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章 树大且招风

演武室的门铃响起的刹那间,岳含章的脸上便明显的闪过了些不耐的神情。

毕竟,这节课岳含章的收获实在太多了。

他不仅仅意识到了自己所掌握的机械脑海在神异作用之外,缺乏大方向指引的局限性;也在覃林辉的纠正下,明确了接下来武道修行要走的路。

明确了眼前的路,到底如何走才是通衢与顺遂的。

甚至,正是因为自己“天才特质”的展露,明显可以看出班主任是在破例讲一些目前尚算是超纲的内容。

要知道,在可以预料的长久时间里,纯粹武道的修行,将会是学生们的唯一要务。

这种长久时间的延续,将会贯穿整个中学生涯,甚至九成九的学生会直至顺利的升入各大道院之后,才会逐渐接触到与超凡道途相关的内容。

这些离着岳含章很远。

但是昨夜的频繁开悟险些走入了误区,以及今日覃林辉在纠功过程中所言说的种种,却让岳含章明白。

这些有关乎于超凡的风景,也许离自己很远,远到了如今想起来还略有些不切实际。

但仅仅只是知晓了这些风景的存在本身,便可以在修行路的大方向上起到高屋建瓴的指引作用。

这种指引,或许抵得过无数日日夜夜的苦修。

甚至,岳含章能够意识到,正是在自己十七八岁的外表下隐藏着属于成年人的那一面,正是在自己和班主任长久建立起来的良好交情的基础上——

今日的覃林辉因为自己的否极泰来而勾起了谈兴,他很明显对于现在所讲述的“超纲课程”颇有兴致,没看到有想要停下来的趋势。

但如今,这一切的进程都被这一道铃声给打断了。

岳含章不知道有谁找上门来有什么重要的事情,但在他的眼中,天底下再没有比武道,比修行,比自己要走的路更重要的事情了!

一念及此的瞬间,那种不耐的情绪甚至隐隐有着想要转化成怒火的趋势。

尤其是,岳含章已经拳打入神,这一刻哪怕未曾融入诸般武学,仅仅是那一掌的频繁开悟,便让岳含章有种想要将怒火顺势融入其中,演绎成拳法杀机的冲动。

但是下一瞬间,累世积蓄的强大心神,两世经久沧桑生活所磨砺的心性,让他生生将这种怒火平复下来。

要用气血之力和心神意志来驾驭杀意,而不是让拳法的杀念来掌控心神与气血。

与外物无关,这是拳法与心神的博弈,是自己往后武道修炼过程中经常要打交道的长久纠葛。

而且真正让岳含章所惊喜的事情,则是在自己心境情绪乍放乍收的这一顷刻间,曾经的幻听再度涌现在自己的心神之中。

机械脑海在刹那间迸发出滋养魂魄的轰鸣与震颤声音。

伴随着复杂而且高度异化的机械运转,蕴藏在其中的鎏金丝线有着部分被消耗,在机械的运转过程之中,稀释与转化成暗金色流光。

只是这一次,岳含章从那些暗金色流光之中所感受到的,并非是武道学识的灌输,而是某种基于武道修途判断之后,机械脑海所自行酝酿的某种清流。

这种清流在这顷刻间已经有所“泄露”,散逸在岳含章的形神之中,仿佛是意欲主动浇灭怒火的甘霖。

并且在甘霖挥洒的过程中,这清流本质也在引导着岳含章的心神思绪朝着纯粹的理智层面短暂驻足。

这样的状态和感触,让岳含章想到了前世的自己曾经接触过的一个字眼——“机械化心智”。

虽然,几乎转瞬间,岳含章自己便主动将这场短暂的心智博弈定局,机械脑海仅仅只是来得及稍作运转,那清流甚至没能完全发挥出作用,一切便戛然而止。

但仅仅只是确定了机械脑海的新一种功能,便已经被岳含章视之为珍贵而重要的收获。

也正是在岳含章兀自体悟那一瞬间清流化作甘霖,“机械化心智”于心神思维之中的奇异感触的时候。

覃林辉却已经循着铃声,两三步并做一步,一阵狂风过去也似,便已经立身在了演武室的门口处。

但是覃林辉没有直接开门。

招出侧旁显示门外监控的墨玉屏幕,霎时间,其上明光亮起,显现出原本演武室门外的宽敞空地上,六个人正立身在原地静静地等待着开门。

只一眼,岳含章便认出了其中的四人。

高三年级主任,三班的班主任,腾霞丹药公司驻0114号基地市负责人,以及伍先。

而在这四人之后,稍稍落了几步的地方,则是一对看起来明显要沧桑一些的夫妇。

哪怕他们的脸显现在墨玉屏幕上面已经显得十分模糊,但岳含章还是一眼看出了这对夫妇身上所展露的忐忑、茫然、欣喜所交杂的激动而无措的神情。

他们大抵该是伍先的父母。

而此刻,覃林辉已经一挑眉毛,脸上带着些早已经有所预料的表情回头看向岳含章。

“得,这是来找你的。”

“你不想争,你想避开这些杂事儿,一味地只图自己的清净,可人家未必这么想。”

“一旦展露了头角,殊不知你越是躲着麻烦走,麻烦才越是要找上门来。”

“树大且招风啊……”

“不过堂堂大企业的市负责人二度登门,任谁说都是诚意满满了,你真不动心?”

