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94.第190章 风流尽被雨打风吹去

第190章 风流尽被雨打风吹去

大日碧空,万龙湖中波光粼粼。

一叶扁舟如离弦之箭般破浪而来,其速极快。

小船之上,一人一马静静立着,却正是横跨梁州诸多山林而来的安奇生。

安奇生负手而立,眺望万里水波,心下赞叹:

“万里滔滔,如此大的湖泊,几乎可称内海了,玄星最大的内陆湖,也不到其十分之一。”

多日以来,他跨行梁州群山之中,彻底将追兵丢在了重重山脉之中。

他静静立于甲板之上,天地之间诸般色彩在他眼中无限放大,天地万物独有的韵律在他心中酝酿。

见山,见水,见天地。

天地在他的眼中无比的清晰,便是最为寻常的空气,在他的口鼻间掠过,其中诸般味道也让心旷神怡。

“惨啊!七百年兵主传承便如此被那些魔头灭绝了”

“是啊,真惨啊!想那曹战门主为人宽和,从不曾压榨我等渔民,此番却落得如此下场!”

“唉!那长蛟帮觊觎万龙峰多年,龙雀门一灭,只怕以后之万龙湖,便是那些恶人说了算了!”

“这世道”

诸多飘荡的声音传入耳中。

安奇生的眸光微微一动,看向了那湖中心仍旧留有淡淡焚烧味道的雄奇山峰:

“兵主传承这是,龙雀门?”

七百年前八大兵主纵横天下,声名至今不衰,他们留下的传承,自然是人尽皆知。

只是岁月无情,七百多年来,留下来的,除了这龙雀门之外,只有斩天剑门了,但也都沦落为二三流了。

不说于皇觉寺,拜月山庄相比,便是比之十二连环坞这样兴起数十年的帮派也有所不如了。

只是,这下,居然灭门了。

他心中转过念头,脚下舟船已经径直奔向了那万龙峰。

他的速度极快,片刻之后已经来到了万龙峰上。

曾经的万龙峰如何风景秀丽他并不知晓,但此时的整个万龙山已经被大火烧得千疮百孔,有草木存在的山峰不过三分之一了。

甚至到了现在,还有零星小火未曾彻底熄灭。

可见当日那一场大火烧得何其之猛烈。

“这火,烧了有五天五夜了”

安奇生闭目微微感应了一下,留下红马在山下,身子一起一伏,已经向峰顶而去。

万龙峰陡峭险峻,能够上下的路不过一前一后两条。

当然,这是对于一般人来说,对高手来说处处皆是路,毕竟此山也不过千多丈而已。

很快,安奇生已经登上山顶。

满目疮痍的山顶尽是剧烈焚烧之后的烟灰,毒气弥漫整个山顶。

此时正有几个人在烟气之中的废墟之中搜寻着什么。

“这山顶没活口了”

安奇生心下摇摇头,这火烧了五天五夜,又被这些人搜寻了许久,半点有用的东西只怕都没有了。

但就在他正想下山之时,他的眉心突然微微一震:

“咦?”

精神一动,万运望气术已经施展开来。

天地间的万物生机起伏,万种气尽数在他眼中浮现。

不过片刻,他的目光便落向了那万龙峰后山半山腰。

在那里,他感受到了一丝若有若无的气息。

万龙峰上浓烟滚滚直冲霄汉,七百年传承的龙雀门毁于一旦!

这一消息,宛如飓风般瞬间轰动了整个中州武林。

七百年岁月无情,八大兵主传承的门派大多分流云散,但真个听到这个消息,还是不由的让人震惊,难以置信。

砰!

侠义门中一处大厅之中陡然有气势冲霄。

一位身材魁梧的老者捏碎茶杯,须发皆张:“魔子猖狂!”

那老者身材魁梧,大马金刀而坐,便如虎踞龙盘一般,展现着霸烈的气势。

却正是名列兵器谱,地榜排名二十六位的寒峰。

寒峰须发皆张,神情震怒,但心中也有些惊惧。

那龙雀门的门主曹战名列地榜前十,武功还在他之上,但居然也落得个人亡派灭的下场,如何能不让他心中惊怒。

大厅之中其他一道道气息强大的身影神色各异,却也都带着惊怒,杀意。

“龙雀门虽然在龙雀刀主坐化之后日渐衰弱,更是失去了龙雀刀法真意,但那曹战武功却不逊色于我,那魔头只怕大势已成了。”

一个身材普通,面容普通的中年男子轻叹一声。

他名李兴龙,同样列于兵器谱前十,还曾与曹战交过手,自然清楚那丰青玄能逼得曹战连两败俱伤都做不到,其武功只怕已经大成了。

“即便如此,想要将我等作为踏脚石重演其师当年之事,也是绝对不可能的事情!”

