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94章 《噤声!》

“他们不是早已在‘裂解场’内身亡了吗?”欧文凝神问道,“求救讯号?怎么样的讯号?逝者残留启示是常见的神秘学现象之一,如果只是类似于民俗传闻中‘怨魂通灵’一类的事情的话——”

咔嗒一声。

拉絮斯俯身打开了膝盖侧方墙上的一面暗格,并将一个装有大量齿轮和转盘的庞然大物拎了出来。

一台老式放映机。

从其笨拙的质地和尺寸来看,是上个世纪90年代刚刚投入商业放映时的款式。

如今市面上流行的活动电影放映机是工程师们持续优化20多年后的产物,轻便性已经提高了不少,不过眼前这台老式放映机自有其特殊之处:凿于红漆木匣之上的神秘纹路,以及数道延伸出去、可放置蜡烛的钢制轨道与台面。

接着,拉絮斯又拿出了一盒蓝黑色包装的硝酸盐胶片。

胶片标签上的“提欧莱恩城市学院联合委员会”印花,表明其实际产地是指引学派,而内包装薄膜纸上颤抖的漆黑色字迹则是学派导师的姓名“卡门·列昂”。

“指引学派用‘焚炉’记载回的梦境影像?”欧文望着这叠胶片,眉头皱起。

器源神“焚炉”残骸的关联相位为“烛”,收容于指引学派的移涌秘境“火花场”,主要利用用途是:观察和记录神秘主义现象。

在以隐知和灵感为核心的神秘侧,这一用途可谓举足轻重。他们学派新晋升的高位阶会员,第一件事情就是安排入梦“火花场”,借助“焚炉”远距离观察辉塔的影像,增进对攀升路径的理解。

而另一“记录”用途,如果说得更直白点,是“拍摄”!

将醒时世界的画面摄成影像,这项技术在当代已经有了,但是,想将他人梦境或移涌中的画面录制下来让另一人看到?从现实角度来想可能是无稽之谈。

但如果辅之以神秘学是有可能的。

世界表皮的物质,凡常规的,都在无限沉降,而祂的残骸就像一座巨大的“信号雷达”,能持续地将那些反常的神秘因素灼烧为漂浮上升的烟气,通过“解码”这些烟气的光影、气味、形状,就可以获取到隐秘的讯息——外人理解起来大概是这么个原理。

目前,整个神秘世界,只有指引学派的总会长P·布列兹依托“焚炉”残骸实现了这点。

他在入梦时会经常获得一些出乎意料的情报,并记录带回醒时世界,有限地同其他官方组织分享。

“砰。”

拉絮斯拉灭房间内的碳化灯,将细长的橙红色蜡烛一一置于特定的位置上点燃。

再将叠放胶片的第一张放入读写槽。

寂静无声的密谈室内,放映机嘎吱作响,将带着抖动和杂点的光幕投到了另一面墙上。

“《噤声!》?”

看着墙上冒出的同样为颤抖姿态的血红色标题,欧文先是奇怪地复述了一遍。

拉絮斯立马竖起了自己的指头:

“观看时不要出声,指引学派录的这盘带子有点邪门。”

标题消失。

首先的画面,似乎是一个“拍摄者”从平躺到坐起的过程,按道理说,应该是入梦的P·布列兹的“持镜视角”或“观察视角”。

嗯?这难道是何蒙以前什么时候在哪的活动影像?.欧文感到有些奇怪。

因为镜头平移往左后,显示出的是一个室内场景。

除了陌生、陈旧、促狭外,并没有很特殊的地方。

只是“拍摄者”糟糕的镜头抖动让人看得有些晕眩,类似于世界表皮破损的不安感,从每一个角落弥漫出来。

多看了几秒后,欧文觉得这段影像从质感来说就确实透露着一种说不出的诡异,但相比自己亲历移涌或辉塔时目睹的种种不合逻辑的梦境,暂时还有一定距离。

很快,镜头纳入了一个高大、僵硬、持银色手杖的男子身影。

何蒙,这个人应该就是何蒙,虽然面容和梦境一样模糊,但是欧文觉得种种特征就是他。

在接下来的一段时间里,何蒙在这个小房间内作出了一系列焦躁、反常、总体来看又目的不明确的肢体动作,包括用手杖去撬窗子——探视外界一大团像危楼般的、拥挤的深红色废墟;用脚猛地踹墙——裂缝里渗出了一团团流光溢彩的不明物质;念念有词,对着墙上和柜子上边甩笔边写字——这些地方已经有了很多密密麻麻、语种杂糅的文字;以各种蹲挪或横挪的方式小心翼翼地移动——好像这个房间里还有很多别的人挡了他的道

忽然,何蒙转头看向了欧文和拉絮斯,似笑非笑地咧开嘴巴。

欧文头皮一麻,差点整个人跳了起来,但随即意识到他只是看向了“镜头”的方向。

《噤声!》的放映就这么突兀地结束了。

“现在可以说话了。”拉絮斯说道。

“你认得出这是什么鬼地方么?”欧文先是问道。

“至少不是醒时世界。”拉絮斯摇头。

“最后他好像发现了P·布列兹?”

