终只能归于尘土,若是如此,最终还是要入轮回的。”

“而至于成仙,就算神君有心渡世人,灵子扪心自问怕是做不到那一世成仙。”

“不过即使如此,只要能够在轮回之中不迷失真我,能够有朝一日找回此世的所有记忆,灵子还是愿意等到那一日的。”

云中君看着灵华君,开口问她。

“是怕那生死之事么?”

灵华君:“不知。”

云中君:“不知?”

灵华君:“不知是怕那生死之事,还是怕那死后一切归于尘土什么也没有留下。”

她这一世有着太多美好的东西,哪怕千世万世都会眷念无法舍弃的东西,如果就此消散于尘土之间,那怕她明知道那个时候她已经没有了不甘心的能力,但是此时此刻还是依旧会感觉到强烈的不甘心。

脚下的藤桥还在不断的向着远处蔓延,云中君踏着桥渐渐地消失在了月光下的水面。

“若是你真的想好了的话,明日来大日神宫见我。”

云中君离去的时候,是这样回应她的。

——

大日神宫。

云中君穿着织女亲手所制的天衣,看着手心之中的那枚命名为魂魄型号的芯片,眼神之中充满了犹豫。

在这之前,他好似从来都没有这么对一件事情犹豫过,

或许是因为他明白在那之前就算是发生了一些事情,但是很多事情都是可以挽回和改变的,但是此时此刻他知道,自己一旦开启这条道路的话,很多事情就没有办法再回头了。

“她来了。”

穿着天衣但是在人间没有脑后圆光的云中君站在大日神宫中央,身后却出现了一个圆光、霓裳、仙衣和无暇容貌的仙女,将原本看上去超凡脱俗的云中君一下子比得好似落入了尘埃。

云中君没有回应,还是在看着那名为“魂魄”之物。

月神问他:“我感觉你很不安,为什么,我不理解。”

月神说:“你又没有做什么,她就算植入芯片了一切还是和往常一样啊,以前该怎么过完这一生,现在也是同样该怎么过完这一生。”

“唯一不同的是,她死以后所有的记忆以及人格会记录留下来,然后开始下一世。”

“他们原本是应该尘归尘土归土的,现在却有了全新的未来。”

云中君没有说月神说的那个话题,而是提起了这大日神宫里的另一个存在。

“我在想织女。”

月神:“她怎么了?”

云中君:“其实我一直都知道,她的一切早就已经不是我最初认识的那个她了,但是每一次她出现在我的面前,和以前一样的天真浪漫,说着好似始终不变的那些话,问着和最开始差不多的问题。”

“哪怕我明知道她的一切不是最初我认识的那个她,但是每一次,我却还是不自觉的会将织女当成我最开始认识的那个青衣。”

“我在想,对于我来说她到底是什么?”

云中君也不知道,对于自己来说,重要的是那具身体,是那个脑子,还是那段记得自己的记忆?

还是说。

所谓青衣这个活生生的存在,不过是那段存留在自己脑海之中对方的影子。

亦或者是说哪怕对方的记忆都忘却了,只要那副天真烂漫的人格还留存着,他所认识的那个青衣便还活着。

云中君看着那枚“魂魄”,发出深深的疑惑。

“人到底是什么?”

另一边。

灵华君乘坐狻猊抵达了大日神宫,她沿着大日神宫的阶梯往上走,走到了最高处便看到了一群白鹤在大日神宫下穿梭。

其中一只白鹤飞了过来,化为了一个小童走了过来。

“灵华君。”

灵华君也认出了对方,摸了摸对方的头。

“白童子。”

白童子却立刻躲了过去,身体一转,便又化为了一只巨大的白鹤。

白鹤说:“上来吧,我带你去最上面,云中君现在在那里。”

灵华君坐了上去,羽衣覆盖而上,白童子便振翅飞了起来。

飞过层层古香古色的屋檐,沿着那匪夷所思的古建筑高楼不断往上飞去。

眼看着“仙阙”越来越近。

灵华君心中欢喜,忍不住告诉相熟的鹤妖白童子。

“白童子,今日过后,我或许就不会死了。”

白童子问她:“你要得长生了么?”

灵华君摇头:“不是。”

白童子很奇怪:“那为什么说不会死?”

灵华君说:“即使此身归于尘土,但是有朝一日我还是会活过来。”

“不是,应当说是终有一日我将寻回真我。”

“不忘此生一切,虽千世万世之后亦然。”

白童子将灵华君送到了殿前,灵华君落下,白童子看着她的背影,问了她一句。

“那是不是说,即使万世轮回之后,你还记得我白童子?”

“我的名字可是你的起的嘞。”

灵华君看着白童子,笑着说道。

“你只要和我说你是白童子,我一定记得你。”

“不过你要是变成一只白鹤飞过来,这天下鹤妖这么多,我怕是认不出你了。”

白童子不乐意了,连忙说道。

“天下鹤妖虽多,但是我白童子也是不一样的,岂能和那些普通鹤妖相比,怎会认不得。”

“而且若是叫名字你才知道是我,那要是来了个旁的什么鹤妖,也和你说他叫白童子,你不是也把他当作白童子了?”

