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73章 监护诸军

曹睿淡定的看着董昭:“既然董公问朕,想必董公心中已有答案。”

“但说无妨。”

董昭起身陈述道:“陛下前年罢吴质河北都督之职,乃是河北事少、州郡安定之故。”

曹睿点头。

当年将吴质诏回洛阳之时,曹睿就是这般想的。

董昭继续道:“大将军都督关西,是因秦州、汉中偏远,中军在洛阳远救不及,故而在陈仓择一方面众将,见机行事而已。”

见机行事,这就是决策权了。

秦州、汉中如此遥远,如若边地有警,事事都从洛阳发令。数十日的延迟之下,彼处形势必然糜烂。

曹真以关西对敌蜀国,地域广大,需要国家重将指挥调度,统帅诸军作战。这是都督设立的根本意义。

董昭继续道:“赵俨监荆州军事,是作为朝廷官员驻在襄阳,协调夏侯儒、文聘防守一方,并无统军进攻之职。”

曹睿听着董昭之语,若有所思的点了点头。

赵俨在荆州只有防守任务,襄阳、江夏两郡互相照应,将其职改为‘监荆州诸军事’也无妨。

董昭说完关西、荆州两处之后,开口说道:“扬州设立都督与否,还是要看陛下想让扬州做什么了。”

曹睿反问道:“若扬州只守不攻,那么要有都督吗?”

董昭从容道:“臣依旧不下定论。”

“扬州是否该有都督的关键,在于扬州诸军得到朝廷中枢调度的速度。”

“若与朝廷远隔,自然需要都督。”

“若与朝廷临近,则未必需要都督。”

一旁听着董昭发言的司马懿,此刻心中也已泛起了波澜。

董昭这是什么意思?与朝廷近了就不需要都督,莫非要朝廷去淮南吗?

他脑子是怎么长的?能想出这般主意?

曹睿也与司马懿想到一起去了。

淮南就在那里、寿春城就在淮河边上、合肥城就在巢湖北面,无论如何都是动不了的。

那就只能朕动了?

曹睿长叹一声:“董公想让朕去哪?”

董昭拱手一礼:“如今大司马重病情况未明,为临时之计、可遣朝廷重臣至寿春主持大局。”

“如果长期选不出都督,则为东南安宁,臣以为陛下可以暂居许昌。”

满宠也从坐位上起身,诧异的盯着董昭来看:“就为了一个都督职位,董公就让陛下暂居许昌?”

“暂居是多久?这与迁都又有何异?”

董昭淡定答道:“如何要迁都,许昌本就是大魏五都之一,正经都城。”

此刻书房中其余众人,表情神态都各不相同。

卫臻依旧是不说话、也无任何表情。

王昶低头看向地砖,知道他作为区区枢密右监,对这种事情是插不上嘴的。

司马懿眯着一双眼睛,可盯着董昭的眼神中却尽显锐利之感。

他只是想不明白,董昭与皇帝两人之间到底有何默契?竟然说出这种话后,陛下也丝毫不怪他?

两人不在一个频道上。

自从在洛阳武库中,董昭与皇帝第一次见面、陈说名实之分后,一点一点将皇帝的心思都摸透了。

昔日陈群都督荆州,形同发配。

让张郃都督雍凉,这是信任、也是无奈之举。

唯有曹真督关西、曹休督扬州,这两名姓曹的宗室重将才能真正让皇帝放心。

当下若是曹休不在,哪里还有姓曹、姓夏侯的将军可托重任?

当下扬州兵力为大魏诸州之冠。大司马曹休统辖外军五万八千众,州郡兵近两万,而且还有昔日俘虏的五万吴军青壮、现在用作屯田兵的。

这般兵力,已经超过大魏总兵力的四分之一了。如何让皇帝能放心托付给异姓将领?

曹氏子孙,安能不多疑?

这就是董昭在赌、欲让皇帝移驾许昌的底气。

曹睿转头看向司马懿:“朕记得黄初年间,司空为抚军大将军时常至许昌是吧?”

