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66章 煞气四溢斩衰神

此一刻,镇子里面袭卷而来的阴风,已是忽地消散,鼎沸的人气瞬间直冲了起来,仿佛刚刚由草头八衰神持续拜来的妖异氛围,都被这镇子里百姓瞬间的喜悦给冲得干干净净。

在这镇子里面,石马的传说,流传已久,日日夜夜,也一直有人烧香祭拜,可这几十年来,祭拜的人虽多,却从未有人见石马活过来。

便如胡麻的前世,也曾经有人说过,只要将几块石头摞在一起,旁边放了香烛,供品,再等上一段时间,自然会有人来拜,甚至跟着烧香,上供,祈祷……

他们也不知这是什么,拜了有什么用,但会跟着拜。

造神就是如此容易。

可这样的事情听着确实滑稽,但反过来想,除了拜这虚无缥缈的神像,他们又还有什么别的办法?

而如今,他们听了几十年的传说,一下子变成了真的,便也好像,这天地之间,生回了回响,这多年的祭拜有了一个结果。

百姓们相信有那么一个骑着石马,替他们斩杀瘟鬼的将军,相信了这么多年,于是在这一刻,就真的有这么一位将军出现,斩杀瘟鬼。

“是啊,原来这就是让石马活过来的方法……”

感受到了镇子里面的变化,就连胡麻也深深呼了口气,似乎一下子明白了很多。

一切都如同一个圆,一个由那位“小少爷”,画了超过六十年的圆。

他在斩杀了这一只瘟鬼,感应到了镇子里面的“回响”之时,也隐约感觉到了自己所修炼的大威天公将军印所生出来的变化。

似乎是那些百姓,无数年来对石马的祭拜,于此一刻,那些落空的祈盼与香火,隐隐然这时找到了落点,在一种神秘的层面,加持到了自己身上。

“所以……”

他心里也不由得微微一动:“这才是真正留在了镇子里面的东西,大红袍让我要一定要拿到的,就是这個?”

“只有唤醒了石马,才可以拿到,因为这东西,根本就不是存于现实中的。”

“……”

不存在于现实之中,也就不可能被人为的找到,不可能直接用手拿到。

如今的自己,便是以另外一种方式拿到了它,也可以感觉到这是种非常重要的东西。

只是,暂时还来不及细看。

在斩杀了这一只草头神后,还无暇去想太多其他的事情,胡麻便已经隐约看到,在石马镇子上空,另外的七只草头衰神,也皆已被震动,分明感应到了这里的变化。

那高大无匹,几乎与夜空融合作了一处,仿佛巨人一般将石马镇子围在中间,踩在脚下的七只草头神,已是缓缓抬头,向他看来。

有几人可以直接承受案上神明的注视?

尤其是,七只草头神,都挟着惊愕疑惑,乃至敌意,齐齐将目光落到了一个人身上?

在这一刻,就连小红棠都吃了一惊,看着身前的火盆里面,火苗仿佛被七股来自不同方向的风胡乱的吹拂,火苗瞬间颤颤闪烁,眼见得快要熄灭,她甚至都高兴的举起了篮子。

只可惜,火盆始终将熄未熄,却也没有真的灭掉。

“有人胆敢冒犯神明?”

而同样也在这时,另外七个方位的草头衰神负灵,感觉到了一个方向的变化,他们不亲自看到,也几乎难以相信:

怎么可能会有自己中的一员,在倾刻之间便已被人杀死,甚至没来得及做出什么对抗?

但事实在此,他们也顾不上,一下子将注意力都强行转了回来,不再向了石马镇子拜去,而是同时的身体转了一定角度,看向了神位缺失处。

“不敬神者,毁福败命!”

阴沉沉的声音响起,这七位捧了牌位的奴仆,或是丫鬟,同时低声大喝,咬破了舌尖。

一股子鲜血,骤地喷在了手里的牌位之上。

霎那间,滚滚阴云汇聚,比起刚刚拜了许久的石马镇子更凶,遥遥可见得,七只高大无匹的身影,遥遥向了胡麻的方向看来,巨大的手臂举到了半空之中,分别拿着他们各自手里的法器。

有黑色的葫芦,有白色的布幡,有生了锈一般的铁钩子,也有破烂的渔网,或是某些弯曲的蛇牙等物,林林总总,不尽怪诞……

这些东西似真如幻,在夜空里摇摆,便顿时有腾腾黑气,向了胡麻身上压了过来。

喀喇喀喇……

仅仅是这些东西,或是案上神的重量,便已经可以让人魂飞魄散,哪怕是守岁人,面对着这等威压,也会被压得神魂无光,身体怕是瞬间就枯萎败落了下来。

但胡麻却是凝炼出了大威天公将军法相,于这狂乱的阴风之中,不动不摇,他远远看着那七道身影向了自己施法,脸上也是罕见的,忽然闪过了一抹异常的狂妄与阴冷之色:

“削我的福,败我的命?”

