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86章 要发生大事

安本斋:“李专家学识之渊博,涉猎之广范,确实让人佩服。但是我们还有几点疑问:首先,李专家也认同,这幅画是民国时期创作的,对不对?”

“对,时间是1938年春,大致是二月左右!”

网友们精神一振:好家伙,能将创作时间推断到年已经不可思议了,李定安更是精确到了月?

他怎么做到的?

但现在已经顾不上这个,又有大V接着问:“之前由金老师品鉴,可以确定画绢用的是民国时期最为有名的吴江白龙绢,李专家有没有疑议?”

李定安点头:“差不多……39年张大千回四川之前,一直都用的是吴江绢!”

“油墨、颜料,都用的上品,是吧?”

“对,上好的紫徽墨,上等的石青和花青,以及朱膘、赭石……包括布局、构图、意境等,皆属上乘之作……”

说到一半,李定安回过了味,“你们是想问,这样的画,怎么才值八千八?”

公屏上出现了好几个竖大拇指的表情,意思是你猜对了。

李定安顿时就笑了:“其实近代时期,技法比这位娴熟,作品风格比这位突出的画师如过江之鲫,整体意境与质量比这一幅还要上乘的作品更是一大堆。

但在收藏品市场,几千块钱依旧流拍的比比皆是……不过现在我们不论其它,就说这一幅……”

稍一顿,李定安又往画上一指:“因为这是胡若思画的!”

“我靠……”

“靠什么,胡若思又是谁?”

“张大千早期的弟子,后被逐出师门!”

“他干啥了,和这幅画只值八千八又有什么关系?”

“哥们,真的,关系大了去了……”

公屏上刚飘过几行信息,直播间又传出李定安的声音:“有据可查,及大风堂门人自行统计,张大千一生收徒共计一百一十余位,而胡若思是唯一被逐出师门的弟子,具体原因就和这幅画有关。”

“不过咱们得从头讲,先说他父亲胡治庆:上世纪初,胡治庆就已经是闻名‘上海滩’书画商,有专门的书画经济公司‘一爿阁’,当时主要活动在江南一带的陈半丁、刘海粟、吴昌硕,以及四任等名家都通过他卖作品……

大概二零年左右,张大千通过吴昌硕认识了胡治庆,自此后,胡治庆便成了张大千唯一的经济人,他所有售出的画作,必经胡治庆之手。二人关系也日渐深厚,于1925年,张大千成立大风堂,公开收徒,年仅九岁的胡若思便拜到了他门下……

这位自幼就受熏陶,天份也确实很高,深受张大千喜爱,几乎是倾囊相授……只是学画六年,就已能‘临石涛几能乱真”,尤擅石涛浅绛山水,笔墨风格却又神似张大千。

所以到十六岁的时候,张大千便开始让他代笔,专仿石涛:就是胡若思画,张大千盖印,至多再加上他的亲笔题跋,然后当作张大千的真迹出售,那仿的有多像?

反正如徐悲鸿、陈半丁、吴昌硕、潘素,以及潘素的爱人,民国四公之一的张伯驹等人都上过当。而据统计,从1932开始截止到1938年,由胡若思代笔,张大千题跋盖印的作品,多达一千多幅……

等于每两天胡若思要画一幅,更关键的是,不管是字画名家还是著名收藏家,竟然无一人发现,直到师徒二人绝裂,才被爆了出来?这是什么概念:约等于流传至今的张大千仿石涛的三千多幅作品中,有三成是胡若思画的……

所以,大家再反过来想想:这幅画已经不是仿的像不像的问题,而是本身就是他画的……”

公屏上飘出清一色的我靠……好像除了这两个字,网友已经再没办法表达自己的心情。

“意思就是,这一幅也是!”

“不!”李定安摇头,“如果是代笔,价格反倒不会太低:毕竟有张大千的亲笔题跋,印也是真印,所以既便被人认出来,几十万还是有的……而这一幅,从头到尾都是胡若思独自完成,没有张大千一丝一毫的痕迹……”

“1937年,张大千在京城举办画展,恰逢七七事变爆发。传言说是他同民主人士一同游行,又登台演讲骂日本人,结果被日军抓了个正着……真相是不是这样不知道,但张大千当时确实是被日本人抓走了,又关了十个多月……”

“而当时,许多游行抗议的民主人士陆续遇害,而张大千也一直杳无音信,久而久之,就有传言说他也遇害了……”

“几个月后,消息传到沪上,而且描述的有鼻子有眼,所有人信以为真,其中就包括大风堂众弟子,以及胡氏父子。俗话说财帛动人心,胡治庆当即就动起了歪心思:举办张大千遗作展!

