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46章 将归

崇康十三年,七月初八。

又是一年秋……

乞巧刚过,大乾神京长安都城内,各大坊市内处处可见乞巧残留之物。

关中百姓素重七夕乞巧,闺阁中本无太多趣事,能有一日活动, 自然喜之不尽。

自新法大行以来,虽然士林中骂声震天,但百姓手中却渐渐宽裕起来。

尤其是都中长安的百姓。

国库丰裕后,再不复往年亏欠京官俸禄之事。

京中官员成千上万,也就养活了成千上万个家族。

再加上驻京官军,宫中侍者, 连其家族, 足占了大半个京城。

他们的日子好过,连带着长安城内其他百姓的日子也好过。

国力日强,民心安定,盛世可期。

皇城,大明宫。

上书房暖心阁内,崇康帝端坐御座上。

只是素来以宵衣旰食,夙夜忧勤著称的崇康帝,今日却并未处置公事。

甚至,其衣着也并非龙袍。

而是戴着假发,穿着海西洋服,甚至还戴了副眼镜……

下方,与御案相对之处,一个金发碧眼的洋人站在一面画板前,不住在画板上勾勒着。

另有一洋人,则在不同的燃料缸里调理颜料。

足足过了一个时辰后,外间的西洋钟连响十二下, 两个洋人同时罢手,崇康帝也起来活动了下筋骨。

大明宫总管太监戴权带着几个小黄门,送来了净手的热水和帕子,又添了热茶。

戴权服侍着崇康帝往内室更衣, 未几,换了身常服的崇康帝重归御座后,见两个洋人已经净手罢,向他行礼,便和颜悦色道:“两位爱卿免礼。”

此二位洋人,一来自海西佛朗斯牙,赐名张诚,一来自佛郎机,赐名徐日升。

二人极得崇康帝之信任,崇康帝常于大臣面前言:“朕鉴于所用西人,皆忠贞可靠,足资信赖。”

寻常二品大员,也多只能在十日一朝的大朝会上,遥遥目睹圣颜。

然此二位供职于钦天监的洋人,却能每五日来上书房暖心阁,与崇康帝相处一二时辰。

足可见宠眷之隆,无以复加。

崇康帝问道:“不知这幅西洋图,还有几回能全?”

张诚躬身,用有些怪异的官话道:“回陛下,只要再画三次就好。”

崇康帝闻言暗想:一次五日,三次就是半旬。

他微微皱了皱眉头后,从御案一角拿出一张纸笺,递给戴权,戴权会意后走下御阶,递到了张诚手中。

崇康帝问道:“爱卿看这幅画,亦是惟妙惟肖,可是听说连一盏茶的功夫都用不到。”

张诚拿来一瞧,见上面画着一个天真烂漫的小女孩,然后不以为意的笑道:“陛下,这是最简单的素描图。在佛朗斯牙,每个学画的画童都能画得出。很简单,臣也会画。不过这种画不好保存,最多一二年,就会模糊了。”

崇康帝闻言,眼中隐隐闪过释然之色,道:“初学画的画童也会画么?”

张程耸耸肩,笑道:“非常简单。”

崇康帝瞪了眼面色讪讪的戴权后,撂开此事,又和颜悦色道:“两位爱卿,承两位爱卿忠孝之功,自海西佛朗斯牙和佛郎机引进红衣大炮和佛朗机炮,使得今次雅克萨之战我大乾火炮锐于彼国,终大获全胜。三日前,信使已传回捷报。厄罗斯困顿于雅克萨城,摇旗请降,并请求谈判,两位爱卿都是熟悉海西诸国之人,以为朕当受不受?”

张诚和徐日升闻言,二人对视一眼后,先躬身恭贺,待叫起后,徐日升言道:“臣以为,陛下当接受他们的投降。”

崇康帝眉尖一挑,道:“哦?为何?厄罗斯人言而无信,屡次冒犯大乾边境,岂能轻饶?”

徐日升道:“陛下,厄罗斯人建立雅克萨,只是为了在远东寻一立足点,然后开通商路,厄罗斯并不会对南下大乾感兴趣的。”

崇康帝奇道:“这是为何?”

