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65章 元春一梦

是夜,晋阳长公主府。

元春所居院落,厢房之中灯火通明,一道窈窕静姝的倩影投映在一架玻璃屏风上。

换过一身淡红色袄裙的少女,一头秀郁青丝绾起一个美人髻,眉眼如画,脸颊丰润,肌肤白腻,端坐在床榻上,就着灯火,凝神读着一本书。

因为下午时刚刚沐浴过,玉容梨腮生晕,彤彤烛火映照,桃红肌肤恍若一掐能掐出水来。

“唉……”

元春幽幽叹了一口气,此刻竟如何都静不下心来,再次望着跳动的一簇烛火出神。

不知怎的,眼前再次浮现着先前所见的一幕,一闭上眼都在眼前浮现,在脑海中挥之不去般。

元春蹙了蹙秀眉,连忙将那面红耳赤的画面再次驱散,思忖道,“珩弟他……公主殿下明明大他十几岁来着,定是有着什么苦衷,才得如此。”

也是贾某人以往的“禁欲”形象给元春留下了……根深蒂固的印象,以致元春就没有想过贾珩是自愿的。

“记得珩弟未得显迹,进宫面圣,走得是晋阳长公主的门路,所以,一定是长公主强迫了珩弟,长公主孀居多年,寂寞难耐也是有的。”元春念及此处,玉容微红,心底也有几分恼意。

珩弟明明是以自己的功劳为天子器重,当初进身之阶,长公主却给予辖治,否则以珩弟自律,根本不可能连着几天都往晋阳长公主府上来。

一边处理公务,一边又要陪长公主。

“寡居之人,竟还做那般姿势……真不知羞。”元春不好暗骂晋阳长公主,但也有埋怨。

“姑娘,夜深了,该歇着了。”就在元春心绪不定,抱琴进入屋中,轻声说道。

“嗯,知道了。”元春柔声应着,将手下的书本放在书桌上,除却鞋袜,解开裙裳,只着了一件素绢丝绸中衣,上了床榻,掀起锦被盖上。

抱琴将挂起帏幔的金钩拿下,帏幔徐徐垂落,转身低头将灯火吹熄,厢房中顿时陷入一片黑暗。

元春这会儿躺在床上,少女闭上眼眸,弯弯睫毛垂下,闭目假寐。

然而,先前画面在脑海中再次浮现,轻哼一声,驱散开来,翻了个身。

及至子初时分,伴随着均匀有致的呼吸声,少女昏昏沉沉睡去。

冬夜漫漫,明月皎皎,窗外的寒风喧嚣。

及至后半夜,床帏之内的绣榻上,呼吸声忽地急促起来,恬然而睡的少女,琼鼻中隐约响起一声腻哼,丰美、柔婉的脸蛋儿两侧,现出一抹异样的红晕,口中更是发出含混不清的呢喃着。

却是做得一梦,梦境碎片浮光掠影,多是光影片段的剪接,只是几个场景,甚至有些摸不着头脑。

伴随着圈圈水波纹涟漪生出,梦境乍现:

“噼里啪啦……”

竹竿高高挑起的一长串儿鞭炮声响起,宁国府张灯结彩,宾客盈门。

“这是谁在娶亲?”元春此刻立身在庭院中,听着周围的喧闹声,心头顿时生出一股疑惑,款步移至花厅廊檐之下。

只见厅堂里间皆以红锦装饰,梁壁之上,深嵌明珠,华光璀璨,花团锦簇,堂正中央,一个红色双喜字,一笔一划都洋溢着喜庆的气氛。

“一拜天地。”

就在这时,一个嬷嬷高声喊道。

元春美眸偏转,徇声而望,见着那身形挺拔,如芝兰玉树,着大红新郎官服饰的少年,面带春风,手持带着绣球的红绫,正在与一个盖着花布的女子向外间对拜。

这是珩弟?

元春凝了凝眉,看着那熟悉的少年面孔,思忖道,“既是珩弟娶亲,为何在宁国府娶亲?”

环绕四周,却见满堂珠翠,服饰鲜丽,迎春、探春、宝钗、黛玉都在欢声笑语议论着。

而从身旁的一些议论声中,元春心下微讶,美眸明媚流波,“珩弟娶的是晋阳长公主?”