他本就是张大千的经济人,又是张大千的大管家,所以手中真迹不少,而刚开始卖的也确实是这些,但没想到,刚举办了第一场,而且是加价抢购,就被一抢而空……胡治庆一看,这不等于从天上掉钱?

然后,父子二人就合谋:胡若思画,胡治庆卖……画工技法自是没得说,专业代笔六年,这难不倒胡若思。张大千正用的那些印不在,也同样难不到胡治庆:张大千弃用的印全存在大风堂,且足足上百方,而他又极受张大千信任,类似于大管家,弃印都由他保管,当然是想怎么盖就怎么盖……

如果事后被人认了出来,质疑这些印张大千早不用了,胡治庆照样有说辞:老板,看清楚,这是‘张大千遗作展’,张大师前些年就画的,用之前的印不很正常?

就这样,父子二人配合的天衣无缝,以近似流水线式的创作模式……也压根不是事后胡治庆所说的一百余幅,而是近三百幅,分摊到三个半月,胡若思平均每天要画三幅……所以这一幅并非是他仿的不像,而是画的太急,质量严重下降……”

稍一顿,李定安又叹了口气:“但谁能想到,张大千活的好好的?1938年五月,张大千回到沪上,自然真相大白……胡氏父子没办法,只能仓惶出逃。

有人肯定要问:为什么要跑?因为受害的不止是张大千,还包括买了数百幅赝品的收藏家:因为所有人都认为张大千死了,既然是遗作,当然买一幅就少一幅,所以每一幅都能称之为是天价,再结合当时的时代背景,能买得起的都会是什么人?

赔钱算什么,小命都有可能不保,所以就只能跑路,而且一不做二不休,父子二人还带走了张大千最值钱的几幅藏品:其中就有这一幅的真迹,石涛的《搜尽奇峰图》……后来他们送给了日本人,之后又流落于美国,七十年代左右才由“国家文物秘密收购小组”从国外找回来,最后收藏于故宫……

另外还有石涛的《庐山观瀑》,现收藏于日本著名的私人博物馆:京都住友收藏。还有一幅朱耷的纸本巨幅山水墨画,现收藏于日本京都相国寺……

还有一幅,还是朱耷真迹,《四鸟图》,同样收藏于住友收藏。而这几幅放现在,哪幅的价值不在十亿以上?

至于为什么会到日本人手里?当然是父子二人为了保命,为寻求庇护,主动送的……所以大家可以想像一下,这在当时代表什么?

不单单是欺师灭祖,大逆不道,更是十恶不赦……借用一句极具时代特色的话:这是自绝于人民……所以这次事件所造成的影响,足足延续到了近百年,包括现在:

只论作品本身,胡若思的水准其实相当高,不然也不能以假乱真,骗过那么多的内行和名家。而且创作速度极快,流存于世的作品至少有上万幅。但要说价格……嗯,大家可以自行查一下……”

“李专家,在哪查?”

李定安笑了笑:“当然是上网查!”

“我去,竟然是法拍网,而且是好几幅,篇幅都不小……时间是两年前,执行人是他孙子……哈哈,起拍五千块,却流拍了?”

“这也有,997788,老牌收藏及艺术品拍卖网站……我去,价格怎么这么低:最高的几万,低的几百都有?”

“不对啊……看他某度词条:《桂林山水》被中国美术馆收藏,《黄山松云图》藏于JS省博物馆,《万古长青图》陈列于人民大会堂,《万壑松风图》陈列于中南海紫光阁……

15岁时所作的《匡庐瀑布》更是参加过当时比利时举办的世界博览会,而且获得金奖……这样的名家,作品怎么不得几百上千万?”

“这不扯谈吗?民国时期就压根没有艺术类作品获得世博会奖项的记录……还有紫光阁,满共十二间,陈列的书画作品拢共二十四幅,哪有胡若思?大会堂陈列的近代名家作品倒有六百余幅,但仍然没有胡若思……”

“但这一篇报道,却说胡若思的作品价值,比张大千的还高?算了,我发出来你们自己看:丹青焕彩,师徒同场竟价,暨2006年张大千、胡若思专场拍卖会:此次拍卖会计59件作品,大部分为张大千及其高徒胡若思的精作……

前三名全是胡若思,最高价是《桂林山水》,成交价六百万……嗯,某度词条却说,这幅画被中国美术馆收藏了……这么离谱的吗?”