徐日升道:“因为厄罗斯人正在欧罗巴大陆,与奥斯曼帝国作战。他们两国已经打了上百年了,如今还在战争。他们是真正的世仇,而大乾与厄罗斯相隔万里之遥。虽然欧罗巴大陆没有‘千里奔袭,必撅上将军’的兵法,但也有类似的常识。只军队给养,他们就赔不起的。除非,他们的皇帝觉得失去了尊严……”

崇康帝重点却落在了前一句,有些悚然而惊道:“你是说,厄罗斯与奥斯曼帝国进行了百年大战,还未消停?”

徐日升点点头道:“是的,臣以为,只要他们两国有一国还未灭亡,战争就会一直继续下去。他们每次大战,都会出动数十万大军,极其惨烈。厄罗斯人性格暴虐,好记仇,没有什么理性可言。所以臣才建议,陛下可以答允厄罗斯人的求和谈判。”

崇康帝闻言,默然不语。

能够坚持打百年大战,就足以证明罗刹鬼之暴虐和穷兵黩武。

在华夏历史上,纵然汉末三国之战,也不过七八十年。

然而这七八十年,让五千万户的煌煌大汉,沦落成为只有八百万户的孱弱之朝,终究惨为五胡践踏。

若是果真让厄罗斯那个疯子惦记上,那……

雅克萨城区区千余罗刹鬼,就劳动上万余大军常驻瑷珲,军马粮草耗费无数。

若是有上万罗刹鬼远征而来

后果不寒而栗。

如今新法眼见就要完全铺展开来,只剩下江南几处顽固偏又势力庞杂的州府未能拿下。

百姓还在休养生息,实在难展开一场倾国之战。

若果真如此,近十载新法成果,必一朝尽丧。

这还是一场战争,若是展开百年……

大乾怕是连灰都不剩了……

念及此,崇康帝缓缓点了点头,道:“朕知道了,彼贼残暴,吾国之民,贵于彼国,朕会三思而行……若是行谈判之举,还要劳二位爱卿,往雅克萨一行,大乾并无通语之人。”

张诚和徐日升闻言,纷纷躬身道:“愿为陛下效力。”

崇康帝闻言,颔首而笑。

待两位洋人跪安后,崇康帝静坐了稍许,又拿起御案上另一份已经批阅过的奏折,展开再度御览。

扫了一眼后,饶是已经是再次批阅,他的面色还是变得有些古怪起来……

这是一份来自黑辽的奏功折,记录着此次雅克萨大战中荣获军功之将校兵卒。

在奏折首页,记录着这次战争中,军功最著的四名首功将士:

第一位,为身先士卒,第一个登上雅克萨城的游击将军,开国公世子李虎。

第二位,为指挥炮兵,一炮干掉厄罗斯大将托尔布津的炮兵校尉崔铮。

第三位,为冒着严寒,领三百将士,绕过雅克萨城,断绝厄罗斯人供给及后路的虎贲校尉赵立兴。

第四位,为改良军中伤兵营,立下军中急救十八法,并带领亲兵随从,于战阵上亲自救回伤卒三百二十三人,使得战损大减,又救下冻伤辅兵无数,更救治了身中枪子的开国公世子李虎的贾琮,贾清臣!

崇康帝万万没有想到,事情会是这个样子……

在他原本的预料中,只会出现两种情形:

第一种,贾琮暴毙于黑辽。

这种可能,概率极其之大,天灾与人.祸皆有可能成之。

若如此,以贾琮在天下士林中的人脉和文名,他只需稍加推波助澜,就能让以衍圣公并宋岩为首的士林集团,对贞元勋贵一脉,展开口诛笔伐!

适时,他进可顺势而行,对贞元功臣一脉进行削减打压,退亦可趁机加恩开国功臣一脉,分其兵权。

第二种,则是贾琮安然无恙,但也不会立下什么军功。他却可强行加恩于贾琮,于军功簿上,与他分润一功。

如此,亦可强行加剧开国与贞元两脉功臣之间冲突,以开国功臣一脉为刀,砍向贞元一脉。

贾家亏欠如此大之皇恩,焉能不甘为走狗鹰犬?

然而崇康帝万万没料到,贾琮竟会以这种方式,上了奏功折的首页!

军医?!