元春凝了凝秀眉,下意识去寻找秦可卿的身影,却不见其身影。

“二拜高堂。”

只见再听着嬷嬷的声音,只见上首几人说笑着,中间分明是个满头银发的老太太,但身旁陪着的一男一女,看不大清容貌。

“是老太太。”元春心头喃喃说着:“另外两个是珩弟的父母,还是宫里的太后和上皇?”

“夫妻对拜。”

嬷嬷再次高声唤道。

只见那新郎和头盖刺绣凤凰盖头,身披火红嫁衣的晋阳公主,相对而拜。

“送入洞房。”

伴随着嬷嬷的一声高喊,不知怎的,原本还是黄昏余晖的天色,突然一下子昏暗了下来,廊檐红灯高挂,烛火彤彤。

而元春竟发现自己置身在一间布置喜庆的厢房中。

环视周围,见着洞房之中,漆木高几上,两根婴儿手臂粗的蜡烛漆上金色喜字,桌子上摆着蜜饯、干果、桂圆、红枣、石榴等诸物。

元春凝眸看向坐在床榻上的少年,心底轻轻叹了一口气,“珩弟竟娶了公主殿下,也不知可卿怎么办?”

正寻思着,只见那少年从盛满瓜子的竹篾筐中,拿起一个玉如意,去挑新娘的红盖头。

不知为何,元春呼吸急促了几分,芳心似乎隐隐涌出一股期待。

就在这时,花盖头被少年挑开,顿时现出一张妍美、娇媚容颜,脸蛋儿丰美,柳叶细眉之下,眼波盈盈,明媚动人。

“这……怎么是我?”元春美眸微睁,看着那熟悉的女子,继而赫然发现,自己已坐在床榻上。

对面那平素威严厚重的少年,脸上密布温煦笑意,附耳道:

“殿下,夜了,该安歇了。”

“珩弟,是我……”元春心头大急,连忙说着,但结果发现声音在嘴巴,却一点发不出,想要起身离开,却发现好似鬼压床一般。

继而是耳畔传来声音,“殿下莫羞……”

继而只见珩弟开始窸窸窣窣去着新郎官的衣服,过来迅速解着自己的衣裙,几乎是三两下般。

秀榻上,元春猛然从床上惊醒,不知何时,身子已滚烫如火,光洁如玉的额头渗出细密的汗珠……

元春脸颊发烫,秀眉弯弯下,美眸莹润如水。

“我这是……做梦了?”

少女那张珠圆玉润的脸蛋儿上,热的发烫,一时间臊得不行。

尤其梦中场景光影破碎,但记忆却是历历在目。

许久过后,元春轻轻叹了一口气,心头却不知是羞恼还是失落,目光失神。

事实上,这个年龄的女子,白日所见,在心神中留下强烈的印象,神思不属,就于梦中有所呈现,而梦又多是潜意识的片段拼接,如喊出声喊不出来,好比做噩梦想跑跑不掉,这是压抑,而后的场景,则更像是释放。

……

……

时光荏苒,不知不觉就到了腊月二十二,因为明天就是小年,家家户户开始为着小年请灶王爷,而京中诸衙司也开始放年假。

纵然是五城兵马司也采取了轮班制。

而先前两天,贾珩也例行的从京营、五城兵马司、锦衣府处置完公务之后返回,自昨天之时,得知小郡主从宫里回来,就没有再往晋阳长公主府上跑。

这日,一大清早儿,贾珩坐在花厅,与几个族中的文字辈的同族——贾效、贾敦、贾敕,确认着年底祭祀所需的各种礼器,看是否有不周全之处。

“先到这里罢,就按着这张单子所记载的东西进行采购补充。”贾珩将手中的名目录事簿副本,放到桌子下的抽屉中。

贾效脸上堆起笑意,道:“若无他事,我等先去忙了,族长若看账簿有其他吩咐,可派人来知会。”

贾敦、贾敕也纷纷点头附和说着。

自贾珩担任族长以来,贾族庶支的待遇直线提升,不仅文字辈的贾效、贾敦、贾敕在宁国府在外采办上各有执事,还有玉字辈的贾珖、贾琛、贾琼、贾璘,再小两辈的贾芸、贾菱、贾芹、贾芳等人也各有出路。

真正做到了族人多受荫庇,如何不感恩戴德?