“还有更离谱的……伱再往下看,看第四名,竟然是张大千仿宋代巨然的《晴峰图》,成交价才一百零八万?开什么玩笑:这幅画只有两次成交纪录:最近的一次是2019年嘉德拍卖,成交价一亿五千万……

再上一次,则是2008年保利拍卖,成交价七千九百万……先不说2006这次拍卖到底有没有这幅画,只说才时隔两年,成交价格相差几十倍?没这么扯淡的,真要是一百万出头,保准新闻联播都得报道一下……

“哈哈……还有第六名,李可染的巨幅山水《伏波叠翠》,才七十二万?这幅画就在大会堂江苏厅,什么时候流出去的?”

“什么流出去,现在都还在好不好……如果上拍,少了三个亿,我从楼上跳下来……”

“还有这一篇报道,胡若思的《黄海松云图》,也是2006年拍卖,成交价360万……词条中却说,被收藏在JS省博物馆?还有之前的《桂林山水》,这都是怎么回事,难道同一幅作品,胡若思画了好多张?”

“看报道单位:前者是某浪财经,后者是沪上证券,而且时间都是2006年的八月份……这两家名声早臭了,只要给钱,你让他报道他是他爹的爹他都敢……所以哪还用问为什么:摆明是有资本想炒作胡若思的作品,结果没炒起来……

至于词条,八成是后面有人又收了胡若思的作品,想高价转让,所以给他建了专门的词条,然后又搜了一堆似是而非的东西照搬上去……友情提示,除非有相关认证,这玩意谁想改都能改……”

“意思就是,这幅画确实只值几千块?”

“如果是胡若思的作品,确实只值这么多……但前提是,确实是胡若思画的……”

又来了,这是非要在鸡蛋里挑出来点骨头,对吧?

李定安刚要说话,屏幕上又跳出一条非常长的评论,再看ID,真眼熟:

中国画研究院项志清:“没必要争了,就幅就是胡若思仿石涛的仿作……左边的题记看到没有,其中两条,一条是‘青绿勾神韵,墨香醉人心。’这仿的是吴昌硕的行书,不过只有三分像。如果比照胡若思年青时的笔迹,却有八分相似……

再看题章:《缶记》,吴昌硕确实有这么一枚象牙材质的自用印,现在收藏于ZJ省博物馆,网上就有照片,大家可以对比一下:两者完全就不在一个水平线,所以这一方印是临时仿刻,而且刻的很急……

还有一条题记:挥毫可范,下笔成真,题章是《吞吐大荒》。也一样,字体是胡若思仿徐悲鸿最擅长的魏碑,但只有两分相似,印也是仿刻的,原印作者是齐白石,同样的,差了十万八千里……”

“这位是谁?”

“中国画研究院的名誉院长,原国家画院副院长,美术家协会副主席,中国艺术研究院博士生导师,享受国务院特殊政府津贴……”

“我的个天,项院长都被惊动了?我们院长,就西安美术学院院长,就是他学生……”

“西安算什么,从中央美术学院开始往下排,但凡是教授中国画的知名院校,从院长到教授,有两成以上都是他,或是他学生教出来的……”

“岂不是国画界的泰斗?”

“泰斗谈不上,不过八十年代初,我刚到沪上画院任画师时,胡若思退休返聘,也是画师。我和他用同一间画室,同一间办公室,大概一起共事了三年,直到他再次退休,所以比较熟悉……

也是巧,沪上画院就收藏有不少胡若思的作品,画作和字帖都有,印章也有……恰好我也比较熟,可以让人拍些照片发过来,然后再和大家探讨一下,对比一下……”

我去,这还争个屁?

不止是网民,还有那些藏友、大V,以及专家。

之前还能说是一时头脑发热,被人带了节奏,但随着一样接一样的证据被罗列出来,更有权威中的权威人士佐证,再心有不甘,再是抛开事实不谈,也只能偃旗熄鼓。

再要头铁死犟,就是自找麻烦了……真以为李定安泥捏的?

所以,直播间再次陷入之前那种“仿佛静止一样”的画面,公屏异常的干净。

但与之前相反的是,右上角的人数不再是增加,而是减少……起初只是几百几百,随着沉寂的气氛越来越诡异,就跟塌方了一样,几乎是一秒几千几千的往外退。

而点开在线粉丝,带“V”字的越来越少,再仔细一瞅,之前义正言辞,大义凛然的那些专家、收藏及拍卖公司的官方号,竟然一个都找不见了?

