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9章 妖踪

书房,徐青仔细端详严山送过来一封信,里面全是近几日严山对李丰的调查。

不得不说,严山现在练出了些识人用人的本事,资料很详细。而且没有单独调查李丰,还包括了李丰的家人爱好,性格特征,全都用简短精炼的语言描述出来。

“严山这小子,还真是个人才。”徐青暗自心道。

随后,他琢磨起李丰的事。

先看看他的字画。

严山除了送信之外,也找来了李丰这吴中八大山人的字画。

活人的字画再好,也值不了多少钱,因为不是绝版。

除非这人很有权力。

但一个以文学出道的名士,其字画必然有可取之处,而且出名的作品,往往能看出其精气神。

李丰的山水画尤其是一绝。

画的内容,多以孤僻的险峰或者悬崖的孤松为主。

这与李丰的性格大抵是有关系的。

孤高、清傲。

哪怕有个状元徒弟,也少有人知。

这种性格用在八股文上,难免笔锋偏激,有点像之前的冯西风。李丰还是吃了年纪大的亏,即使他的时代到来了,却却已经老了,雄心壮志早已消磨。

李丰的儿子早夭,儿媳改嫁,现在仅有一个孙子李由,与其相依为命。

但不是读书的料,还好赌。

二十多岁的人,依旧没有正形。

李丰之所以搬到府城来,竟然是为了躲避孙子欠下的高利贷。

有意思。

徐青仔细琢磨之后,便即吩咐新招的婢女秋香过来,“你去县衙一趟,请衙里的捕头郭壮过来,我有事找他。”

秋香听后,一愣:“少爷,真的要让我去?”

徐青:“不敢吗?”

秋香:“倒不是不敢,我一个婢子,真能请得动郭捕头?”

徐青:“你拿着我的名帖去便是。”

秋香不敢违逆主人的话,只好持着徐青的名帖去县衙。

这时候,南直隶经济发达,风气开放,不避讳女子出门,何况还是个婢女。

甚至许多进城的妇女,都会主动去找工做,其中最多的便是纺织女工。

应天府的纺织女工,一年最高能做到二十贯钱。

因此也有熟练的女工不嫁人,一辈子呆在娘家。又或者,一个人的工钱养活一家人。

其实类似的事,徐青前世读的骆驼祥子便有记载。

里面的车夫吃的比一些地主还好。

在民国前十年,由于地契划分不明,所以土地价值大打折扣,一亩地最低卖到了五块大洋左右。

而此时城里的车夫一个月不吃不喝能挣好几块大洋。

因此一个车夫,理论上攒几年钱,能回乡下当个富农。

实际上,车夫不结婚,便爱逛窑子,赌钱,抽大烟,如此下来,很快身子就垮了,还没钱,一场大病,人便没了。

故而先成家后立业,在古代是有道理的。

成了家,日子有奔头,花钱也会有节制,不会沉迷于外界的欲望中。

只是时代发展下来,这种男主外,女主内,齐心合力经营好一个家庭的例子会越来越少。

爱情之所以被歌颂,确实是因为它稀缺啊。

徐青不禁想到女师父。

至少到现在,谈不上真正的爱情。

但他确实间接吃了一些软饭。

恩情也是情。

总归是要还的。

前提是对方乐意。

无论冯芜怎么想,两人最后到底要不要照着长辈的意思成亲。徐青都愿意尊重她自己的想法,并力所能及地保护她。

郭壮在衙门里,听说公子派了一个婢女来找他,颇是惊讶。

往常都是公子的心腹徐福来找他的。

不过问清楚对方是公子新收的贴身婢女,郭壮也不敢怠慢,主动称其为秋香姐姐。

这让秋香生出一种奇妙的情绪。

一个县衙的捕头,在县里是何等威风的人物,竟然因为她是少爷的贴身婢女,便亲切热情地称呼她为“秋香姐姐”。

少爷竟有这么大的威势吗?