“我白童子不就成了一个,谁都可以成为的名字了么?”

灵华君想了想,和白童子做了个约定。

“那你见了我,像这样挥动翅膀连叫三声,我便知道肯定是你了。”

白童子这才欢喜的展翅飞去,在雾中盘悬着,发出了三声鹤唳之声。

那声音悠长无比,穿透云霄。

灵华君仰头看着天穹,望着那白鹤飞下大地消失在了眼帘,终于朝着大殿内走去。

一进入大殿,灵华君便跪在了地上,而视线则沿着大殿朝着深处看去,便在如同云层一样飘舞的帐幔之间看到了那越来越像仙圣的云中君。

“灵子拜见云中君。”

今日灵华君没有戴面具,也没有施展仙术化为天人相,显露出的是没有经过任何雕琢的面容。

虽然没有天人相那般惊人,但是依旧清丽脱俗,同时多了几分人间气息。

她怕自己有朝一日没有了天人相,化作一个普通的凡人,云中君便认不得自己了。

云中君渐渐的走了过来,慢慢的站在了她面前。

开口问道:“你真的做好准备了么?”

灵华君:“禀神君,灵子已经想好了。”

她说得斩钉截铁,落入云中君的耳中,也终于让他不再犹豫。

云中君伸出手,按在了灵华君的头上。

灵华君感觉到云中君掌心的温暖,甚至于能够通过那温暖感觉到云中君的心跳,然后慢慢闭上了眼睛。

“植入!”

很快随着天一合金化为的细小机械臂动起来,将那细小的“魂魄”便植入了灵华君的身体之中。

这“魂魄”在凡人生的时候没有任何作用,直到有朝一日,身体衰竭,连大脑都彻底枯萎的时候,这“魂魄”才会真正启动。

有了“魂魄”,灵华君睁开眼睛。

她看了看自己,依旧还在原地,肉眼看不到身上也没有什么变化,闭上眼睛也并没有感觉到太大的改变,似乎一切都和之前一样。

但是看云中君的模样,她便知道她已然有了魂魄,开启了那轮回之路。

她看着云中君,忍不住心中欢喜的问道。

“如此一来灵子也便有了魂魄,他日轮回转世,若我再出现在神君面前。”

“彼时。”

“神君可还会还记得灵子么?”

云中君看着灵华君,他不知道该如何回应。

最后,他只是看着这一刻的灵华君说。

“我会一直记得今时今日殿上的灵华君。”

(本章完)

第250章 轮回(万字求月票)

天气愈渐炎热。

庭院中的虫鸣声也越来越狂嚣,好似也忍受不住那酷暑。

灵华君捻起地上的蝉蜕,晶莹的壳在日光下透出玉一样的质感。

她站在树下突然开口,问那远处双手合十犹如礼赞菩萨的和尚。

“可还记得你上次问我的那事?”

拈花僧点头:“莫非是那温神佑之事,灵华君可是有了决断。”

灵华君摇了摇头:“不是此事。”

温神佑想要证明他有天命,他想要证明他温绩父子亦坐得那帝位,但是这事情对于如今的灵华君来说,已然不是最重要的事情了。

拈花僧想了一下,立刻明白了什么。

“可是那轮回转世之事?”

时隔多日,灵华君告诉拈花僧。

“此世众生不入轮回,生不带来死不带去。”

“时辰一到,尘归于尘,土归于土。”

拈花僧听完,虽然有些失落,但最后还是说道。

“空慧知晓了。”

“吾等生于天地,死亦还于天地,或已然是最好的结局。”

话虽然这般说,人生于天地之间死亦还于天地听起来也理所应当,但是生而为人自然有些不甘。

但是,灵华君又接着说道。

“不过,神君有意重开轮回,当幽冥之中轮回大开众生录名于司命神簿那一刻后。”

“众生便有了魂魄,从此辗转于此天地之间,轮回于那一世又一世的躯壳之中。”

“延续不绝。”

灵华君想起了云中告诉她的那句话,越是深思越觉得轮回重开这件事情究竟有多玄妙,也令人震撼。

“无生亦无死,无始亦无终。”

和尚听完,看着那树下的灵华君。

树上蝉鸣不止,但是他却感觉天地之间的声音仿佛都消失了,和尚感觉周围的一切都安静了下来,好似他已经脱离了人世间。

良久之后,他才重新听到那蝉鸣声回归,也终于回过神来。

“敢问灵华君,既然天意已定。”

“那轮回何时会开启。”

到了这一刻,和尚也不再问那温神佑之事。

和这众生轮回相比,谁坐那帝位又能如何,帝王能改一世,而此时此刻灵华君说于他听的事能注定千世万世。

灵华君说:“尚未可知。”

拈花僧:“那空慧便静待天意了。”

灵华君:“天意是天意,天地人三者本是一体,有些事情天在看,但终究还是要人来做。”

“九州尚未一统,天下纷乱,山河社稷之神也未曾归位,如何能擅开轮回。”

“轮回不开,众生魂魄便不能归位。”

和尚立刻说道:“如此看来,温长兴的确当不得这个天子。”

都这般时候了,九州一统是众望所归,也是苍天注定。

这个时候那温长兴坐在帝位之上,拖慢了这九州一统的进度,就连和尚也知道那温长兴天子定然是坐不下去了。

他挡住的不仅仅是一个人的道,是整个人道,甚至是天地众生的道。

天地轮回晚一分开,这天地之间便多一个尘归尘土归土的人。

若是在这之间,他们这些魂魄未曾归位的人先一步死了呢?

