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6章 云开雾散

赵荣晃了晃脑袋,不再腹诽。

有人在衡山派玩无间道,他必须要搞反敌特。

“非非可还对那衡山弟子的样貌留有印象。”

小姑娘双手拖着下巴,努力回忆:

“本只见他侧脸,面相是模糊的,但他有蓄须,体格清瘦,个头约摸六尺。”

“若再见这人,你能否辨认得出?”

“想来.是不能的。”

她一脸遗憾:“时隔日久,我也没听着他的声音。”

“不打紧,”赵荣微微一笑,“我留心便是。”

赵荣牢记这些体貌特征,以后要注意衡山派内模样与之相似之人,提防二五仔搞偷袭。

对了,过几日长瑞镖局设宴!

龙总镖头的一帮江湖朋友们前来助拳,共同讨论在鄱阳湖丢镖货一事。

恐怕是因为随行的衡山弟子全灭才会如此大动干戈。

这么重要的日子,二五仔多半要来打探消息。

看来得多多留意。

年前要跟着卢镖头出镖,内鬼添乱的话,休想安宁。

赵荣眼中光芒一闪而过,朝女娃子看去时,表情又瞬间和善起来。

“那日分散后,非非是怎么寻到我的。”

听他问起,小姑娘先喝了一口水润润喉咙,这时茶博士跑来添茶,店小二端上她提前点好的菜肴。

先是渣江米粉,捎带两个椿卷,再是回雁麸子肉,又来一盘衡阳烧鸡。

“荣哥,边吃边说。”

“好。”

正值饭点,小姑娘与赵荣都饿了。江湖儿女没恁多计较,赵荣给她撕下一条鸡腿,自己拽了一个鸡翼.

“荣哥走后不久爷爷便赶了过来,先检查那人的尸体,又把你留下的痕迹清理一遍。”

“再顺着你离开的方向追出去寻找,可后来在雁塔街那边兜了个圈子,才知道伱绕路。”

“但荣哥不知道的是,我将你使出的一些拳脚功夫告诉爷爷,他说你招法粗浅,皆是武林常见的通臂拳法。又夸你反应灵敏,拼斗时有急智,这才反杀了匪人。”

“惭愧,全依仗一包石灰。”赵荣腹黑一笑,并不以此为耻。

“武林中使暗器的比比皆是,用石灰算什么。”

小姑娘又为他辩解一句:“生死相拼,才不理会旁人说道点评,荣哥下次拼斗,石灰中可再加点毒粉。”

赵荣呵呵一笑,心说还是你黑。

“那我留下的痕迹便是拳法?”

“是了。”

小姑娘娓娓道来:

“爷爷说,教你武艺的人不像是高手,便从衡阳城的武馆排查。”

“我说你是打南边过来的,衡阳城靠南边的武馆一共九家,爷爷寻到第七家铁拳武馆,才从一学徒口中找到与我描述相近又年龄相仿的少年,听说这少年去了长瑞镖局。”

“而长瑞镖局正牵扯到帮派乱斗中.”

“因有仇敌找寻,我们不好抛头露面,只能暗中在长瑞附近的酒楼守候,那日我见一道英姿飒爽的身影打马到镖局门口,便一眼将荣哥你认了出来。”

“若非爷爷阻拦,那时我便要上前致谢恩情。”

非非笑出一个浅浅的酒窝,煞是可爱。

赵荣理清来龙去脉,心中很是佩服。

“不愧是江湖前辈,仅凭几招拳法便能在茫茫人海中将我找到。”

又问:“镖局起火当晚,你爷爷也在那边?”

