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02章 养神功 蛟弓成

彭道宗源自道门。

所以,七星横练功虽然号称武道炼体的法门,但实际上与道门修行相互融合。

第一阶的采气法。

与玄道服气筑基功就极有相似。

沉心静气,呼吸吐纳。

唯一的不同便是采气方式。

有先天鼻吸和后天口吸之说。

前者又称作丹田呼吸法,顾名思义,以小腹下三寸丹田呼吸导引。

后者则称之为吐纳功,吸气时手心向上,身体随之前倾,两臂缓缓分开,直上头顶百会穴,等到气满,然后舌抵上颚,借由意念将气息从头顶引入丹田,此为后天补气。

想要在横练功上入门。

第一步便要修成采气功。

沈老头神色认真,一字一句,半点不敢错漏,一连解释了数遍后,这才盘膝而坐,示意昆仑细看观摩。

只见他伸出右手掌心向天。

随即双眸微闭。

等到入定过后,微微仰头,长鲸饮水般猛地一吸,刹那间,周身气息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汹涌而至。

待到引气入体。

昆仑分明看到他小腹起伏。

恍如一只装满水的袋子。

气流如汞缓缓流淌,甚至能够隐隐听出山泉清流,落入深涧的动静。

气沉丹田。

沈老头就如一道风中浮萍,随风轻轻晃动。

咚——

此刻院内幽静无比。

只偶尔有微风吹过头顶古树,带起一片沙沙声,以及院门外孩童玩耍的动静。

昆仑皱着眉头,连呼吸都不敢太大,生怕会惊扰到沈师傅。

但忽然间。

他似乎听见了一道重鼓敲下的动静。

下意识瞪大眼睛,循声望去,最终落在了沈老头胸口处。

“这……”

昆仑不是没见过其他人练武修行。

但何曾遇到过如此惊人的气势。

纵然同样走横练路子的老洋人,也不过潺潺溪水缓缓流动。

“凝神。”

“看好了。”

在他惊疑之间。

一道沉声忽然在耳边炸开。

昆仑下意识收起杂念,抬头望去,只见沈老头不知何时已经睁开了眼睛,正略有不满的盯着自己。

“是,沈师傅。”

被他一扫。

昆仑竟是罕见的生出几分紧张感。

见他如此,沈老头这才暗暗点了点头。

虽然这次传功,更像是一场交易,但于他而言,可能这辈子再也遇不到如昆仑这样的好苗子了,自当尽心竭力。

当年为了拜入师门,他硬生生在山上打了大半年的杂。

挑水、砍柴、洗衣、做饭。

什么样的脏活累活都得抓着,最终才打动师傅,得以进入内门。

但这还只是踏出了第一步。

入门后,也没能直接接触到修行。

从站桩开始,一点点打熬筋骨,磨练肉身,如此反复,直到能够站出一匹马而不倒,才得到采气法的口诀。

而且。

当年彭道宗内,师兄弟几十人。

师傅也不可能像他这样逐字逐句的解释,只是带了一遍,随后便自行参悟。

没有点根骨悟性。

往往枯坐多年都难以入门。

而今,他对昆仑完全是毫无保留,将其视为衣钵传人对待。

没有过多耽误。

沈老头双臂朝两侧垂落。

缓缓张口。

与之前的鲸吞不同。

吐纳功更为随意,但气势却是丝毫不减,甚至更为惊人。

随着他张口一吞。

院落内仿佛有一道道无形的风吹起,从四面八方蔓延而至,随后竟是在他身外,掀起一道无形的气旋。

随后那股气旋凝成气流,吞入腹中,再从舌尖一路向下,过膻中穴,奇经八脉,最终流入丹田之中。

一呼一吸。

动静之间气如瀑布。

此时,日头早已经升起,挂在半空,炽烈的光线从头顶树梢阔叶间倾斜而下,纷纷洒落在他身上。

昨日初见时。

他腰间别着根旱烟杆,脸上皱纹深重,头发花白,岁月在他身上留下太多痕迹,总是佝偻着身子,看上去暮气沉沉。

若不是知道他的来历。

很难想象这样一个老头,曾经在峨眉青城出家入道几十年。

也曾凭着一双拳头。

在长沙城地界上,打得再无人敢于挑衅。

但此刻的他,气态出尘,神秘莫测,哪还有半点平日里年衰岁暮之感。

“看懂了么?”