那岂不是什么都成了一场空。

虽然嘴巴上说着尘归尘土归土是大善,但是谁愿归谁归去,大多数还是愿意做个魂魄不灭轮回长生的存在的。

这个时候谁阻拦在前面,便是他们的生死大敌。

灵华君什么都没有说,但是对于和尚来说却又什么都说了,那温长兴当天子还是温神佑当天子都不重要,最重要的是要有一个能让九州一统的天子来。

和尚已经打定了主意,回去之后就见一见那云阳王温神佑。

说到了这里,空慧作揖而拜。

“既如此,空慧就先回去了。”

灵华君没有说话,空慧便倒退着走到外面去,穿过一扇圆形的拱门,准备回他的轮回寺了。

而此时此刻,受到天子“教诲”而低调无比潜心“静心修行”的云阳王温神佑,也同样在朝着轮回寺而去。

树下。

灵华君看着手上的蝉蜕,看着蝉鸣不休的树冠,她想起了自己归位的“魂魄”,她此时此刻也是不是如同这蜕壳的蝉一样,已然变了另外一番模样。

不过这模样她感觉不到,肉眼也看不到。

不归既然是魂魄,所谓三魂七魄,那么在幽冥之中或许能够观测到一些变化吧!

灵华君想到这里,戴上了天神相,魂魄朝着幽冥之中沉去。

灵华君走过彼岸、黄泉,一路穿过长桥直至幽都。

一路上,她似乎并没有感觉到自己身上发生了什么变化。

那多出来的三魂七魄,又究竟多在了何处?

直到。

她站在了那幽都城后面的悬崖平台上。

那下面是无尽深渊,似乎能够看到黑色的水在游动。

远处的天堑看不到尽头,隐隐似乎能够看到是一座高山,亦或者那只是无边黑暗的轮廓。

而平台之上有着一个又一个漩涡,每一个漩涡都通往幽冥的更深层,不过此时此刻,灵华君却在那台上看到了之前没有看到过的石头。

灵华君站在那石头前,看了半天没看明白这是什么东西。

“何时,这里多出了这样一块石头?”

而这个时候,身后传来了声音。

“那是三生石。”

灵华君立刻朝着身后看去,便看到一头高大的九色神鹿,而再抬头看过去,便看到了神鹿之上坐着一尊仙神。

灵华君作揖:“神君也在此?”

云中君:“冥土最近多变,便下来看看。”

灵华君明了,云中君既然已经决定了要开轮回,这冥土定然是要发生大变的,其近来自然也会经常在这里。

想到这里,灵华君也准备最近也多进入冥土看看,说不定还能多遇见几次云中君。

而想起这个,灵华君再看向那突然在此处多出的石头。

心道:“这三生石,莫非也和轮回有关?”

云中君骑着鹿走过去,一挥袖,便看见那石头亮了起来。

石头上面出现了文字,显露出了灵华君的名字,还有其过往。

灵华君看着上面说到:“神君,这三生石莫非是记录来人的姓名籍贯的?”

云中君摇头:“所谓三生,指的是前世,今生,来世。”

“此处是轮回之地,这高台可通往蒿里,可通往香火神境,也同样可通往大司命和少司命掌握的轮回之中。”

“当一个将入轮回的魂魄站在这台上时,三生石便会映出他的前世今生,同时也映出他下一世将会去往何处。”

“你还活着,也没有前世,来世未曾开启。”

“因此这三生石上,记载的便只有你的此生了。”

灵华君果然没有猜错,这石头果然和轮回有关,也只有轮回开启了这石头才能发挥作用。

“怪不得,之前没有见过这三生石,轮回未开之时何来前世今生可观。”

云中君骑着九色神鹿说了一下这三生石的作用,随后便进入了台后的旋涡之中,灵华君也立刻跟着一起进去了,落下的时候便站在了一望无野的蒿草地中。

随着二人的闯入,无数的腐草之萤被惊起,在半空之中胡乱地飞舞。

乍一看,就像是天上会动的星辰一般。

这里也是黄泉基地的第六层。

远处可以看到一座座被香火功德笼罩的冥土阴宅、城郭、大山,还能够看到有人从蒿里之中走过,不过明明那人影刚刚还在另一头,眨眼之间便到了极远处。

而再看那些冥土阴宅、城郭,位置也在不断地变化,一会在那蒿草深处,一会好似又近在眼前。

这蒿里似乎是无边无际的,而这里的空间也是变幻莫测的,每个鬼魂若是离开自己的阴宅想要前往另外一个地方,必须知道另外一个地方的名字并且得到允许才可以进入。

因此在凡人眼中看来,这蒿里广袤无垠,这蒿里又好像小得所有的地方都近在咫尺。

九色鹿上的云中君问她:“去过蒿里的什么地方么?”