“嗯。”

“爷爷察觉到镖局外埋伏了黑衣好手,怕你有危险于是暗中保护。后来瞧见有人从镖局的院子中踉跄冲出,他受伤不轻,一路咳血。”

“那些黑衣人见他后,像是改变初衷,一心护他逃走,没做逗留。”

“否则动起手来,镖局追出来的人肯定不是他们的对手。”

作为旁观者,小姑娘讲这些话时显得平静。

毕竟长瑞好坏与她无关,爷孙俩只关心赵荣一人而已。

但赵荣不由后怕。

没成想还有这许多危机。

“当时我隐隐察觉有人暗中窥伺,一直心惊胆战,连日里睡觉都不安生,早知是你们,也不用那般担惊受怕。”

女娃子闻言突然捂嘴咯咯坏笑起来。

“荣哥的感觉好生灵敏。”

“那晚你突然回过头来,爷爷险被你看到,他受你惊吓,一口气没提稳,跃墙时差点栽倒。”

“我直笑他老人家一身功夫,几十年的功力,怎么被一个少年难住了。”

“……”

听到这,赵荣先是跟着一笑。

但突然醒悟过来。

对啊,一身功夫,几十年的功力!

聊天至此,赵荣基本确定了这对爷孙女的身份。

非非应该就是那个天真烂漫,古灵精怪,有着成年人思考却不被世俗所缚的曲非烟。

但小姑娘如一颗流星,光华璀璨,又转瞬即逝。

她的爷爷,自然就是日月神教的曲洋长老。

如今魔教势大,教众数万人,江湖中人无不忌惮。

黑木崖改朝换代,魔教长老一度遭到清洗,无法与当年破尽五岳剑法的十长老相比。

不过曲洋是旧时代老牌长老,虽沉迷音律,失了争强斗狠之心。

但其见识、眼界,必定是宗匠水准。

赵荣眼下练功处于瓶颈,最缺的是什么?

这个时代的武学知识,系统的内外功修炼方法。

需要一位老师引他入门,接着他便能放开手脚,将《易筋经》《洗髓经》发挥到极致,大大提高修炼速度。

就比如经脉、窍穴方面的学问。

若非靠谱之人传授,赵荣也没胆子盲目去学。

这也是他迫切想拜师的原因。

刘三爷那边要等到年关,始终是未知数,眼下与曲洋长老结缘,不求神功秘法,只讨教内外功武学常识.

大有可为啊!

一念到此,赵荣的心脏扑通扑通跳了起来。

“荣哥.”

一只白嫩的小手在他眼前晃了晃,曲非烟瞧他像是入了迷。

正打算询问,不成想赵荣一点弯不饶,率先开口:

“非非,你爷爷收徒吗?”

这问题相当突然,小姑娘的反应也慢了半拍,又很快明白他的意思。

“荣哥,我爷爷的身份好特殊,会牵连到你。更何况我们仇家遍地,他收徒会害了你的。”

“无妨。”

赵荣的表情罕见果决,“身份不是问题。”

“江湖鱼龙混杂,并不能只凭身份就论他人的善恶好坏,就好比那衡山弟子,他出身名门正派,理当行侠义之事。”

“却与匪人勾连,要害你性命。”

“这世上,并不是非黑即白的。”

“魔教也会有明辨是非的好人,正派也不缺坏人。”

这番话听在曲非烟耳中让她别有感触,看向赵荣的眼神更增几分色彩。

“好大哥,我与爷爷步履江湖,相依为命,一路经历诸多险恶。我虽年幼,却看过好多人被尘世裹挟,但你就像爷爷口中那贯看世俗的透彻之人。”

“可你对非非有大恩,爷爷又沉迷音律,他是不会收你为徒的。”

小姑娘的话语同样坚决,赵荣不由失望。

但见她忽得灵动一笑。

“但是,我却一样有办法让好大哥如愿以偿。”

……

(本章完)

第17章 冤家(求推荐)

第17章 冤家(求推荐~)

星月皎洁,明河在天,四无人声,声在树间。

晚间赵荣返回住处,心情好极了。

不止虫鸣悦耳动听,就连仓鸮那“氪氪氪”的怪叫都叫人舒适。

放下一块心头大石的同时,又心心念念明日与小姑娘的约定。

大高手曲洋长老虽没见着一面,似乎也不可惜。

第二日清晨,赵荣提早来到镖局。

如今的长瑞镖局焕然一新,足容纳百多人的会客大厅拾当出来,窗棂、门檐、墙角一尘不染,桌面光亮如镜,中央几把太师椅摆得整整齐齐。

隅中,赵荣在库房前值守。

用老周手里的鸡毛掸子比划起《雁行刀》。

“周老哥,叶下藏花这招似能关联野鸟投林,一是扭身藏刀腋下,一是猛得扭身挑刺。”