贾珩点了点头,道:“焦大,帮我送送几位族伯族叔。”

焦大连忙应了一声,又道:“大爷,北镇抚司的曲千户来了。”

贾珩想了想,道:“让他进来。”

曲朗过来,多半是因着乌进孝、乌进敬的案子,已查证得水落石出。

而乌进敬今天也要进京上贡荣国府的。

不多时,曲朗领着几个锦衣府的护卫,从外间长身而入,入得厅中,身形立定,拱手道:“卑职见过都督。”

贾珩冲其点了点头,道:“查清了?”

曲朗朗声道:“所有庄子折卖,已尽数查清,卷宗归档,还请都督过目。”

说着,吩咐着身后经历司的文吏,将卷宗以及整体的简报递了过去。

贾珩翻阅着卷宗,简单看了下,留下一张写好的简报放在手上,沉声道:“下一步就是追缴贪墨赃款、赃物,对了,荣府的乌进敬今天也会上门荣府,一并捉拿讯问。”

因为乌进孝与乌进敬所在的庄子隔着一百多里地,两家上京路程也有不同,遂前后间隔了一些日子。

曲朗道:“大人,是在荣府抓人?”

贾珩点了点头,道:“我让的家丁配合你。”

等会儿,他要先往长公主府上将元春接回来,然后再寻贾母商议年节祭祖诸事,顺便将乌进孝兄弟侵吞荣宁二府粮田一事给贾母透透气。

曲朗应了下来,拱手道:“大人,可还有其他吩咐?”

贾珩沉吟道:“白莲教,这几天可有新的进展?”

曲朗摇了摇头,面色凝重道:“这帮人实在太过狡猾,先前府中探事倒是找到了线索,但很快被其觉察,一下子就断了。”

贾珩眉头紧凝,思索了一会儿,道:“通知锦衣府的在京千户,最近打起精神来,仔细盯着,提防彼等在神京城中再生变乱。”

“是,大人。”曲朗抱拳道。

贾珩想了想,道:“明天就是小年,今天抓了人,你也好好回家和家眷团聚团聚吧。”

“多谢大人关心。”曲朗应了一声。

而后,贾珩又问了几桩锦衣府探事这几天搜集的京中事务汇总,而后才吩咐曲朗离去。

及至半晌,贾珩骑上了马,领着扈从,去往晋阳长公主府。

长公主府,元春所居院落中,一大一小两个女子相对而坐,品茗叙话。

李婵月弯弯眉毛之下的星眸闪了闪,打量着对面女子,清泠悦耳的声音中蕴着几分讶异,道:“我之前见过你。”

元春柳叶细眉下的美眸,眼波盈盈,静静看着对面袅袅婷婷,年纪几与珩弟相仿的少女,不知为何,心头就想起了晋阳长公主,浅笑道:“之前,我在宫里为娘娘女官,许是和郡主见过面的。”

李婵月好奇道:“伱是贾先生的姐姐?”

元春蹙了蹙秀眉,面上笑意不由淡了几许,轻轻摇了摇头道:“我与珩弟系出同族,并非一母同胞。”

李婵月点了点头道:“大家族人口多,却是有的,听说贾先生之前是贾族庶支来着。”

明眸微动,问道:“那以后我可以叫你元春姐姐吧?”

元春柔声道:“小郡主若不嫌弃,这般唤我也是可以的。”

毕竟是公侯千金,与郡主姐妹相称,也并无高攀。

就在两人说话之时,却听得外间一个嬷嬷进来,高声道:“元春姑娘,云麾将军来了。”

李婵月轻轻笑道:“元春姐姐,我们一起去见见贾先生吧。”

“好。”元春应了一声,然后随着李婵月一同去往内厅。

内厅之中,暖意融融,香气馥郁。

贾珩坐在梨花木制的椅子上,好整以暇地端着茶盅品茶。

“为着你元春大姐姐,倒劳烦你亲自走一趟。”晋阳长公主一身大红色棉裙,云鬓高挽,金钗步摇色泽熠熠,一张娇艳如牡丹花蕊的脸蛋儿上,似笑非笑。

哪怕知道是因为婵月回家,这人才不来,心头难免也有几分幽怨和思念。

一日不见,如隔三秋,她原以为是书中杜撰而来,却没想到这几天就尝到这种坐立不安、辗转反侧的感觉。

恨不得天天和眼前少年腻到一起。

贾珩放下茶盅,面色凝重,缓缓道:“最近京城不太平,有歹人潜藏行凶,不得不防。”

晋阳长公主道:“也是,前日就连忠顺王府都被刺杀着。”

贾珩道:“我最近在这公主府附近加派了人手,有五城兵马司、锦衣府一明一暗警戒,你平时出行也道注意一下。”

晋阳长公主凤眸微寒,问道:“你的意思是,这伙贼人会对宗室下手?”