灵华君说:“牡丹龙池之主在这蒿里神府宴请过灵子,也算是有幸见识到这蒿里的各种玄妙。”

有些东西光是自己去看是很难感受到的,还要深入其中其体会,才能感受到这蒿里的阴宅神府是何等的玄妙,那功德能够变换出诸般之物的匪夷所思。

云中君问他:“觉得如何?”

灵华君想了一会后说:“来了之后,便不想再回人间了。”

云中君并不是来蒿里的,他在高处眺望了一下蒿里,便朝着下一层走去。

再往下,便立刻看到大司命和少司命所执掌的地界。

但是因为这两位神祇暂时尚未归位,因此灵华君也没有看到对方。

她只是看到云中君在这里对着一个高大的架子,便看到那架子上涌出无数的竹简来,如同竹海一般将周围全部淹没,每一幅竹简上都写满了名字。

看到灵华君忍不住去看,云中君回过头来,灵华君立刻又低下了头。

云中君说:“没什么不能看的,是各州郡县所有人的名字,还有籍贯和所有生平之事。”

既然要开轮回,自然要从这一刻开始收集所有人的信息,黄泉基地的这一层便叫做大司命服务器管理中心,管理的便是所有人的姓名、籍贯、生平。

云中君在这里设置了一下这一层服务器的运行,之后便前往了下一层。

而下一层也差不多。

没有看到人影,看到的只有一排巨大的架子,只不过这些架子上都是空的。

这一层是黄泉基地的第八层,少司命服务器管理中心。

其中的服务器里记录管理的,是所有人转世之后的情况,不过目前还没有真正的开启轮回,更没有人转世,这在虚拟世界具现化出来的架子上自然全部都是空的。

但是灵华君看到云中君一挥手,那高大的架子和周围的一切便全部崩毁,化为了密密麻麻的仙文神篆。

“这是什么字?”

那字看起来非常简单,看起来多似山海,但是仔细一辨认便发现都是一些篆文的重复。

无数的简单篆文扭曲重叠着,在周围旋转,化为了一个巨大的阴阳鱼。

这篆文如此简单,却好像蕴藏着大道万方。

任由灵华君怎么去看,哪怕她一眼就能记下来那几个篆字怎么写,但是这没有任何意义,她根本不明白为什么这简单的篆文能够发挥出这般强大的力量。

“大道至简!”

“果真不假,但是这大道哪怕放在我这等凡人的眼前,也根本就难以勘破。”

若是来个云中君那个时代的人一看,便会发现那所谓的仙文神篆,实际上都是0和1。

而云中君指尖也跟着涌出无数的0和1,融入了那“仙文神篆”之中,之后整个虚无天地便随着那“仙文神篆”变化了起来。

等到那“仙文神篆”逐渐消失,这一层也变成了一个前后左右看不到尽头的神宫仙阙,里面放满了架子。

但是,架子上还是什么也没有。

云中君做完这一切并没有太多的感觉,就好像随手而为。

但是对于灵华君来说,这种神通法力便是她想象之中的那种凌驾于一切之上的大法力和无上神通。

方才。

云中君不过是一挥手便将一地化为虚空,然后再一挥手便可虚空造物,将地火风水重新炼化成为一方天地。

灵华君站在那刚刚诞生的神宫仙阙之中,看着骑着九色鹿的仙圣震撼莫名。

“重炼地火风水,再造一方天地。”

灵华君看着那背影,再次想起了另一个名字。

“太一神!”

在她眼中,这已然不是神话之中的云中君的神通了。

唯有那至高无上的神祇,东皇太一才能够做到,也只有那至高无上的天帝能够拥有这样的神通之力。

云中君沿着黄泉一路走下去,最后骑着九色鹿穿过了黄泉基地的第八层,来到了第九层。

到了这里。

便可以看到各种香火神境了。

这里到处是各路山神土伯的神境,也是连接着人间的最重要的端口,神仙骑着鹿穿过虚空,灵华君跟着一起行走在一座座香火神境之间。

她还是第一次来到这里,也是第一次看到那些山神土伯的香火神境,一个个看上去金碧辉煌大气磅礴,和人间的一座座小庙截然不同。

这一趟,灵华君也算是真正见识到了整个冥土的大部分情况的,也明了生死之间的玄妙。

“人死以后,通过彼岸入黄泉。”

“有罪业者,死后入地狱,有功德者,死后入蒿里。”

“罪恶深重不可赎者,入无间地狱,功德昭著之人,敕封功德鬼神,便来到了这香火神境之中。”