毕竟她清楚,李老爷是河道巡检,而且只是九品官,根本管不到县衙的事。哪怕从前是典史,那也只是从前了。

故而郭壮的敬意,只能是对少爷的。

小人畏威而不怀德。

秋香作为徐青身边的婢女,徐青待人又一贯温和,何况是身边人,没必要苛刻,但也得让她们清楚徐青的威势,免得平日相处失了分寸。

因此通过一件传话的小事,徐青无须说什么,婢女自然心中有数了。

另外,也是借此敲打郭壮。

要让郭壮明白,他的一切怎么来的。

哪怕我的婢女,你也得敬着,不能怠慢。

说白了,徐青无论怎样,现在也只是个秀才,不用点手段,难免使手下人不自觉失去敬畏之心。

这也是名位的重要性。

“郭壮拜见公子。”

徐青点头。他也传了郭壮一些牛魔大力拳的功夫,郭壮是个能吃苦的,现今有点成效。

比如,力气肯定比原来更大。

总体而言,效果是不及王护卫、马护卫,更无法和徐青相比。

武学之道,传承实在太重要了。

哪怕徐青改善了根骨,没有林天王手里的秘药和修炼心得,也很难达到林天王的层次。

“新知县还没来,县里的主簿和县丞也都调任走了,如今县里是秦典史暂时做主。冬日里,许多闲汉没事干,喜欢在城里赌坊赌博,这不是好事。因为年底前将钱输光,家里怎么过年。前人有云,先天下之忧而忧,后天下之乐而乐。我作为复社的坐馆,想到这些事,忍不住想为本县父老做些贡献……”

徐青对着郭壮洋洋洒洒说了一番,大意是要扫除本县的黑恶势力,打击赌坊。

赌坊的背后是什么,那是本县高利贷势力。与徐青和金光寺合伙的香火钱生意属于竞争对手。

而且打击赌坊,何知府也是支持的,有利于改善民风。

另外,此事能顺带帮李丰教训一下他那不成器的孙儿,并将其从赌坊里带出来。

同时,还能实践复社的理念,加深复社的团体凝聚力。

因为复社的成员多是寒门生员,许多人颇受高利贷之苦。

为什么呢?

因为读书花销大啊,一些贫寒家庭,学生到了服役的年纪,没有考中秀才之前,甚至不得不去借高利贷来抵官府的免役钱。要不然,交不上免役钱就得服役。

服役这种事,运气不好,让伱去京城修帝陵,几千里路走下来,不死也丢半条命。

所以此事,算是一举数得。

而且徐青也想借此机会,看看能不能为他增加圣德之气。

改善民风,也是行圣德教化之事。

徐青说了大致纲领,具体行动则是需要郭壮和秦典史联手来执行。秦典史家是做当铺生意的,打击赌坊,对他们的生意也有好处。

因为高利贷的生意,说白了也是看重别人家的好东西。

他们多一些,那当铺得到的好东西就少一些。

至于秦典史家有没有做相关的生意。

哎,为了买李巡检家里的青瓷,家里的钱都掏空了,现在哪有钱干这行。

县里的扫除黑恶势力的行动热热闹闹地在冬日里展开,而本府最大的黑恶势力栖霞山黑风寨里,众头领齐聚一堂,显然在商议大事。

这桩大事有几年了,一直没解决。

原来,似林天王这种高手,想要保持状态或者更进一步,便需要天材地宝,罕见的灵药,除此之外,便是抓获有气候的妖物来补益自身。

“这只三尾黑狐,咱们已经盯它好几年了。去年开春之后,它逃到山下,还进了城,偷吃了不少城里的鸡。约莫是被金光寺也盯上了,后来又跑回山里。秋夏两季,山中草木繁多,便于躲藏。现在到了冬天,大雪封山,它的活动范围会越来越小,正是咱们捕捉它的良机。但鉴于以往的教训,此狐也修炼了道术,能遁出神魂,远远窥见咱们的气血,提前反应。而咱们却看不见它的神魂,让它很容易逃出咱们的包围圈。所以我打算,今年也请会道术的高人来对付它。”

林天王也是年纪到了,心知自己再没有这等妖物的灵肉、灵血滋补自身,别说再进一步,便是保持状态,也是极难的事。

一旦年老体衰,年轻时的仇家找上门怎么办?