“不无可能,这些歹人旁人都不刺杀,只刺杀宗室,此事颇有可疑。”贾珩面色幽幽,凝声说道。

白莲教这种教众势力,说不得就打着杀光宗室,天下大乱,方便浑水摸鱼的主意。

“你是不是查到了什么?”晋阳长公主凤眸波光盈盈,媚意流转的目光落在那面容清隽的少年身上。

贾珩道:“是查到一些眉目,总之,殿下最近无事的话,就呆在家里,我……会抽空过来的。”

说到最后,不由也压低了声音。

晋阳长公主螓首点了点,转而,美眸嗔白了贾珩一眼。

两人说话着,忽地,外间传来一把如黄莺出谷的声音,“娘亲。”

分明是小郡主李婵月与元春到了。

不多时,二人举步进入厅内。

“珩弟。”元春当先唤着一句,只是见着那丰神如玉的少年,美眸深处闪过一抹不易觉察的慌乱。

贾珩抬眸,打量着身姿窈窕、气质温宁的元春,心头也有几分异样,面色沉静依旧、不动声色,温声道:“大姐姐,明天就是小年了,我过来接你回家。”

元春闻言,轻笑点了点头,娴静而坐。

晋阳长公主看着那端庄明媚的少女,轻笑道:“元春姑娘一晃也来府上许久了,如今回家过年,总要送你一件年礼才是,怜雪,去将我那只玉镯子,送给元春姑娘。”

“是,殿下。”怜雪笑着应了一声,然后去里相取出一个檀木盒子,里面装着一只碧玉镯子。

碧玉手镯是上好翡翠,光滑圆润,碧绿澄莹,让人惊奇的是,其内莲纹内生,浑然天成。

晋阳长公主笑道:“这翡翠镯子,本宫也戴了有几年了,常言说,人养玉三年,玉养人一生,这镯子送给你罢。”

“多谢殿下厚赐。”元春盈盈一礼,伸手接过装有碧玉镯子的檀木盒。

晋阳长公主轻声道:“倒不必装盒子里,戴上回去罢。”

元春闻言,点了点头,挽起裙袖,一节白嫩如藕的手臂顿时现出来,白璧如霜,细腻莹润,小心翼翼地将镯子穿了过去。

晋阳长公主看了一眼贾珩,因小郡主李婵月尚在,倒不好说其他。

而一张艳冶、明丽的脸蛋儿,容色却泛起几分清冷之意,轻笑道:“子钰,本宫也不留你了。”

贾珩也适时起身告辞,一同与元春出了公主府,登上马车,向着宁国府驶去。

(本章完)

第366章 王夫人:这可真是天大的富贵

第366章 王夫人:这可真是天大的富贵……

待贾珩离去,内厅之中,小郡主拉过晋阳长公主的胳膊,糯声道:“娘亲,这个小年,咱们怎么过?”

晋阳长公主柔声道:“该怎么过就怎么过呗。”

提及往年,也不由有些失神,往年守着孤女在这偌大的公主府中呆着,冷冷清清,惨惨戚戚,今年虽有了他,但却仍要守一孤女在府中度过,只是……有了依靠和寄托。

敏锐察知着晋阳长公主的失落情绪,李婵月嘟了嘟粉唇,在长公主面前现出一丝小女孩儿的娇憨、烂漫心性,撒娇撒痴道:“娘亲,我总觉得你好像在怨我?”

晋阳长公主转眸看着桃腮杏眼的小郡主,揉了揉少女额头前的空气刘海儿,柔声道:“傻孩子,为娘怨你做什么?你是为娘身上掉下来的肉,为娘有什么可怨伱的。”

李婵月道:“听府里说,贾先生最近常往府中过来?”