这便是人死之后,几乎大部分人所能去的去处了。

但是,灵华君回过头又望向了来的方向,想起了那大司命神和少司命神。

心中暗道。

“不过不论是人、神、妖、鬼,终究有朝一日还是要随着那风吹雨打飘零去。”

“多活一百年,多活一千年,依旧不得超脱。”

“还是要入那轮回,历经那生生世世的磨炼和劫难,最终有朝一日大彻大悟,寻回第一世的真我,才能真正超脱于轮回之外。”

轮回还未曾开启,灵华君却好似已经看到了众生在这天地之间的去处。

有人流连于人世间,有鬼在地狱之中哀号,有神鬼在蒿里和神境之中醉生梦死,但是最终他们有朝一日还是会明白并且走上那条超越生死的大道。

而这个时候,云中君突然停在了某一处香火神境之前,没有再往前走了。

灵华君也立刻跟着停了下来,朝着里面看去。

瞬间。

便看到这香火神境和其他的神境全然不一样,看上去更像是那恶鬼地狱一般。

黑压压的罪业云障之气笼罩在香火神境之上,八方鬼神环绕在这神境之外不断的夺走吞食着这香火神境之中的功德。

“轰隆!”

“轰隆!”

一道道雷霆从高处落下,不断地将那香火神境之中的层层殿宇楼阁摧毁,让其重归于虚无。

灵华君不明白,这里为何是这般恐怖的景象,又是何方神祇的神境府邸。

灵华君:“神君,此地为何是这般模样?”

云中君告诉他:“这里是香火龙庭。”

灵华君再看过去,便明白了一切,这神境之中的种种异象立刻和她心中的一些发生过的事情对应上了。

“难怪如此。”

“温长兴以王朝气运之术消耗功德向鬼神借来了铜山帛海,却用在了自己的身上,导致王朝气运枯竭耗尽,鬼神反噬彻底拿走武朝的气运功德。”

“人间我虽然知道定然会出大事,却没有想到这阳间之事落到了这阴间幽冥之中,竟然是这般模样。”

灵华君之前虽然知道那温长兴定然是作了大孽了,但是毕竟没有直观地看到,而此时此刻看到了这香火龙庭气运被鬼神所食的骇人模样,整个人也忍不住有些发憷。

“这王朝气运之术,果然不能轻使。”

而循着香火龙庭和人间的连接点,也同样可以看到一部分人间的景象。

此时此刻,云中君便抬起头,通过那个“连接点”看着人间。

灵华君注意到了,也跟着云中君一起看过去。

“那是何处?”

云中君:“九鼎所在之处。”

但是这个时候,灵华君注意到了那画面正在移动,这代表着九鼎也正在移动。

“这是怎么回事,九鼎怎么在动?”

灵华君记得,那九鼎分明是在画江龙王庙之中,按理说那温绩应当是把这九鼎藏匿得严严实实,又怎么可能让它出现在光天化日之下。

但是此时此刻那九鼎分明是在江河之上,远处正是一望无际的山峦大地,甚至能够看到岸上农田中,正目瞪口呆望着九鼎的田舍夫。

云中君当然知道发生了什么:“那温绩将九鼎从画江龙王庙里运出来了,动用了大量的民夫,用了最大的船。”

灵华君还是不理解:“他这是要干什么?”

云中君:“他要将这鼎送给温长兴。”

灵华君:“这?”

灵华君一开始还想着,那温绩莫非是不要天命了么?

但是看着眼前香火龙庭的景象,很快她便反应了过来,那温绩到底是做什么样的打算。

“他要让那温长兴祭龙庭鬼神,然后让文武百官和宗室勋亲,让天下所有人都看到。”

“那温长兴已经失了天命,已经人憎鬼厌。”

云中君站在香火龙庭之前,骑着鹿朝着幽冥黄泉的更深处而去。

“天命,天命。”

“当所有人相信你有天命的时候,你便有了天命。”

“当所有人不信了,天命便不在身了。”

灵华君看着那香火龙庭的景象,似乎也看到了温长兴如何彻底失去那天命的了。

——

拈花僧回到了轮回寺。

和尚一进院子,便看到弟子迎了上来,同时告诉和尚一件事情。

“师父,云阳王到了。”

拈花僧:“哦,在何处?”

弟子说:“弟子已经安排在了偏院禅房之中等候,如今云阳王正在抄录轮回经。”

拈花僧没有再多问,朝着禅院之中走去,隔着窗户便看到正在静心抄录经书的温神佑,看上去不骄不躁,好似真的是来到这佛寺潜心修行的一般。

和尚走进了偏殿之中,坐在了那菩萨像下念诵起了那因果轮回经。

“轮回生死,众生随业流转,善有善报,恶有恶报,非善非恶,亦各有报。”

“众生因缘生,因缘灭,善恶之业,如影随形。”

“……”

而过了不知道有多久,那温神佑终于抄录完了经书,放下了笔盘坐在了和尚的身边,跟着他一起念诵起了那经。

和尚终于睁开了眼睛,看向了温神佑。

突然开口说了一句:“温施主,可有一统九州的大誓愿么?”