见昆仑若有所思,沈老头并未多说,只是轻声问道。

“差不多了……”

昆仑点点头。

要是换做旁人,沈老头说不定会出声呵斥,七星横练功入门第一阶晦涩难懂,当年他们师兄弟多人中,天赋最好的一个,也足足一个多月才摸索到气感。

但对昆仑,他却有种莫名的信任。

可能他身上天生就有种让人安心的气质。

“好,那接下来就为你演练第二步。”

“此阶为浑天一气养神功。”

……

石君山。

百丈悬崖深处。

地火犹如燎原般冲天而起。

在火窟边的空地上,则是矗立着足足三口六七人高的炉子。

从高处俯瞰。

炼铁炉中铁水沸腾,来回晃动不止,不时渐起一蓬铁水,洒在地上,带起一阵滋滋的动静,直到许久,温度下降才凝成细小的黑色颗粒。

与外头已经入秋,气温渐渐寒凉不同。

这座地龙内,常年保持着几十度的高温。

稍微靠近,都有种要被烤化的不适感。

李树国打着赤膊,额头上豆大的汗水不断落下,也不知道几天没有睡觉,双眼通红,头发都结成了绺状。

但他却浑不在意。

只是死死盯着炉子中的一举一动。

不仅是他。

身后伙计们也是如此,紧张中透着期待,似乎在等着什么。

咕咚——

终于。

随着地火反复燃烧。

倾注了无数秘金、材料以及稀有矿石的炉子中,终于彻底沸腾,铁水形如水泡般不断从炉子内翻涌而起。

“时辰到了。”

“取大筋!”

李树国双眼一亮,冲着身后大声道。

早就等待多时的伙计们,听到他的指示,哪里还有半点迟疑,迅速拆开身后的玉盒,借着探阴爪从中取出一条大筋。

虽然封存多时。

但大筋丝毫没有败坏陈腐的迹象。

反而妖气弥漫,透着一股冲天的血腥气。

这便是取自古幢经帏镇压的那头黑蛟身上妖筋。

足足有十多米长。

三四个伙计用力举过头顶,看上去都颇为费力。

“弓给我。”

李树国将烟杆别入腰间,朝旁边伸出大手。

在他身侧。

一道年轻高大的身形挺拔如桩。

身上道袍早已经被汗水浸透,一头长发随意打了个结盘在头顶,要不是身上那张大弓,几乎都认不出他是老洋人。

从那日一早。

从陈家庄随着李树国等人来到石君山,转眼已经过去五六天时间。

吃住都在山内。

哪还有往日行走江湖时的气态。

每天一早就得起床,从山外搬运材料,光是身后悬崖上的百丈登天梯,他这几天来回就爬了三四十次不止。

身处这等火窟之中。

身上道袍几乎就没干过。

加上此处取水不易,全靠伙计们从山下大河或者山泉水中一点点带进来,供给日常饮用尚且不够,哪里有多余的用来洗漱。

往常他还想不明白。

为何进了山的伙计,一个个总是浑身汗味。

来了几天他总算是有体会。

白天忙碌一天。

晚上几乎是倒头就睡。

有时候半夜还得起来,给炉子中添加各种材料,一步都不能出错。

按照李掌柜的说法。

金银铜铁、矿石秘金的熔点各不相同。

何况,此次铸造的三件兵甲,几乎都可以称之为神兵,更是容不得半点马虎。

老洋人自小练武,滇南一行,又凭借那枚道门朱丹以及大妖精血,强行打破了门户瓶颈,如今已经踏入了炼气境。

他都尚且有些熬不住。

更何况那些寻常山中伙计。

所以大部分时候,都是李树国亲自做事。

大半夜从铺子上爬起来,都是再常见不过。

来了五六天,他几乎没有睡过一次好觉,但李树国却没有埋怨过哪怕一次,身上仿佛有着无穷无尽的精力。

相处的时间长了。

老洋人打心眼里佩服这位李掌柜。

那简直就是铁打的人。

“哦,来了。”