“先帝在许昌待过多久?”

司马懿心中微微一叹,看来陛下这是对董昭之语心动了。

先帝在许昌待过多久,皇帝能不清楚吗?至于来问我么?

却也不能不答。

司马懿拱手应道:“禀陛下,先帝在位七年,八次行幸许昌。”

“黄初三年,先帝在许昌驻跸了八个月。”

“四年九月至五年三月,在许昌驻跸六个月。”

“五年十月至六年三月,在许昌驻跸五个月。”

司马懿总结道:“先帝常至许昌,而且是经常久驻。”

曹睿看向董昭:“董公是从这里来论的吗?朕到了许昌,难道就能将淮南之事顾得过来吗?”

董昭答道:“若是论对东吴战事,许昌自然是比洛阳好太多的。”

“先帝征吴之前,就常驻跸许昌、集结诸军而后进发淮南。”

“其一,许昌离东吴更近,水利更佳”

“洛阳四塞之地,若从洛阳出兵,行经黄河,由荥阳水门转入蒗荡渠,经蒗荡渠顺流而下入颍水,循颍浮淮而至寿春。”

“而许昌漕运便利更佳,东北临洧水、西南临潩水,可直接入颍水后、顺流而下至淮水。”

“其二,许昌乃是后勤枢纽,比谯县更佳。”

“自建安元年、许昌开设屯田后,积谷许都,以制四方,此乃国家定制。”

“且许昌亦有武库,与洛阳武库呼应、号为别库。”

说着说着,董昭指向司马懿:“昔日先帝征吴之时,常令司空居于许昌总理后方之事。”

曹睿颔首,轻声说道:“吾东,抚军当总西事;吾西,抚军当总东事。”

司马懿点头示意,可心中依旧不解。这是昔日先帝下给自己的诏书,陛下即位都多久了?怎么还能记得这么清楚呢?

董昭继续道:“其三,陛下去岁征蜀、得汉中而还,有大将军都督关西、全然无忧矣!”

“中军不必备蜀,则可以尽数向吴!中军居许昌、可以控荆、扬二州!”

曹睿当然知晓董昭的意思。

不新设都督是合自己心意的,移驾许昌自己也能同意。

从地理、后勤、军略上也样样合理。

但是最关键的问题,该用什么样的理由说服众臣呢?

就为了不设都督?

洛阳远,许昌也没近到哪里去!

洛阳到许昌三百里,许昌到寿春九百里。节约四分之一的路程,这个说服力是不够的。

此刻,徐庶、裴潜两名侍中已经到了。华歆、陈群两人应还在路上。

曹睿从众臣子的眼神里,看到的都是不解之意。

大司马曹休病重,应该选个继任。怎么你们二人这样说着,就变成要移驾许昌了?还有要在许昌常驻的架势?

为解众人疑惑,曹睿问向董昭:“董公,朕有一问。许昌并不比洛阳近多少。”

“若朕去了许昌,还不是要选人在扬州镇守吗?都督与否,有何差异?”

董昭正色道:“当然有差!”

“既然陛下在扬州不欲攻、只欲守。合肥、皖口这两处,哪一处是东吴短期能够攻下的?”

“各自谨守也就够了!居于许昌,遣一大臣往彼处调度,足以应对东吴了。前年战后,东吴损兵折将,哪还有余力进犯?”

“况且,陛下不是要惩戒东吴吗?”

“臣以为,陛下可以至许昌筹备半载一载,然后攻取濡须、尽得长江以北!”

曹睿长叹一声,感慨道:“朕得董公襄助,何其幸也?”