一面目冷硬的老者豁然起身,面色肃杀:

“那魔头既然现身中州,我等当主动出击,围杀此獠!断不能坐视此魔荼毒武林同道!”

“燕苍!”

另一个老者一拍桌子站起身来,皱眉道:“云老哥临走之前让我等留在此地,以免被那魔头各个击破,你忘了吗?!”

“南宫庆!”

燕苍怒了:“难道我等便如此躲在侠义门,坐等那魔头前来不成?”

“难道你有把握击杀那丰青玄?”

南宫庆冷笑一声,心中却也带着深深屈辱与愤怒。

他们能够与亿万人中脱颖而出,无论根骨悟性还是气运际遇都是一等一,往日里也是各自大州呼风唤雨的人物。

何时有过如此憋屈之时?

他们起身前来侠义门之时,便已经是承认自己不如那丰青玄了。

被一个小辈后来居上,纵使其师是天下第一人,他们心中也难以平静,难以接受。

呼~

大厅之中一片嘈杂之际,一阵汹涌气流倒灌而入,吹动诸人衣衫。

云海天跨步走入其中,音似洪钟,带着怒意:

“三日而已,诸位便等不得了?”

“云老哥!”

大厅众人齐齐起身相迎。

“好了!”

云海天扫过众人,面有不虞。

众人对他是心服的,虽然被训斥稍稍有些挂不住脸,却也没有发作。

“龙雀门已经被烧成白地,曹战被杀,烈火之中只留下一具骨架”

云海天长叹一声。

同处中州,他与曹战自然也是相识的,十多年前两人还时常坐而论道,互称忘年交。

可惜之后曹战的爱徒一时醉酒犯下大错,奸污了他人之妇,酒醒后又毁尸灭迹,被他查到之后寻上门,当着曹战的面一掌毙杀之后。

两人才不再往来。

但曾经的交情却不曾磨灭,听闻此事,他第一时间狂奔而去,得见昔日老友之惨状,心中也甚是惆怅,痛惜。

“可怜了曹兄一身武功”

其他人无论是否与曹战有交情,此时都不免心中叹息,有些兔死狐悲。

同为武林同道,同列地榜,同样面临着那丰青玄的挑战威胁,他们对于曹战的遭遇自然感同身受。

“云老哥,只要你一声令下,我等便随你去追杀那魔头!”

寒峰踏前一步,大声道。

“不错!云老哥,你做个决定吧!我们不能坐视此獠如此行凶了!”

其余人也都纷纷赞同。

此时的地榜,除却被杀的,以及离得太过遥远的高手之外,几乎都在侠义门了。

那丰青玄到底未成神脉,怎么都不可能是众人联手之对手。

“云老哥”

南宫庆眸光闪烁。

到了此时,他们自然知晓丰青玄之的目的便是要一步一步的积蓄自己的大势。

到了最后,必然会来寻云海天。

此时前去围杀,无论成或不成,那丰青玄数月以来积蓄的大势便将彻底葬送。

对云海天自然是一个大好事。

“不必了。”

哪想,云海天只是摆摆手,便拒绝了。

他这一生,得罪之人数不胜数,真个谈得上好友的可说寥寥,曹战便是其中一个。

丰青玄杀曹战,其一是蓄势,第二,则是要逼出他的最强的杀意。

不得不说,丰青玄做到了,此时云海天心中一片平静,却好似有无穷火焰滚动,几欲喷薄而出。

哒哒哒~~~

他于大厅之中踱了几步,负手面向大门之外,眸光冷冽道:

“若我所料不差,下一个,他便要来寻我了!”

大厅之中的其余人齐齐色变。

“如此,听云老哥的”

还是寒峰最早回过神来,深吸一口气,闭上眼眸。

“云老哥”

还有人想说话,突然云海天眉头一皱,看向门外:

“谁人在喧哗?”