“错开中间的大雁落山,这两招联系起来用剑也可使得。”

老周翘着二郎腿,夸他有灵性,又言道:

“的确如此,但劲发时机跟着有变化。”

“招同而劲不同,威力相去悬殊。”

言下之意,告诫他勿要好高骛远。

赵荣欣然领受,秉着好学求知心态请教:

“刀剑隔阂,用剑发力难免僵硬,可有解决之法?”

老周咧嘴一笑,用看菜鸟的眼神瞧着他,自负道:

“你算是问对人了,我浸淫这套刀法几十年,已经运劲自如,将劲发手法改成剑招姿态不是难事。”

“你再练十多年,自也能达到周某人的水准。”

赵荣一脸期待,郑重取下长剑递给他。

没想到.

演练研究大半个时辰后,老周头晕目眩,眼神飘忽。

“额荣兄弟,创造招法几乎是宗匠大师的活计,周某的活是看守仓库,我左思右想,暂时还是别涉足此道。”

呵呵,武林人士,嘴炮如飞者果不止包大潼一人。

赵荣腹黑一笑,绝不当面点破。

正巧这时卢世来领着一个趟子手从走廊那边走来,老周如见救星,忙从改招泥淖中脱身。

“镖头要提货?”

“不是。”

“昨天蒲逵他们将十八般兵器架抬到这边了吧。”

老周闻声指了指仓库:“又要抬出去?”

“是了。”卢镖头面露郁闷。

“不是说来客甚多,挡在大厅不够敞亮吗?”

卢世来摇头:“改了,现放到大厅外的院落中,两边各一排,刀枪剑镗,锤斧钩镰诸般兵器一件不落。”

“听到外面的动静了吧,老靳正安排人抬出磨刀石,一件件兵刃全磨亮,摆上去。”

他话语中藏着一股火药味,差点呛到赵荣的鼻子。

奈奈滴,又整什么幺蛾子。

不是请人吃饭吗?

一转眼成了鸿门宴?

瞧卢世来把目光瞟来,赵荣丝毫不怀疑,老卢要让自己当一名刀斧手。

“镖头,要我砍谁?”

卢世来被逗笑了,“不忙着砍。”

“荣兄弟先过来帮忙。”

“好嘞。”

随两人把兵器架一路搬出,大厅院外“哼哈”声越来越大,一大群汉子各磨兵刃,直把磨刀石擦出火星。

直到把一柄一人多高的春秋大刀陈列在显眼位置,赵荣才得空朝老卢打听怎么一回事。

“朋友来了有好酒,敌人来了上刀枪。”

“有些自讨没趣的家伙给了拜帖,也要来相商这批丢掉的镖货。”

赵荣听他的语气,顺势猜测道:“是长瑞镖局的对头?”

“没错。”

“是青州府的三合门,还有与他们穿一条裤子的镇远镖局。”

“青州府距咱们千里之遥,怎会与三合门有冲突?”

“你奇怪也正常,都是些陈年旧事。”

也就是赵荣问,卢世来才有耐心多提几句:“三合门门主迟正松是泰山派弟子迟百诚的族叔,他们在青州府、兖州府一代做镖局武馆生意。”

“因北有魔教,西有华山、嵩山势力,东有盐帮倭寇作乱,遂朝南发展。”

“迟正松的妹妹嫁给了应天府蛟龙帮帮主沈天涛,镇远镖局本就是蛟龙帮产业,他们与三合门合伙走宁国府、徽州府水道,再往西南至鄱阳湖,辐射九江、岳州、临江三地。”

听到此处,赵荣恍然大悟。

这三地可不就是长瑞镖局生意最多的地方?