救人如此之众,使得战损大减,的确是大功一件。

再加上救治了开国公世子李虎……

对于李虎,崇康帝有所了解,确是战起来恍若疯虎的将门虎子。

和宣国公世子赵昊敢在他的宫宴上打成一团……

先前他就得到密折,这次李虎亲自攻上雅克萨,虽有家将亲兵以死相护,到底于腹前挨了一枪。

因伤势极险,连随军御医都放弃了。

贾琮却带着伤兵营的几员民夫,开膛破肚给救了回来……

有此大恩在,崇康帝有些头疼,接下来该怎么安排布局。

毕竟,他是绝不想看到这一幕出现的……

另外,这四名首功将士,即将归来受检。

其他的都好办,只是这贾琮……

他需要好生思量一番。

……

神京西城,居德坊。

公侯街上,路旁几棵高大繁茂的银杏树下,落了一地金灿灿的黄叶。

路对面,是曾经煊赫一时,占据了大条街的荣宁二座国公府。

只是如今宁国已除,国公府正门上也贴上了封禁。

而于去岁经历了种种风波,历尽劫难的荣国府,今年却终于平静了下来。

自去岁冬日荣国府承爵一等将军贾赦病故后,荣府便一直处于沉寂中。

少与人来往,也无甚大事传出。

虽然去年贾家一副风雨飘摇,颇有大势将去的山崩之态,但在贾赦病亡后,宫里念及两代先荣国的功绩,特赐以二等伯之礼下葬。

又有诸多王公驸马,侯伯府第前来吊孝,声势浩大,哀荣之极。

连军机阁都因荣府世子在前线作战不能归,亲派一军机前来吊丧。

以嘉荣国之忠义。

如此,贾家不宁之势,竟又安抚了下来。

贾家上下,也终于放下心来,再度回复了往日的安详。

既不理朝堂风云,也不关心天下大势。

贾家人闭上门来,自享安乐富贵。

只是,也有不同处。

在贾家从来都是人憎狗嫌的二房庶子贾环,在这一年里,人缘却变好了许多。

往往每两月,贾家姊妹们都会请他一遭东道。

宝钗、平儿等私下里甚至还会送他些许顽意儿或是金银……

因为,每隔两月,都会有书信从遥远的黑辽寄往长安。

除却寄给贾政者外,还有就是贾环处会得一封。

这一日,又有一封书信传来……

……

(本章完)

第247章 这样急?

探春院。

“你皮痒了是吧?还不拿出来?”

饶是探春正屋疏阔宽敞,可挤了乌泱泱一群人后,还是有些挤。

这么一大群人,除了宝钗、湘云三春姊妹及宝玉外,还有墨竹院的数名丫鬟。

黛玉因其父病重,春月里已随贾琏前往苏州去了, 故而并不在此。

十来人对着贾环一人,急等他取出信来观看,可贾环今日却不知何故,臊眉耷眼,就是不肯动弹。

探春脾气大,故而大声呵斥道。

见贾环虽挨骂也不见动静,众人正纳罕,湘云聪慧,转了转眼睛笑道:“可是有人还没送礼的缘故?”

一岁过去, 一众姊妹女孩子们,都出落的愈发俏丽动人。

唯独贾环,虽相貌不俗,可气质还是过往那般。

见他闻言后扬了扬眉,没有否认,探春恨不得抄起身边的野鸭掸子丢他脸上去。

不过好歹被宝钗拦下,宝钗一摸袖兜,发现荷包未带,想了想,从手边取下一金镯来,要递给贾环。

探春实在忍不住了,指着贾环厉声道:“今日你敢接,我就揭了你的好皮!”

贾环一脸委屈,跺脚道:“又不是落我手里, 都是母亲教我要的,若不落东西回去,又该啐我半日畜生……”

说的委屈,贾环呜呜哭了起来。

听他如此, 众人心里原本的鄙夷都散了去,只剩同情怜悯。

唯有探春一张脸都青了,眼里满是绝望悲哀,只觉再无颜见人。

见她如此,宝钗婉言劝道:“你也忒较真儿了些,又不是人人均是大家小姐出身,纵是大家小姐出身的,也有极看重银钱的。怎就好事事以己度人,以己强人?你忘了琮兄弟曾言,银子只是用的罢了,只要不缺就好,不必太看重。你何苦怄成这样?”

探春落下泪来,道:“她难道还少银子不成?不说月钱银子,连香皂三哥哥每月都不少她一份,知道她还强要我的,就多给我两份,她得了信儿竟连那份都取走,再加上环儿那一份,只这四盒香皂,一月就顶她两年的月钱,还不知足?!