“就凭……你们这样的区区案神?”

“……”

阴冷喝声之中,手里的刀也忽然举了起来。

那七尊案神距离太远,守岁人的手短,看起来只能被他们镇压在了这里。

但是胡麻一声沉喝,将凶刀举起,三柱道行,周身神魂,毫无保留的鼓荡了起来,然后憋足了一口气,忽地用力向了刀柄上的黑色骨头吹了过去。

同时吹这一口气,也有不同,平时吹一口,是活人气,行功运劲,是吹一口命运,而这一次的胡麻,凝炼法相,口吐狂风,却等于是一口魂气,吹在了这黑色骨头上。

霎那间,黑色骨头里面骤然爆发出了滚滚荡荡让人心生恐的煞气,隐约间似乎还夹杂着某种邪性而阴冷的狂笑之声。

非但没有留在这里,任由那七位草头衰神的法力压制,反而是滚滚煞气激荡了起来,直将这七位草头衰神的法力冲散,张牙舞爪般的煞气,在自身神魂的吹拂下,倒卷了回去。

“你是通阴孟家的草头八衰神,这里也有镇祟胡家的五煞神,真要较量起来,难道谁又比谁差了?”

“……”

彼此冲击之下,空中的风都像是破碎了,混乱了,胡乱的向了四面八方刮着,如同挤压在了一起的乌云。

那七只高大无匹,真个如同神明一样俯视着这小小的石马镇子的草头七衰神,巨大的身影,都像是被这煞气冲得颤了一颤,尤如立足不稳,高大的身影,都仿佛要摔倒似的。

“毕竟五煞恶鬼已经死了,若是活着,这草头八衰神,又岂只是打个踉跄而已?”

胡麻是镇祟胡家的后人,但他没有人教,之前对这什么护法神,什么福泽命数之类的事情了解其实不深,就连自己也没想到,居然是借了一钱教这样一心造反的教派才有了机会了解到。

也难怪五煞神当初这么嚣张,以为自己还有机会活命。

其实它大概也不知道,当初的胡麻一心要杀它,确实是不太明白它的重要性……

“但没关系,我自己来……”

心里闪过了一些荒唐古怪的念头,胡麻却也只是冷笑一声,便即提缰冲上前去,眼神已是显出了阴森的凶戾。

神魂自七窍而出,自头顶之上凝聚,挟着这镇子上百姓们无数年来的祭拜,以及天公大威将军的狂妄霸道,遥遥的向了那草头七衰神所在的方向挥起了刀来。

斩了一位神位之后,他只觉心里也仿佛有什么东西被撩了起来,竟是愈发觉得神魂壮大,兴奋至极,血都烧了起来。

而他跨下的马爷,也似乎感觉到了,更加振奋,立时便向了第二个神位冲去。

“好大胆……”

那一处也有人看守,甚至感觉到了异常,可还来不及喝斥,便已看到黑影凶狂冲来。

一刀之下,又是连人带牌位,直接被斩成了两截。

守着牌位之人,或是丫鬟,或是奴仆,但也都是身怀绝技,更何况他们身负神明,更是厉害,哪怕是与镇子上那些有本事的人斗法,都要斗个半天,还有可能稳操胜算。

但守岁人近身,手持凶刀,又哪里管他们身上有什么本事,尽皆都是一刀挥落,便已经丢了这条小命。

“嗤”“嗤”“嗤”“嗤”

胡麻跨下烈马,愈冲越快,每冲向一道影子,便有一道衰气落在身上。

无穷痛苦,随着它靠近那神位,在它身上翻来覆去的折磨,可以说,胡麻每斩杀一道衰神的过程,都是负着胡麻的它经受一次折磨的过程,但它反而因此变得更加兴奋了起来。

更加的期待,已几乎不像是跑在了大地上,而如同四蹄离地,直接飞了起来,迷迷荡荡里,竟是真的有了几分神秘的意味。

“杀杀杀杀杀……”

胡麻纵横于镇子之外,手里的大刀挥舞,神魂充足,威风凛凛。

身边滚滚煞气,愈攒愈多,犹如身边卷起了黑色的狂风,就连马爷的速度,都仿佛已经超出了常理,眨眼之间,已是连冲了四五处鬼坛。

守岁人手短,但是咱的马快啊,那些抱着牌位的孟家奴仆,都一时只觉天昏地暗,甚至还没有办法搞明白发生了什么,便已看见阴森恐怖的刀锋,到了眼前来。

再下一刻,人头落地,牌位破碎,受了多少年香火的案上神,于此一刻,竟死的如同游秽怨鬼一般简单。

(本章完)

