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4章 各取所需

得知松果此行前来是为了用盐换取食物,苗和葵都有些意外,立刻明白其他部落的处境比他们只差不好,他们至少还有充足的谷物,足以顺利度过冷天。

苗和葵对视一眼,苗起身朝洞穴深处走去。

有谷部落占据的地盘距离狩猎巨兽的河谷营地很远,大概是附近所有部落里距离最远的,不过他们找到的这处洞穴很不错,宽敞、干燥,洞的深处有两个洞中洞,一个由葵掌管,另一个用于储存各种物资。

松果对有谷部落的了解仅限于祖辈们口耳相传的那些流言。

唯一一次和有谷部落的族人接触,是在很久以前的部落大会上,那会儿他才刚成年,表现不佳,未能获得女人们的青睐,还是有谷部落的某个大姐姐瞧他可怜,给了他温柔的一夜,让他从男孩彻底蜕变成了男人。

他和有谷部落一共就这么点交集,出发之前心里也十分忐忑,现在发现对方没有传言中那般穷凶极恶,除了放火烧山令人唾弃,和其他部落没什么差别,便稍稍放下心来。

不多时,苗从洞穴深处走出来,怀里抱着个乌黑的形状不规则的“石块”。

大树部落的人面面相觑,不解其意。

直到苗走近后,他们才惊奇地发现那个石块竟然是空心的!

这究竟要浪费多少时间和力气才能将石头打磨至此?直接用树筒和兽皮袋子不香吗?

松果面露诧异之色,他的族人们更是忍不住腹诽:这些人怕是脑子不好使,不愧是近亲交配的产物……

苗将客人们的反应看眼里,拍拍石块表面,笑道:“这个叫陶罐,是大地的恩赐。”

松果礼貌性的一笑,他从没听说过这种东西,对此也不感兴趣,他是为食物而来,这所谓的陶罐里装满了黑色的颗粒状晶体,虽然不知道是什么,但显然不在食物之列。

苗取出一小块黑色晶体,拿到嘴边舔了舔,以示无毒,然后把黑色晶体递给松果,用眼神示意他尝一尝。

松果不明所以,接过来舔了舔,脸色顿时变得有些难看,喃喃道:“原来你们有盐……”

这个黑色的东西竟然是盐?大树部落的人深感惊讶,这和他们印象中的盐截然不同,问松果要过来一舔,果真带着咸味。

苗笑道:“你的祖先难道没有告诉你,我们在很久以前就不从其他部落那里换取盐了吗?”

事实上,有谷部落的盐来源比较特别,是刀耕火种的附带产物。

许多植物里都含有盐分,比如胡桃树的树根就是很好的制盐材料,将其焚烧之后,就会析出这样的黑色晶盐。

但这种制盐方法的产出很低,也只有像有谷部落这样大面积的烧山,才能获取到足够的食盐。

松果轻轻叹口气,起身说:“打扰了。”

既然对方有盐,就没必要浪费口舌了。

“莫急。”

苗抓住他的胳膊,示意他坐下来,事情还有的谈。

“我们确实不需要盐,如果你们想要谷物,可以用别的东西来换,比如……肉食。”

苗不得不承认,葵的判断是正确的,这次收获的谷物虽然不如以往,但谷物比寻常的植物抗饿多了,以现有的量撑过冷天绰绰有余。

他打算只留下过冬的储备,把多余的谷物拿出来交换肉食,这样肉食不足的问题便也得到解决。

只要能熬到暖天,就不怕没东西吃了。

大树部落的人相顾哑然失笑,松果说:“实不相瞒,我们也很需要肉食,最近森林变冷,狩猎艰难,大家的情况应该都差不多,或许生活在草原附近的那几个部落会好一些。”

“我明白。”苗说,“但你们可以去河谷营地狩猎巨兽,我们不行。如今森林里比以往更早变冷,枫叶肯定也会比以往更早掉落,或许就在这几天了。”

当火红的枫叶落尽之时,便是附近的部落动身前往河谷营地之日,历来如此,有谷部落曾经参加过冬狩,自然是懂规矩的。

松果听懂了:“你想让我们用巨兽的肉和你们换取谷物……可我们部落有资格狩猎巨兽的猎人不多,恐怕无法获得足够两个部落过冬的肉,就算运气好狩猎到了,也很难从河谷营地运回来。”

这确实是个问题……苗眼珠子一转,笑道:“这样,谷物我们可以送给你们,作为回报,去河谷营地的时候,你们需要带上我们的猎人,至于能狩猎到多少猎物,各凭本事,怎么样?”