此刻听到李树国提到大弓。

老洋人迅速从背后摘下,一把递了过去。

和之前相比,如今的秦川弓已经大为改变,完全不同。

秦川弓出自上一代搬山道人之手。

其中最为惊人的也不过是那条秦川牛的大筋,至于其他材料,因为当时的条件限制,都是些再寻常不过的寻常物。

样式也极为普通。

就是按照猎弓打造。

不过秦川弓力大势沉,强劲无比,足足三十石,纵然放到古代战场上,也能算得上是数一数二的强弓。

他继承秦川弓多年。

一直无法拉满。

直到进了遮龙山,以那头青鳞蟒的妖血洗髓伐骨,方才能够做到。

不过,随着力道愈发惊人,秦川弓就显得有些弱了。

所以他才会提出想要重铸。

这几天,趁着熔炼材料的功夫,李树国特地取出一截秘金,为他打制出了弓身。

足足三尺三分长。

握在手中有十多斤重。

弓身上寒光凛冽,隐隐还能见到铸造的日月星辰、山川河泽的纹饰。

让他看上去厚重之余,又多出了几分难以言喻的神秘感。

不过大筋一直不曾过火。

所以弓弦处只是用一根麻绳暂时替代。

李树国一把接过,低头扫了眼,饶是他,也是难掩满意之色。

多少年没替人打过强弓了。

没想到手艺还没丢。

拉胚、定型,全程下来他都没有假手于人过,全是亲自动手,花了足足三天功夫,方才将弓身铸造出来。

如今万事俱备。

就只差一截妖筋作为弓弦。

“投!”

在他握住大弓时。

几个伙计已经踩着木梯出现在了炼铁炉顶上。

李树国一声低喝。

刹那间。

一行人迅速将药剂投入火炉之中。

要是寻常兽筋,最多也只能用药水浸泡,以达到坚韧不断的程度。

这么直接投入火中。

不消片刻就能熔成一滩血水,随后形成水气消散。

但蛟龙妖筋……寻常刀剑都斩不断。

如此火炉中熔炼,非但不会将其损毁,反而能最大程度激发大筋中蕴藏的妖力。

哗啦——

随着妖筋投入火炉之中。

大筋之上妖气汹涌而起,隐隐还能见到其中一道黑色虚影仰天咆哮,仿佛要从中挣脱出来。

几个伙计肉眼凡胎,看不真切。

只是莫名觉得一股寒气直冲头顶。

明明身下地龙还在燃烧,一瞬间去往有种如坠冰窟的感觉,几个人不禁面面相觑,脸色间难掩惶恐和不安。

他们只清楚,这截大筋是掌柜的带回。

用来铸造兵器所用。

但究竟是什么,却是毫无头绪。

此刻感受着那股几乎要压倒火意的寒气,他们终于有了些许猜测。

妖?

几个伙计脑海里,不约而同浮现出同一个字。

不过这念头才起。

一道低吼声便在耳边炸开。

“起!”

几个人心神一凛,迎着扑面而来的火意,借着探阴爪又迅速将那条大筋从火炉中捞起。

经过一番淬炼。

大筋上之前的血腥气一扫而尽。

整体呈现出半透明状,犹如玉石雕琢而出一般,周身更是隐隐闪烁着一道道雾蒙蒙的光泽,看上去神秘异常。

一行人看的啧啧称奇。

他们从未想到。

进了炼铁炉,一条兽筋非但没有烧成灰烬,反而有种浴火重生之感。

这简直就是天方夜谭。

“四尺三寸,老洋人兄弟,千万别手抖了。”

提着弓胚的李树国,看了眼老洋人,一脸认真地道。

蛟龙大筋,刀剑难破。

所以,这一趟他们特地带上了陈玉楼的骨刀。

那把出自瓶山玄宫中的匕首。

虽然只是短兵,但凶性却丝毫不弱于昆仑的那把大戟,刀身上沾染人命鲜血无数。

之后又特地重铸过,融入大妖精血,彻底成了妖兵。

只不过。

陈玉楼如今手段太多。

基本上斩妖伏魔,用的都是龙鳞剑,这把骨刀就显得有些鸡肋。

“好。”