哪怕是晋阳长公主在周围嬷嬷、丫鬟中下了封口令,但贾珩这些时日经常往长公主府上跑,终究是不好遮掩的事实。

“他姐姐在这儿帮着照看生意,就过来看看。”晋阳公主美眸中闪过一抹慌乱,脸色却从容依旧,拉过李婵月的小手,柔声道:“婵月。”

“怎么了,娘?”李婵月问道。

晋阳长公主拉着李婵月的手,一边来到一旁的偏厢落座,一边道:“咱们娘俩儿说说体己话。”

二人坐在罗汉床上。

李婵月眉眼弯弯,柔声道:“娘你说?”

晋阳长公主笑了笑,道:“这些年,为娘守着这般大的公主府,一晃也许多年了。”

李婵月隐隐意识到自家娘亲要说什么,心头有些忐忑,道:“娘,这些年很不容易。”

晋阳长公主叹道:“咱们家治下产业不少,也聚着不少银子,神京城里也不知多少人惦记着咱们孤儿寡母,如果不是你外祖母回护着,娘也不知怎么支撑下来。”

李婵月点了点头,柔声道:“娘,我知道的,所以娘以往资助那些读书人,就是求个好名声,为以后积攒几分香火情。”

晋阳长公主闻言,揉了揉李婵月的脑袋,笑道:“婵月长大了,娘原就是这个意思。”

然后,叹了一口气道:“可那些人多是觊觎公主府的财富,甚至心头藏着肮脏不堪念头,时间一久,多见无利可图,中得功名之后,就甚少来往。”

李婵月默然了会儿,笑着说道:“娘,我看贾先生比旁人不一样,娘亲若是喜欢他……”

这话自是试探。

她并不是看不惯那少年,只是无法接受一个比自己没有大多少的少年,有一天成为自己的继父。

晋阳长公主笑道:“不是你想的那般,我都半老徐娘了,喜欢他什么啊,再说他已有家室,如果不是他有了家室,为娘还想让你许配他呢。”

说到最后,脸颊闪过一抹不易觉察的红晕,毕竟是当着自家女儿的面,睁眼说瞎话。

她不仅喜欢那个小男人,还快爱煞到骨子里。

这几个月,竟好似梦幻一般,遇上这么中意的不能再中意的。

李婵月轻哼一声,道:“贾先生的确是世间少有的奇男子,文武双全,谋略出众,其实纵是他成亲了,女儿也不介意的。”

故意说着,再次观察自家娘亲的脸色。

她先前说喜欢贾珩,但娘亲分明不信。

晋阳长公主面色如常,摇了摇头,道:“你总不能给人作妾。”

转而问道:“上次,你咸宁表姐似对他有意?”

李婵月心下稍松了一口气,讷讷道:“咸宁表姐,也不可能给人做妾的。”

晋阳长公主脸上现出思索之色,喃喃道:“是啊,可惜了。”

这就是皇室帝女的婚事困境,一般情况下,怎么也不能给人做妾?否则,有碍皇室颜面。

仔细想想,她现在这种处境也很好,虽不如寻常夫妻,但却比夫妻还……亲密一些。

想着床笫之间,那小男人的霸道、强势,晋阳长公主一时又有些恍神,身子竟有些发热。

李婵月道:“咸宁姐姐前日还催促,贾先生的三国话本有段日子没出第二部了,问何时刊行?”

晋阳长公主收回纷乱思绪,轻笑道:“他这段时间太忙,等他过几天若是过来,你去问问他。”

李婵月星眸闪了闪,观察着自家娘亲脸色,心下狐疑彻底消散一空。

看来这些日子,两人并没有发生什么。

这边厢,贾珩与元春所乘的马车,辚辚声响起,马车驶过青石板铺就的街道,车厢之中,贾珩与元春并排而坐,脂粉软香在车厢中弥漫开来,时光在静谧中缓缓流逝。

因只紧紧挨着而坐,元春娇躯略有些僵直,雪腻脸颊悄然也有几分红晕,呼吸都不免有些急促几分。

贾珩似有所觉,转眸看向元春,关切问道:“大姐姐这几天,可还好吧?”

元春美眸垂下含羞目光,轻轻柔柔道:“一切都挺好的,珩弟呢?怎么这几天没见珩弟过来长公主府?”