对此,林天王也对牛鹏被废的事感到遗憾。

为何武学名家都要收徒弟,那就是等着自己老了,要金盆洗手,有个弟子撑场面,替他挡住仇家。

而且功夫没练到脏腑,每次激烈的生死之斗,都会对自身脏腑造成难以修补的损伤,年轻时还扛得住,年纪一大,状态下滑,这些脏腑的损伤会逐渐发展成老年的病痛。

是故,许多年轻时名头很大的武学高手,往往活到六七十岁就病痛缠身,甚至病死。

因为名声都是打出来的。

这也是年轻时为了获取名声和利益,必须付出的代价。

野路子到底和名门大派没法比。

林天王年轻时不觉得,现在人到中年,才明白大禅寺这种千年大派的厉害之处。

人家也练武,但是广招门徒。

有人去踢山,也有大量门徒挡着,等你打败一众年轻力壮的武僧之后,哪怕最后侥幸胜过人家的首座,也不过只得了一时的名声。

过个几十年,大禅寺依旧是武林泰山北斗之望。

谁还记得当年挑战大禅寺的小子呢?

这也是林天王追求立下一份基业的原因。

一份扎实的基业,才能将自己的名声传下去,给这个世界留下深刻的印记,不枉活这一遭。

大丈夫当提三尺剑,立不世之功业啊。

“大当家的,这道术高手,又从哪里去请?”

林天王:“既然这三尾黑狐畏惧金光寺,那自然还是得金光寺的高僧出马。”

“可是咱们与金光寺并无来往。”

“怎么没有,这次分赃都有他们一份。”林天王瞪了说话的头领一眼。

“是……”

林天王又道:“不过贸然去找金光寺,他们也不会相信咱们,故而得寻一个中间人,我那徐兄弟和金光寺交情不浅,牛鹏,这回还是你去送信,替我问问徐兄弟。”

林天王最近也得了官府要剿匪的消息,因此他未雨绸缪,也是借此事试探一下徐青到底是什么意思。

若是徐青也有意图把栖霞山剿了,那他也死了心,一不做二不休,把人直接赚上山,若是不从,就来年给他上坟。

如果徐青能继续合作,这三尾黑狐,自然可以与对方分享。

有了这三尾黑狐的灵血,他还能修补脏腑的暗伤,去窥视更高层次的武学。

可惜,他要是有大禅寺的底蕴,早就能练脏了,届时便能保证五六十,也能有巅峰时的战力。

练筋、练骨都是武学之道的皮毛,唯有练脏换血,方可在武学之道真正登堂入室,成为名副其实的修炼者,渐渐与凡俗之人,划开本质的区别。

只是修炼之途,越到后面,往前进小步,都要历经千辛万苦。

其中滋味,非亲身感受,难以描述。

牛鹏得了林天王的吩咐,下山去城里寻徐青。

他到底天生根骨不俗,哪怕被废了功夫,养过一段时间之后,依旧能恢复正常行动。

只是筋骨损伤后,难以发挥出自身原本的实力了。

没了一身好勇斗狠的本事,他反而现在有点看开,夜深人静时,能集中心力,搬运气血,滋养身体。

而且没了功夫,也不用给大当家养老。

说起来,还得感谢徐青。

否则,似他这样的人,将来指不定也会折在哪个上山挑战林天王的高手手中。

人在江湖,功夫是成名的利器,也是杀身的凶器。

“三尾黑狐?”徐青看了信,然后抬头看了牛鹏一眼。

虽然事情挺新鲜,但徐青也不奇怪,毕竟他自身的经历,足以证明这个世界有这种离奇鬼怪的东西存在。

“原来半年前婶婶说城里有偷鸡贼的事,竟是这三尾黑狐干的。还有,我之前听到的狐笑,看来也和那黑狐。当时是金光寺在抓黑狐么?”