“咦?”

其余几人微微侧耳倾听,也隐隐听到外面传来的喧哗之声。

“老师!”

门外的弟子听到吩咐,匆匆就要赶去。

还未来得及前去,便听风声呼啸,云东流已经跨步从空中反身而下,面色难看的来到院落之中。

云海天微微皱眉。

云东流虽然不是他门下弟子中武功最好的,但却是行事为人最为类他的弟子,极少有这般慌张之时。

“老师!”

云东流深吸一口气,脸色难看,眼神之中带着压抑不住的怒火:

“门外来了一群人,要,要向老师讨个公道”

“来人是谁,敢上侠义门闹事?”

云海天还未开口,寒峰已经抢先开口。

他看向云海天:

“云老哥你只管备战,这伙人,为弟的,去为你打发了!”

“不忙!”

云海天摆手拦住了他,看向云东流,问道:

“来人是谁,武功如何?”

“来人,来人之中普通人许多,身怀武功之人不多,为首之人,是戚长平”

云东流胸膛起伏,咬牙道。

“什么?戚长平?”

闻言,南宫庆忍不住开口了:“那戚长平可是云老哥十七年前奔行数千里,为其报了灭门之仇的戚长平?”

其余几人也都心下哗然。

十多年前,江湖上曾有一桩震惊整个武林的灭门惨案,被杀之人,是中州巨贾戚家,那戚家家资巨万,又是武林世家。

想来广交天下朋友,但凡武林中人有难处求上门,二话不说便会相助,久而久之,名头自然也是很大。

甚至于隐隐有‘来中州,先登戚大家,再来侠义门’之说。

可见其名头何其之响亮。

而当年戚家灭门,正是云海天奔波数千里,花了足足七个月时间调查,追凶,最终为其报了仇。

并将追来的家财全数交给了戚家的遗孤戚长平,分文未取。

此事在当时传遍了整个武林,在场的无人不知无人不晓。

如此大恩大德,竟然会上门闹事?

当即,有几人看向云海天的眼神就有些不对了。

“怎么会是戚长平?”

寒峰皱眉不已。

“戚长平”

云海天也有些诧异,却也未太过在意,随即道:

“来者是客,将远来的诸位客人请到前厅来。”

说罢,他转身看向诸位气脉高手:

“也请诸位随我一同前去。”

“那是自然。”

其他人心中对此事也颇为好奇,闻言也不推辞。

一行人随即向着前厅而去。

云东流咬牙,转身向侠义门外走去。

“呼!”

某处院落之中,无双轻吹杯中热茶,水气袅袅中,轻抿一口,淡淡道:

“好戏,要开始了。”

去写第三章,大家可以明早看哈。

(本章完)

195.第191章 英雄迟暮,一骑绝尘!(七千二

第191章 英雄迟暮,一骑绝尘!(七千二百字大章)

万龙峰千丈悬崖过半。

安奇生手掌在陡峭的石壁上一按,悬于半空,向下眺望,只见数十丈下,一处藤蔓交织之地,有一方小小平台。

这处石台仅有一尺不到,隐于藤蔓之下,上有三百章峭壁,下有近千丈悬崖,可谓绝地。

而此时,那石台之上,却有一小小孩童卷缩在那藤蔓之间,以根根藤蔓捆住自己,在这绝地之上悬空而眠

那孩童看上去约莫七八岁模样,小脸蜡黄,一头乱发蓬松,嘴唇干裂好似开裂的土地,破烂的衣衫掩盖不住一身伤势。

“这孩子好高的气运”

安奇生眸光微动,想的深远。

于这灭门之灾中独自存活,跌落悬崖尚且能抓住救命藤蔓,五天来靠着啃食藤蔓存活,居然让他苦苦挨到自己到来。

这份旺盛至极的求生欲且不必说,单单这份运气,已经是好的惊天动地了。

无需望气,他便知晓这孩子的气运是何其之深厚。

甚至于安奇生都能够想到,若是自己不至,不用多久,也终归是有人会发现他,并救下他。

呼呼~

峭壁悬崖之上,安奇生几个下落,已经来到石台之上不远。

“水”