其实心头了然,必是因着小郡主从宫里回来之故,担心被小郡主撞见。

念及此处,再看对面少年,心绪就有几分复杂。

纵是做长公主面首,也不得见人。

对上一道温柔如水,甚至略带几分母性的怜爱目光,贾珩虽面色如玄水幽幽,心头多少有着几分异样,温声道:“这两天比较忙,就没有过去,再说也不好一直烦扰晋阳长公主。”

其实,有些想问,“大姐姐,那天在门外偷看的人,是不是你?”

但又担心这话引来二人尴尬,遂不好贸然发问。

其实,元春在宫中为女官多年,应不是什么都没见过的小姑娘,这也是他先前和晋阳长公主说不用太瞒着元春之故。

元春情知这是少年的掩饰之语,并没有戳破,以防伤了少年自尊,螓首点了点,晶然明眸,明媚流波,粉唇轻启,一语双关道:“珩弟这段时日辛苦了。”

平日需得处置三大衙司公务不说,还要每日中午陪侍长公主,也不知珩弟铁打的身子,能不能熬得住?

想着铁打的身子……

明眸余光瞥了少年,目光及下,不知怎地就是想到了前日梦境之中,被这人可劲儿欺负的一幕,眼神飘忽,芳心乱颤。

事实上,元春在宫中从小观读宫廷秘史,见识不凡,姑且不说脏唐臭汉,就说历朝历代皇室中亲兄妹,都不乏不伦之事,倒也不会少见多怪。

况元春与贾珩只是同族,已在五服之远,故心头并没有想一想,就心理和道德上的排斥、厌恶。

但元春自会遵循着发乎于情,止乎于礼的自我要求。

如是后世的伦理道德,宝玉与钗黛的血缘关系属三代血亲,有悖乱之属,而五服同族反而没有问题。

但古代的世道主流观念却是同姓不婚,而压力更多反而是来自世俗。

贾珩想了想,道:“今个儿下午,可卿准备在会芳园邀请一众姊妹烤鹿肉,大姐姐回去不耽误吃。”

其实他还让人用炭火炉子煮着火锅,可以唰鹿肉片吃。

元春晶莹玉容上笑意恬然,凝睇看向对面的少年,柔声道:“珩弟,那我可是有口福了。”

暗道,她在宫中闲暇之时,翻阅尚药局的医书,据其上所载,鹿血具壮阳之效,怎么能委婉劝珩弟多饮一些呢?

一时间,也有几分苦恼。

二人心思各异,一路无话。

却说荣宁街,数辆马车停在荣国府大门之外,在一众仆人、小厮的侍奉下,从马上下来几个妇人,为首是一个年过四旬、绫罗衣裙的妇人,面容富态,面皮白净,身旁还跟着王子腾儿子王义媳妇儿。

“甄嬷嬷,到了。”王义媳妇儿轻声道。

“有劳了。”甄嬷嬷说着,目光在荣国府上悬挂得“敕造荣国府”的匾额流连着。

楚王终究搞定了楚王妃甄晴,而后延请了甄嬷嬷上门,先和贾母、王夫人提前打招,而王义媳妇儿则是过来牵线搭桥。

王义媳妇儿客气道:“嬷嬷不必客气,原也是两家亲上加亲的好事。”

说话间,近得门前,由荣府的仆人往里面通禀。

不多时,周瑞家的笑着出了大门,将王义媳妇儿以及楚王府的甄嬷嬷迎了进去。

荣庆堂

贾母正在与凤姐、李纨、迎春、探春、宝玉、黛玉、湘云等人一同说笑,王夫人也在一旁坐着相陪,薛姨妈以及宝钗坐在一旁的绣墩上。

因明天就是小年,除却凤姐和王夫人整治年事,稍稍忙碌一些,众人都得闲。

贾母今天的心情明显不错,得凤姐在一旁陪着说笑,脸上笑纹从头到尾都没消失过。

贾母笑道:“听说可卿请了个东道儿,让你们下午过去一同吃鹿肉,又是烤又是煮的?”

凤姐瓜子脸上笑意明媚动人,道:“老祖宗,可不是,说是切成片,烤了来,煮了来,也不知多好吃呢。”

宝玉一听这话,满月脸盘儿上现出喜色,问道:“珩嫂子都邀了什么人?”