就在二人交谈之时,华歆、陈群二人也已来到书房。司马懿作为三公之末的司空,小声与两人交待了一番。

曹睿看着华、陈二人震惊的神情,说道:“方才朕与诸卿也议论了许多。大司马病重,朕当即刻遣使慰问。”

“卢侍中。”曹睿看向安静坐着的卢毓:“卢卿为朕使节,带上两名御医、即刻随曹弃一同急速回返寿春,代朕慰问大司马病情。”

“朕亦会在洛阳遣人祭神,为大司马祈福。”

卢毓起身应道:“谨遵陛下旨意。”

纵然在场的所有人都知道曹休命不久矣,甚至此时已经都可能离世了。

但毕竟曹弃带来的是病讯、而非丧讯。朝廷欲要应对,也只能遣使慰问,而非吊丧。

卢毓是个明事理、懂世故的。若情况有变,曹睿相信他会将事情应对的圆满。

曹睿从桌案后起身,扫视堂中众人:“方才朕与董公议论的这些事情,诸卿也都听到了。”

“大司马病重,扬州诸军无人节制。朕意欲选一重臣持节前往寿春、暂监扬州诸军事,为朕守住扬州。”

‘守住’扬州,曹睿之语倒也没错。

虽然曹睿认为,至少两、三年之内,孙权是无力大举进犯的。但扬州毕竟临敌,这种事情谁又能说得准呢?

即使自己是要去许昌、是想惩戒孙权的,此刻还是要从朝廷派人去寿春。

非如此,不足以显示朝廷对于扬州诸军的掌控。

听闻皇帝词语,堂中除了不可能得到此任的四名侍中、以及右监王昶之外,其余众人尽皆有些紧张。

前将军满宠坐在椅子上,屁股微微向前挪了一挪。满宠心想,若论淮南军事,谁还能比自己更熟呢?

加上自己又在西阁任了一年多,陛下自是信重无比。

曹睿绕过桌案,没看满宠半分。在众人的注视下、直直走向了司徒陈群。

“先帝以陈公为朕辅臣,而后镇荆州两载、入朝为司徒一载,实乃朕的股肱腹心之人。”

“陈公可愿再助朕一臂之力?去寿春替朕监护诸军?最多一载,朕必亲率大军进至寿春!”(本章完)

第374章 持节之论

竟又是陈群吗?

不得不说,皇帝的这一决定还是颇让群臣惊讶的。

尤其是久任东南、自以为颇得圣眷的满宠满伯宁,此刻更是泛起了一丝失望之感。

而此刻被众人注视着的、大魏司徒陈群本人,更是有些愣住了。

“陛下、陛下是让臣去寿春?”陈群难以置信的反问道。

曹睿上前拉住了陈群的手,面目诚恳的说道:“朕知司徒年长,但眼下洛中朝廷重臣,曾为方面之任的、也只有陈公一人了。”

“为了国家,为了大魏,朕想请司徒到寿春坐镇一年。”

“年后,朕就会前往许昌。最多一年,朕就会亲临寿春。”

陈群还是有些犹豫:“臣知陛下圣意,可扬州与荆州情况并不相同。扬州疆域广大、兵力众多、还兼着军屯诸事……”

“恕臣直言,扬州之事甚为繁复,臣一时也不知何处着手。”

曹睿点头道:“好办,萧规曹随就好!”

“不需陈公做什么变化,援引旧例即可!另外,朕再遣冯伯营一并随陈公前去。他是前任的大司马长史,定可为陈公助力!”

陈群身为大魏四辅臣之一,又是三公之一的司徒。加上其本人的性格夙来勇于任难、勤于政事。

陛下的话都说到这个份上了,在场所有大魏重臣都在看着自己,难道还能当众拒绝吗?

陈群微微咬牙,面孔的轮廓也显得有些刚毅了起来。

躬身一礼后,陈群从容说道:“陛下托臣以一方之任,臣敢不竭力尽忠?”

“请陛下放心,臣在扬州、定会比昔日在荆州之时做得更好。”

荆州之时?