“别的食补、丹药之类的不论,你如今也知道诸般武学在修行路上的重要性了,道盟能义务传授给你们的武学,都是最基础,最古早的几个版本。”

“没有越老越妖的道理,只有越老越难学难精。”

“而颇多著名拳法,后续被无数天才武道修士改进更易之后的版本,甚至是对于《九宫混元掌》如何在框架内与诸般武学融合的系统性阐述,这些武道传承的版权,可都被各大道院背后的企业死死的捏在手里。”

“有些珍贵的内容,甚至根本不是你花钱就能够买到的。”

这还是岳含章第一次考虑诸般武学的问题,但是仔细听了覃林辉的话之后,岳含章却像是真的绝世天才一样倨傲一笑。

“道盟传承诸般武学的古早版本难学难精?我不信!”

“反正不花钱的好东西,试试总没坏处,万一真叫我学会了,学好了呢?”

“至于说动不动心……能让我动心的,不会是谁虚假的、看不见摸不着的诚意,而是合同上白纸黑字写的清楚分明的好处。”

“老师,我能把我自己的天赋卖两遍么?”

覃林辉摇摇头。

于是岳含章爽快的一笑。

“那他就更得用一份好合同来打动我了!我对腾霞没意见的,我只是对他给我看过的上一份合同有意见!”

“至于说树大招风,老师,我只是怕麻烦,可不是怕了他们!”

覃林辉同样大笑道:“这才对!这样的心态才对!我有时候老觉得你老成的不像是个学生!修行的路,这样的心态是走不成的!”

“你是武道修士,不是谦谦书生君子!”

“武道争先,你不争,谁肯让你先!”

(本章完)

第12章 不情之请

早晨时关乎于心境的洗礼,那种困龙出渊的势头对于岳含章心性的影响,或许真的改变了他长久以来过分追求老成安稳的那一面。

总之,这一刻覃林辉看到岳含章在性格上的转变,其开怀大笑的程度,甚至还要超过看到岳含章打拳入神的时候。

他见过太多天骄因为各种各样的缘故倒在修行路上。

但很多时候,坚韧而昂扬的武道心志,却可以在关键时候化腐朽为神奇!

如此,又数息,直至覃林辉畅快笑得尽兴之后,他这才转过身去,打开了演武室的大门。

——

片刻后。

门外宽敞的空地上,岳含章捧着一份厚厚的纸质合同,正在仔仔细细逐行逐句的翻读着。

岳含章的面前,是腾霞丹药公司的驻市负责人,一个看起来憨厚的圆脸中年人,名唤朱衍。

而在岳含章的身旁,是覃林辉在偷偷地跟三班的班主任“挤眉弄眼”。

在他们旁边,才是年级主任笑而不语的静静看着眼前的一切,当然,更多的时候,年级主任的视线都停留在岳含章和伍先的身上。

而在更远处,静静站立着的伍先的父母,则像是早先时墨玉屏幕上所显示的一片模糊那样。

一面因为略显得微弱的气势而与环境融为一体,一面又颇警惕的注视着岳含章。

仿佛唯恐他要开始和伍先争夺什么一样。

而伍先看向岳含章的目光则更甚,也不知谁与他说了些什么,此刻俨然以看待竞争对手的态度看待岳含章。

但从始至终,岳含章一言不发,这门前的宽敞空地上,众人便陷入了长久的沉默,那柔和的清风中,只有那一沓纸质合同被翻卷的声音。

事实上,这份合同,岳含章本没有必要看得这么仔细的,因为它仍旧还是那份制式的定向培养合同。

和岳含章曾经看到过的那份一模一样,甚至岳含章怀疑,和伍先所签署的那份,也仅仅只是换了个名字而已。

但岳含章还是认认真真的看到了合同的最后一行,这才将这份纸质合同重新翻好,工整的递回给朱衍。

而朱衍抬手接过合同的时候,岳含章已经顺势摇了摇头。

“朱总,我如果没记错的话,合同跟之前的那份儿没有半点儿变化,这不成。

说句俏皮话,我形神合一之前,是这份儿合同,我形神合一了,还是这份儿合同。

那我不是白突破了吗?”

