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64.第164章 这怎么可能(一更)

第164章 这怎么可能(一更)

当然林延潮说离家近,不过是笑话,之所以选县学,而不选府学,是因为县学自己有关系,可操作的余地多啊。

林延潮写完亲供,江教谕喜孜孜,来与他结具盖印。

林延潮后,其余生员也是陆续做出自己的选择。第三名林材入长乐县学成为廪生,与林材一并入长乐县学的还有陈一愚。

至于叶向高则入福清县学为廪生。陈应龙与林延潮一并入侯官县学。

龚子楠则入闽县县学。

这差不多就同案入学的情况。留县的,称县学生员,拔入府学的,称府学生员。定完这些后,众人从文书上已被承认为生员了,当然最后还要走完游泮入宫的流程。

士子换上蓝色圆领襕衫,明朝不似唐朝,蓝衫比青衫尊贵,岁考后列为五六等的生员,不许穿蓝衫,只能着青衫。

穿上这身襕衫,就代表你已身具功名了,虽是最低的功名,但可称作士了,列入四民里士农工商里士一级的阶层。

林延潮觉的整个人,都不一样了,说是蓝衫,但林延潮看来这蓝衫更近天青色,若是年轻男子穿在身上格外精神,连相貌平平的林延潮穿上这身襕衫后,都觉得颜值提升了一个档次。

襕衫在身,再戴上四方平顶巾,众生员们再到了大堂,书吏们端着盘子,上放着几十支用彩绸、彩绢剪裁的花枝。

陶提学亲自为生员一一戴花,行簪花之礼。

林延潮见此簪花礼,不由想起李鸿章那首二十自述的诗里,意气奋发地道,簪花多在少年头。

陶提学给翁正春,林延潮,林材三人簪花后,见三人头戴簪花身穿襕衫,且都年纪轻轻,分外的高兴,笑着道:“为官须作相,及第早争先。这句话本官与尔等共勉!”

三人都是道:“谢大宗师教诲。”

陶提学满意地点点头,当下众生员簪花之后,从提学道衙门,步行夸街至府学学宫,游泮入宫。

这一路上,前面有衙役鸣锣喝道,身为案首的翁正春居首,其余按名次列后。道路两旁百姓们抢着来看秀才们的风采,一路上指指点点。

路过最繁华的南门大街时,林延潮但见自己一家人都来了。

爷爷红光满面站在那,大伯则是指着生员中的自己,逢人就在那炫耀着,说什么话就太远听不清了。

而大娘,浅浅都是挤在路边,向自己摇手。而堂兄林延寿也是嘟嘴在那,插手抱胸,一副‘这有什么了不起’的表情。至于大娘不知与浅浅说了什么,浅浅摇了一会手,就用双手捧着通红的脸,看去很难为情的样子。

而在南门外的一个酒楼上。

穿着绸衫的程员外正在一个人喝酒,他刚刚谈完了一桩生意,入账了几百两银子,正是痛快。

他一边吃着酒菜,一边望着天街上的景色。

正巧的两名穿着长衫的生意人走上了楼。

“程员外!”

两人都是向程员外行礼。

程员外半起了身,笑了笑指了椅子道:“原来是李老板,朱老板,一起来吧。”

朱老板,李老板笑着道:“这里景致好呢,一会新科秀才来了,我们也好一睹。”

当下程员外叫小二加了碗筷,酒菜,三人就一张桌子,一并吃喝。

三人聊了一会生意经,感叹了一阵光景不好,生意难做,这时朱老板道:“程员外知道城南丝线店的马老板吗?”

程员外道:“怎么不记得,怎么他有什么事吗?”

李老板点点头道:“是啊,他家有喜事了。马老板的女儿刚刚定亲,听说是这一次取了院试第二的一名生员的叔叔。”

程员外笑着道:“那好啊,咱们可要去贺一贺呢。”

朱老板,李老板对视一眼道:“程员外真是好气量,我们二人却是不去了。”

“这是为何?”