那孩子呻吟一声,从昏睡之中醒来。

孙恩于恍恍惚惚中醒来,模糊的视线渐渐清晰,便见垂流的阳光之下,十丈之上的峭壁之上,一个仙风道骨,白袍飘飘宛如天人一般的老道士正好奇的打量着自己。

那一双幽深的眸子之中,似是蕴含了大海,星空,深邃,浩瀚的好似没有边界。

“救救我”

男童挣扎着深处满是伤痕的手掌,隐隐可见他五指指甲都已脱落,指尖骨头都被磨的扁平。

安奇生一个下滑,已经握住那满是伤痕的手掌。

男童只觉身子一轻,已经被抱在了怀里。

安奇生抱着男童,手掌在悬崖峭壁上不时点了几下。

便如自由落体一般,以极快的速度从悬崖上落下。

灰尘扬起的官道之上,一辆马车缓缓行驶着。

呼~

一道黑影从远处翻身而来,轻轻的落于马车之侧,恭声道:

“禀圣子,那云海天已自万龙峰回到侠义门中。”

“嗯。”

马车中正自盘坐的丰青玄缓缓睁开眼,神色中带着一丝慵懒:

“那位侠王爷状态如何?”

黑衣刀客微微躬身:

“那云海天踏行间脚下不挨地面,刹那便是百多丈,随风雷而动,气息鼎盛,宛如盛怒的狮虎,属下不敢靠近。”

“师尊曾点评云海天,说他是当代最强气脉,本质上来说,若非赤练法王伤其魂灵,早已成就神脉了。你不靠近,是对的。”

丰青玄不以为意:

“你且自去,侠义门之行,吾当独行。”

“是!”

黑衣刀客闻言却是半丝犹豫也没有,不见动弹,已经消失在官道之侧。

唯有那无人驾驭的马车,缓缓而动,向着数十里外的侠义门而去。

“云海天,希望你对得起师尊的点评,能给我一个惊喜”

丰青玄微微自语了一句,缓缓合上眸子。

马车缓缓行驶,直至日上中天之时,丰青玄突然睁开了眼,发出一声意义不明的轻笑声:

“呵呵~”

唏律律~

微风吹过,马匹发出一声长嘶,车帘摇动。

隐隐可见,笔直的官道尽头转角处,一行踩着布鞋,披着僧衣的大和尚静静而立,微风掀起僧袍,露出他们精壮无比的身躯。

那些大和尚一字排开,横亘在前,虽沉默寡言,却好似山峰耸立于前,遥隔百多丈,这数匹上等蛟马却已经不敢前行。

似是感到了无比危险,又似是面前空气已经成了实质,让它们寸步不能前行。

“佛说四大皆空,诸位却似乎心怀杀意而来”

掀起的车帘之中,丰青玄眸光淡淡,脸上带着一丝厌烦:

“果然,秃驴的话半点也信不得!”

“阿弥陀佛。”

一众大和尚诵念佛号,似如铜钟撞响,禅音回荡在长长的官道之上。

“人行魔道为魔,行佛道为佛,佛魔且不论,人终归还是人,是人,便有爱恨情仇,我等杂念深重,此生想来是成不得佛。”

众大和尚之中唯一的老僧双手合十于身前,雄浑真气若隐若现:

“若为降魔故,我身不成佛。”

“哈哈哈!”

马车中,丰青玄大笑出声:

“降魔?老秃驴,就凭你吗?”

“施主武功登峰造极,老僧或许不是对手”

三德神色平静,淡淡回应:

“大势至此,却也可断,你胜不过云老先生!”

笑声戛然而止。

丰青玄的面色漠然,眸光冷冽至极:

“老秃驴,为断我大势,便要拼上你们这七条命?”

三德乃是与皇觉寺当代方丈三空同辈之人,气成大周天数十年的高手,而在他身侧的六个大和尚,虽然只是小周天,但彼此站位隐隐沟通,显然精通某种合击之法。

七人联手,他虽不惧怕,但一战之下,也不敢说必然全盛,而一旦受阻,数月积累之大势便要回落。

“承蒙云老先生信任,我等又如何能让老先生独自面对?”

三德淡淡说着,神情自若。

“阿弥陀佛!”

随即,在高诵的佛号之中,七人齐齐踏步,发出雷霆炸裂,铜钟震荡之音:

“命便在此,你可来取?!”

轰隆!