“那时候我神魂已经比普通人强不少,所以察觉到了啊。”

徐青回想起那天见到的金光,应该是神魂无意间感受到的幻象。

所以普通人瞧不见,他“瞧”见了。

修炼和驱使神魂,自然是要消耗大量气血的。

三尾黑狐又被黑风寨逼下山,所以逃到城里偷吃火鸡,补充气血,却又被金光寺察觉。

“只是妖物是如何修炼神魂的,本能?”徐青觉得没这么简单,如果动物野兽的本能可以修炼神魂,那么在深山大泽里,妖物会越来越多吧,毕竟数量庞大,生存空间也大。

“肯定有我不知道的内情。”

徐青相比起三尾黑狐的灵肉、灵血,对三尾黑狐修炼神魂的事更感兴趣。

他甚至怀疑三尾黑狐是不是有什么修炼神魂的功法。

其实苏怜卿也有,但徐青不敢修炼罗教的神魂修炼法。这和观想五大魔神不一样。

五大魔神是莲花教的传承,且是偏向于道术一类,属于神魂之道的打法。

而苏怜卿的神魂修炼法是信奉“无生老母”来增强神魂之力,留了后门的,遇上罗教的高层,天生要被压制。

何况论神魂的强度,苏怜卿还不如徐青。

相比之下,徐青更想向方阁老请教。

但对方位格太高,徐青怕请教方阁老会暴露青铜镜的秘密,所以没有贸然行动。

现在三尾黑狐的事,倒是一个机会。

若是三尾黑狐有独特的修炼法让他可以借鉴自然是好事,即使不能,也能喝灵血吃灵肉,壮大自身的根基。

同时,徐青窥探出林天王隐藏的心思,天王哥哥是在试探剿匪的事。

徐青心思电闪过去,说道:“金光寺的高僧法月禅师和我是方外之交,我可以请动他。等我约好之后,再派人上山来告知你们。”

牛鹏放下心,回道:“那我回去复命。”

徐青笑道:“不急,我还有一句话,你回去带给你们大当家。”

“请讲。”

“我和林大当家是赤心相交,不会做损人不利己的事,你请他大可放心。”

“好,记住了。”

徐青送走牛鹏,便骑了火云马去府衙找王护卫和马护卫。

他说明来意,并问二护卫,可知三尾黑狐这类妖物的事。

“狐生三尾,这事倒不是十分罕见的事。我们大禅寺曾经就封印了一个有千年道行的黑狐王,后来逃出去,本寺付出极大代价,才将其重新捉回镇压。”

“贵寺没能杀死那黑狐王?”

“黑狐王的肉身早被斩杀了,但它修成厉害的邪术,化为邪神一类,本寺也只能镇压,而无法将其彻底消灭。不过时间已经过去很久,数百年来,本寺再没有黑狐王冲出封印的事发生,大概是魂飞魄散了。”王护卫回道。

这类事,他也是听寺内长辈提起,口口相传,但实际上,他自己都没见过真正的妖物。

徐青既然问起来,他自然捡自己知道的说一说。

徐青点头:“反正此等妖物,难以遇见。不过三尾黑狐的事,还需要请两位哥哥帮忙。”

“公明客气了,有事尽管吩咐便是。”王护卫拍了拍胸脯。

徐青自然要做足准备去栖霞山猎狐,免得准备不够,万一被人猎了。

出门在外,凡事要多留个心眼。

你带的人多,人家有什么歪心思也会熄了。

你要是人少,本来人家没啥坏心思,说不定也会突然起来。

剑不必出鞘,但一定要有。

这也是徐青一贯的行事作风。

另外,他请王护卫、马护卫去金光寺,也是给寺内的和尚们看看他的关系。两个府尊跟前的护卫,都是他拜把子兄弟一般的关系。

这是给金光寺的和尚吃定心丸。

另外,王护卫他们和金光寺本就有大禅寺的香火情在,算是双方关系的纽带。

这事情,徐青也打算分一笔利益给王护卫他们。

还是那句话,大家一起做大做强。

这也是君子应有的行为。

得道者多助,失道者寡助,无道者无助。

徐青骑着火云马,与王、马两护卫纵马出城,来到金光寺。

知客僧听闻时徐青来拜访,连忙通报住持。

随后山门大开,寺内响起九道钟声。

这是金光寺最高的待客礼仪了!