“这……”

“你放心,我们这些老东西肯定不会去,部落里的小辈从未去过河谷营地,其他部落的人不可能认识,你就说是你们部落的猎人,不会有人怀疑。”

大树部落的人都皱起眉头,让恶人部落的人混进自己的部落里,同自己为伍,他们是一百个不乐意,不过他们也知道,为了有口饭吃,有时候不得不做点自己不愿意做的事。

松果仔细思考了下,摇摇头说:“不行,咱们两个部落的猎人加起来太多了,几乎快赶上那几个大部落了,他们一定会起疑。”

苗“唔”一声,心知松果说的在理,他摸着下巴思索,一时想不到办法。

这时,一直没吭声的葵说:“那就再拉个部落入伙,把我们的猎人分散到两个部落里,就不会引人注意了。你也说了,如今冷得不正常,大家都缺肉少食,而我们有充足的谷物,省着点吃,可以勉强够三个部落撑过冷天,我相信任何一个部落都不会拒绝。”

松果忍不住多看了葵两眼,他并不清楚葵的身份,除了那几个大部落,其他部落都没有类似祭司的职位,他只是隐隐觉得这个女人的地位不低,在他们谈话期间,苗和她以眼神交换了好几次意见。

他必须承认,葵的看法很有见地,就比如他们的邻居大河部落,只要分给他们一点谷物,使他们免于啃食树皮,他们一定会欢天喜地、敲锣打鼓地接受这个提议。

(本章完)

第55章 唧唧复唧唧

狩猎归来的男人们在张天的授意下带回来许多断枝残木。

张天虽然摆出一副老神在在的模样,令族人们对他信心十足,但其实建房子这件事他也没干过,以前在野外露宿,要么自带帐篷,要么就用草木搭个简易的临时庇护所,用不着这么费劲。

不过他懂营地建造的知识,建个短期使用的小木屋不难,挑选质量好的木头搭建框架,再将竹条或者细小的树枝以类似编织的方式穿插进框架里,形成围护结构,用阔叶盖住屋顶,充当顶棚。

这种方法的好处在于可以速成,他指挥十几个壮丁加班加点,一晚上就能盖好,缺点是承重不太行,遇到雪天,就得不定时清理积雪,以免压塌房屋。

如果在墙外敷泥,再用柴草熏干,或者直接用石头砌墙,肯定要结实耐操得多,就是费时费力,考虑到“房屋产权”只有一个冬天,他认为没必要这么麻烦。

林郁也不是挑剔的人,知道他的想法后,直言怎么简单怎么弄。

张天带着男人们在洞外面忙活,林郁在洞里面教女人们辨认百草,聊她曾经定居的世外桃源,跟打广告似的反复宣传,听一次或许还不够心动,但她相信,给女人们讲一个冬天,她们迟早会变成精神桃源人。

学完今日份的知识,女人们准备烧火煮菜。

林郁走出洞穴,白跟在她左右,自从林郁答应教她植物的药理知识,她便化身成为巫师大人的小跟班,走哪儿跟哪儿了。

林郁从建材废料里找了些碎木料,在间隔两米左右的两端搭起木架,然后把手指粗细的木棒捆上麻线,另一端捆在横木上,间隔五公分左右插进两端的土里,形成六十条经线。

张天捣鼓出来的纺轮自带玩具性质,一弄便滴溜溜地转,孩子们喜欢得不行,这些天纺出来的线堆满了洞穴一角,正好,林郁打算织几匹粗麻布,消耗过剩的纺线产能。

白好奇询问:“这是什么?”