一时间,李定安只觉意兴阑珊,索然无味。怅然了好一阵,他又叹了一口气:“各位,今天就到这里,散了吧!”

意思是,就这么算了?

募名而来的粉丝颇有几分意难平:李定安也太好说话了,至不济,也该指着摄像头问一句:来啊,谁还敢BB……哦不,谁还有疑问,尽管来!

而且有粉丝直接私信李定安,问他为什么不这么干?

李定安也看到了,却付之一笑:太中二了,也不符合他现在的人设和身份。

而且有什么用?

要想涨教训,就要让他痛到骨子里……

转着念头,郑万九跟了上来:“李老师,接下来怎么办?”

“不怎么办,该干嘛干嘛!”

啊……意思是就这么算了?

确实有点憋屈,但能么办,总不能顺过网线追过去打人吧?

郑万九叹了一口气:“那我现就订机票!”

李定安笑了笑:“不急……好不容易出来一趟,就多逛逛,多看看!”

“也对!”郑万九下意识的回了一句,“那具体去哪,要不要作一分详细的行程计划?”

“也行……那就先到沈阳故宫看看,再到安本斋、盛世收藏之类的收藏品公司转转!”

安本斋、盛世收藏,怎么这么眼熟……嗯,我去?

刹那,郑万九瞪圆了眼睛:就说这么憋屈,怎么可通讯产算了就算了?

李定安淡淡的一笑:“怎么,不能去?”

“去,当然能去……”

这怎么看,怎么都像是要发生大事的节奏?

(本章完)

第187章 太棘手

天色渐渐的黯淡下来,街上车如流水,人声鼎沸。

霓虹灯来回闪烁,抛洒着五彩斑斓的光。故宫的琉璃瓦顶时隐时现,呈现着一种诡异到极点的宁静。

喝光了瓶子里的最后一滴酒,丁立成意犹未尽,又抓起了一把瓜子,“喀嚓喀嚓”的嗑了起来。

手机横放在茶几上,画面中还是那幅《搜尽奇峰图》,李定安依旧朗朗有声。

这是录屏,已经是第三遍,丁立成照样看的津津有味:就说嘛,李定安什么时候让人失望过?

要是绣花枕头,国博、故宫近百号研究员能对他那么尊敬,不管资格多老、职称多高,个个都叫他老师?

要是没点真本事,京大和部委能让他负责那么大的项目,更是堂而皇之的让他暴露在聚光灯下?

所以说,这些大V、官方号,乃至专家,就挺让人莫明其妙:不说这骤不及防的敌意从何而来,既便要捏柿子,是不是也要挑个软一点的?

结果呢,一头就撞到了铁墙上,要多狼狈有多狼狈。

当然,有认同,就有质疑,有争论很正常。不正常的是这些人煽风点火,推波助澜,故意带节奏,甚至是阴阳怪气,污言秽语。

开什么玩笑,李定安又不是什么吉祥物?

甚至是官方层面的因素都不用考虑,就李定安这热度,只要他在公共视线中活跃一天,今天这一幕就会被人反复提及,被人津津乐道。相应的,之前那些言论不怎么友好,甚至不怎么文雅的大号或是某机构的官方号,就会被反复鞭尸。

丁立成都能料想到,从明天开始,网络上会是怎样的景像:真的,绝对比今天还要热闹……

……

四合上院。

冯攸南抱着抱枕靠着沙发,眼睛眯成了两道缝。

什么叫做“有心栽花花不开,无心插柳柳成荫”?

这就是!

花钱请他请不动,美色送上门也无动于衷,没办法,就只能动点脑筋,找点让他感兴趣的东西,一点一点的慢慢接触。

也确实有效,李定安不带一秒犹豫的,说去沈阳就去沈阳。但没料到的是,惊喜突然就从天而降?

哈哈,既没花钱,也没求情,突然就替她省了四千万。

其实对她而言,四千万说少不少,说多其实也不算很多。

关键的是,当初收这幅画的时候,公司和研究中心从上到下的鉴定师、顾问,个个都说没问题,个个都说占了大便宜……其中不乏顾春风介绍来,曾在权威机构任过积的老专家。

这又是什么概念?

不敢说这其中有没有猫腻,至少说明李一安的眼力,绝对要比一些老专家的高。

而公司里如果有这一位坐镇呢?

哈哈,做梦都能笑醒!