(本章完)

第80章 虎魔炼骨拳

金光寺住持衍空亲自出山门迎接徐青,一行人到了大雄宝殿。

路上,徐青注意到衍空的手掌。

这和尚年纪起码五十开外,捏着念珠的手掌依旧光滑细腻,泛起玉质的光泽。

除此之外,老和尚的手指修长,关节粗壮,细细观察下,自有一股开碑碎石的气势在,令人不自觉惊心动魄。

“马护卫曾说过,他的铁砂掌在大禅寺只能说二三流功夫,在大禅寺内,真正称得上一流的掌法,大力金刚掌绝对名列其中。实际上,佛门武功,只要冠以‘金刚’二字,决计不会差。”

“莫非衍空老和尚,修炼的便是大力金刚掌?”

衍空身上气血,给徐青的压迫感不及林天王和赵太监,这是因为年纪大,气血衰退的原因。

若是施展摧残生机的秘法,或许衍空老和尚能重现巅峰期的战力,只是肯定不持久罢了。

“不知徐三元上山又有何吩咐?”衍空与徐青寒暄一路,到了大雄宝殿的后面,屏退闲杂人等,方才开口询问徐青的来意。

“吩咐不敢当,只是有一桩闲事想请大师派人相助。”

“阖寺上下,皆承蒙徐三元照顾,贫僧等为你尽些是应当的。”衍空没问具体事,先打包票。

无论怎么说,这份态度,确实令徐青受用。

徐青于是说了三尾黑狐的事。

衍空闻言,说道:“原来是为了那妖物的事。此妖盘桓在江宁府已经多时,近年来,更是愈发成气候,暗中来袭扰本寺几次,可惜本寺皆没能抓住这妖物,令其逃脱。若能将其抓住,也算是了结本寺一桩心头之患。”

徐青惊讶:“这妖物还敢主动来找贵寺的麻烦?”

衍空:“大抵是因为本寺有一座红月祖师留下的舍利宝塔,里面镇压了一只妖物,而三尾黑狐,应该是得了塔中妖物留在栖霞山的传承,故而成了气候,受其感召,想将舍利宝塔中的妖物救出。”

“原来如此。”

衍空合十:“这舍利宝塔需要金粉修补,亦是本寺的一大重要支出。若非有徐三元相助,敝寺都要发卖寺产了。”

徐青问:“黄金对降妖伏魔有用?”

衍空讶然地看了徐青一眼,奇怪道:“徐三元也是此道中人,莫非不知,黄金有封镇神魂的作用。自然能用来封镇妖魂。”

徐青微微惊讶,随即想到有医书记载过,黄金有“镇心安神”的作用。

由此推理,衍空所言,也并非信口胡言。

徐青好奇道:“我长这么大,还没真正见过所谓的妖物。不知贵寺的舍利宝塔,可否容在下一观,满足小可的好奇之心。”

衍空闻言,犹豫好一会儿开口道:“舍利宝塔有红月祖师的封印在,暂时无虞。不过,那塔中妖物,并非寻常妖物,所以徐三元切莫运转神魂出壳,免得出现意外。”

徐青点头,“在下一定谨遵大师之言。”

衍空:“徐三元确实和一般读书人不一样,许多士子,平日都是敬鬼神而远之,倒是临考前,又来求神拜佛。”

“他们没我这般际遇,不信也是正常的。”徐青悠悠地回了一句。

两人聊着闲话,一行人到了金光寺内院,一座丈六高的舍利宝塔出现,上面雕琢了许多语义古怪的文字石刻。

“大师,这些石刻是做什么的?”

衍空:“这是红月祖师留下的文字,本寺多年来,也无人参悟透其中的奥义。”

徐青看着文字,也觉得语义古怪至极。

但他觉得这文字肯定有其作用,因此暗自开启绝对专注的状态,将塔上石刻强行记忆下来。

徐青记忆完毕之后,生怕随着时间过去,有所遗漏,因此想早点回去,将记忆所得复刻下来,随即向衍空告辞。

衍空自然没有强留。

双方也约定好进山猎狐的时间。

正好是冬至那一天。

“住持,为何不直接跟徐三元说,石刻文字,便是本寺虎魔炼骨拳的秘要。如此,也让他知晓,本寺送他的这一场人情。”