朱老板道:“这马老板什么出身,原来家住南台,住在柴栏厝那种破屋子里,后来靠借债才来省城开丝线店。”

李老板道:“马老板的丝线店与我有几分生意上的往来,原来他生意上仰仗自己,一贯是唯唯诺诺的。往日在自己面前就算坐下,也只敢沾一点椅子边。到了昨日我与朱老板,见得他时,吐气扬眉了起来,竟是满满当当地坐下了。”

程员外道:“诶,人家今夕不同往日了嘛,现在他的丝线店生意不错,每日也能赚几个银角子,何况他又攀上了这门亲家。”

朱老板哼地一声道:“我只是看不惯此人小人得志,当初他店里周转不开时,还是我借过他三两银子,救了他全家老小一命呢,眼下竟然在我面前拿大。”

李老板劝解了几句,这时候突听得远处街道锣鼓齐鸣。

朱老板,李老板都是转过身去,依在栏上看去笑着道:“可新科秀才来了!”

“这是簪花夸街呢!”

二人你一言我一语,程员外也是转过头去看向南门大街。

朱老板道:“程员外,咱们生意行里,数你肚子里墨水最多,听说还考过童生是吧。”

程员外淡淡地道:“是又如何,终究没有进学啊。”

“那也是厉害啊。”朱老板,李老板二人都是一脸佩服。

程员外笑道:“昔年的事不提了,那马老板亲家的那秀才,也在其中?不知是哪一位啊?”

李老板笑道:“虽未见过,但既是第二,断然是走在案首一旁的,听说还未成丁呢。”

“还未弱冠?那可是奇才了。”程员外站起身子,在酒楼上去看,但见一名少年头插簪花,身穿天青色的襕衫,走在生员前列。

“莫非就是他?”程员外笑着问道,只觉得对方身影似有几分熟悉。

朱老板叹道:“是啊,还未成丁,不,还未弱冠,就进学中了秀才,真是神童啊,我若是如马老板那般有个女儿多好,立即说亲嫁给他,就算拿一间铺子作嫁妆,也是值得啊。”

李老板讽刺道:“得了,你送一间铺子,我就送两间。不过可惜我女儿三年前就嫁人了。倒是程员外你有女儿没?”

程员外笑了笑没说话,心里却道若是浅浅肯听我的话,我怎么也要给她说下这门亲事,可惜啊,好好的路你不选,非要嫁给一个穷小子,真不知还要再吃多少年的苦。

想到这里程员外露出了落寂的神色,想到这里又看向天街,方才那少年的面容尚远远的看不清晰,但眼下待到了眼前。

程员外不由霍然而起,惊呼道:“怎么可能?”

(本章完)

165.第165章 游泮采芹(二更)

第165章 游泮采芹(二更)

看着人群中那头戴簪花,身穿襕衫,神采飞扬的少年,程员外脸色突然变得相当的精彩。

朱老板见了程员外脸色,奇道:“程员外你怎么了?莫非有恙?”

李老板笑着道:“断然是程员外动了榜下捉婿的念头,听闻大宋时,进士放榜时,下面都是商贾大户开价竞女婿,价高者得,直接抢来成亲。”

朱老板拍手笑着道:“妙极,妙极。不过那是老黄历的事,本朝自沈万三一死后,除开我们这些小买卖的,官就是商,商就是官。”

程员外尴尬地笑了两声拱手道:“两位兄台,我突想起一件急事要办,先走一步。”

李老板,朱老板见一贯从容淡定的程员外,不知为何却有几分魂不守舍,当下不由奇怪,但也是不便相问于是道:“程员外自便,帐我们二人来结好了。”

程员外勉强笑了笑,当下不再说什么,急忙忙地走下了楼。

“自己果真是不识凌云木啊,当初还以为这小子没那么快出头,没料到这才十四岁就中了秀才,完了,完了,这让我这张老脸往哪里搁啊?”程员外听着外面锣鼓鸣响,仿佛一下下的耳光打在他的脸上。

眼下他担心不是女儿会不会跟着林延潮吃苦,而是担心林延潮中了秀才,会不会因之前之事,心含怨怼,反而冷落了自己女儿。万一如李老板,朱老板这样开出高价,去榜下抓婿。林延潮动心弃掉自己女儿,另觅新欢,若是那样自己如何是好。

难道回去求林延潮吗?程员外心底一想起来,就后悔不已。

生员的游街,过了南门大街,来到了府学前。府学在兴贤坊,就地挨着贡院。

府学学宫门前各有东西牌坊竖立,上竖两碑,一碑曰文官下轿,一碑人武官下马。

学宫前,衙役不敢再鸣锣。

陶提学朗声道:“新科生员到,辟户!”