凤姐笑道:“几个姊妹过去。”

凤姐看向宝玉,笑道:“你若想吃,我回头让东府给你送了一块儿肉,让袭人、麝月她们帮你烤烤。”

贾母笑着接过话头道:“宝玉若得空了,也可以去热闹热闹。”

凤姐笑道:“老太太,东府不少还是女眷,还有两个珩哥儿的妾室、通房丫鬟什么的,宝兄弟也大了,若过去,也不怎么便宜。”

说得妾室自是尤二姐、尤三姐,同房丫鬟自是晴雯。

东西两府几乎有心之人都看在眼里,尤二姐、尤三姐纵然没有收入房中,但与贾珩妾室无疑,至于晴雯,原就是贾母送给贾珩的。

贾母闻言,默然片刻,叹了一口气。

王夫人静静见着这一幕,脸色难看。

凤姐迅速转移了话题,笑问道:“明天是小年,老太太看要不要请个戏班子热闹热闹?”

贾母笑道:“你看着操持着,是需得热热闹闹。”

经凤姐的有意转换氛围,荣庆堂中重又恢复轻松、愉悦的氛围。

而就在荣庆堂中众人说笑之时,从外间一个婆子进来禀告道:“老太太,王家义少奶奶还有楚王府的甄嬷嬷过来登门,拜访您老了。”

此言一出,贾母就是一愣,问道:“义哥儿媳妇儿,她这时候过来?嗯,怎么还有楚王府的甄嬷嬷?”

凤姐笑道:“老太太你忘了,甄家大姑娘几年前嫁给了楚王千岁,许是年节将即,过来给您老请安来了。”

甄家与贾家是世交,在红楼原著中,甄家甚至把需得抄没归库的赃银由贾府托管,足见两家情谊之深厚。

“是,瞧我这记性。”贾母笑道:“凤丫头,鸳鸯,你们两个替我去迎迎。”

以贾母位份儿,荣国太夫人,除却楚王妃到来外,才会出荣庆堂相迎,只是一个嬷嬷,还真没有太多讲究,让凤姐这位管家孙媳妇儿以及鸳鸯去迎,正符对等原则。

凤姐笑着应了一声,就与鸳鸯出迎着王义媳妇儿以及甄家嬷嬷。

见着一屋的小姑娘脸上的茫然、疑惑,贾母笑道:“你们年轻不知道咱们家的亲戚,甄家也是咱们家的老亲,原有五个年轻的姑娘,两个嫁来了京城,现有三个在家,这来京城的两个女儿,都做了王妃,一个嫁给了楚王,一个嫁给了北静王。”

王夫人目光微动,闻听贾母之言,心头不无嫉妒,白净面皮上挂着浅浅笑意,感慨道:“这真真是好大的富贵。”

贾母笑道:“她家老封君,与宫里的交情深厚,还有一位老太妃在宫里,自得着恩宠独一份儿,当年太祖爷南巡,甄家接驾都接了四次。”

探春听着贾母之言,与黛玉对视一眼,

而下首处坐着的宝钗,杏眸闪了闪,心头暗叹,甄家、贾家才是一等公侯勋贵之家,旁人之家真是比之不及的。

几人说话间,就见凤姐与平儿领着一个面相富态、衣衫华贵的嬷嬷进来,身后果然跟着王义媳妇儿。

“给老太太请安了。”那嬷嬷一进荣庆堂中,笑着说道:“老太太一向可还好。”

王义媳妇儿也上前向着贾母见礼,然后王夫人、薛姨妈一一见礼。

贾母笑道:”好,好,你家王妃怎么没来,有些日子没见着她了。”

甄嬷嬷道:“我家王妃原是要亲自来的,但身子偶感小恙,在家将养着,等年节是要过来给太夫人请安的。”

楚王妃甄晴,虽然因为拉拢贾家以夺嫡的大局,应允了楚王纳元春为侧妃,但并不意味着真心乐见自家丈夫后院进人,更不要说亲自上门帮着丈夫找“小老婆”了。

贾母道:“可请了郎中。”

甄嬷嬷道:“宫里太医院的御医问过诊了,并无大碍。”

“那就好,那就好。”

几人寒暄着,纷纷落座。

这是昨天的更新。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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