在数匹蛟马惊恐的长嘶声中,钢铁骨架的马车一下被无形真气震的粉碎。

长长的官道之上陡然扬起汹涌肆孽的气流,荡起重重烟尘如龙。

呼呼~~~

纵横激荡的气流之中。

丰青玄大氅扬起,修长五指已经握在了漆黑如墨的长刀之上。

轰!

下一瞬,大地开裂,澎湃真气滚滚而动。

丰青玄踏步,

躬身,

拔刀!

铮~~~

如龙刀吟声中,一抹璀璨宛如大日横空一般的刀光好似匹练一般腾空而起。

呼啸间斩开百丈气流,森森而至官道尽头:

“老东西,你在找死!!!”

大日当空,阳光炙热,七月天,天气极为炎热。

侠义门的正厅之前,大日直直照耀之地,却挤了满满一群人。

白仙儿侧立不远处的假山之畔,遥遥看着。

云海天立于正厅之前,身子挺拔如枪,纵使一头长发花白,气势之强也宛如群星之间的烈日一般突出,让人无法忽视。

在他身前数丈之外,数十人与他相对而立。

那些人中,有老有少,有男有女,当先之人,却是一三十许左右的儒士。

两队人之间,还有不少人哭喊,控诉。

云东流站在云海天的身侧,脸色难看无比,却是认出了这在场二十多个人,全都是曾经蒙受过侠义门恩情的人。

“侠王爷,侠王爷啊!”

一口褪色的红色棺木之前,一老妪扑到在地,涕泪横流:“你骗得老婆子好苦啊,好苦啊!我可怜的儿啊,他才活了十八啊!”

“侠王爷啊,你若要老妇的命,只管取走便是,为何,偏偏死的是我儿啊!”

老妪咳血厉喊,好似厉鬼一般的声音听的一众武林人士直皱眉头。

偏偏四周还有七八个人也跪倒在地,哭喊连连,控诉着侠义门做下的种种伤天害理之事。

让一众武林人士将信将疑,不好打断。

“老太婆!”

有武林人士受不了这哭喊声,不由高声打断:“你说是侠王爷杀了你儿子?简直是胡说八道!”

“不错!侠王爷何许人也?如何会平白无故杀你儿子?”

“莫非是你那儿子做下了什么伤天害理的事情?”

“还有你们,说侠义门做下这许多恶事,可有什么证据?”

其他武林人士也嚷嚷了起来。

“天可怜见,我那儿子平生连只鸡都不敢杀,如何会做下什么恶事?”

老妪颤颤巍巍的手抚着棺木,通红的眼看向云海天:

“侠王爷啊,我儿死于你弟子之手,是也不是?”

“黄阿婆。”

云东流脸色难看至极,再也忍不住了。

他前踏两步,看向那老妪:“黄阿婆,我师兄杀你儿子,已由我师掌毙于门前,你曾见尸体,是也不是?”

他的气势强大,一言发出,那老妪就是身子一抖。

云东流也不理那老妪,看向一个四十多岁,仅有一臂一腿的中年汉子:

“金向荣!十六年前,独行大盗左星剑奸杀你妻女,杀你父母幼子,可是我师奔行七千里,追踪三昼夜,为你报仇?”

云东流胸膛起伏,接连看向哭诉的其他人:

“李阿生!你兄一家死于大盗冀高原手里,是谁为你报了仇,找回你李家传家之宝?”

“南二牛!你子被山贼绑架,可是你求到我侠义门头上?我埋伏四天四夜,杀了山贼一百二十六人,身中十六刀,为你救子,可有虚言?”

“叶朋!十七年前,你一家老小被人所杀,是我老师奔行八千里而来,为你报仇”

“李三!那刘三刀玷污了王小娘,杀了王云宝一家,并将那王小娘卖入青楼,我杀之,可有丝毫不对?”

“赵大!你家家奴伙同你小妾夺了你家财产,砍了你十三刀,幸好我师路过,为你治伤,为你夺回家产,对你可有半分亏欠?”

云东流怒气勃发,连踏七步,一桩桩一件件全都点了出来。

让那些人全都面红耳赤,说不出话来。

一众武林人士更是惊叹连连,纷纷怒骂那些人狼心狗肺。

“口舌真个利!”

