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67章 行踪

山间溪水清冽,看着就赏心悦目。

溪畔,一个数千人的小部落整体骚动了起来,因为来了大人物。

牧民们被迫拿出了最丰盛的食物,招待贵人。

“你们就吃这个?”邵勋看着面前的野菜粥,问道。

野菜是个统称,细究起来,其实种类太多了,各地“野菜”的具体含义也不一样。

邵勋面前的野菜名“鼓子花”,乃本地常见的野菜,或者说药材。

本地人往往连根一起吃,但给邵勋的野菜却只有嫩芽——这是贵客级的档次了。

“大王,春日牲畜短草料,人也短吃食,谓之‘青黄不接’也。”有头人拜倒在地,大声说道。

“起来说话,怎么动不动就跪?我的相国还与我坐而论道呢。”邵勋端起木碗,喝了一口野菜粥,很香,不难吃。

放下木碗之后,又看向桌面上的其他食物,都是头人们进献上来的——至于是不是有毒,当然是没有的了,因为都是亲兵监视,临时现制的。

荞饼,用生长于黄河两侧山地坡谷中的甜荞(非苦荞)制成。

此物生长期只有两三个月,快得惊人,甚至有时间让你一年两熟,特别适合较为寒冷的山区,就是产量有点低,但很适合作为放牧之外的补充收入。

此外还有豚肉、黑乎乎的面饼、野果、干酪、马奶酒等,基本是他们能拿得出手的最好东西了。

邵勋喝完粥后,将其他食物分赐给头人们,招呼大家一起吃,然后说道:“昔日你等在匈奴、鲜卑之间游移,我就问一点,日子过好了吗?”

这里在君子津以南,后世保德县附近。比起上一次巡河走得更远,几乎到了拓跋鲜卑传统边界附近了。

拓跋氏探知后,若觉得有威胁,有可能会调集大量兵力南下,届时邵勋带来的六千银枪军、近万府兵、数千骑兵外加两万黄头军就要面临武力摩擦了——黄头军一边练兵,一边充当后勤辅兵。

说起来有点坑已经出雁门的庾蔑,但换个角度讲,何尝不是对他的声援呢?全看对面的实力,以及具体如何想的了。

“大王,屠各氏与拓跋氏都不怎么样,但征兵征羊而已。”面对邵勋的问话,有人照实说道。

“那岂不是很苦?”邵勋淡淡地问道。

“活着本就很苦。”头人回了一句,居然有点哲学的意味。

邵勋站起身,道:“你这话说对了,人不是生来就非要打打杀杀。无非就是日子难过,太苦了,铤而走险罢了。你们生在边地,拓跋来时给羊,屠各至时纳贡,尤苦!”

这些处于原刘汉和拓跋代交界处的部落,血统复杂,族属难定,属于夹在中间受气的那种。

拓跋南下,要他们提供粮草,甚至裹挟他们的丁壮一起打匈奴。

匈奴北上,同样要他们提供粮草甚至兵员。

这片区域从来就没有谁能长期稳定统治,搞得这些部落无所适从,最怂的那几个听闻是两边交税,苦不堪言。

今天邵勋巡边至此,又被迫上了一点贡品:七八个部落合力献金雕一对、沙狐皮二百张、鹿皮五百张、黄羊皮千张、蜂蜜、蜡等杂七杂八的物事若干。

除此之外,还有牛羊杂畜三万余——平均下来,相当于两千个牧人的牛羊了。

这些部落可能是当投降派当惯了,心气低到了泥里,大概有血性的都在反抗匈奴和鲜卑的战争中死伤殆尽了吧。

“你们——”邵勋想了想,道:“可好好思虑一下,若能来降,我可于此置一羁縻郡,尔等自己做主。若有战事,朝廷不会不闻不问。”

这话一出,众皆沉默。

以前不是没尝试投靠过刘渊、刘聪父子,但结局如何?

拓跋鲜卑屡次从这里南下,或前往晋阳,或南下西河、平阳,最危险一次,刘聪甚至在平阳才挡住了拓跋鲜卑,并将其击败。

拓跋来时,他们降了。

拓跋败走后,刘聪派了一支部队,追击至此,并以他们降叛不定为由,大肆掳掠一番,然后拍拍屁股走了。

真就没一个好人!

这位大晋梁王又有什么区别呢?