温神佑先是一愣,随后明白了什么,先是露出喜色,然后又归于平静。

他无比肯定地说道:“愿穷尽此身之力,一统九州山河,混一神州大地。”

和尚听完也跟着一笑,但是却没有起身,而是盘坐着双手合十对着那菩萨像顶礼膜拜。

“既然如此,那便去做吧!”

温神佑起身,不再犹豫地转身离去。

他虽然没有得到肯定的回答,但是心中的答案却明确了下来,就算他并不是真正的天命所归之人,但是至少灵华君没有否定他成为那个想要承接天命之人。

而更重要的是,他知道灵华君已经对那温长兴彻底失望,这一点便已经足够了。

——

皇城之内。

天子温长兴最近很是春风得意,那个咳嗽一声就吓得他瑟瑟发抖的先帝温兆不在了,而灵华君管的是阴阳事,也管不到他头上来。

天上地下的事情他说了不算,在他看来,这人间他便是九州之主。

但是午夜梦回的时候,他还是会时常梦见恶鬼索命,梦见他那个父皇温兆看着他,梦见他的胞弟淮城王在江水之下腐烂的尸骸。

“退开,都给朕退开。”

“朕乃真龙天子。”

“有天子气。”

醒来之后,温长兴满头大汗。

然后,对着门口大喊,

“来人!”

“来人,来人!”

立刻,便看到侍卫、僧人、道士黑压压地一片涌了过来,准备了一番之后便开始诵经做法,驱除邪祟。

但是若是真的“邪祟”或许还真的有些用处,但是所谓心魔难除,因此任由那和尚道士念得口舌发白,舞断了桃木剑,也起不到半分作用。

温长兴心中始终有个执念和恐惧,他登基之前他的父皇是准备废了他立淮城王的,虽然他那父皇因为服用毒丹而死,胞弟淮城王也被他派人杀死在了江边。

一番波云诡谲的变化之后,他战战兢兢地登上了帝位。

他觉得自己没有天命,他总觉得别人要夺他的位置,尤其是当那狻猊说出他没有真龙之相后,他便变得越发的惶恐不安。

他派出大臣想尽办法对付各路宗王,打压或者控制,亦或者召回京城。

而这还不够,他还需要一些真正的,有用的东西来证明他的天命,或者说来赋予他真龙之气。

这一日。

天子宴请群臣,照旧将云阳王温神佑请来了。

宴上,有事没事天子都要对着云阳王发难,让云阳王出丑或者表现出臣服的姿态。

似乎,只要通过这样便可以证明他身为天子的无上威严,让文武群臣知晓他温长兴才是真正的天命所归的天子,无人可以违抗其旨意的皇帝。

你再大的能耐,再厉害又能如何?

朕一道旨意下来,你不也得认命的趴在地上,生死荣辱操控在朕的手上。

“云阳王!”

“朕听闻了一些事情,不知道尔是否知晓。”

云阳王温神佑立刻起身,低头拱手,一副安心听旨的模样。

温长兴看了一眼之后便接着说道。

“楚地有青铜巨鼎现世,那巨鼎上刻有山河日月之星,更有上古神文。”

“疑似,是上古传说之中的九鼎。”

此话一出,瞬间便看见宴上宾客震惊无比,一个个议论纷纷。

此事或许在楚地有少许人听闻,但是在华京城之中,众人还是第一次听闻有这样的事情,尤其是事关那传说之中的九鼎。

哪怕是再孤陋寡闻之人,也知道九鼎现世是何等大事,尤其是对于如今偏于南方的朝廷来说,对于天子来说,更是需要这样的东西来证明一些什么。

天子温长兴注意到了所有人的表情,然后也审视地看着云阳王温神佑。

“不知,是真是假啊?”

温长兴最后那个啊字拖得很长,一听便知道,带着质问的意思。

温神佑立刻跪在地上,毕恭毕敬地说道。

“禀陛下。”

“今日臣前来,其实也是有一件大喜之事特来向天子禀告,便是有关这九鼎的。”

温长兴不为所动:“哦,是么?”

温神佑接着说道:“其实去岁臣的父亲鹿城郡王便隐隐从民间听闻了这消息,但因为此事事关重大,关乎天命所在和九州气运,臣父鹿城郡王多方探查,终于在不久前得知了那九鼎的去向。”

温长兴没有想到这温神佑这般这般容易就承认了九鼎的存在,他本还想着就算是挑明了,事关九鼎这般重要之物,温绩父子怎么也不可能承认,也不敢去承认。

但是,这岂是他们能够遮掩得了的。

到时候。

他便顺势将这温绩父子拿下,以心怀不轨谋逆大罪论处,除了这心腹大患,然后顺势将那九鼎收入囊中。

不论何时何地,别说是私藏九鼎这等天命神器,就算是私自铸造鼎器,都能够称得上是死罪。

但是对方就这么顺势地承认了下来,反而让温长兴没有准备。

不过温长兴也不在意了,此时此刻他听闻对方说起那九鼎的去向,立刻追问道。

“哦,是在何处?”