太和元年,淮南对阵吴军大胜而归,可荆州方向却吃了败绩。

曹睿心中暗想,可别再像荆州之时一样了!这次用你在淮南,不需进攻、谨守即可。

攻和守的难度差了一个量级。

虽说曹睿内里对陈群的统兵能力不作大的指望,可陈群毕竟是答应了,那他便是大魏大大的忠臣。

眼下的洛阳城中,就拿西阁和东阁来说,并未一人真正合适外任。

董昭已过七旬,已经太老了。虽说脑子依旧好用,但是体魄与精力都在渐渐下降,恐怕难以托付大魏东南重任。

满宠仕官曹氏三十六年,灵帝的初平年间就跟随武帝曹操为官了,此刻也已经是一个六旬老将。

用满宠不是不行。但满宠办事雷厉风行,得力程度比司马懿都高出一个等级,当真是指哪打哪。

重新划分中军编制、主持涤汰外军和州郡庸将,满宠不畏人言、将皇帝的命令无情的贯彻到底。

太好用了,好用到曹睿并不想将他外放。

而东阁的两人呢?

司马懿,略。

卫臻,作为曹睿值得托付、可以镇守洛阳总理后方之人,曹睿也是无论如何都不会将卫臻派出的。

思来想去,还真是陈群最为合适。

陈群都应了,曹睿也不能不投桃报李。

曹睿微微颔首,轻轻拍了几下陈群的手背。在当下的年岁里,执手相托、依旧是皇帝与臣子间最高的礼节。

曹睿道:“有陈公去寿春,朕心安矣!”

说罢,曹睿转头看向辛毗:“辛侍中,为朕拟旨、稍后传给中书。”

“遵旨。”辛毗起身、走到书房侧边的桌案上。钟毓每日会研墨两次,都是上好的韦诞墨,提笔沾墨就能即刻使用。

诏书自是由中书省签发,但拟旨的文案工作、曹睿素来是抓到谁、就让谁写。

因而日常随侍君前的四名侍中,都练就了一项熟练拟旨的工作技能。词字精准自不必说,文笔用典都是一流。

楚王好细腰,后宫多饿死。

若是皇帝喜好文学之士呢?那侍中们就要拼命提高文学素养。

曹睿沉声道:“加司徒陈公行骠骑将军之衔。持节、假黄钺,监扬州诸军事。”

辛毗记到假黄钺三字的时候,笔尖略微顿了一顿、在绢上洇出一个不明显的墨点来。

皇帝话里有深意。

按当今的国家制度,‘节’之一字,代表皇帝的身份。持节,就代表皇帝亲临。

假节、持节、使持节、假黄钺,这四个称呼并没有本质的区别。

都是代表皇帝,难道皇帝还能自己变得大小不同起来?

可皇帝偏偏就将持节、假黄钺两个词放在一起说了。

而假黄钺后面就是监扬州诸军事。

那么皇帝的意思就很明显了。

若陈群到了寿春之时曹休无恙,那么就是持节。若到了扬州曹休已逝,那么就是假黄钺、监扬州。

如果陈群曲解了皇帝的心意,那么后果就要自己承担了。

辛毗笔下动着,内心却感慨了起来。不过说话的片刻,皇帝竟然想了这么多吗?智计竟然如此!

陈群俯身拜道:“臣领旨!定为陛下效死!”

曹睿笑了一声,将陈群扶了起来:“勿要说什么效死的话,不吉利。朕还等着在寿春与陈公再会呢。”

“事不宜迟,陈公领了符节、这就乘追锋车走吧。陈公家中之事,朕稍后会遣人去说。”

“玄伯那边,朕也会派人去通知他的。”

说罢,曹睿看向辛毗:“辛侍中,速去寻中书下诏。”

“裴侍中,为陈公将符节取来。”

“卢侍中,速去城中府衙寻河南尹,洛阳南门汇合。”

辛、裴、卢二人当即领命。

河南尹,说的就是冯平冯伯营。此人昔日在寿春为大司马长史,在司马芝离任河南尹后,补上空缺。

陈群也是个爽利之人,躬身一礼之后,默默坐回了椅子上,开始闭目养神了起来。

不过须臾,辛毗与裴潜二人就拿着诏书、符节回来。

陈群得了两物,即刻就走,没有半点停留。

曹睿也昂然在书房中看着众臣:“待明年一月,朕会出巡许昌。”

“尚书台、枢密院要开始做起预案来了。朕明年或者后年,要为大魏拿下濡须、全据扬州大江以北!”