老洋人目光闪烁。

反手握住骨刀径直上前,走到几个伙计中间,试着比对了下位置。

随即再不迟疑,反手一刀斩下。

只见一道寒光闪过。

那条蛟龙大筋瞬间一分为二。

不足十分之一的那截,被老洋人抓在手中,即便已经死去多时,握在掌心内,大筋仍旧给他一种鲜活如生的感觉。

仿佛握着的不是妖筋。

而是一条成了气候的蟒蛇。

“两头缠紧,绷如墨斗弹线就行。”

李树国端着大弓,之前随意扎上的麻绳早被他取下。

弓身两侧的弦槽被刻出数道深印。

就是为了束筋所用。

不说在此之前,两人已经演练过数次,老洋人用弓这么多年,对弓身结构可谓了如指掌。

此刻哪里需要李树国提醒。

深吸了口气。

迅速将一头缠到线槽当中数匝,然后抓住另一头用力一拉一绕,动作熟稔无比。

当妖筋绷成一条直线。

老洋人下意识屈指一弹。

嗡!

一道宛如龙吟般的铮鸣声,自大弓之上骤然而起。

虽未搭箭。

但无形的弓势,却是如潮般朝四周扑杀而去。

最终凝聚成一条虚影,从不远外一块滚落下来的石头上掠过。

只听见嘭的一声巨响。

山石从外向内,硬生生炸成一堆碎屑!

“好霸道的蛟弓!”

(本章完)

第203章 破邪符 夜闯火洞庙

“看来,李某手艺还没丢。”

只是试弓。

便有如此惊人的阵势。

一时间,周围众人皆是叹为观止。

见此情形,李树国忍不住抚须笑道。

“何止没丢,李掌柜这手艺,就算是放眼整个江湖,也是头一等。”

提着大弓的老洋人。

一会拉弓,一会扣弦,大手在弓身上轻轻划过,越看越觉得称心遂意。

“过誉了过誉了。”

李树国连连摆手。

只是上扬的嘴角根本压低不住。

“对了,老洋人兄弟可想好名字了?”

“名字?”

老洋人微微一怔。

对此他还真没想过。

毕竟从一开始,他也只是琢磨着能够重铸秦川弓。

既是重铸,那应当就没有太大改变。

不应该继续延续秦川弓的名号么?

“秘金为身、日月点缀、蛟筋做弦,说是重铸,其实已经与秦川弓没有太多关联了。”

李树国笑着摇摇头。

如今虽然是火器时代,但这些年里他也替人打造过不少弓弩。

有山中猎户,以弓箭狩猎,尤其是上了年纪的老人,对鸟铳猎枪一类的火器并不信任,他们祖祖辈辈用的都是大弓长箭。

有它在背上。

再怎么样的深山老林,他们都敢进去闯一闯。

也有不少绿林盗匪,上山请他打制攻城弩。

这年头落草者不计其数,是座山头就被人占下,但并非谁都是常胜山,购置得起坐山炮,只能用弓弩守山。

不过。

却没有一把弓。

能够比得上眼前这张。

无论样式还是强度,对他而言,至少目前为止都是无可挑剔。

虽然他自诩就是个打铁人。

但天底下的工匠何其之多。

能入一百零八座山头的,却只有他蜂窝山一家。

炼器这东西,同样讲究天时地利,灵光一现。

这把弓就是如此。

一开始他并没有一个准确的思路,直到那天晚上半夜起来,给炉子里添加料子时,坐在石椅上抽着旱烟,无意间瞥过放在跟前的兵器谱。

山风吹过,书页翻过。

恰好惊鸿一瞥。

最终停在了龙舌弓上。

看着那把传说中的神弓,他堵塞的思路犹如醍醐灌顶一般,瞬间被打通。

然后……

连着三天。

李树国几乎不眠不休。

硬生生将弓身给锤炼了出来。

所以,在他看来,这就是独一无二的一张大弓,自然应该有属于它的名字。

“不如……请李掌柜赐名。”

老洋人挠了挠脑袋,左思右想,始终也想不到一个让他满意的名号。

而李树国等的就是他这句话。

当即也不客套。

“蛟射弓如何?”