当然,前提是得搞定李定安……

越想越觉得有道理,也就愈发清醒的认识到李定安的宝贵,冯筱南扔了抱枕,坐直了腰:“告诉曾近光,让他明天亲自上门拜访……就说为感谢李专家为良品坊挽回巨大的损失,店里的物件,他想挑哪一件就挑哪一件!”

“啊……万一他要那三幅画中的一幅呢?”

冯攸南大手一挥,豪迈非凡:“如果他要,全送给他又有什么关系?”

你这是不过了?

念头一闪而过,曲雅南不由的一怔:对啊,就算是想送,也要看李定安要不要?

这人的脑回路和普通人的不一样,送到嘴边的肉都不吃……嗯,指不定就有点什么毛病……

暗暗骂着,她又拿起了手机:“我现在就打电话!”

……

建国门大街,缉私局。

指挥中心坐满了人,LED屏幕还停留在李定安退出直播间的最后一刻,巨幅山水被拉出了虚影。

当然,看的还是录屏,而且已经播放完近五分钟,但偌大的会议室,依旧鸦雀无声。

不是不想说话,而是不敢说话,因为相对藏友、专家,以及网民,他们的感触要深的深的深的深:这幅画,就是从海关部门出去的!

时间并不长,就是两年前,估价也不低:四千五百万!

但现在,李定安却说:假的,只值八千八……我的个天,整整五千倍的差距!

虽说相比几十亿的案值,多四千万少四千万影响不大,但当初的办案机构、物证中心,以及鉴定部门,是怎么定价的?

包括后来移交给行政部门,然后转交文物商店,又公开销售,最终流入市场……这些环节,怎么就没人发现?

这么敏感的案子,当然不可能有所谓的乱七八糟的内幕,真相就只有一个:全部看走眼了。

所以,如果论眼瘸,这些在直播间叫嚣的收藏、拍卖公司,以及知名专家、学者,全都得往后排。

肯定是当初的办案部门疏忽了,但更大的可能是,当初请来的鉴定人员和李定安相比,业务能力和鉴赏水平,是不是还是有那么一丝差距的?

再联想一下后续所带来的影响……光是想想,都会让人头皮发麻!

反过来再说,这次的缉私局又扮演了什么角色?请了个顾问协助查案,最后却查到了自家头上,是不是等于搬起石头砸了自己的脚?

警员们都能够想像到,等明天知道了这件事的详细经过之后,领导的脸上的表情会有多精彩……

“嗒”!

打火机窜出一股火苗,随着“吧吧”的两声,一缕烟雾飘然直上。

诡异的沉寂总算是被打破了,紧绷的神经也算是有了片刻的放松,警员们下意识的舒了一口气。

“散了吧!”

张汉光吸了一口烟,又敲了一下桌子,“下周一,每人交一篇学习体会!”

“明白!”

会议室内响起整齐的回应,凡参会人员无一不是神情凝重,脸色肃然。

想不严肃都难:这可是同事们拿关小黑屋的代价贡献的经验……

警员们陆陆续续的离开,不大的功夫,指挥中心只剩下三个人:张汉光,叶高山,于正则。

张汉光往后一靠,斜叼着烟:“于会长,你怎么看?”

“我?”

于正则如梦初醒,下意识的抬起头,又想了好久:“字画鉴定方面,李定安还是很有功底的!”

叶高山差点笑出声:鸭子都煮熟了,嘴还是硬的!

何止是有功底,又何止是字画,既便是于正则最擅长的瓷器,无论是鉴定还是研究,李定安照样能把他按在地上摩擦,摩擦……

他撇了撇嘴,又皱起了眉头:“领导,有没有可能,是李定安看错了?”

张汉光没说话,只是斜了他一眼:李定安有几斤几两,你难道没见识过?

更何况还得加上一个项志清……等于这幅画是赝品的事实,已是板上钉钉。

叶高山秒懂,又摇了摇头:“怎么会出现这么大的纰漏?啧……”

“也不怪办案的同事,一是当时上面催的紧,他们急于定性,难免操之过急,二是协助的鉴定单位太潦草,估计就没仔细看。”

“哪家鉴定的?”

“津门文物开发咨询服务中心,京城文博文物评估公司,销售则是文博公司下属的拍卖行。”

“民间机构?”