温神佑:“臣父鹿城郡王通过各方探知,那九鼎乃是落入了画江龙王的手中,一直以来都被画江龙王隐匿了起来。”

“为的,便是等待着有朝一日真龙天子到来。”

“唯有真龙天子出世,那九鼎也便会真正地归位。”

“而如今陛下初登大宝,这九鼎的踪迹也便被臣父所寻到,这乃是上天赐福,证明陛下乃真龙天子,也是重新一统九州的天命之人。”

而这个时候天子温长兴却并没有因为温神佑的这一番吹风而得意,而是立刻顺势发难。

“哪来的这般巧,朕一问到了九鼎,云阳王便说找到了九鼎了。”

“莫不是因为朕问到了,仓促之下才这般说啊?”

言外之意。

温绩父子二人怕是早就找到了九鼎,只不过私下藏匿了起来。

这个时候藏不住了,才不得不说这番话。

而身为王侯,匿藏九鼎这等天命神器,究竟有何居心?

但是这个时候温神佑一番话,彻底打了温长兴一个措手不及,甚至可以说让温长兴有些不知所措。

“陛下误会臣父子了。”

“方才,臣说的大喜之事,便是这九鼎已经在路上,应当这两日便会到京城。”

温神佑一把跪在地上,一副臣服在天子威严之下,不敢直视温长兴的模样。

“臣父鹿城郡王得知九鼎之后便一直苦苦追寻,寻到九鼎之后更是丝毫不敢私藏,立刻想尽办法运往京城来。”

“但是因为这九鼎事关天命和我朝气运,那画江和阳城距离北朝边疆近在咫尺之间,又担心若是消息走漏,引来那北朝窥伺,或者暗中有小人和恶贼作祟,因此才丝毫不敢提及此事。”

“如今等到那九鼎已经快到了京城,臣方才敢说出口来。”

说完,温神佑一把叩首在地。

“臣父子所做的这一切,便是为了陛下啊,为了我武朝能够一统天下!”

“一路战战兢兢,丝毫不敢有任何懈怠,为的便是将九鼎送入京城,送到陛下身前。”

温长兴站起身来,死死的看着下面跪着的温神佑。

温神佑说的所有的话他都听到的,但是也没有太当回事。

唯一让他震惊无比的,是那九鼎竟然已经在运送往京城的路上了,甚至是今明两日便要到了。

“什么?”

“九……九鼎……这两日便要运到京城来了?”

哪怕是温长兴身为天子,此时此刻也压制不住心中激荡。

那可是九鼎。

而温绩父子竟然连九鼎这种东西都交上来了,甚至还是在他没有索要之前,便已经提前运送往京城而来了。

温长兴一瞬间甚至觉得自己是不是怀疑错了,这温绩父子或许真的是忠臣。

“或许之前不忠,如今看到我天命所归,也便认了命吧!”

“所以才将那九鼎献给了朕。”

温长兴目光扫了下面的温神佑一眼,觉得自己已经窥见了这二人全部的小心思。

温长兴看着温神佑,原本心中浓烈的杀心反而渐渐淡了下来。

“不论你忠与不忠,如今在这煌煌天命之前,也只能认命了。”

温长兴坐了下来,哈哈大笑道。

“云阳王父子果真是我朝柱石,对朕和朝廷也是忠心耿耿实心用事。”

“若是那九鼎归朝,朕定然不吝封赏。”

坐在龙榻之上,温长兴说话的时候嘴角也压抑不住,想到那神话之中的九鼎就要到他的手上,便忍不住心火沸腾。

宴席之后的整个过程,温长兴都没有对云阳王发难,甚至宴席没有过一会便草草结束,温长兴召那温神佑单独入宫应对,问那九鼎如今到底运到何处了。

温神佑全部告知,温长兴这才确定那九鼎是真的要在明日就到京城了。

不过,宴席过后温神佑却又顺势拜见了另外一个人。

“臣拜见公主殿下!”

奉玉公主乃是天子温长兴的妹妹,其辈分可以说是温神佑的姑姑,其是有着影响朝堂的权势和影响力的。

甚至于在温长兴没有登基之前,奉玉公主在京城的权势,是远远大过他这个太子的。

哪怕如今,这权势也并没有消散,甚至还涨了几分。

隔着屏风,温神佑可以看见一个年岁大约三十许的女子,他多年以前也曾经见过对方,不过那个时候他还只是个孩童。

奉玉公主说话很生分:“云阳王此来见我,是何意?”

温神佑这个时候说:“臣单独有些话,想要和公主殿下说。”

奉玉公主也不怕温神佑,反而想要看看这个云阳王能说些什么,于是挥手让左右的侍女退了下去,然后冷冷地看着温神佑。

她问:“想说什么,现在就说吧!”