第467章 孟家人的命数

石马镇子里面,那些百姓,甚至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他们在被草头八衰神影响之时,也确实会心生感应。

但他们并没有看清楚这一切是如何发生的能力,只能冥冥之中感应到,那位骑着石马的神将,如同真正的神明,游走在石马镇子里面,挥舞着手里的神兵。

一只一只作祟的瘟鬼,在刀下呜呼哀鸣,却无力反抗,被砍下了脑袋来。

每一只被杀死,他们头顶之上的压力,便轻了一分,待到八鬼皆死,已是神清气爽。

声声欢呼,几乎要从镇子里面溢了出来。

而在镇子上的客店里,怀里抱了一杆小旗子,缩在台阶上的老算盘,看着外面的变化,都脸色大变,嘴唇哆哆嗦嗦的,终于忍不住,忽地高高的跳了起来,手里旗子往地上一摔。

“他妈的,算错了!”

“该死的祖师爷居然也不提醒一声,我本该多算他十倍利息才对的啊……”

“……”

“这是什么情况?”

吃惊到的不仅是老算盘,还有着这镇子里面无数的人。

客店里面的孙老爷子等人,能够感觉到这镇子上面惊人的变化,知道何时危险,何时又轻快了,却根本看不明白镇子外面发生的事情。

就属于那种,听到了有人打斗,也知道某些关乎到身家性命的事情正在发生着,但硬是搞不明白发生了什么,也无法关注到细节,输的怎么输,赢的怎么赢。

就连孙老爷子引以为傲的“地听”本领,都根本听不清楚外面发生的事情。

又因为胡麻一开始就点上了火盆,遮着自己,所以,他们连出手对付了草头八衰神的人是谁都不知道,难道真是传说里的老将军?

如今心里最不糊涂的,反而是石马镇子里面的百姓,他们反而不想这么多:“就是传说里的老将军嘛……”

“老话都一直说老将军有灵的,如今镇子上有瘟鬼作祟,他老人家又怎么会不出来庇佑百姓?”

“……”

而门道里的人,或是被这动静吓到,或是觉得事态之恐怖,远超了自己想象。

“怎么可能?”

镇子里面,也有戏班的班主,有被爷爷背着看花灯的女娃,有顶大缸的把戏人,有骡马贩子,有赤精着上身背老爷上山的轿夫,有走街串巷的算命先生,表情都不知多古怪。

“八个……八个全给杀了?”

“……”

“……”

最为兴奋的,倒是胡麻手里的刀了,这刀凶性十足,出炉即杀人,只是被胡麻喝止,但却没想到,跟了他出来之后,竟是立时便得了血祭。

杀了第一个孟家负灵人时,还只是邪气十足,异常的兴奋,渴望着更多,然后便跟着胡麻,杀了第二个负灵人,更加的兴奋了。

但紧接着,便是第三個,第四个,第五个……

不是……

……刀都懵了,日子已经这么好过了吗?

每一位负灵人,都是入府的级别,与做人烛的时候不一样,身上已经是有了道行的,最关键的是,他们正抱着那一个个的牌位,而每一个牌位里面,还寄存着一位草头八衰神。

那滚烫鲜血泼洒在了刀上,再连同着斩碎了牌位之后,汹涌散溢的滚滚阴气,尽皆加身。

啥叫祭刀啊?

传说中最妖邪的祭刀方法,便是以活人祭刀,人命数越高,刀便越凶。

但这话是认真说的?

活人?

狗都看不上!

咱直接是拿案上客来祭刀啊,而且是八个!

在这微妙的变化之中,这柄刀也在无形之中,生出了无形的变化,杀第一个人时,还鲜血洒了一地,第二个时,鲜血洒出了好看的形状,第三个时,鲜血喷涌出了几丈之高。

但杀到了第八个时,明显看到血花炸裂,但胡麻抬刀来看,却见刀上无半点血迹。

那杀人砍出来的鲜血,直接消失了,仿佛被什么东西偷偷的吸去了……

“这样倒不错,以后省了杀人之后洗刀了……”

在连杀八人之后,胡麻渐渐放缓了马缰,深呼一口气,也已豪气骤生,神魂都仿佛在鼓鼓荡荡,有种根本不曾尽兴的感觉。

……

……

“怎么可能?”

“那……那究竟是用了什么妖法?”