她如此也就罢,竟把环儿也逼成这样,她就不为儿女想想?”

宝钗笑道:“好啦!说破天也不过是几两银子的事,哪里就苦成这样?等你三哥回来知道,必笑你小气!”

宝钗心想,若是她娘能用几盒香皂便能说服,她一月供奉一百盒都愿意。

只可惜,唉……

探春闻言红了脸,心里宽慰了许多,叹道:“宝姐姐和三哥哥真是一样的人……不过,这镯子你快快收回去,不然我再没脸见人了。”

说罢,强将宝钗的金镯子戴回腕上。

看着宝钗露出一抹欺霜赛雪的手腕,一旁宝玉眼都直了……

这一幕被旁边的晴雯看到,恨的咬牙。

给宝钗戴好镯子后,探春从自己荷包里取出一锭散银子,给了贾环。

贾环抽泣了两声,在手里颠了颠,面露为难之色,少了……

不过见探春修眉再次竖起,火气又上来,立马不敢再多言,赶紧将怀里的书信取出,老老实实的递给了探春。

探春一把接过后,狠狠的瞪了一眼胞弟,又转手将信交给了宝钗。

宝钗俏脸一红,不过也没遮掩什么,当众拆开信封,阅览起来。

只扫了一眼,素来沉稳端重的宝钗便呼吸一顿,神情登时激动了起来。

站在她一旁,惦着脚靠她身上的湘云看过后更是惊喜的大声叫出来:“哎呀呀!三哥哥要回来啦!”

宝钗另一边,探春亦是激动不已,欢喜道:“三哥哥说六月初十启程折返……去岁往黑辽去时,是八月二十二,到达瑷珲城用了三十九天。那会儿黑辽已经下雪,路并不好走,如今正是好行路时,必然用不了三十九日。那么,那么……”

探春话虽未尽,意却已明。

若无意外,应该就是眼前这数日了……

念及此,众人面色无不欢欣雀跃!

宝钗贝齿轻咬朱唇,与平儿对视一眼后,二人抿嘴一笑。

两双杏眼齐齐看向窗外,似要穿过重重深院,看向城门,看向灞桥,等待良人归……

……

“驾!”

“驾!”

“吁!!”

神京城光化门外十五里,兵部驿站。

一行三百余骑于驿站门前勒马,声势冲宵。

只是驿站衙役看到这一幕,面色敬畏中又带着些古怪。

因为这三百余骑中,有一半左右,都是断胳膊少眼睛,或是穿脸凿颊的,煞是可怕。

不过队伍中二人,虽看起来年轻,气度却极为不凡,顾盼自雄。

只是其中一人脾性应该不大好,见衙役们发愣,登时怒火万丈,大声骂道:“瞎了眼了,还不快来牵马迎人?”

一群门子驿卒被喝了个激灵,忙呼喝的忙碌起来。

或从里面喊人,或慌忙张开木栏迎人。

见此,骂人的年轻人又笑骂了声,与众人翻身下马。

等下马后,却没急着入内,而是对身旁之人笑道:“可算回来了,只是看到这神京城,我怎么有点心虚啊……清臣,明儿陛见之后,你能不能先随我回家一遭?有你在,我家老祖宗和太太总要给我留一分余地。”

此人正是开国公世子李虎,去岁冬日雅克萨大战中,战至兴起,披甲冲上雅克萨城后,光荣负弹。

若非贾琮相救,小命业已不保。

当时只觉得大丈夫功名但在马上取,纵然马革裹尸还,亦是英雄本色。

可事后却惊惧非常。

倒不是怕死,而是担心死后家里老太太、太太难过,而没死也不落好,早有人持开国公府太夫人的手杖来教训过他。

当时只是走个过场,命他好生养伤。

可如今回来了,用膝盖想也知道会有什么待遇……

站在他身旁之人,便是贾琮,贾清臣。

一载而逝,贾琮不仅身量增高不少,于战阵前历练罢,气度也凝练沉稳。

去岁时其相貌俊秀不俗,如今又凭添了三分英气,愈发出众。

与开国公世子李虎并肩而立,气场不落下风。

他遥望着远处的神京城,眼神变得深幽了些,口中却轻笑一声道:“子重兄安心,汝家太夫人见你平安归来,又立得首功,怜爱不及,怎会见责?”