等徐青走之后,法月方才开口询问衍空。

衍空:“天下修行的法门,到了顶尖处,皆是魂体双修。这徐三元踏上此道,也概莫例外。只是你也知晓,武道要修炼到高深处,须得灵肉合一,凝结拳意。

但到了这一步,神魂不能出壳,也不能施展道术。除非有天大机缘,否则两者之间,必然需要取舍。

我们若是直接传了他虎魔练骨拳,那就得告诉他武道灵肉合一的事,这不是等于让他放弃道术?这样他会不会以为我们是故意如此?若是不放弃,将来又哪里去帮他寻找可以两全其美的机缘。

现在咱们装作什么都不知道,功夫都是他自己偷学的,将来是福是祸,也跟本寺没有关系。何况,本寺的规矩,向来是功夫不外传的,咱们怎能破坏它?”

法月不由佩服,姜还是老的辣。

他还是太年轻了。

怨不在大,可畏惟人。

他们和徐青的关系,算是双刃剑。

太亲近并不见得是好事。

但细细想来,何尝不是老和尚想让他和徐青关系别太近,免得徐青做了他的靠山,帮他提前上位?

或许是他想多了吧,师父不会这么阴险吧。

哎,想着正在菜园子挑粪的前监寺长老——衍智师叔,法月觉得自己不想多也不行。

算了,少住持就少住持吧。

弥勒佛祖人家当了万万劫的未来佛祖,不也是还当着吗!

“阿弥佗佛。”法月口宣佛号,暂时熄了上位的想法。

徐青回到书房,让秋香研墨,自己在白纸上,写下一段段文字,尽力做到和舍利宝塔上的石刻文字做到形似。

徐青写完之后,反复揣摩经文,越是揣摩,越是心里烦闷。

这些文字,简直狗屁不通。

他读惯了四书五经以及经典的八股文章,这些都是前人文字总结出来的智慧精华,即使不懂,读多了,也会内心舒泰。

不像这些文字,越是去想它的含义,越觉得道理不通,烦闷欲吐。

“难道是我多想了,这些文字根本毫无意义?”

徐青仔细读起来,又感觉哪里不对。

这些文字,总给他一种莫名的熟悉感。

他忍不住念出声,试图通过诵读的方式,找到这些文字的奥秘。

徐青反复诵读,越读越是有种熟悉之感。

可是这些文字,分明意义十分陌生,且毫无道理可言。

“噗嗤。”徐青听到秋香突然笑了一下。

他这才想起,自己为了快点将这些文字写出来,让秋香在旁边帮忙研墨,这小婢子还没走,徐青问:“你笑什么?”

秋香见徐青似乎有点生气,也知道自己失态了,不禁惊慌失措地下跪磕头,“少爷恕罪,婢子再也不敢了。”

徐青见状,叹了口气:“跟伱没关系,你先下去吧。”

秋香忙磕头谢恩,小心翼翼地走出去。

刚到门口,徐青似乎想起什么,问:“这文字有什么好笑的吗?”

秋香:“婢子只是刚才不小心想起,小时候去庙会,那些高僧念经时,也是这般叽里咕噜的,我和小妹还一起学着大师们说话,所以忍不住笑起来……”

“你意思是这文字念起来,像是念经?”

“也不说是像,就是一种感觉。”

徐青似乎抓住了一点灵感,说道:“你先下去,我不开东院的门,就别让外人进来打扰我。”

“奴婢领命。”秋香小心翼翼关上书房门,拍了拍胸口,警告自己,千万不要再犯错了。

给少爷当婢子,日子比以前在乡下时,已经好了不知多少倍,一定得珍惜。

“这是经文,也不像啊。”

“不对,经文难道都是中土文字吗?”