温神佑低着头,只说了一句话:“温长兴当失天命。”

到了这里,到了此时此地,他没有半分遮掩,甚至直接直呼天子名讳。

奉玉公主冷冷地看着他:“胡言乱语,九鼎归朝,天命已定,天子是苍天注定的天子,你哪来的胆子在这里妖言惑众。”

她已经开始准备,让人立刻将这看起来已经疯了的云阳王拿下。

温神佑却丝毫不畏惧,反而镇定地说道:“此并非神佑所言,正是苍天注定。”

奉玉公主目光立刻变得犹豫不定:“你是不是从何处知道了些什么?”

温神佑:“信与不信,待过几日,公主殿下便会知道了。”

说完这番话,温神佑便直接起身拜别。

——

人间。

华京城。

一艘大船穿过天生渡,船上的布匹掀开,露出了一座丈高的巨鼎。

渡口两岸的人纷纷站起,商贾、纤户、小吏亦或者田舍夫都惊骇地看着那鼎,直到有人喊出那鼎的名字。

不知道多少跪在地上,迎接那自古以来深入人心的天命神器。

“九鼎!”

京城的东华河畔天子近卫列满了河畔,温长兴急不可耐地站在河边,等候着那九鼎的到来。

或者说,等待着他的“天命”加身。

在他看来。

有了九鼎,还有谁能够说他不是真龙?

有了九鼎,还有人敢夺他的帝位。

有了九鼎,他也便有了天子真龙之气护身,那些梦里总是作祟的妖鬼也便再也不敢近他的身了。

看着那大船循着水波而来,大日之下那青铜巨鼎仿若被染成了金鼎,当看到其的一瞬间,温长兴彻底压制不住心中狂喜。

“这么大的鼎?”

“果真是那上古神器。”

“天命所归,真的是天命所归啊!”

万民浩浩荡荡地朝拜那天命神器的巨鼎,山呼万岁。

但是在温长兴看起来,他们在朝拜的就是自己,拜的是自己的天命所归。

在万人跪地之中,他站立于那人群中央,忍不住高呼。

“朕乃真龙天子!”

“有九鼎护身。”

“有真龙之气。”

温长兴迎回了九鼎,迫不及待地就要将那鼎器运到太庙之前,要祭祀天地神灵,向这方天地的所有神明证明,向整个九州大地宣告他的天命。

为了将那九鼎运送到太庙之中,甚至连宫墙都给拆了。

命鸿胪寺选最近的良辰吉日,定了时辰。

在那太庙之前。

温长兴携文武百官开九鼎,昭告天地。

文武百官穿朝服,天子身穿衮冕,盛大的礼乐声回荡在太庙之中。

但是,随着天子一跪,所有的声音便被另一种声音给遮盖住了。

“吱吱吱吱!”

“滋滋滋滋……”

九鼎的盖子自动打开,刺耳但能够让人感觉到这青铜巨鼎的厚重,整个太庙上下似乎都被那厚重的气氛给压住了。

天子抬起头看去,便看见从鼎的内部升起了三柱神异的白玉高香,直戳云霄。

“嗡~”

陡然间。

剧烈的声音如同狂风暴雨一般席卷开来,让所有人都忍不住身体往后倾去。

随后九色光华一瞬间将所有人淹没,也从太庙之中不断地朝着外面溢散而去。

一道道光芒从鼎的内部,直接射向高处。

一圈圈的光环从电子高香的底部,如同冲击波一般地蔓延往高处。

天子温长兴跪在地上看着这一幕,也被这仿佛被一幕冲击得心神摇曳,他也感受到第一次温神佑站在这九鼎之下的情绪,那种被诸天星斗九州神灵所注视的感觉。

“朕天命所归!”

温长兴期盼地看过去,然而却被接下来的场景吓得呆立在了当场。

只见。

无边无尽的黑气朝着天上蔓延而去,在太庙之上的半空之中化为了层层黑云,一道道恐怖的雷霆炸响,落向了太庙之中。

“啊!”

温长兴直接倒在了地上,头上的十二旒冕冠也摔在了地上。

“这……”

“这是怎么回事?”

温长兴给吓坏了,下面的文武百官看到这一幕,也一个个傻了眼。

然而至此,一切还远远没有结束。

层层叠叠的黑云席卷起来,化为了一个巨大的旋涡,最终化为一个通道直至幽冥之中的香火龙庭。

层层叠叠的宫殿浮现在阴暗之中,一个个戴着鬼面的影子浮现在那层层叠叠的宫殿之上,注视着阳世人间。

还有大量的可怖恶鬼在那香火龙庭之上,大口大口地吞咽着武朝的气运功德,那尖利长啸之声直接穿透黄泉幽冥,抵达了人间的太庙之前。

温长兴看到这一幕,直接被吓得晕厥了过去。

或者说。

这个时候如果不晕,接下来也不知道该如何收场了。

不仅仅是太庙上下的百官能够看到这一幕,那黑云冲霄盖顶皇城之内能够看到,京城之中的所有人也同样能够看到。

望见那气运化为黑云,万鬼吞噬天命的景象。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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