说实话,若能保护他们不被劫掠、欺辱,真投了又如何?关键是你做不到啊。

自汉以来,这一片就没中原朝廷说话的份,如今崛起个什么梁王,真有能力北上草原吗?二百年来都没中原人能做到。

若非看在此人带来了大股人马,而他们又没提前收到消息,没处跑的话,这点贡赋也不会给。

打水漂的事,没人会做。

邵勋看他们的表情,知道话没起作用。

在他们眼中,自己就是另一个刘聪,过来巡视一下,给点面子,捞点财货而已。

这些头人手里,刘汉、拓跋代、大晋甚至更远朝代发给的官印都有,遇到谁了就拿出相应的印信,表明身份,但其实任何一路势力都看不起他们。

他们是不可能坚定地投靠任何一方的,墙头草是他们的生存哲学,不会这招的都被淘汰了。

也罢,空口白话是不可能让他们真心信服的。

今年也没准备攻打拓跋鲜卑,而今所做的不过是前期准备工作罢了。

异日出征,这些部落不成为敌人就可以了。

当然,到了那个时候,其实没什么中间选项了。不是敌人,就是自己人,没得选。

******

捉生军已扩充至一千八百余骑,由高翊统率。

作为河阳驻军,他常年在河内旷野上与匈奴人厮杀,烧杀抢掠是老本行,正儿八经的战争反而打得少,以至于义从军觉得他们过于滑头,非经制之军。

邵勋在南边数十里外大会酋豪,他们已经冲到了君子津附近——传闻汉桓帝时有洛阳商人携带财物到草原上行商,暴病而亡,渡河的船家把商人的财物收了起来,等商人儿子前来寻找父亲时原封不动归还了过去,品德高尚,有如君子,故名“君子津”。

在君子津附近放牧的部落首领也去南边了,其部众没阻拦他们,甚至提供了部分补给。

搜集了一部分渡船之后,数日时间内,西渡了数百骑。

看着这慢吞吞的动作,高翊实在等不及了,于四月初十亲自渡河,登上了黄河西岸的大地。

“督军。”数名斥候驰来,远远下马。

“如何?”高翊没有下马,马鞭一指,问道。

“石勒于西南六十里外的木瓜原上置堡寨,兵力不详。”斥候说道。

“独孤部呢?”高翊又问道。

“该部迁徙不定,未能打探到行踪。”斥候回道。

高翊闻言想发怒,生生忍住了,喊道:“张斯。”

“末将在。”一骑前出,大声应道。

张斯是石勒降将。

为石勒效力期间,数次出使“山北”,招诱雁门关外及恒山以北的羯胡,非常熟悉塞外事务。

“你说说,独孤部可能去哪了?”高翊问道。

张斯暗叹这我哪知道,但又不敢不回答,只能硬着头皮说道:“自猗卢死后,拓跋氏新旧之争愈发激烈,兴许被哪个贵人召去了,党同伐异。”

拓跋氏的首领们其实是有远见的,他们一直在进行着痛苦的封建化进程。但这种政治改革,哪有那么简单?

邵勋在河南都搞得那么小心翼翼,拓跋氏手段就粗暴多了,于是内部裂痕日渐增大。

简单来说,旧人,索头也,即最原始的游牧部落。

新人主要指晋人及乌桓。

中原大乱,入草原避难的汉人极多,再加上拓跋鲜卑数次南下并州,掳掠了不少人,雁门、代郡本身亦有晋人。

在与传统鲜卑部落的政治斗争中,乌桓人是站在晋人一边的。

拓跋鲜卑的首领内心之中其实是倾向于学习汉地文化的,尤其是在侵占雁门、代郡,且与并州多番接触之后,对汉地的文化、典章、制度了解愈深,这些地方的人才也被大量任用,渐渐形成一股势力。

但拓跋首领也很难。

基本盘可是“索头”啊,你是不是要不顾基本盘的情绪来强推汉化?那基本盘可就离你而去了啊。

总之,这种改革其实很难的,走得步步惊心,甚至有许多刀光剑影——

拓跋猗卢、拓跋普根都算“新人”,他们对汉地非常向往,锐意改革,为此不惜多次助晋作战,攻打匈奴。

这种行为引起了旧人的不满,认为这种战争无利可图,相反还要死很多人,不值得,但都被拓跋猗卢用军令压下去了。

猗卢死后,普根继位,然后是他儿子,在位时间都很短就暴毙了,是不是正常死亡很难说,反正现在上位的拓跋郁律是依靠的“旧人”势力。

如此复杂的内部形势,对有心讨伐拓跋的邵勋十分有利,但高翊站不了那么高,看不了那么远,他只考虑军事问题:独孤部去哪了?