众人轰然领命。

……

陈群、冯平去了寿春。虽说此时天色已晚,不过洛阳左近的官道素来修得极好,笔直平整,夜晚乘车前行倒也无虞的。

从洛阳出发,去寿春的最快路线、乃是从洛阳南门南渡洛水,经轘辕关至颍川郡许昌,再穿陈、汝南两郡至寿春。

恐怕陈群今晚要睡在驿馆中了。

今日两件大事齐至。

一为公孙渊与孙权连结之事,二为大司马坠马重伤事。

曹睿心情沉重,舍了与孙鲁班定好的晚膳,独自一人坐在书房中读书消解。

用孤家寡人一词来形容皇帝,实在是再合适不过了。

偌大一个后宫,若曹睿不主动选择去哪个妃嫔之处,一众妃嫔是不会主动来请的。

毛嫔会认为皇帝去了孙昭仪处,孙昭仪会认为皇帝去了郭婕妤处……

孤家寡人。

好在依据制度,四名阁臣、四名侍中,每晚各有一人值夜。

月挂中天之时,曹睿披着外袍,从内打开了书房之门。

门外侍立着的两名虎卫司马连忙行礼问安。

曹睿开口问道:“今日值夜的阁臣侍中是谁?”

站在左边的司马郭封轻声答道:“禀陛下,今夜是司空和裴侍中当值。”

午夜风急,曹睿裹紧了一下外袍,看向两人轻声问道:“你二人铠甲内穿御寒的絮衣了吗?”

“禀陛下,末将未着絮衣。傍晚轮值时并未这般冷,未曾想午夜的风这般大。”

曹睿点头,朝着一旁门廊内、穿厚衣站着的毕进招手:“你遣人去一趟御膳房,弄些热粥和食物来。”

“今夜冷得厉害,给执勤的将士都分上一份热食,勿要遗漏一人。”

毕进应下,转身离去。

身后的两名司马谢恩,曹睿却头也不回、如同没有听到一般,径直朝着侍中的值房走去。

纵使侍中值房就在书房所在的院中,两名虎卫司马依旧随在皇帝身后,没有离开五步远。

分些热食是陛下赏的情分,不增衣服、不离值守是责任。

中军虎卫,这些道理分得很清。

曹睿站在不远处看去,值房内的油灯依然亮着,窗上依稀可见人影,似乎依旧在桌案边坐着。

两名司马全幅甲胄,走起路来自有响声。内里的人影似乎觉察到了什么,也从桌案后站起身来、走到了值房正中,而后立着不动。

曹睿轻笑一声,上前自己推开了值房的门。

裴潜拱手一礼:“臣裴潜见过陛下。”

曹睿一边走近,一边点头道:“朕还未至,裴卿就听到朕的声音了?”

两名虎卫司马也随皇帝进门。关门挡风之后,两人立在了门边的角落里。

裴潜从容应道:“天子出行,臣亦有所感。”

曹睿笑着摇了摇头,上前坐在了裴潜的位子上,随手翻动桌案上的一本册子。

“裴卿看的这是什么?”

曹睿抬头看向裴潜,发现他还站在原地,指了指一旁的椅子:“你也坐吧。长夜漫漫,朕和你闲聊几句。”

“谢陛下。”裴潜坐下后,开口说道:“这是臣的弟弟裴徽给臣送来的书。臣弟喜爱玄学,近来从夏侯太初处得了此书,看过之后给臣送来了。”

“臣想到今日值夜,就从家中带来阅读。”(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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