“蛟射?”

老洋人眉头微皱,神色间明显透着几分不解。

“蛟者龙之属,擅绞,乃天地间力之极致,象征强度,射者,重矢从身,亦有法度刻度之意,象征精准。”

似乎早就知道老洋人会有此发问。

李树国提着烟杆,不紧不慢的解释道。

其实,他起初是想将其命名为蛟舌弓,与之对应辕门射戟吕奉先的龙舌弓。

只不过如此一来的话。

未免有照抄的意思。

所以干脆将舌之一字改为射,射字本身就有张弓搭箭的含义,与这把强弓也算是相得益彰。

“蛟射弓、蛟射弓!”

听过李树国一番解释。

老洋人不禁低声咀嚼了几遍,越念一双琥珀色目便越发通透。

“好,就是它了。”

“多谢李掌柜赐名!”

“哈哈哈,老洋人兄弟客气。”李树国连连摇头,随即话锋一转,“对了,对于箭矢的话,有没有什么要求?”

“一個要长,另一个就是精准!”

长箭方能配得上这把强弓。

这点老洋人想的倒是清楚。

之前秦川弓所用的铁箭,几乎都是他平日里打磨出来,锋利有余,不过精度就要差了不少。

也就是他箭术无双。

否则换个人,绝对发挥不出秦川弓十分之一的强横。

“没问题。”

“等李某抽完这袋烟就上手。”

李树国笑呵呵的满口答应下来。

提着烟杆,凑到火窟外,旁人畏之如虎的烈焰,他却是毫无惧色,吧嗒吧嗒的抽着烟,心里头则是琢磨着箭矢的样式。

“有了……”

不到片刻。

李树国眼前一亮。

也不顾旁边人错愕的目光,径直起身走到铁台外,抄起那把跟了他多年的铁锤,对准一根铁胚用力捶下。

嘭嘭嘭!

火光四溅。

铁石相撞的声音响彻在山谷内。

前后也就半刻钟不到。

一支足够半人长的箭矢,便出现在他手中。

箭头削得锋锐尖利。

尾端则是特地錾刻上一匝匝的深纹。

提起平放至眼高处。

李树国闭上左眼仔细打量了一番,确认无误后,这才递给老洋人。

“差不多了,喏,试试看。”

老洋人自己也动手打磨过不少箭矢。

但却还是头一次,见旁人铸箭。

李树国不愧是天底下屈指可数的炼器大师。

除了一把铁锤和砂石。

几乎再未借助于其他外物。

但此刻箭矢递近自己,老洋人切恍然有种锋芒直逼而至的感觉,让他浑身寒毛都倒竖了起来,仿佛被人用强弓锁定一样。

老洋人不敢耽误,点点头一把接过。

蛟射弓本就大的惊人,此刻箭矢搭在弓弦之上,更是衬托的它夭矫如龙蛇,摧枯拉朽、锋不可当。

嗡!

深吸了口气,老洋人身下气血鼓荡,游走在四肢百脉当中,隐隐有种大潮汹涌之感。

手指扣住弓弦用力一拉。

刹那间。

蛟龙大筋缓缓张开,颤鸣声嗡嗡不绝,箭矢还未射出,整张大弓上便涌起一股骇人的气势。

“都让开!”

“一个个傻愣着干什么,找死是吧?”