那中年文士突然发出一声冷笑。

“戚长平!我师十七年前奔行数千里,为其报了灭门之仇,你今日带人前来污蔑我师,又是什么道理?”

云东流怒目而视。

大敌将临,这些人若是搅乱了他老师的心境,便极有可能让他老师直接败亡。

这是他万万不能够忍受的。

“是吗?”

戚长平脸色一下沉了下去,径直看向默不作声的云海天:“老匹夫,我戚家三百四十六口人,可是你杀的?!”

四周的武林人士都是心中一跳,不可置信的看向侠义门众人。

“血口喷人!”

云东流与一众侠义门的弟子全都怒极,真气鼓荡,恨不得立即出手。

“住手!”

迟迟不言的云海天一摆手,压下了满场的喧哗。

他环顾四周,眸光一一扫过众人,数十个‘苦主’不敢直视他的眼睛,纷纷低下头去。

唯有戚长平直直的与他直视,脸上尽是怒气。

“你们既然敢来,既然敢说,那便一定有证据”

云海天立于炙热阳光之下,不喜不怒:

“拿来让老夫瞧瞧!”

他的声音浩荡阳刚,于垂流而下的阳光一般炙热。

“我”

戚长平的脸上浮现一丝挣扎,但转瞬便消失,伸手从身后拉出一个宛如人来:

“这是我家的家丁,那一夜大火之中,他藏身粪坑之中,侥幸逃过杀身之祸!”

噗通~

那人一下跪倒在地,向着四周武林人士连连叩首,被烧的宛如恶鬼一般的脸上一片狰狞:

“是,是云,云海天,杀了戚家所有人,是他,是他啊!不,不要杀我!”

他转来转去,看到云海天之时突然大叫一声,好似疯了般一头栽在地上,竟是硬生生的撞死了!

轰!

一石激起千层浪。

大厅之前数百群雄一下沸腾了。

不同于这些普通人,在他们看来,便是这些事真是侠义门做的也未必打紧,但戚家当年名头也是极大,受过他们恩惠之人也是不少。

若其一家真是侠义门所杀,那才真是石破天惊的大事。

“只是如此?”

云海天突然笑了,笑的好似极为开怀。

“你笑什么?”

戚长平忍不住怒喝:“老贼,你一生沽名钓誉,杀我全家还要装作大仁大义,实在是天下第一大恶人!”

“混账!”

云东流勃然大怒,就要上前。

哪知肩膀一沉,回首看去,却是云海天。

云海天微微摇头,继而淡淡开口:

“六十年前,我气脉大成之日起,但凡我要杀之人,纵使藏身六狱魔宗,要杀,也便杀了。”

他的声音平静,但其中蕴含的意念,却是他这六十多年来,始终如一的贯彻。

即便是对他无比仇恨的戚长平,听到这话,也沉默了。

因为这是事实。

“我要杀人,在场谁人能活?谁人能逃走?”

云海天环首四顾,语气平淡中带着一丝莫可名状的情绪:

“诸位,以为如何?”

一片沉默。

诸多武林中人皆是无言以对。

“云老哥此言,却是牵强。”

那只,云海天身后突然传出一声质疑。

寒峰面无表情的走出来:

“天下没有不透风的墙,若如老哥所言,那当年魔宗杀林万万一家,你又是如何发现的?”

“寒峰”

云海天面色终于有了变化。

他这一生,树敌无数,友只两三,寒峰已然是为数不多的之一了。

他突然摇头,长叹一声:

“原来,你也不信我”

一声长叹,烈日暴晒之下的所有人,心头却不由的泛起一丝凉意。

这一丝凉意并不强烈,却好似由心底升起。

凉的让人心头发酸,凉的让人想要痛哭。

“这样的强大的‘神’”

远处阴影之下,一袭红衣轻纱之下,无双的脸上浮现一丝惊容。

遥隔数十丈,她的心头都升起一丝悲凉。

她知晓,这不是她自己的感应,而是那云海天的‘神’无比强横,无意间的心情变化便影响了在场所有武林人士,乃至于诸多气脉大成的高手!

这样强大的‘神’,无双从未想过能在一个神脉未成之人身上体悟到。

但同时,她也微微松了口气。

这云海天固然强横无匹,但曾经赤练法王留下的神伤仍在,精神不得圆融,此时终于还是产生了波动。

就如万里无云的晴空上突然浮现一朵云。

虽然微不足道,但却是圆满与不圆满之隔,其中差距之大不可以道理计。

“我还有人证!”