李虎闻言,面色讪讪。

他已经近二十岁的人了,让人说起家中事,不免难为情。

主要因为贾琮说的是对的……

不过,李虎随即又笑道:“早晚少不了这一遭,最迟后日,我必去你家亲自请你。”救命大恩,且不止是救命大恩,怎能不报?

贾琮闻言笑了笑,目光闪烁了下,轻声道:“先不说这些,且打发人各自往府上归去报信吧。另外,也要往兵部递上勘合,送入宫里等待召见。”

李虎闻言,与贾琮一起各自打发人先一步进城报信后,又意气风发起来,与贾琮一起遥望长安神京,豪爽大笑道:“赵昊小儿,处处与我作对!他仗着年长我一岁,先一年入军伍中,便以老资格自称。如今我立得头功一件,青云直上不说,连在九边熬年份都省却。看下回再见赵昊小儿,他还有何面目与吾争锋!哈哈哈!”

贾琮笑而不语,见驿站官员出来请礼,忙温声叫起。

虽皆名驿站,但实则分为驿、站、铺三种。

驿是用来接待官员和运转官方物资的,站则专属军情,为军方所有,铺则是为地方官府传递公文所用。

此处驿站便专为军中所用,驿站官员为七品,不必轻慢。

驿站小官躬身道:“两位世子远征凯旋,能于驿站落脚,下官不胜荣幸。站内已备好房间、热水,厨房也在做着酒菜。只是……”

李虎听不得一个“可是”,皱眉道:“可是什么?有什么可是的?”

小官知道李虎乃当朝开国公,军机阁首席大臣李道林之子,是敢在朱雀门前带兵火并的猛人,被一喝问,唬的变了脸色,战战兢兢道:“世子恕罪,下官……下官驿站,最多……最多只能备五十人饭菜。”

“混帐!你说什么?”

李虎登时变了脸色,就要发作。

贾琮眼神怪异的看着他,道:“子重,你是第一回住驿站么?”

李虎闻言纳罕,道:“自然不是,可从前从未出现过这等情况。必然是这狗官小觑我等,故意作怪。”

贾琮哂然一笑,嘲讽道:“你也是个少爷兵,你问问你身后家将,往常可能带兵住驿站不能?”

李虎本想反驳,只是见贾琮不似顽笑,回头看去,一开国公府家将禀道:“除军中信使,旅率之下,无资格入住驿站。校尉可带三人……”

李虎闻言傻眼儿,张了张嘴,问道:“那以前怎么回事?”

家将苦笑道:“以前也是咱们自己在外面买了酒肉,扎营自顾吃喝的。”

李虎也不恼,看着贾琮气笑道:“我原先竟没发现。”

贾琮喜他心胸开阔,气度豪爽,并未取笑,道:“你随军带有粮草总管,不用理会也是有的。”

说罢,从怀里掏出两张百两银票来,对身后一独目军卒道:“郭郧,去附近买些酒肉回来,招待弟兄们用吧。”

独目军卒闻言,没有多言,接过银两就去准备了。

当初从贾家带出的三十多人,都被贾琮打发到黑辽农庄上种地去了。

贾家承平数十年,别说寻常奴仆,就连那些养马的鞑子都蜕化成了废物,不堪任用。

如今这一百余残废,都是在雅克萨被贾琮带人从死人堆里刨出来抗回伤兵营里救活的。

只因残废,在军中已无法立足,因此都发誓卖命于贾琮。

这次回来,贾家又可纳亲兵部曲了……

见贾琮如此,李虎摸了摸自己怀中,面色纠结起来。

回头望了望自家部曲,问道:“你们有没有银子?”

李家部曲大眼瞪小眼,个个茫然。

李虎见之笑骂了声后,看向贾琮道:“平日里奢遮惯了,都不想着存些银钱备用,来来来,清臣你借我二百两,回头我请你吃酒!”

其身后李家家将羞愧的几以手掩面。

自家世子的性子,还真是不见外。

只是,什么样的酒席,能值二百两?

贾琮却不在意,又取出二百两后交给李虎,待他吩咐家将亲兵自寻酒肉后,两人与另外同行二人往驿站走去。

正要入门时,却见数骑自长安方向飞速奔来。

四人顿足看去,只见三名小黄门,手持明黄圣旨勒马而来:

“圣旨:召雅克萨之战大功四人即刻入宫觐见!”

贾琮与李虎闻言面面相觑,这样急?

……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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