感受着那股凭空而起的劲势,李树国脸上头一次露出凝重之色,当即往一旁退出数步,避开箭矢锁定的范围。

那股惊人的压迫感,这才稍稍松了一线。

见那些伙计还在交头接耳,好奇打量着老洋人手中大弓,李树国眉头不禁一皱,大声呵斥道。

相处这么久。

李树国还是头一次发这么大火。

一行人哪里还敢多待,迅速朝两侧退去,让开一片空地。

老洋人对此浑然没有察觉。

此刻的他,几乎全部心神都沉浸在了试弓之上。

他都已经记不清,有多久没有感受过如此强烈的阻力感了。

一如多年前。

师兄刚刚将秦川弓交给他的时候。

年少无知的他,下意识上手尝试了一下,可惜任凭他用尽了全身力气,连开弓半寸都无法做到。

最后要不是师兄及时制止。

说不准他一双手都要拉废。

本以为自己历经妖血淬体,洗髓伐骨,又踏入修行,这把蛟射弓即便再强,开弓应当还是能够随心所欲。

但此刻上了手。

他才知道它的强度何等惊人。

轰!

眼看遇阻,老洋人再没有丝毫轻视,一声低喝,浑身气血尽数爆发,刹那间,手中弓弦就如绷直的墨线一般,从颤栗变成了一阵轰鸣。

“开了……”

“这得多少石的弓?”

“恐怕得有上百了吧。”

“这声音听着都可怕,难怪之前只是一道箭势,就能射破山石。”

“要是开满弓,岂不是连房子都承受不住?”

“娘嘞,那还是人力能够抵达的层次么?”

“不敢想,这要是我,估计能握弓稳住不倒就算可以了。”

“你他娘还真敢想。”

听着那阵疾风骤雨般的扣弦声,周围众人已经被震撼到了无以复加的地步,甚至有人承受不住那股音爆,而选择捂住了双耳。

他们也终于反应过来。

为何李掌柜会打法怒火,将他们赶走撵到远处。

这要是还傻愣愣的站在老洋人前方。

光是箭矢上凝聚的无形音啸,就足以将他们切成一堆碎屑。

终于。

老洋人催动浑身气血。

才终于将蛟射弓拉开了一半。

但即便如此,给他的感觉也远远胜过秦川弓满月之下的强度。

嗡!

扳指扣住箭尾。

视线则是对准火窟深处,几乎被烧得通红的石壁。

只听见嗡的一道巨响。

箭矢就如流星般,化作一道银光撕开虚空,横穿火海之上,下一刻,箭矢没入石壁,矗立在此千万年的崖壁上,一瞬间出现无数裂纹。

就像是刚出炉的冰裂瓷。

裂纹朝着四周迅速蔓延。

随后……

轰的一声。

整面石壁轰然倾倒,石壁中间则是出现一道足够半人粗的洞窟。

“这……”

“老天爷,这是箭?”

眼睁睁看着石壁上被凭空射穿一座洞窟,整个山谷中先是陷入死一般的沉寂,随即震惊声不断传出。

一帮伙计比大白天撞了鬼还要骇然。

就连李树国也是瞠目结舌。

手中烟杆都差点没拿稳。

即便心有所感,这一箭可能会超乎寻常的可怕,但真正见到石壁上的洞窟时,他才后知后觉,自己还是低估了蛟射弓的可怕。

反而是老洋人。

在经历了短暂的激动后。

心情便迅速镇定下来。

毕竟,他可是亲眼见到那头被镇压在古幢经帏下的蛟龙,以妖筋为弦,要是连这等气势都没有,那才是不对劲。

“龙舌弓、蛟射弓。”

“他娘的老子也是生不逢时,再往前几百年,蛟射弓未必不能跻身十大名弓之列。”

过了好一会。

李树国才恍然回过神来。

吐了口浊气低声骂道。

只是脸上的兴奋之色却是根本掩饰不住。

“这短短一截蛟筋就有如此威力,那九节鞭……”

李树国摸着下巴,无声琢磨着,因为太过专注,胡须扯断几根都毫无察觉。

还是因为想到九节鞭,才再忍不住心中激动。

“来来,都他娘别愣着了,打起精神干活。”

……

观云楼。

地下石窟。

四周油灯摇曳,映照出地上一道盘膝而坐的身影。

陈玉楼目光澄澈,神色沉凝。

忽然间。

只见他垂落身旁的右手伸出,笔走龙蛇一般,在身前虚空中不断划过。

看似随意,杂乱无章,但仔细看的话,每一笔落下皆是恰到好处,道韵天成,其中仿佛蕴藏着某种天地之力。

随着四周光影交错。

他手上动作也越来越快,到最后几乎只能看见一道道残影。

“凝!”