戚长平一咬牙,突然指向了侠义门中的一个消瘦身影。

“不错!”

众目睽睽之下,那消瘦汉子抬起头,面无表情回答:

“十七年前的血案,的确是我师所做,那时,我便在一侧。”

“云东风!”

“七师兄!”

“你!”

四周人群顿时哗然。

一众侠义门弟子更是目眦欲裂,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

“就是他,就是他杀了我儿子!”

“是他杀了我师兄!”

“就是他!是他奸污了我的女儿!”

云东风这一抬头,之前沉寂的‘苦主’们顿时叫嚷起来,好似终于看到了仇人。

一个个怒吼着,欲要择人而噬。

“云老哥,想不到你竟然是这种人!”

“沽名钓誉至此!可叹,可笑!”

“我燕苍大好汉子,如何能与你这般人为伍!”

到了此时,一众气脉高手也终于发话,离开。

转瞬之间,云海天身侧除却自己弟子之外,几乎已经一片空空荡荡了。

“云老哥,这是我最后一次叫你了。”

寒峰长叹一声,也走到了对立面。

一时间,千夫所指,众人唾骂,汹涌的杀意,比起曾经的敬重更为狂猛十倍,让一众侠义门弟子脸色苍白,心中绝望。

群情汹涌之下,唯有云海天依旧平静,身子也仍旧笔直,没有一丝变化。

“云老哥,此事其中当有隐情,我南宫庆与你相交多年,断然不信你这种人。”

南宫庆咬牙看向云海天。

“难得南宫兄还信我。”

云海天对其摇摇头,继而看向戚长平:

“说完了?”

“说完”

戚长平不自觉的点点头,在他看来,云海天此番在劫难逃了。

“云某人一生行事无愧于天地,无愧于众生,无愧无心,却不想,如此可笑”

第三次环顾众人后,云海天长长一叹:

“但又是什么让你们以为,我云某人活了九十岁,连弟子都教不好的?”

“嗯?”

远处阴影之中,无双的面色一变。

果然,就见那云东风突然发出一声大笑,一下跪地,向着云海天扣了三个响头,之后抬起头来,无比嘲讽的看向了戚长平:

“金银虽多,美人虽好,武功虽然精妙,丹药虽然诱人,却如何比得过我师教诲?”

“你!你竟然!”

戚长平勃然色变,身子一转,便要腾空而起。

却只觉无形劲气如山岳镇压而下,将他死死镇压在地。

轰!

在四周武林人士宛如大染坊一般的脸色变化之中,云海天突然脚下一踏,无形气流呼啸而起,宛如无边大海一般呼啸而起,纵横激荡!

霎时间,千百武林人士被其一人横推数丈之外。

继而他发出一声长啸,长臂扬起,一掌横推而去。

轰隆!

偌大侠义门地动山摇,诸多假山纷纷倾倒,土石横飞四溅。

只见一道宛如实质一般,雄浑的不可思议的真气在他一掌推出之刹那喷涌而出。

宛如天河垂落,好似无边汪洋扬波般发出惊涛骇浪一般的声音。

只是刹那,数十丈长空已经被汹涌真气打成了真空,狂猛的气压一下贯穿数十丈,将一座房屋打的离地而起,破碎成漫天烟尘。

“哼!”

阴影灰尘之中,无双发出一声闷哼,整个人倒飞出去。

一掌而已,竟然如此石破天惊。

所有武林中人齐齐色变,躲藏在众人之内的白仙儿更是脸色苍白至极。

“如此掌力,惊世骇俗!”

红衣掠空,登临侠义门前高耸的旗杆之上,衣衫猎猎:

“侠王爷,不愧是侠王爷!”

无双眼中异彩连连,为云海天的掌力所惊叹。

但她知晓,今日此番,到底不算失败,云海天此时心境绝然没有表面上如此平静。

“白莲心经,原来是那老鸨子的弟子,怪不得如此阴损!”

一掌击出,云海天长袍猎猎,面色冷凝。

却是没有继续出手。

只因远处一道极致锋芒之气已经冲霄而起。

那刀意锋锐至极,冲天而起几乎要刺破天穹,搅乱云层一般。

“女人,到底难成大器!”