言毕,学宫前布满黄色铜钉的朱门,由礼生一扇一扇从外至里打开。

远远望去,三重门阙后,即是泮桥泮水,泮水之后即是十几级台阶,宏大的大成殿坐立在台阶上。

大成殿里,主祀孔子,以四配、十二哲配享从祀。

见到大成殿的一刻,众生员的呼吸都急促起来。入宫游泮,薄采其芹,这是一个读书人毕生的梦想。

“请新科生员入泮!”

当下生员们举起交叠的双手持礼,俯首趋步而行。

一路过棂星门,戟门,沿着一条中轴线走下来,儒学殿内门子,斋夫,殿夫,库子都是俯首行礼列在两旁。

道路左右影壁上,孔门七十二贤人,或微笑或长歌,或端礼或抚琴,或坐或立。

瞻仰先贤,林延潮心底肃然起敬。

白色的宫墙,赫然竖立,此墙又称为万仞宫墙。

典故出自论语,鲁国大夫夸子贡学问比老师孔子还高。子贡说我的学问,好比这墙只到肩膀,很容易看出多少,但夫子之墙高达数仞,不得其门的话,是没办法进入知道夫子学问有多少的。

而文庙的宫墙就比作夫子之墙,但后世之人,犹觉得‘夫子之墙数仞’不足以表达对孔子的敬仰,于是改成了‘万仞宫墙’。

跨过戟门,面前半月形的一塘碧色的小池,就是泮池了。

古礼天子之学为辟雍,四面环水,诸侯之学,半于天子之学,故南面泮水。

至于泮池上的泮桥,只有身有功名之人,才能通过,否则只能绕泮水而行。

众生员从泮池上泮桥走过,即是入泮。

最后众生员至大成殿外,一旁通赞在那道:“行大礼!”

“兴!”

“平身!”

生员行完礼后。

赞官又道:“诣盥洗所!”

生员们行净手之礼,然后入宫再拜。

大功告成后,方才退至殿东的明伦堂。

这一刻众生员,都是脱去先前的拘谨,脸上尽是放松的笑容,喜气洋洋。

生员们相互拱手而拜,与同案攀谈。

按照闽中科举强府的高比例,这些生员其中少不了是要出一二个进士的,这断然是要结识一番的。

这边翁正春,林延潮,叶向高,龚子楠,陈应龙,还有一人叫周平治,也是濂江书院的弟子。

几个读书人聚在一起,又都是生员,先是序齿,以明长幼之礼,再平辈相交。

这序齿不是乱来的,生员是不与没有功名在身童生,儒童序齿的。

就算进了官场,如非必要,进士举人出身官员,也不会与监生,吏员出身的官吏序齿。甚至有的进士出身官员,不与举人序齿。

其中翁正春年纪居长,陈应龙居次,下来依次是叶向高,周平治,林延潮,年纪最幼为龚子楠。

除了翁正春稍长,众人都是十几岁,头上簪花,蓝衫在身,年少得志,谈笑之间自是意气飞扬,睥睨豪杰。

不时一阵阵欢笑声传来,引得众生员频频侧目。

众生员谈笑了一阵,陶提学走入明伦堂,众生员都是停止谈笑,向陶提学行礼。

陶提学笑着道:“当年本官入泮,更是年少轻狂,所以人生得意须尽欢,诸位无须顾忌。”

众生员不由一笑。

但片刻陶提学又肃然道:“不过尔等,若是以为进学中了秀才后,就可怠慢学业,以至求田问舍,那就错了。祖制科举必由学校,故而朝廷养士厚待尔等。你们入学之后,更当发奋读书,不可如长沮桀溺那般作辟世之士。”

长沮桀溺是两个隐士,见孔子过路出言讥讽,认为天下滔滔,谁能改变,与此如此不如学他们作辟世之士。

孔子感叹道,鸟与兽不可与之同群,就道不同不相为谋的意思。

陶提学就告诫生员,当前不少人因可免役免粮,社会地位而考取生员,进学后就马放南山,不再求学业进步,不思为国家尽力。这种安心过自己小日子的思想是要不得的。

“今年的岁考,若本官见汝等学问退步,廪生,增生一律降等,附生革除功名!”

众生员听陶提学的话,都是心底一凛,当下道:“我等谨记大宗师教诲。”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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