正所谓同行是冤家。

如今长瑞镖局的生意做至应天府,反向入侵到蛟龙帮大门口,两边有摩擦太正常。

上门送拜帖吃瓜嘲笑不算甚么,若鄱阳湖镖货丢失与这帮人有关,那才是真正撕破脸,搞不好设宴当天就得大打出手。

“他们用什么由头登门。”

卢世来冷笑:“只说镇远镖局的货也丢了,同样在鄱阳湖一片。”

“真是满嘴跑舌头,胡说八道。”

“荣兄弟不用担心,不仅有总镖头找来的江湖同道助拳,衡州府更是衡山派驻地!他是应天府第一大镖局又如何,照样翻不出花来。”

“不过豪杰云集,拳脚兵刃比拼定少不得。”

“伱只管从旁掠阵,看我们如何挫敌锐气。”

赵荣不住点头,连声应好。

强龙不压地头蛇的道理他懂,但被这么一搞,事情又复杂许多。

还要暗自寻找衡山派的二五仔。

欸,我是不是知道的事情太多了。

好心累啊。

待镖局摆宴那天,我只在一旁开开眼界就好。

赵荣暗暗打定主意。

这天一直忙活到晚上,赵荣得空就与蒲逵老周等人研究招法,又拿着镖局收集的一些拳脚功夫看。

贪多嚼不烂。

眼下所用最顺手的,还是包大潼的通臂拳法。

日暮时分,无需留守镖局的赵荣告辞芦贵蒲逵,朝城西雁塔街方向去。

距城门口半里有好几家茶馆,自螺粟码头进城的江湖客商多有在此歇脚的。

有一姓桑的老头将茶馆开在最侧边,加上桌椅破旧,乌篷简陋,他家客人最少。

“是赵小哥。”

“快坐快坐。”

赵荣回家要路过这里,桑老头见他这位熟客上门登时摆出笑脸。

“老样子,还是芙蓉花茶。”赵荣回了一句,目光朝里探去,一眼便瞧见那道娇小身影。

曲非烟热络地朝他招手,又喊了声“荣哥。”

“哟,这女娃子说是等人,我担心她被人诓骗,一直留心着。”

“原是等赵小哥。”

老人摇头,“看来老汉我是白操心啦。”

那确实白操心,以这小姑娘的心智,不诓骗别人就不错了。

“桑老仁善,”赵荣夸他一句,转身要朝里走,突然想到什么,脚下步子一停,“听说桑老要回乡?”

“没错。”

“老汉已近古稀,落叶要归根啊,”桑老头脸上皱纹堆积到一起,朝东眺望,“在安仁我还有两间老宅,这些年存下一点棺材钱,我要把老骨头埋在那,落一个清净好走冥途。”

“这茶铺老汉准备盘出去。”

赵荣询问:“什么价?”

“连着铺子一起三十两,三十两出不去手就二十两。”

桑老头语气坚定。

“什么时候?”

“过了年关。”

桑老头回应着,又好奇地望向他,突然听赵荣干脆道:

“就三十两吧,这铺子我要了,桑老尽管回故居安享晚年。”

又见他神色镇定,不是开玩笑。

桑老头确定过眼神,登时大喜:“那可太好了,茶铺能到赵小哥手里我再无顾虑。”

“今天的茶钱免了,免了!”

桑老头阔气道。

“呵呵,多谢。”赵荣没跟他客气,朝里坐到曲非烟旁边的僻静地。

“荣哥盘下茶铺作甚?”小姑娘听得清楚。

赵荣一副看透世态炎凉的模样:“我决定退出江湖,在此地卖茶水营生。”

“哈哈哈,荣哥真会逗人。”

曲非烟笑声如银铃,“哪有退出江湖的少年要寻武功秘籍的,你该和我爷爷一样去听四弄,那样说出来我还会信上一分。”

赵荣笑了笑,对话间没把她当稚童。

“茶铺暂不提,你先告诉我。”

“那事你爷爷答允吗?”

“怎会不允呢?”

曲非烟神神秘秘,“好大哥,你要的东西,非非可都带来了。”

“喔,这么快!”

……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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