遥隔千百丈之远,丰青玄的声音却似刺破了虚空,清晰的回荡在整个侠义门中。

而在话音垂落之间,他的身影已经由远而进,来到了侠义门前。

此话,却是对旗杆之上的无双所说。

“云海天!你果然不曾让我失望!”

纵使相隔重重屋舍,丰青玄却似与云海天相对而立般,发出淡淡声音。

“到底是让你成了气候。”

云海天大袖飘飘,眸光沉凝:

“那便一并杀了,让那老魔头也痛上一痛!”

“老家伙,你想的未免太多!”

丰青玄淡淡一笑,冷冽如刀锋的眸光却是看向了无双:

“今日之后,你便是本圣子胯下玩物了。”

“丰青玄!你以为,就只如此吗?”

闻听此言,出乎意料的是,无双反而不怒,面纱之后无瑕的玉容之上浮现出一抹淡淡的微笑来:

“你莫非忘了,我最擅长的,是夺魂大法吗?”

“什么?”

丰青玄心头一震,暗叫不好。

果不其然,就在无双话音垂落之刹那,侠义门中陡然传出千万道破空之声!

“赤练破气针!”

丰青玄面色顿时阴沉下去。

气脉大成之时,气脉网络遍布周身,形成一层无时无刻不在防御自身的真气网络。

这一层气脉网络贯穿筋骨皮膜,坚韧的超乎想象。

若不是极度锋锐,或者是绝对碾压的力量,等闲的手段根本伤不到气脉高手。

能够击杀气脉的暗器,只有寥寥无几,朝廷的破脉针,六狱魔宗的赤练破气针就是这般暗器。

“云东流!!!”

果不其然,侠义门中道道凄厉的惨叫声都无法掩盖的怒吼声响起。

“怎么可能!”

大厅之前诸多侠义门弟子目眦欲裂,难以置信。

最后一下抱起发动暗器的,竟然是从始至终都跟在云海天身侧的云东流!

“东流!”

面上尽赤的云海天一掌拍击而下,澎湃真气鼓荡着,就要一掌拍死云东流。

但最后一刻,他的真气突然一收,重重一掌将云东流打出十多丈高空,几个翻滚抛飞到侠义门之外!

重重的跌落尘埃之中。

“噗!”

随即,云海天雄壮的身子一晃,喷出一口滚烫如岩浆的黑色血液。

“老师!”

“侠王!”

“云老哥!”

四周的武林人士全都蜂拥而来。

南宫庆等人面露痛苦之色:

“云老哥,你,你为什么?”

“咳咳!”

云海天一手一挥,荡开众人,踏步向着侠义门外走去:

“来者是客,若死,当死于吾后!”

纵使距离极近,即使猝不及防,以他的手段了,也足以躲过那赤练破气针了。

但若是他躲开,那一波暗器之下,此地武林人士必然要死十之七八。

此地是侠义门。

他是云海天。

发暗器的是他徒弟。

他如何躲?

怎能躲?

“无双!!!”

侠义门前宽阔空地之上,丰青玄扬天怒吼,就要拔刀。

但那无双发声之时便已远远退开百多丈,只留下一声轻笑:

“云海天尚未死去,垂死之挣扎,也未必不能助你破开那道门槛,此刀你若发于我,可就是半丝机会都没有了!”

“贱人,贱人!!”

丰青玄心中杀机炙烈,但微微犹豫后,还是松开了长刀。

因为此时那面色赤红,身子却依旧挺拔的云海天,已然走出了大门,与他遥遥相望。

虎老余威在,此时重伤在身,其气息却远比任何时候都要强大的多。

让他都不敢大意。

气势一下为之,剑拔弩张!

呼呼呼~

扬起的气流灰尘四散之中。

云海天身子矗立如山,泛红的眸光目视丰青玄:

“你我,同死!”

“老东西”

丰青玄大氅扬起,手掌下按于长刀之上,刀出半寸,寒光已经几欲喷薄而出。

唏律律~~~

便在此时,一场高亢入云的马嘶之声破空扬起。

众人看去。

只见远处风尘滚滚如龙间,一白袍道人骑红马绝尘而来!

这绝对是大章了,写到三点了,狗子很努力了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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