就在这个时候,又有几名斥候归来,还带了一个俘虏。

高翊精神一振,问道:“此何人?”

“督军,此人乃刘路孤部众,因不愿东行,故南下投奔石勒,半路为我所擒。”斥候下马答道。

“东行?去哪里?”高翊一怔。

刘路孤是铁弗匈奴首领刘虎的弟弟,刘虎逃走后,刘路孤领着一部分族人投降拓跋。

拓跋郁律以女妻之,待遇甚厚。

“东木根山。”

高翊看向张斯。

“督军,东木根山在新平城北。”张斯说道。

回答完这句话,张斯又分别用匈奴语、乌桓语问了一遍,然后脸色凝重道:“督军,拓跋郁律已离盛乐,率大军行至东木根山。独孤、贺兰二部也不在此处了,去了牛川。”

“牛川在哪?”

“在新平城西北。”

高翊愣住了,下意识问道:“拓跋郁律想做什么?这些部落都是他的亲信吧?”

拓跋代内部的新旧党人如果从经济角度来讲,其实就是游牧文化和农耕文化。

拓跋郁律依靠游牧势力上台,独孤、贺兰二部是其势力的重要组成部分,他们都离了盛乐,恐怕所图甚大。

“督军,此事有两个可能。”张斯说道。

“讲来听听。”

“其一,拓跋郁律想镇住新人。其二,拓跋郁律想逐鹿中原。”

高翊沉默了,半晌后问道:“若其逐鹿中原,会从哪里南下?”

“自雁门南下,直取晋阳,或自岢岚南下,攻离石。”张斯回道。

听到这里,高翊不再沉默,立刻下令道:“回去,回东岸。”

张斯也觉得问题比较严重。

不管拓跋郁律到底想不想南下,把主要部队集中到了平城以北的草原上,本身就是一个巨大的威胁,而且梁王好像还不知道……

当然,拓跋郁律可能也不知道梁王居然巡视到了岢岚郡最北边。

双方都对对方的行踪一无所知。

(本章完)

第768章 早有预谋

艰难跋涉多日后,离盛乐已是不远。

盛乐是代国北都,位于今内蒙古和林格尔县北十公里土城子。

秦汉置云中、定襄二郡,附近除了黄河外,还有多条支流、湖泊,水草丰美。

土壤看起来是黑沙土,比较肥沃,宜农牧,有“畜牧广衍,龙荒之最壤”的美誉,其实极具农业潜力。

此时穄子(糜子)刚刚播种完毕,乡间之间一片宁静。

大大小小的村落遍布四野,神奇的是,这里并没有多少坞堡和庄园,自耕农看样子比较多——想想也是讽刺,奴隶制更加深重的草原地区,自耕农居然比中原更容易见到。

“这些人在准备什么?”途经一个村落时,庾蔑指着老百姓正在捆扎的东西,问道。

护送他们的代国军校看了一眼,没回答,只顾着赶路。

“祭酒,这便是穄秆。”卫家子弟卫洪跟在他身边,轻声说道:“代人喜种穄、荞等物,与中原粟、麦广为种植大不同。穄可粒食,其秆乃上等饲料,代国时征此物,送往军中。”

“原来如此,让济时见笑了。”庾蔑点了点头,眉头紧锁。

他小时候跟父亲在林虑山中躬耕,也经常砍柴、割草,拿农作物的秸秆喂牲畜,只不过过去了很多年,一时间没想起来罢了。

只是,看到这个事实后,总是让他有些忧虑。

他又看了看周围。

农田之外,还有很多草场。

代国的地形,东西长,南北狭,因此东西部差异很大。

听闻有些地方牧草返青早,有的地方晚,但最集中的时段便在四月。

这会已是四月中下旬,绝大部分牧草已经返青。如此,会不会……

“济时。”庾蔑看了眼不远处的代人兵士,低声问道:“代人会不会在准备打仗?”