“看起来是这样,但理论上应该不是,布列兹不过是将‘焚炉’残骸接收到的一些反常的烟气和光影‘转码’成影像的形式而已。”

欧文闻言陷入了思索。

什么情况?

难道人死后是去了这么一个地方?类似于无知者概念里的“冥界”或“地狱”?但这不符合神秘学基本定律,世界上并没有什么“冥界”和“地狱”,只有无限朝下朝远漂流的移涌边界,死者们的“格”将在这一漂流过程中逐渐丧失唯一性,变得四分五裂、互相杂糅。

何蒙的死——姑且先称为“死”的话——肯定是存在某种特殊性,方式、地点、或异常的外力干涉。

沉默了一会后欧文又问道:

“刚刚为什么不能说话?这段胶片看起来确实邪门,不过给我的感觉只有‘受困’,为什么你之前说是收到了他们的‘求救讯号’?是更进一步的确切推论?”

“最好不要,因为”

拉絮斯深吸一口气。

“他们好像听得见你说话。”

“官方组织已经有几个人因为在放映时开口说话,过一段时间后收到了他们派出的信使!”

(本章完)

第595章 “吸器”

“信使.直接递到别人头上来的求救讯号”

欧文望着墙上一片灰黑的荧幕,感到这件事情愈发邪门、愈发不可理解。

信使,一类特殊移涌生物,形貌千奇百怪,绝大多数终日在星界游荡,与醒时世界毫无交集。

只有极少部分,与特定的邃晓者建立密契后,才会愿意在游荡之余,定向穿梭星界,为其效劳送信。

一方面,这种对应关系几乎不可能出现重复,官方组织中的这些邃晓者,彼此之间都清楚各自信使的特殊模样;另一方面,如果邃晓者死亡,密契关系自然是随之消失的,而且,也不会有人去唤出它们了。

这么来看,死在“裂解场”中的何蒙,现在更倾向于处在一种“活”的状态?

“类似的硝酸盐胶片有这么一叠,何蒙的,或者冈的,时间或长或短,情况大同小异。”拉絮斯开口道,“暂时,收信人好像没遇到什么实质性的与之关联的危险,但你肯定不愿意自己收到这些鬼玩意,谁都不想,所以卡门·列昂后来做出了‘噤声’的警告。”

“收信人得到的内容,与影像中那些被写在墙上的求助文字类似,行文情绪有些神经质,长篇大论,重复地请求收信人‘赶快来到他们这里’、‘互相帮助’、‘讨论真相’,并说自己已经‘支付了一部分代价,理解了一部分真理’,嗯.还表示出充足的自信,‘既然收信人已经注意到了这里,一定会见面的’.”

欧文回忆起影片中在房间墙上所见到的那些文字。

对,这种求助是一部分。

梦境画面模糊,字迹潦草狂躁,大部分是看不清楚的,甚至连语种都辨认不清,然后.除了这些翻来覆去的求助内容外,还有另外可辨的一小部分,倒像是真的在“讨论知识”了:聚点、辉光、门扉、辉塔、相位、穹顶.这些关键词有一定的出现频率。

但书写者在这些神秘学术语前面冠以的大多数词语,都是陌生的、错乱的、没有任何意义的字母拼写或笔画拼凑。

“耰”、“彁”、“孴吜之门”.

自行杜撰的相位名称,门扉名称。

“影像没有声音?”欧文问道。

里面的人明显一直在念念有词,如果能听到声音,将会补足推测出一大部分文字信息。

“没有。”拉絮斯摇头,“P·布列兹和卡门·列昂在设计这套拍摄梦境的神秘学装置时,起主导作用的相位是‘荒’,还有少量的‘烛’和‘钥’.如果放映机与留声机并用,违于缄默的准则,可能造成相位不谐。”

那确实也没什么好的办法了。

“你看,这些才是真正难以调查和对付的东西。”拉絮斯见欧文陷入沉默,再次长叹一口气,“卡洛恩·范·宁的问题,我已经和蜡先生汇报,接下来你应该多揣摩学习一下新形势下的工作方式方法,看上司们是如何处理这种不服管教的‘跳脱’艺术家的.”