同样也见得那镇子之上,一片杀气纵横,孟家二公子整个表情都有些扭曲,厉声喝叱,如今已分明可见他整个人都在发毛,手掌都颤抖了起来,满眼血丝。

变化太快,而他身在二十里外,甚至都没有看得太清楚,他只是从第一只案上客被斩开始,便已心慌,忙忙的便要看到发生了什么事情,却冷不丁,忽然滚滚煞气溢起,卷了半边天空。

就连他的目光,都忽然被那煞气冲击,只觉双眼发酸,如同阵阵阴风,不停的自镇子方向追了过来,想要看清楚,便要承受这股子阴风才行。

但等他终于看了过去时,便见到了那边石马镇子上,事情都已经结束了,草头八衰神,竟是已经一个都不剩。

可对于此时的孟家二公子而言,这个结果甚至都不是最恐怖的,最恐怖的是,这个结果出现在了面前,但他甚至都不知道是如何发生的,又怎么可能会发生?

这短短一两天的时间里,本身就已经有了太多意外的事情,让人琢磨不明白,心里有着深深不安。

早先那镇子里面,便有人受了自己一拜,于他而言,便是不可能接受之事,但那件事,还可以解释于对方不知道自己是谁,又无反无天,忤逆叛乱,所以才敢受这一拜。

毕竟,若真是那等试图造反,不尊皇权的逆匪,反而有可能受了这一拜……

……也不是真的受下,只是后患埋下,需要时间,才会反噬而已。

但如今可不一样,那镇子里面,居然真有这么厉害的存在,引来了那滔天的煞气,甚至在顷刻之间,便已出手,斩了草头八衰神?

不可能,这些妖人,哪里来的这么重的煞气?

这等煞气,怕是已经达到了镇祟胡家那五煞神的程度,但就连五煞神,都在之前的明州,被胡家人自己杀掉了啊……

“呵……”

而听着身边的孟家二公子怒喝,脾气大到旁边的人都瑟瑟发抖,反而旁边盘坐在了地上的守岁大堂官铁骏却只是冷笑,睁开一线眼睛,看了眼身前插在地上的计时香,便又闭上了。

香火还剩了一点,距离子时,还有一点点的时间。

自己还需要守着,继续等着。

孟家人以负灵立业,崛起于卑贱烧香之身,倒是意外占了大气运,成就了尊贵的十姓地位,但通阴孟家这个十姓,在其他十姓眼里又算什么?另外九家,尊重孟家吗?

答案当然是肯定的,没有任何一家,会说自己不尊重孟家。

但人人都尊重孟家,却也不会与孟家通婚,早先前,孟家也曾经有出色子弟,想要求娶养命周家三房的四小姐。

结果那位性情刚烈的四小姐,直接放火烧屋,还想一把火将祖祠点了,周家族人也都纷纷来拦,大惊失色,那位四小姐也只是瞪起了眼睛,质问自己的爹娘:

“你们活着享福,倒要将我送进阴府受罪?”

“……”

自那之后,养命周家,也无人敢再提这一茬,孟家丢尽了脸面,也不敢登门了。

自己是守岁门道大堂官,对孟家也只有敬着,就在刚刚,听说了孟家准备的对付胡家的那些手段,对他们的本事,也不由得生出了深深的忌惮,只是,这身本事,自是不小了。

可就这份养气功夫……

他心头抱以了冷笑,略一睁眼,便又闭上,懒得再看了。

孟家二公子自不知道自己已经被守岁人给轻视了,但周围人见自己发火,都噤若寒蝉,没有人敢开口劝他,反而使得他心里更加的难熬,一张脸阴瘆瘆的,怒火几要从胸膛里挤压了出来:

“取幡来!”

“……”

旁边的贴身侍女,哪里敢怠慢,却是慌忙的将一枝黑色的旗子,捧了出来,插在他身边,又忙忙的将一个托盘捧了过来,上面放着一柱香。

孟家二公子,一把抓过了香来,跪倒在地,向着那枝旗子,缓缓的拜了几拜,引得滚滚阴风骤起。

“动真格的了?”

旁边的铁骏大堂官,心里都不由得一惊:“孟家人开始磕头了,事情便严重了……”

“……通阴孟家,出身负灵,便是靠了下跪磕头才起家的啊!”

“……”

“小泥坑里陷大马,看门小鬼戏府神……”

磕了几个头之后,这孟家二公子已经满脸阴森,死死的盯着石马镇子的方向:“藏头露尾的东西,如此欺我,今天便要你见识一下孟家人真正的手段!”

已是挟了泄愤之意的吼声之中,他抽出了一柄银色的短刀,骤然用力挥落,左掌被划出了一道鲜艳的口子,鲜血迸溅了出来,喷洒到了身边一枝旗面垂落的旗子之上。

下一刻,这枝看起来非常沉重,似乎不可能被风吹起来的旗子,竟是一下子张了起来,荡起了滚滚阴风。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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