卫洪有些迟疑,思虑片刻后,道:“不太可能。”

说完,他又解释了一番。

原来,到了下个月,各地将陆陆续续进入牧草抽穗孕蕾开花的关键生长期。拓跋氏有传统,五到七月间国主巡视各地,一为镇抚,二为防霜。

所谓防霜,主要集中在阴山前后,那里比较冷,林木极其茂盛,五月甚至还有残雪。偏偏那里适合种粮食,而且这些年的气候有些怪,较为暖和的五六月间,偶尔也会发生陨霜事件,令农作物减产。

穄这种农作物,关键生长期可经不起霜冻。

三个月成熟后倒是不怕霜冻,但那个时候风大起来了,会吹落种子,也会有所减产。

其实,对孕蕾开花期的牧草来说,陨霜也会影响其生长,所以拓跋氏会组织人手在阴山一带防霜——未必一定有霜冻灾害,但拓跋鲜卑非常重视农牧业生产,必要的预防措施还是要有的。

到了最后,卫洪说道:“以我这些年与拓跋氏做买卖的观感来看,拓跋鲜卑非常羡慕刘汉匈奴。梁王所置之岢岚郡,莽莽群山,晋人觉得不便耕作,弃之如敝履,连县乡都懒得设,一股脑全扔给匈奴人。但匈奴却如获至宝,山下河谷可种田,山上草木茂盛,可放牧,雨水还比草原多,草长得高、长得大、长得茂密,还长得快,不知可多养多少牲畜,又可多活多少人。”

“最重要的是,六月陨霜比草原少太多了,牧草、粮食收成高。刘琨割让雁门、代郡,地虽不大,但却是代国不可多得的良地。所以他们立刻建了平城作为南都,这便是其国策,就像匈奴人的‘跨有雍并’一样,拓跋鲜卑非常渴望南下。岢岚、西河这种山地较多的郡县,都是他们梦寐以求之物。”

“以前六月陨霜多么?”庾蔑没来过草原,对此有些好奇。

“有,但较少。”卫洪摇了摇头,道:“也不知道怎么回事,这些年突然就多了起来。六月草原其实是最为暖和的时段了,以往几乎听不到陨霜事件,即便有,也未必能怎样,但这些年就严重了。草原人惶恐不已,以为做错了什么事,屡次杀生口祭天,却没什么改变。”

降霜和霜冻造成灾害,这是两个概念,程度差别很大。

最坑的是,这些年不但降霜多了,还比较严重,屡次造成灾害,这就是另一回事了。

“不过——”这个时候卫洪也有些不确定了,他看着庾蔑,严肃地说道:“过去三年,拓跋氏境内都没什么值得一提的灾害。过了整整三年好日子,我亦无法断言他们会怎么样。”

庾蔑默默点了点头,他基本了解事情全貌了。

四月二十五日,一行十余人抵达了盛乐城南。

庾蔑趁机观察了一下,发现这座城不小:东西长四里有余,南北长六七里。

与汉地城池一样,城外居住着很多百姓,有牧人,有农人,有工匠,有商徒,十分热闹。

这是一座塞外大城啊,怕不是居住着五万人以上!

而且,听卫洪说,随着拓跋代征服的地区越来越多,户口越来越繁盛,盛乐可能会继续扩建。

真是野心勃勃!

就在庾蔑等人打算进城一观的时候,突然间就被一路护送而来的军校带到了城西的一座佛寺内。

此人还是一如既往地谨言慎行,只说了一句:“若不想死,就不要离开这里。”

庾蔑与卫洪对视一眼,震惊莫名。

“敢问将军奉何人之命?代公在何处?为何不见我等?”庾蔑追上了转身离去的军校,低声问道。

军校似乎有些烦,脸色一下子变得十分凶恶,只道:“让你住在这里就住在这里,不要多话。现在有许多人在找你们,落到他们手里,必死无疑。”

庾蔑还要再说什么,被卫洪拉住了。

军校快步离开,但跟随他而来的百名军士却未走,而是散在佛寺的各个角落,既是护卫,同时也是监视。

庾蔑心中升起了股不好的预感。

或许,梁王和幕府僚佐们之前的判断都是错的。

他们觉得拓跋鲜卑短时间内经历了一次内乱,死了三位国君,且逃走了一大堆人,国中局势动荡无比,这个时候就不可能对外发动战争。

但这只是站在中原人的视角做出的判断,或许草原并不一样?