终于。

等到最后一笔落下。

陈玉楼轻轻吐出一口浊气,同时,口含天宪般一字落出。

刹那间。

身前虚空上,一道道青色流光缓缓浮现。

最终凝聚成一道足有磨盘大小的箓文。

符箓繁复无比。

虽是无形之物,但其中却透着一股五行生克、镇煞破邪的气息。

“破邪符!”

看到符箓凭空而悬。

陈玉楼那双古井无波的眸子里,终于露出一抹激动。

从凤凰谷到今日。

前后差不多过去一个月时间。

他终于成功画出第一道云箓天书。

这还是因为他有神识相助,事半功倍,要是半年前,参悟云箓天书的难度,绝对不弱于修成青木功第一重。

“此刻……应该是深夜了。”

看着身前灵光闪烁的破邪符,陈玉楼暗自盘算了下。

心里忽然生出一个念头。

一跃而起,手掌在破邪符上轻轻一拂,符文就如有灵一般,瞬间融入了他掌心之中。

起身一路离开石窟。

等他推开观云楼大门时。

一轮皎洁的银色月盘挂在夜空中,果然已经是半夜时分。

整个陈家庄内寂静一片,除了负责巡夜的庄丁,几乎人人都已经入眠。

陈玉楼深吸了口气。

不再犹豫。

径直朝着后山而去。

在经过后院时,原本闭目养神的罗浮瞬间有了感应,下意识传来一道意识,似乎是疑惑于主人为何会半夜离开。

陈玉楼只是回应了一句无事。

让它安心休息。

随后便一路越过高墙,在暗夜中认准方向,催动神行法,直奔夜幕下的深山而去。

大概半个多钟头后。

陈玉楼便出现在一座山崖处。

前方夜色中,矗立着一座古庙,隐隐还能见到火洞二字。

分明就是之前彭赖子所占据的火洞庙。

火洞庙位于雁过岭,此处自古以来就是兵家必争之地,据说以往是古战场,山中埋葬的枯骨无数,一到暴雨山洪,还会见到冲出的白骨。

也因此,山中邪乎事情不断。

山下药农猎户,进山经常能够见到鬼火飘荡、邪煞害人。

不知道哪朝哪代,有个火居道人路经雁过山,察觉到山中邪异,于是下山号召周围富庶大户出钱,修起了一座火洞庙。

其中供奉的乃是祝融神像。

以火神镇压山中邪物。

只可惜,几百年风吹雨打,火洞庙早已经香火断绝,坍塌的不成样子。

雁过山被彭赖子占据后。

那些药农、猎户也不敢进山,所以这些年邪煞害人的传闻倒是少了许多。

不过。

陈玉楼却知道,彭赖子占山为王这些年没少受惊。

又是请道人、和尚念经做法,又是跑去辰州请了符箓贴在房门之上。

闹得人心惶惶。

这也是陈玉楼来此的缘故。

湘阴地界上诡异的地方不少,城外就有数处乱葬岗,但如雁过山这么邪乎的,却是头一份。

要试试破邪符的威力。

火洞庙自然是首选。

夜色深重,除了头顶熹微银光,整座山中死寂一片,连虫鸣鸟叫的声音都听不到,一般人来此,估计都要吓出病。

但陈玉楼神色从容,丝毫不见紧张。

甚至为了不惊动山中邪异,特地敛起了一身灵力。

只留了一缕神识,探照四周。

随意扫了一眼四周。

见山中漆黑如墨,原本打算往彭赖子住处那边找找,但靠近已经荒凉无比的破庙外一刹那,他口中忽然发出一声轻咦声。

神识笼罩下的火洞庙深处。

一团漆黑的雾气,分明正在四处窜动。

感受着那股雾气中的阴煞之气。

饶是陈玉楼眼神里都忍不住闪过一抹诧异。

“还真是踏破铁鞋无觅处,寻来全不费工夫啊。”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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