寥寥三句话,岳含章透露出了不少的讯息来,覃林辉早就有所知晓,而年级主任脸上露出了些意外的神情来。

反而是伍先,脸色刹那间的变化中,有些难看,竟还像是有些发现自己不是先来的“幽怨”。

闻言,反而是朱衍,好似是并不意外一样,卷起了手中的纸质合同,连连几下轻敲在了自己的脑门上。

“怪我!怪我!岳同学,是我怠慢你了,也确实事先没有准备,这一趟来咱们学校呢,本身就是奔着和伍先同学签约来的。

当时正在刘主任的办公室里坐着聊天儿呢,忽然听刘主任说,教务系统上有人在练武馆进行登记。

当时我就猜着了,准是咱们学校又出天才了!

可临时毫无准备啊,但又不能忽视和怠慢了天才,连这份儿合同,都是在刘主任的办公室里现打印出来的。

只是没成想,竟然是岳同学否极泰来。

这样看,岳同学的魇魂症是全好了?可曾去丹医署再做过检查?万万不要留下后患才好,毕竟关乎神魂,玄之又玄,需得慎之又慎!

实在不行……我来安排?咱们腾霞在丹医署也是有股份的。

说回合同,以岳同学原本的修炼进程,还有后续否极泰来的收益,这样的合同确实配不上岳同学了。

这样,我做主,一切待遇,提升一个档次,以准道院学生的级别来对你进行定向培养,怎么样?

这样的合同,都是统一用黄符纸书就,由腾霞总部派发,每一份自带编号的!

只要岳同学你答应下来,我这就赶回去,为你将合同取来,如何?”

朱衍憨厚的脸上,一切神情的变化,都仿佛是替岳含章着想的真情流露。

只是听话听音。

这样的话,落在岳含章的耳中,却能够听出太多话语背后的弯弯绕绕来。

提及岳含章之前的魇魂症,也更像是在为这次合同的谈判而压价。

毕竟神魂玄之又玄,好与不好,好到了什么程度,谁又能说了算呢!

最后更是以退为进,再度将一份“合同”呈现在了岳含章的面前来。

而在这一过程之中,伍先的脸色更是经历过了数度的变化。

那是还未初出茅庐的天才武道修士,在似是要声名鹊起的第一天,便先意识到了人外有人,意识到了世态的些许炎凉。

他十七八岁的年纪,或许很难完整的总结这种情绪的变化与根源。

但某种纯粹的失落却已经萦绕在了他的心神中。

而这一刻,岳含章并没有什么余裕来顾及伍先的表情与情绪的变化,他只是直勾勾的盯着朱衍那略显得憨厚的表情,像是要从那一脸的厚肉里,看出些精明市侩的骨相来。

他本想用之前的话语来完成搪塞,本也没想到朱衍都将“蜂蜜球”的表面裹上了一层糖精,又给岳含章踢了回来。

但这样看起来已经替人做主的密不透风的话术,或许对于其他学生有用,但在岳含章这里却极难奏效。

于是,岳含章很平静的问道。

“朱总,倘若我签了这份儿合同,日后若是后悔了,想要份儿更好的合同了,咱们还能商量着改签么?”

闻言,朱衍连连摇头摆手,“这却不成,不是我不通人情——

那黄符纸书就的合同,在签署之后,是要当场烧掉,以烟气沟通道海,由天地之灵共为见证的!

要改这样的一份合同,需得有着能够抗衡整个道海,抗衡天地之灵的伟力!

不过岳同学不用担心,合同都是有年限的,又不是签你一辈子,等合同的年限到了,下一份儿合同的时候,咱们再商……”

朱衍这里话还没有说完,原地里,岳含章便同样摇了摇头,摆了摆手。

“那还是别麻烦朱总再跑一趟了。

老实说,我是什么样性格的学生,有整个年级,至少是历年的同班同学可以作证,岳含章从来都不是一个狷狂的人。

我觉得我值得更好的合同,可空口白话又证明不了什么,若是朱总觉得为难,不妨先看看,看看这之后的武道重关,我能不能闯过去,我是怎么闯过去的!

到时候,咱们再谈其他,毕竟,武道上的天才修士,和发掘他们的伯乐,总是相互成就的佳话,这里边容不得半点儿勉强。

我已经拒绝朱总两次了,若是今儿个再拒绝第三次,我真是怕得罪朱总啊。”

闻言,朱衍脸上的表情一怔,像是有片刻难以维持这种憨厚人设一样,紧接着,才又用卷起来的合同拍了拍额头。

有着动作的遮掩,朱衍这才勉强笑了起来。

“也好,这是人生大事儿,急不来,咱们慢慢看,慢慢看,哪有什么得罪不得罪的……”

正说着,朱衍一偏头,像是才看到了一旁脸上同样频频做出表情来的伍先,仿佛这才想到这孩子的情绪变化一样。

“不过,岳同学,我这儿还有一个不情之请……”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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