以己度人,容易出错啊。

“滴答!”天空下起了雨。

硕大的雨滴落在莲花化生童子瓦当上,冲走了上面的尘埃,渐次汇成一条线,洒落地面。

佛寺比较新,瓦当上涂抹的朱漆甚微耀眼,看起来有点像血。

只是这血光之灾,不知道发生在盛乐还是别的什么地方了。或许,到处都有吧。

拓跋鲜卑,其实早就定下今年南征的计划了,这是庾蔑心中突然冒出的念头。

******

接到高翊传回来的消息后,邵勋没有妄动,但也没有怠慢。

他立刻派出大量游骑,北上进入雁门境内,刺探消息。

旬日后,损失一半人手,剩下的人灰头土脸跑回来,也没刺探到什么有用的消息。

但有一点是可以肯定的,代国境内各个城池都在囤积粮草。

打制好的铁铠、箭矢、刀枪也一车车、一驮驮运过来,路上到处可以看见辎重车队。

对此,邵勋有些惊讶。

他正在做着征讨拓跋鲜卑的前期准备呢,比如拉拢缘边部落、巡视地方、建设前出据点、外交虚与委蛇等等,没想到人家居然有主动南下的心思。

这太出乎意料了。

四月二十五日,他离开了黄河,率军抵达岚谷县(今岢岚县)。

岚谷新设,去年秋天雨停后,修了薄薄一圈土城,与规格稍好点的营垒差不多,压根称不上城池。

岚谷县周围群山耸峙,岢岚水(今岚漪河)中流而出,汇入黄河。

县东北地形渐渐开阔,至后世五寨县一带,形成了一个喇叭状谷地。

谷中河道纵横——事实上五寨县也是后世山西水资源相对丰富的地区——其中最大一条河名“草城川”,此地亦以“草城川”为名,却不知起自于何处了。

因水草丰美,拓跋鲜卑若南下,非常喜欢在草城川一带集结,盖因补给相对充裕。

邵勋在此设岚谷县,其实就是为了挡住草城川这个敌军的集结地。

他现在来到了此处。

“杀!”山谷之中,一万的将士排列成阵,刻苦操练。

邵勋站在城头,默默看着。

陈有根手痒了,居然亲自带队操练黄头军将士。

他比较严厉,话也难听,动不动拿马鞭打人。谁动作不到位了,反应慢了,往往就被责罚,给将士们留下了深刻的印象。

另外一万将士则分作数批,伐木取土,构筑营盘。

县城就那么大,住个三四千人顶天了,绝大部分军士在县城周围设寨,甚至有不少人屯驻左右山中,下视河谷。

“大王,军中粮草不过月余所支,该回了。”军谋掾张宾指着北边连绵的群山,说道:“留一将戍守于此即可,大王万金之躯,不可轻身犯险。”

邵勋唔了一声,问道:“不是刚收了许多牲畜么?我的粮草可不止一月,或有两三个月。”

张宾还是皱了皱眉头,随后换了一种劝法,道:“若拓跋郁律南下,未必走离石,晋阳岂非更加便捷?”

这番话倒是起了作用,邵勋一听便说道:“孟孙此言颇有道理。晋阳只有刘灵之兵,恐独木难支。”

不是不想多调兵,主要还是粮草不足。

这个问题要持续到六七月间才能缓解——五月麦收,最快五月底、六月初启运,按路程远近不同,差不多就是六七月间送至前线。

“仆请大王之晋阳。”见劝说起了作用,张宾立刻躬身一礼,请道。

“孟孙……”邵勋感慨地看着他。

此子从一开始不太情愿,到现在尽心竭力为他出谋划策,几年时间内转变颇大。

有时候想想,只让他当军事参谋是不是大材小用了?或许他能胜任更加全面的舞台?

“这两天我去下天池,随后便率军回返晋阳。”邵勋说道:“孟孙,你觉得何人留守岚谷为佳?”

“仆以为——”张宾话刚说一半,就见派往草城川的游骑飞马奔回,有人背上还插着箭,狼狈无比。

他的脸色一下子僵住了。

拓跋鲜卑号称“控弦上马将有百万”。

这当然是吹牛的,全国一百多万人还差不多,但这依然比较可怕,因为这已经可以征发不少兵了,还都是比较劲悍耐战的。

梁王不会被围困在岚谷,动弹不得吧?

“大王。”张宾脸色不是很好看,低声道:“岢岚、西河、太原三郡杂胡,归附不久,人心杂乱,万一起了肘腋之患,却是不美。仆请——”

邵勋伸手止住了张宾后面的话,道:“孟孙,遣人至晋阳,征发诸郡兵,据守石岭。新兴百姓,能撤就撤,不能撤就固守坞堡。”

“再行文幽州,近闻鲜卑屡次袭扰广宁、上谷,当征发郡人,以作固守计。广宁难守,可酌情退至上谷,但不许再退了。”

“遣人至离石,让黄头军护送王妃等人返回平阳。”

“其余人等,随我击贼。退,也不是这么个退法。见贼而走,以后还怎么打仗!”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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