“织机。”

林郁说完,觉得不够严谨,又用中文自顾自地找补一句:“唔……算是雏形吧。”

跟秦汉时期的斜织机相比,她现在弄的这个连玩具都称不上,不过原理是相同的,简陋归简陋,效率仍然比纯手工编织高得多。

白默念几遍记下这个名词,她年纪尚小,弄不明白的东西可太多了,都按照林郁的话先记住,以后再慢慢理解。

“去拿一条长点的麻线,越长越好。”

白屁颠屁颠去了,很快便攥着麻线的一头归来,另一头一直延伸到洞穴里,看不到端点,实在是有够长的。

林郁笑了起来,将白拿来的线用作纬线,所谓织布,就是把经纬线交织在一起的过程。

她提起横木,六十根经线立刻分为上下两层,然后让白牵引纬线从分成两层的经线中穿过去,将纬线拢紧后,再降下横木,原本位于上层的经线变成了下层,继续牵引纬线从中穿过……

如此循环往复,经线和纬线便渐渐交织成布。

织布本质上是机械式的工作,和流水线上的活计差别不大,想要织得快织得好,无他,唯手熟尔。

两人的配合起初还很生疏,慢慢的变得越来越默契,随着布匹的成形,白惊奇地发现,用树皮纺出来的线竟然形成了像兽皮一样的东西。

当然比兽皮要粗糙许多,而且质地很硬,不适合制成衣物。

张天得空过来视察工作,发现林博士竟然当起了织女,用这种又粗又硬的线唧唧复唧唧,不禁笑道:“你在织草席呢?”

林郁听出了他口吻里的取笑意味,白他一眼说:“我织来当门帘的!”

两人合力织出一张近两米长一米多宽的粗布。

白看着经由自己双手织出来的布,心底顿时涌上一股无与伦比的成就感,她跑进洞穴里向妈妈、姨妈和姐姐们炫耀。

女人们得知林郁和白两个人在如此短的时间内编织出这么大一块布,都惊讶不已,她们用手也能编织出这样的布来,但起码需要两三天的时间,而且得是手艺娴熟的女人才行。

晚饭后,女人们都跑出来围观林郁和白织布,瞧着经线上上下下,纬线进进出出,密密麻麻的,看得眼晕。

看了一会儿就发现,操作其实很简单,无非提起和下降横木、穿线、拢线罢了。

她们不明白其中的原理,但立刻意识到织机的优越性,这可比她们用手编织快多了!

“快看!木屋好像也快盖好了!”

女人们又熙攘着跑去看男人们盖的木屋。

洞穴外面的空地上一座十平米左右大、两米来高的简易木屋拔地而起。

木屋对族人们来说是新鲜词汇,但搭出来后,他们发现这所谓的木屋和他们在河谷搭建的营地十分相似,只不过木屋用的是木材,而河谷营地用的是猛犸的牙齿和兽皮。

男人们为木屋盖上用树叶串成的顶棚,张天进到屋里,点起用蜂蜡制成的蜡烛,借着烛光在屋中一隅挖出一个数公分深的方形浅坑,墙角底部留一条缝隙,用以排水。

这一块区域就相当于浴室了。

盖这间木屋主要就是为了洗澡,族人们没有洗澡的习惯,一年也洗不了几次,而且集中在暖天,用满是寄生虫的河水清洗,越洗越脏。

林郁来之前,张天还可以烧一筒水在洞外面露天冲洗,林郁来了之后,他最近穿衣服都比较注意,以免不必要的露出,有碍观瞻。

大家都来自礼仪之邦,还是要注意点形象。

想到以后可以经常洗澡了,他的心情十分愉悦,下意识哼起小曲来。

一旁的枭听得出神,等张天哼完一曲,他忍不住问:“你在哼唧什么?还挺好听的。”

张天愣了下,若不是枭出言询问,他甚至没察觉到自己在哼歌,笑道:“我哼的是乐曲。”

“乐曲?”

“令人感到心情愉悦的声音就叫乐曲,虎头干活的时候,不也经常吆喝么?那也算是乐曲。”

“可他吆喝得很难听,一点儿也不愉悦。”

“你或许不觉得愉悦,但虎头乐在其中,乐曲不一定要悦人,也可以悦己。”

张天说着,从怀里摸出一根打了孔的竹子,枭记得这个东西叫竹笛,会发出很刺耳的声音。

眼看张天又要开吹,枭连忙退开两步,提前躲避他的声波攻击。

出乎意料的是,他这次吹出来的声音却很悦耳。

清亮的笛声飘出木屋,随风潜入静谧的夜晚,传入所有人的耳朵里。

族人们常年饱受虎头五音不全的大嗓门的迫害,何时听过如此美妙的仙乐,顿觉心头荡起阵阵涟漪,不禁为之沉醉。

林郁也暂时搁下手里的经纬线,侧耳听着悠扬的笛声,忍不住唇角微扬,在这个忙碌的夜晚偷得片刻闲暇。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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