“还是那句话,神秘领导艺术,不是‘服务’、但也不是‘弄死’艺术!领袖真正想‘弄死’的是诸如神降学会、‘闯入者’、失常区扩散源头、以及盲目攀升辉塔者这一类真正威胁到了我厅秩序的——”

“等一下。”欧文在沉默中突然抬手。

他示意拉絮斯把收了一半的放映机再度装开。

“你想再看看其他碟片?”

“不,就这个,回放一遍。”

欧文眯起双眼。

蜡烛点燃后,嘎吱嘎吱的转盘声再度响起。

荧幕又从颤抖的血色的“噤声!”开始。

从床上坐起转身的视角、陌生而促狭的房间、世界表皮的不安蠕动、流光溢彩的渗出物、何蒙目的不明的怪异举止

下一刻,欧文做了个“停”的无声手势。

在拉絮斯的控制下,影像画面暂时定格在了一个人物挪开、镜头滞留之处。

这个角度纳入了墙壁的相当一块大面积,而且距离较近。

接下来,欧文又几度示意放映继续,在几个镜头滞留之处示意暂停。

他起身走到荧幕旁边,伸出手指抵住荧幕,缓慢移动,仔细查看。

待得放映机再度关闭后,他终于缓慢低沉开口:

“这个单词,这个全大写的单词。”

“出现频率很高,确定的有三次,不确定的有七八次,尽管每次拼写都有出入,但辨识起来应该是同一个.”

“每次出现的语境,涉及‘居屋’、‘此门’、‘彼门’、‘穹顶’等关键词。”他的手指在已经变黑的荧幕上圈了一下,“最后一次暂停的这个位置,用了‘XX之门’的表述,基本确定是在讨论关于门扉的隐知。”

拉絮斯也眉头皱起,他用笔在一张纸上循着记忆艰难拼写着。

霍夫曼语的写法,源自诺阿语的构词式,可能不一定准确——

“HAUSTORIUM?”

“很多地方的文字,都有‘XX之门’、‘X之相位’的表述,陌生混乱,和我们所知的全部不同,疑为精神错乱的杜撰,倒是很符合和失常区沾染了关系的特征,但这个全大写的单词,一来稳定出现,二来我觉得有点熟悉,这好像是个已有的词汇,只是有点生僻,不属于生活用语的范畴”欧文思索着。

“找一下学科类的书籍,偏向自然科学尤其是生命科学类型的。”

邃晓者的语言广度和博闻程度,让欧文很快就做出了一个方向性的判断。

“吸器?”

充满浪漫装潢情调的酒馆私人放映室内,范宁眼中光芒流转,右手手指不断敲击着桌面。

“应该是这个意思,一个学科词汇。”

私人放映室的隔音效果非常好,非常安静,头顶五光十色的彩灯透过栅格,在希兰白皙的脸颊上投下缓缓旋转的光影。

她手中的笔尖飞速书写,修正了这一单词在影像画面中的几处拼写错误:

“Haustorium,在《植物学》或《微生物学》中称为‘吸器’,通常指寄生菌为了吸收养分,将菌丝侵入寄主细胞,其形态发生变化后所形成的结构。”

“吸器?什么意思?”范宁端起桌上的酒杯猛灌了一口,“这个词汇怎么会出现在这么一个怪异的场合,和‘居屋’、‘穹顶’等关键词以及一堆莫名其妙的相位和门扉名称联系在一起.”

就在两个小时前,他从希兰口中得知了指引学派的一个惊悚的情报,以及拿到了一叠由导师卡门·列昂制作、总会长P·布列兹录制的胶片。

来自失常区的未知阴影就像梦靥一般根植在了这个世界的暗面。

何蒙和冈居然还在给外界发送求救讯号!?

这两人明明都死在了“裂解场”,而且有一人的性命还是自己亲手终结的!

“这些墙上的文字太乱了。”希兰揉了揉自己额头,“他们好像在试图阐述‘他们所认为的攀升路径’,以一种近乎臆想症的造词造句方式。比如我记下的这几个带有‘Haustorium’的前后语境,如果强行翻译那些看得懂的部分的话——”

“每道门扉.‘此门’和‘彼门’.穹顶例外?.不合理.违背逻辑亲自目睹,居屋高处.穹顶之门,此门之名.彼门端口”

她思考犹豫了一下:“大概好像是说,攀升路径的每道门扉都分此门和彼门的结构,为什么到了最高处的穹顶之门,就不这么探讨了?这是不合理的,我们已经看到,已经证实,居屋高处的最后这道门扉,只有靠近下方的此门这一端叫做‘穹顶之门’,而彼门的另外一端,应该叫做——”

“The door of Haustorium‘吸器之门’。”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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