徐青终于感觉到哪里不对了,这些文字虽然是繁体字,但实际上是梵文的发音。

他前世是研究古代文史的,对于梵文有所涉猎。

徐青立刻回忆起前世的梵文知识,再和这些文字的发音印证。

“果然是用汉字来表达梵文的发音,只是这种音译并不十分准确,所以我一开始没反应过来。”

徐青因为有青铜镜的经历,所以前世有关古代文史的记忆,好似一座记忆宫殿存在自己脑海里,只是没法完全化为他这一世理解后的知识。但只要有相关记忆,便能联系回忆上。

这件事倒是和九阴真经的总纲用梵文音译有点像了。

徐青一边翻译之时,心里冒出个念头。

没用多久,徐青将整片古文石刻翻译成梵文,再解析梵文的意思,逐渐获取到这些石刻文字的本来含义。

“竟然是虎魔炼骨拳的拳经。”

虎魔炼骨拳是大禅寺的筑基功夫,亦是天下练骨法门中,最上乘的法门之一。

一共有两百零六种变化,分别对应人体两百零六块骨头。

可以说,天下练骨的武学,顶多和虎魔炼骨拳持平,不可能比虎魔炼骨拳更周全详细。

但也因为虎魔炼骨拳要练的骨头太过详细繁复,哪怕大禅寺中,能练完虎魔炼骨拳的人,也只是少数,大部分都是选择自己能练到的一部分修炼。

“我神魂不弱,加上有修炼神魂易容术,提升了神魂控制力,这都是修炼虎魔炼骨拳的优势。”

“而且普通武者没有绝对专注的辅助,光是对武学的理解,都要花费极多的苦功,在这方面,他们是远不及我的。”

绝对专注,加上远比一般人强大的神魂,等于给徐青开了悟性挂。

种种优势积累下来,徐青便有了修完虎魔炼骨拳的可能。

而且不久后,若是能成功得到三尾黑狐的灵血、灵肉,即使徐青没有虎魔炼骨拳的秘药也不打紧。

至少虎魔炼骨拳前中期的修炼是绝无问题的。

一旦虎魔炼骨拳修炼有成,徐青的牛魔大力拳也能跟着水涨船高,提升上限。

这下子,徐青看到了超过林天王的希望了。

哪怕对方也能得到灵肉灵血。

可是年纪的优势在徐青这一边。

“不过经文的内容,以口诀为主,没有图形,我须得好生理解消化才行。”

好在徐青不是门外汉,有鹤形术、八卦游身掌、牛魔大力拳打下的基础,对于拳经里的武学术语能够轻易理解。

“这些拳经术语,实则颇有见心明性的效果,直指本质。而且文字有意境留白,反而比图形更有余韵。”徐青反复揣摩拳经,居然品味出一点古人名篇佳作的韵味之美。

学拳也如写字作画一样,实则有自己独特的美学存在。

拳经有句术语,叫做打人如挂画,其实也可以说是打人如作画。

虎魔炼骨拳一共有八式,每一式都有二十多种变化。

徐青先从第一式虎魔伸腰开始练起。

这一式也是从脊椎骨开始。

其实天下练骨的功夫,但凡高明一点的,无不是从脊椎骨这条大龙开始。

徐青一边感受脊椎骨的运动,这和平日锻炼脊椎骨不一样,虎魔练骨是通过一种抖动之力,将脊椎骨的每一节舒展开。

他一边练习,一边对照鹤唳在脊椎骨的作用。

“鹤唳是通过神魂之音,来修炼脊椎骨,从内而外。虎魔炼骨拳则是从外而内的修炼,两者的效果其实完全可以相互结合。”

徐青不断出拳,激发虎魔炼骨的效果,绝对专注的状态开启,他整个人沉浸进去,渐渐地,在绝对专注的状态下,他浑然忘我,甚至忘了自己在修炼虎魔炼骨拳。

身体却在这个过程中,自然而然散发出虎威。

良久之后,徐青感受到腹内饥饿,方才罢手。

他抬头一看,已经月色中天。

而梧桐树下,一个黑衣身影正靠在树干上,有气无力的。并且胸口上,留着一个清晰的爪印。

正是最近每晚都过来教学的苏怜卿。

“你怎么回事?”

苏怜卿翻了翻白眼,“我差点没被你的虎爪手打死。”

她说完之后,又有些不确定地开口:“我不知道是不是错觉,总感觉你刚才练拳时,似乎有一丝拳意的意境存在。”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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