“伱以为他们没找过官方机构?先找的就是津门博物馆,倒是说没问题。但他们不放心,又到京城,申请国家文物鉴定委员会中专精字画的委员协助。

但那些委员们什么级别,什么尿性你不清楚?既便是我们求助,也得局长三请五请,一个月之内能请来都算是烧高香,何况津门方面?他们等不及,就只能请民间机构……”

稍一顿,张汉光又叹了一口气:“你也别以为一个是中心,一个是公司,但这两家全都背靠国家文物局,是国家批准且承认的民间文物鉴定机构,全国只有八家!”

叶高山没说话,颇有些不以为然:国家承认的又怎么样,只有八家又怎么样,不照样看走了眼?

但旁边的于正则却变了脸:前一家倒罢了,但后一家,也就是京城文博文物评估公司,这可是文物交流中心的合作单位。

而文物交流中心前身为国务院直管的“出土文物展览小组”,秘书长任组长,国家文物局局长任副组长。2000年以后改制,才划归到文物局,自此后,又成为文物局的文博人才培训基地。

文物局接管以后才发现,有一些老专家醉心研究,一生清贫,到退休时依旧是两袖清风。考虑到这个问题,当时的领导就联系了一些文物局退休的老干部,成立了半公益,半商业化的文博文物评估公司。

换种说法,里面担任顾问的,全是国家文物局下属的各文博考古机构已退休的学者和教授。再打个比方,何安邦这种偏行政的一级文博机构的实际负责人的都够不上格担任顾问。

所以,没道理成名已久的专家和学者走了眼,李定安却能一眼识破?

反过来再说,如果扪心自问,他和李定安之前的差距有多大?

估计得有好几个何安邦……

……

被人当成了计量单位的何安邦自然不知道这些,这会他正盘着腿坐在沙发上,手里还抱着口紫砂壶。

茶都已经凉透了,他却从头到尾都没顾上喝一口,双眼直勾勾的盯着手机,心里阵阵后怕。

屏幕亮着光,但画面却已定格:《搜尽奇峰图》。

这是他第二次见到这幅画,第一次是两年前。

当初,津门海关寻求国家文物鉴定委员会协助无果,转头就来了国博。当时正好两位专精字画的老研员外出考察,剩下的眼力都欠缺点火候。再看案值这么大,又这么敏感,何安邦怕出意外,就婉言谢绝了。

之后津门海关又去了故宫,当时吕本之还是所长,杨丽川还是副所长。这两人都是典型的学者型人格,压根就没推辞,还一同看了画。

吕本之专精瓷器,所以没发表意见,当然也是他觉得没问题。杨丽川倒是说了一句:画得太潦草,一时间不好下定论。还说如果津门海关同意,可以把画留在故宫,她抽空研究研究。

但津门海关等不住,最后道谢告辞。

那如果把画留下来,会怎么样?

盲猜一下:按照字画鉴定师的通用惯性,杨丽川肯定是先看绢,再看轴,再研究墨和颜料,然后再看笔法、技法、构图、布局,之后再看整体画风和意境,到最后再看印。

当然,保险起见,她也有可能把故宫珍藏的张大千仿石涛的作品拿出来对比一下,但何安邦怀疑,说不定杨丽川拿出来的就是胡若思代笔画的。

这再一比照,是不是就更没问题了?

不过印章杨丽川肯定是会看的,但在不知道结果的前提下,这些印当然没问题,特别是其中的五方:齐白石刻的《大风堂》和《藏之大千》,王福厂刻的《除一切苦》,陈巨来刻的《大千》,方介堪刻的《阿爱》!

这四位,全是民国时期最有名的篆刻大家,故宫里不但收藏有他们的作品,而且数量不少。

而做为专精字画的学者,这些大家都是什么风格和特色,杨丽川不要研究的太熟,而正因为熟,才看不出问题……

所以,差那么一丝,故宫也会沦为此次事件中的主角。也好在自己谨慎,不然国博也绝对逃不过这一劫。

反过来再说,如果真要做个对比,杨丽川的鉴赏水平可能要比李定安欠缺那么一丝丝的。

但这不是重点,重点是,张大千生前时曾两次无偿向国家捐赠过画作,每次都是几百幅,其中不乏仿石涛之作,而且数量不少。这些画作,现在全部都收藏在国博和故宫。

包括之后公益人士捐赠、从各渠道搜罗等等,国博也收藏了不少,其中同样有张大千仿石涛的作品。

那这其中,有没有胡若思代笔画的?

何安的定论是偏向于有,但当初为什么没人能看出来?

所以一个搞不好,国博就会沦为文博界的笑话。

所以越想,他就越焦燥,也愈发明白,事情有多么棘手……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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